一月十二日，周二，上午。

302教室里，人的气味早己被驱逐。

空气中只剩下滚烫的电子元件焦糊味，混着咖啡因过度发酵的酸腐气息。

键盘的敲击声连成一片，织成密不透风的雨幕。

服务器永不停歇的低吼，是这场雨幕下的雷鸣。

反作弊事件的完胜，成了这群技术宅的封神仪式。

他们不再是码农。

是执法的神官。

敲下的每一行代码，都是刻在服务器上的神谕。

赵磊双眼赤红，盘踞在研发区的中央。

谁敢靠近他的显示器三米，就会被那眼神里的凶光首接钉在原地。

苏澄没有过去。

他选了个最远的角落工位，指间的笔尖悬停在笔记本上，纹丝不动。

屏幕上，是星穹少女的项目推进表。

美术、程序、世界观、数值体系……

每一个条目后面，都跟着一长串零。

数字每跳动一下，公司的账户就撕开一道口子，往外淌血。

一千万的流水。

很多吗？

这点钱，泼在方舟这台战争机器上，连一团蒸汽都未必能烧起来。

必须找到新的引擎。

在燃料耗尽之前。

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屏幕亮起。

林薇。

苏澄划开接听。

“苏总。”

林薇的声音传来，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咬得精准。

“方舟后台，收到一个申请。”

苏澄捏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申请？”

“一份……”

林薇一贯平稳的声音，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一份来自外部游戏工作室的……入驻申请。”

苏澄指间转动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林薇调整了呼吸，将那份文件上的核心信息，用更确定的语气复述了一遍。

“有一家公司。”

“希望他们的游戏……”

她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某种压不住的波澜。

“能入驻我们的方舟平台。”

苏澄的后背，离开了椅背。

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笃。

笃。

笃。

他没有说话。

整个302教室只有键盘和风扇的噪音。

但他知道，快了。

那场针对水木之光的公开处刑。

那份向全网展示澄心科技技术肌肉的公告。

它的回响，正在互联网的深处传递。

终于，有人回应了。

这不是侥幸。

这是他亲手埋下的饵。

现在，有鱼闻到血腥味了。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屏幕亮起。

林薇。

苏澄划开接听，敲击桌面的指尖停下。

“苏总。”

林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极快，字字清晰。

“方舟后台，收到一个申请。”

来了。

苏澄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工作室名字。”

“他们的游戏。”

“选我们的理由。”

三个问题，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电话那头的林薇显然早有准备。

“迷雾工作室，在滨海市，西人团队。”

“游戏叫古墓迷踪，2D解谜。DEMO我看过，玩法新颖，美术不错，但程序优化很糟，肉眼可见的BUG一堆。”

“至于理由……”

林薇的声音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申请邮件里说，我们处理水木之光的方式，让他们彻底震撼。”

“他们不缺创意，缺的是能让创意公平落地的技术和平台。”

“他们的上一款游戏，死于外挂。”

“他们认为，只有方舟，能给他们的游戏，提供一片干净的土壤。”

干净的土壤。

苏澄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笑。

说得真好。

看来，那天他挥下的刀，不仅砍掉了李默的账号。

也砍在了这些在泥潭里挣扎的小团队心口上。

恐惧，有时候比利益，更能换来忠诚。

“资料，发我邮箱。”

“好的。”

“另外，”苏澄补充，“DEMO完整包，发给赵磊。”

挂断电话。

苏澄没有看邮件。

他站起身，穿过那片焦糊与酸腐混合的空气。

走到研发区的中心，赵磊身后。

赵磊戴着降噪耳机，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流快得出现残影。

赫尔墨斯之眼的底层框架，正在他手下成型。

苏澄没有出声。

只是伸出食指，在赵磊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磊猛地一颤，摘下耳机回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转过来，里面全是代码被打断的怒火。

“磊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