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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秋余正式宣布,小皇帝就是他除章行聿以外最大的靠山。

“我没生气。”宋秋余坐了过去:“不过你真的很会骗人,我完全信你是富商之子。”

刘稷垂了垂眸,似是有几分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骗人。”

宋秋余惊赞:“那你天赋异禀啊!”

刘稷低声说:“我九岁便做了皇帝,身边没有一个亲近可以说话的人,第一眼见你就觉得投缘,怕你知道我的身份会……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看着一脸纯良的刘稷,宋秋余又莫名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像自己,像自己骗章行聿会好好读书。

但他是皇上,有什么必要在自己面前装乖?

皇帝确实不是一个好干的活,宋秋余心有同情:“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

刘稷叹了一声:“我虽是皇上,但你也看到了,我外祖在把持朝政。”

【啊?我没看出来,把持了吗?】

刘稷:……

刘稷坚称:“我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帝。”

【那很惨了。】

刘稷一脸沮丧:“他还要我娶表妹,我只拿若溪当妹妹,并不想她进宫,成为深深宫院的哀怨女子。”

宋秋余开口:“这个确实不能娶,表亲成婚不好。”

刘稷投来不解的目光:“为什么?”

宋秋余:“因为不太好,会对以后的孩子不好,而且有违人伦。”

刘稷:“那我该怎么办?”

宋秋余想了想,计上心来:“有两个法子,一是你装病,找个神棍配合你,就说表亲成婚相克。”

“二是论证近亲生子不好这个观点,搞一次全国调查,让各县、各省、各府上报近亲生出来的孩子的健康情况。”

刘稷很轻地笑了一下:“上有行政之令,下便有应付对策,他们会谎报。”

宋秋余意外刘稷竟会想到这一层。

见宋秋余看过来,刘稷又弯弯眼角,模样无辜:“我常被人这样骗。他们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许多土地不属于我。”

宋秋余好奇:“那属于谁?”

长睫的阴影投到眸中,刘稷道:“属于那些世家。”

宋秋余问:“你是想把土地拿回来?”

“能拿回来么?”刘稷把玩着扳指,声音低而轻。

宋秋余用一种肯定的语气道:“放心,能的。”

【有章行聿在,一定能的!】

是啊。

刘稷慢慢笑起来,章行聿是他一早就看中的宰辅之才,殿试那日故意给了他一个探花,其实也是他俩商量好的。

他还需要披着顽劣任性的皮囊,不能太锋芒毕露。

刘稷托着下巴看宋秋余:“你为什么不愿做官?丞相分左右,你跟你兄长一左一右不好么?”

宋秋余指着自己:“我?丞相?”

刘稷点点头:“你很聪明。”

宋秋余:“那都是小聪明。”

刘稷扬唇:“能说出自己是小聪明之人,已经是大智慧了。”

“因为那就是小聪明。”宋秋余说:“我对做官没兴趣,我更喜欢当好逸恶劳的纨绔子弟。”

【躺平爽得很!】

刘稷略微失望:“好吧。”-

宋秋余抱着刘稷赏赐的金银,开开心心地回到家。

这是他第一次往家拿钱,给章行聿、于妈妈他们豪气地买了贵重的礼物。

宋秋余花重金为章行聿买了一块墨锭,章行聿夸道:“成色很好,是块老墨锭。”

宋秋余尾巴翘上天:“嘿嘿。”

章行聿问:“这是你选的?”

宋秋余毫不谦虚:“衡亭配我去的,主要是我独具慧眼,一眼就看中了他,衡亭只是起到一个陪着我的作用。”

章行聿摸摸他的脑袋:“眼光真好。”

宋秋余尾巴变螺旋:“嘿嘿。”

这两日在家里都是昂着头走,浑身上下充满了暴发户的嘚瑟。

很快便乐极生悲,因为若溪郡主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找到了章府。

小郡主让人踹开府门,便怒气冲冲走进去,对屋内喊道:“哪个叫宋秋余?给本郡主滚出来!”

正在午睡的宋秋余一激灵醒了,披了一件衣服就往外走。

小郡主还在叫嚷:“宋秋余出来,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宫,当皇帝表哥的皇后?告诉你,本郡主此生非皇帝表哥不……”

嫁字还没说出口,看到急匆匆走出来的俊逸少年,小郡主的脸忽然就红了。

看着一身明艳锦袍的小姑娘,又看看她身后的侍卫,宋秋余谨慎地问:“你是来找麻烦的?”

年仅十二岁的小郡主羞答答地问:“你是谁?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我是宋秋余。”

“……”

第39章

小郡主与宋秋余并排坐在石台上。

她吃着于妈妈做的葱油饼,一边说好吃,一边又问宋秋余为什么不让她当皇后。

宋秋余看向小郡主,满脸困惑:“你听谁说我不让你做皇后?”

小郡主吃得像一只松鼠,两颊塞得鼓囊囊:“我父亲跟外祖在书房说的,我在外面听见了。”

宋秋余:!

前几日他与小皇帝私聊的话,竟这么快就传到了郑国公父子的耳中!

看来小皇帝没的说错,郑国公果然把持了朝政,宫中到处是他的眼线。

宋秋余没回答这个致命的问题,反而问:“那你为什么想嫁给皇上?”

小郡主理所应当:“因为能做皇后呀!我阿爹说了,皇后是这世上最尊贵漂亮的女人,而我生来就富贵!”

看着小郡主这张天真的脸,宋秋余由衷地发问——

这是娴雅淑静?

这是后位的不二人选?

十二岁!十二岁在现代只是六年级的小学生!

宋秋余摁了摁突突直跳的眉心,只觉得大理寺卿跟郑国公父子真不是东西。

小郡主扬声说:“我喜欢皇上表哥,我要嫁给他!”顿了一下,她眨着眼睛又说:“还有这种饼么,我还想吃。”

宋秋余用力揉了揉脸,起身去给小郡主拿。

午饭没吃就来找麻烦的小郡主,又呼噜噜喝了一碗甜粥、吃了两块沾着糖霜的柿饼,砸了五个核桃,还要宋秋余给她剥南瓜子吃。

……也是一头小粉猪了。

宋秋余故意逗她:“如果宫里不让吃这么多,你还想当皇后么?”

小郡主扬起圆润的小脸,自信道:“皇上表哥不会这样的,他最喜欢我了,我也最喜欢他。”

宋秋余想捏捏她的脸蛋,刚伸出蠢蠢欲动的手,就听见小郡主突然说:“我祖父说了,可以抱养一个小孩。”

宋秋余一时没理解:“什么?”

小郡主看过来:“你不是觉得我跟皇上表哥会生下不健康的小孩?我祖父说了,可以抱养,从其他嫔妃那里抱养。”

宋秋余心中一惊:“这些话都是你偷听到的?”

小郡主点点头:“是啊。”

郑国公连这种招都想出来了,婚事怕是由不得眼前这个小女孩做主。

小郡主问:“所以皇上表哥会娶很多人么?”

宋秋余斟酌着说:“应该会……吧。”

小郡主立刻不高兴了:“我不想他娶那么多人,我只想他当我一个人的表哥,只疼我一个人!”

听着这番霸道言论,宋秋余道:“你要是做皇后,那皇上就不可能是你一人的表哥。但你要只是若溪郡主,那你可以找个专一的夫君,这样同时还能拥有一个疼你的表哥。”

小郡主愣了一下:“还可以这样么?”

“可是……”她一脸纠结:“如果我不能嫁给皇上表哥,那我们家就没有皇后了。”

宋秋余对郑国公父子下头的不能再下头了,为了一己私欲给这么小的孩子洗脑,简直是畜生!

小郡主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直勾勾盯着一处地方。

宋秋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章行聿竟然回来了,穿着一身绯色官服站在桃树下,比桃花还要艳上三分。

“我可以找专一的夫君,但这个夫君能是两个么?”小郡主两颊红扑扑地问宋秋余:“可以找两个专一的夫君?”

宋秋余:……

章行聿从容走上前,抬手行了一礼:“若溪郡主。”

“你就是章行聿?”小郡主丝毫不认生:“我听皇上表哥说过你。”

章行聿问:“郡主怎么会来下官府上?”

小郡主眼珠子转了转:“就……随便转转。”

这时郑国公府的管事快步走进来,说国公要小郡主赶紧回去。

小郡主显然是有些害怕,一下子跳起来,嘟囔着往回走:“哪个多嘴多舌告诉祖父的?”

临走前小郡主扭过头,用口型悄悄对宋秋余说:“我改日再找你玩。”

看着小郡主匆匆离开的背影,宋秋余头骂道:“这郑国公一家真不是东西。”

【我在宫中跟小皇帝的话他都能知道,家里该不会也有眼线吧?】

宋秋余捂住嘴,左右看了一眼。

章行聿摁住乱晃脑袋的宋秋余:“找什么呢?”

宋秋余小声说:“郑国公怎么知道小郡主来了?家里是不是有他的眼线?”

章行聿道:“是我派人去了国公府,家里有我的眼线。”

宋秋余:……

【那我平时溜出去玩,章行聿岂不是都知道!】

章行聿和煦一笑:“你平时出去,我都知道。”

宋秋余嘴里快要打出一段快板,总算憋出一个借口:“我出去是去书局买书。”

章行聿嗯了一声:“买了许多话本,然后撕掉封皮,换上四书五经的皮子。”

宋秋土拨鼠尖叫:【这都知道!】

这下宋秋余蔫了,八百个心眼子被明察秋毫的章行聿全部堵实了,垂着脑袋装一条晒干的咸鱼。

“行了。”章行聿高高地拿起,轻轻地放下:“你回房午睡吧,我回衙门了。”

宋秋余猛地抬头:“你还回去?”

章行聿:“嗯。”

宋秋余将章行聿送出了府,人走了,他还站在门口眼泪汪汪地目送章行聿。

【这是怕我受欺负特意赶回来的么?】

【如果有国民好哥哥的奖项,那一定得颁给章行聿!】

【我决定为章行聿而奋起读书!】

宋秋余怀着慷慨激奋之情,毅然决然地走进书房,奋发图强之心在一个时辰后,荡然无存。

难得见他这么用功,于妈妈煮了杏仁糊给宋秋余。

宋秋余喝完后,再次迎难而上,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

一刻钟后,他放下书,在桌案生无可恋地趴了一小会儿,正准备再次发愤图强时,一道天籁之音灌进耳中。

“子殊。”曲衡亭一脸焦急地走进来:“书院好似出现你所说的连环杀人案犯。”

宋秋余弹跳而起,眼睛瞬间有光了-

宋秋余随着曲衡亭去了白潭书院。

曲衡亭拿出一个包袱,打开后里面是一堆小动物的骨头。

“你先前不是说,连环杀人的案犯最开始都会对小动物下手?这些碎骨头,是从一个学子盆栽里找到的。”

宋秋余对着这些骨头检查了一番,好像是兔子的骨头。

曲衡亭拿出一件血衣:“这也是从那个学子房间找出来的。”

宋秋余又看了看血衣,低头嗅了一下味道。

曲衡亭面色凝重:“两年前,学院曾失踪了一名学子,他留下书信说要回家探望,过了半年他的家人找上书院,说与学子断了许久的书信。”

宋秋余放下血衣,问曲衡亭:“这是你翻出来的?”

“不是,是另一个学子翻出来的。”曲衡亭说:“那人你还认识,是袁子言,袁仕昌的亲侄。”

宋秋余了然地点点头:“你将他叫过来,我问问细节。”

曲衡亭道了一声好,便出去寻袁子言。

宋秋余没管那件血衣,继续拨拉那些断裂的骨头。

不多时曲衡亭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不情不愿的袁子言。

宋秋余问袁子言:“这些骨头你是在哪里发现的?”

袁子言缩在曲衡亭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曲衡亭温和道:“别怕,你将事情说清楚了,我们才好报官为姚文天申冤。”

姚文天便是那个两年前失踪的学子。

袁子言飞快看了一眼曲衡亭,手抓了抓袖口,支吾着说:“前日我不小心打翻了赵西龄的花盆,在花盆里发现这些骨头。”

宋秋余问:“这些骨头埋在多少个花盆里?”

袁子言眼睛转了一下:“三个。”

宋秋余挑眉:“这么多骨头就埋在三个花盆里?”

袁子言慌了慌,当即改口:“好像是四个,不对,是五个,我……我记错了。”

宋秋余没再纠结数量,又问他:“那血衣怎么回事?”

“我在赵西龄柜子里发现的。”似是怕宋秋余不信自己,袁子言撸起袖子,白皙的胳膊满是青紫。

他激动道:“赵西龄还打我,说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将我埋了。”

“晚上睡觉时他还叫姚文天的名字,我听得很清楚,而且他以前还与姚文天起过争执,姚文天一定是他杀的。”

看着袁子言青肿的手臂,曲衡亭皱眉:“昨日不是为你敷过药,怎么今日伤得更厉害了?”

昨日看到袁子言身上的伤,曲衡亭多番询问,对方都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倒了。

这伤怎么看都不像是摔出来的。

但袁子言不肯说,曲衡亭只能为他敷了药,怕他被欺负,想着日后多关注他一些。

然后今日早上,袁子言拿着血衣跟白骨找过来,哭着说赵西龄要杀他。

曲衡亭听完后总觉得中间有什么误会,因此去找了断案如神的宋秋余。

袁子言脸上划过一抹心虚,避开曲衡亭的视线,将袖口拉下来:“他……他今日又打我了。”

曲衡亭实在不愿相信赵西龄会做出这样的事,可是袁子言身上总不能平白出现这些伤。

【这些伤是袁子言自己打出来的吧?】

曲衡亭:?

袁子言心中一悚,慌乱之际脱口而出:“我没有陷害赵西龄!”

宋秋余拆穿道:“你可知道猪血与人血的气味跟颜色都有不同?”

袁子言面色一白。

宋秋余继续说:“而且,哪个凶手会留下两年前杀人穿过的血衣?”

袁子言辩白:“他们这些连环凶手不是喜爱留下一些东西作为战利品?赵西龄每次杀人就会留下血衣。”

宋秋余颇感意外地挑眉:“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这些话,没错,有些凶犯确实会留东西作为战利品。但是——”

“何为战利品?那自然是好好保存,时不时会拿出来欣赏。你看这件血衣皱巴巴的,哪有被好好留存的样子?”

袁子言呼吸急促,强行解释:“这是我后来弄皱的。”

宋秋余又说:“血迹干涸的样子也不像是两年前的。”

袁子言:“哪里不像?”

宋秋余:“哪里都不像!你陷害的手法太粗糙了,一眼假的地步。”

将袁子言陷害当真的曲衡亭:……

袁子言还想狡辩,宋秋余一针见血:“你看过衡亭的书稿吧?”

要不然怎么会知道连环杀人犯?还知道凶手会留战利品?

袁子言的脸瞬间涨红,嘴巴翕动,眼眸惊慌,一副被宋秋余突然捏住七寸的模样。

曲衡亭愕然地看着袁子言:“你为何要这样做?”

袁子言张了张嘴,想说赵西龄羞辱他,又说不出口。

“先不谈这个。”宋秋余将话题拉回来,问袁子言:“这些骨头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袁子言闷闷地说:“从书院后山。”

宋秋余一瞬不瞬地盯着袁子言:“这些骨头是你埋的?”

袁子言摇摇头:“不是。”

宋秋余:“那你怎么能精准知道那块地埋着骨头?”

袁子言:“他们经常去后山烤兔子,我就去后山找了。没有找到骨头,想起曲夫子写的,说是植物茂盛的地方,地下便埋着尸骨,我就挖了一处地方,果然埋着这些骨头。”

宋秋余没在袁子言脸上看到任何撒谎的痕迹。

【也是个人才!】

袁子言觉得宋秋余在取笑他,气的眼眶都红了。

宋秋余却说:“这些骨头有古怪,你带我去后山发现这些骨头地方看看。”

袁子言鼻头发红地看向宋秋余,一时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讥笑自己。

曲衡亭同样不解:“哪里古怪?”

宋秋余翻出几块骨头:“这应该是兔子吧?”

曲衡亭点了点头:“没错。”

他是知道会有学子偷偷去后山烤兔子吃,这种行为书院再三严禁,怕的是不小心引来山火。

最近这两年,倒是很少有学子去后山了,袁子言挖出骨头实属正常。

宋秋余道:“就算有学子吃烤兔,他也不会折磨那些兔子,你看,这些骨头都是折断的。”

忍不住凑过来的袁子言开口:“这些骨头是我砸碎的。”

为了方便埋入花盆里,他将那些大骨头用石块敲碎了。

宋秋余将那些骨头挑挑选选,一部分放到左边,一部分放到右边,指着左边的骨头说:“这些骨头是你砸碎的,但这些不是。”

袁子言没看出有任何区别。

曲衡亭观察了一番,道:“子言打碎的骨头边缘是整齐的。”

宋秋余:“没错!生前骨头折断的,上面会有骨痂形成的痕迹,还有血液渗透的颜色,边缘也是不整齐的锯齿状。”

曲衡亭惊叹宋秋余渊博的知识,喃喃道:“原来是这样,真是涨见识了。”

宋秋余拨弄骨头:“若是这些兔子真是生前死于折磨,那书院还真可能藏着隐形的杀人狂魔。”

袁子言后背寒毛都竖起来了,他只是随便挖了一处坑,没想到挖出曲夫子写的连环凶案。

太可怕了!-

在袁子言的带路下,宋秋余他们在后山找到埋兔子的地方。

看到那个半身深的坑,宋秋余瞠目:“这是你挖出来的?”

袁子言不情愿地点了一下头。

宋秋余还是感到不可思议,若是其他人根本不可能为了几块骨头鼓捣出这么深的坑!

一时不知道该说袁子言太信任曲衡亭那份书稿,还是说他诬陷赵西龄的心太过坚定。

宋秋余怀着复杂的心情跳进坑里,又挖出三具完整的小动物骨头。

其中有一具应当是幼小的猫崽。

从古至今历来没有吃猫的习惯,甚至一向以食猫为恶,这具幼猫的骸骨证实了宋秋余先前的观点。

书院看来还真有虐杀小动物的变态!

曲衡亭也忧心忡忡,担心对方不满足虐杀动物,要开始对书院的学子下手。

必须得将此人揪出来!

他们带着动物骸骨回去时,遇见前来找袁子言的赵西龄与宋书砚。

看见赵西龄,袁子言做贼心虚地躲在曲衡亭身后。

书院最为尊师重道,赵西龄、宋书砚抬手作揖道了一声“曲夫子”,之后才对袁子言说:“该回去了。”

这话是赵西龄说的,语气不怎么和缓。

袁子言更是不想回去,藏在曲衡亭身后,惹得宋书砚脸色都不怎么好了。

曲衡亭今日终于发现他们几人似乎有很深的矛盾,想了一下,开口道:“我找子言有些事,待会再让他回去。”

他想问一问袁子言为什么要诬陷赵西龄,这事袁子言做的太过火了,若他真拿着血衣告到官府,会给赵西龄惹出多少麻烦?

赵西龄与宋书砚都心有不满,不过碍于孔孟之道,师长之尊,还是低头应了一声好。

正要走时,宋秋余突然开口:“等一下,你们谁认识姚文天?”

宋秋余觉得袁子言随便一挖,就能挖出一个变态,那他“随口”一提的人,是不是并非失踪,而与那个虐杀小动物的变态有关?

赵西龄、宋书砚对视一眼。

赵西龄答道:“认识,他两年前失踪了,这事曲副讲也知道。”

宋秋余又问:“你与他发生过口角?”

赵西龄一愣,瞥了眼探头看过来的袁子言,看到那双眼藏着明显的心虚。

赵西龄直觉不对劲,不过嘴上还是如实答了:“确实发生过口角。”

宋秋余:“为何?”

赵西龄:“因为袁子言。”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宋秋余、曲衡亭都去看袁子言。

袁子言脖子缩了缩,喏喏着不回答。

还是赵西龄开了口:“当时袁子言是礼部尚书的亲侄,父母在家就叮嘱我要事事顺着他的意,他要我去找姚文天的麻烦。”

宋秋余满头黑线。

【不是,这个袁子言真的是!他利用姚文天的失踪陷害赵西龄,说人是赵西龄杀的,还说赵西龄欺负过姚文天。】

【结果搞半天,是他指使人家赵西龄去霸凌姚文天!】

陷害、杀人?

赵西龄呼吸变粗,瞪着袁子言:“你在外面胡言了什么?”

曲衡亭也对袁子言有些失望:“你为何要西龄找文天的麻烦?”

面对双双质问,袁子言满心委屈与愤恨:“他们欺负我,我为何不能反击?”

见他不仅认错,还理直气壮,赵西龄脸色沉下来,正要上前被宋书砚摁住了。

宋书砚冷而锐利地看着袁子言:“你若觉得委屈,那我们将过往的事一一告诉曲副讲,要他评评理。”

在宋书砚目光的逼视下,袁子言后退半步,侧过头又见曲衡亭以一种痛心疾首的目光看着他。

袁子言心口一缩,竖起更多尖刺,红着眼狠狠道:“我就是想他们都去死!”

说完撞开宋书砚,朝后山跑走了。

曲衡亭追了几步,被宋书砚叫住了:“他这个时候什么都不会听的,只觉得自己永远委屈,永远都是对的。”

曲衡亭长叹一声:“怎么会这样?”

袁子言在他面前总是很乖,他原以为袁子言只是娇生惯养了一些,本性还是好的。

赵西龄压下火气,对曲衡亭恭敬地作揖:“曲副讲,不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但那些事大概我都是没做过的。”

曲衡亭点头:“我知道了。”

宋秋余问赵西龄:“所以你也不知袁子言为什么要找姚文天的麻烦?”

赵西龄摇摇头:“不知道,他没有说。”

宋秋余视线从他们三人滑过:“那你们了解姚文天这人么?”

曲衡亭想了想:“文天家境不好,性子内向,寡言少语。”

宋书砚道:“他很少与人打交道,我跟他接触不多。”

赵西龄也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惹到袁子言这个活阎王了。”

宋秋余的直觉告诉他,姚文天的失踪并不简单,他的性子与家世被变态杀人犯挑选为猎物的可能性太高了。

回到曲衡亭的房间,宋秋余研究那些骨头。

见宋秋余一直盯着那只幼猫的骸骨看,曲衡亭不由开口:“怎么样?”

宋秋余眉头深锁:“这只猫后面两条腿都骨折过,但右腿骨折处有细微的骨痂,这说明小猫受伤后,还活了一段时间,骨头在愈合中才会出现这种小骨痂。”

听出宋秋余语气里的火气,曲衡亭不是很理解:“那人难道不是想要小猫活下来?”

“正相反。”宋秋余提出一个可能性:“他是在反复折磨这只幼猫,幼猫的叫声跟小孩子很像,所以一些杀人狂喜欢虐杀幼猫。”

曲衡亭僵在原地,四肢发麻。

宋秋余推测:“这人可能有强迫症,洁癖,注重隐私,不会跟人同住一个宿舍。”

曲衡亭忙说:“只有夫子可以单独住一间房。”

袁家没落魄前,骄纵如袁子言都得按学院章程,与赵西龄同住一起-

赵西龄与宋书砚将后山找了一遍都没见到袁子言。

天色渐黑,赵西龄心烦道:“去哪了?林子里有狼,咬死了我……我们五万两白花了!”

宋书砚看了一眼寂静的林子:“他应该不会进里面,先回去看看,或许他回去了。”

等两个人走了,藏在角落的袁子言才走出来。

他就知道要不是为了五万两,这些人也不会来找自己。

但想起这里可能会有杀人狂魔出现,袁子言赶忙离开了,可他又不想回去,在赵西龄的院子徘徊了一会儿,又转身离开了。

天黑了,袁子言也不知道去哪儿,肚子正饿时,走过来一个人。

袁子言看清来人,想躲也来不及,只好叫了一声:“夫子?”

那人温和地问:“怎么在这里?”

袁子言不说话。

那人叹息一声:“又跟西龄他们吵架了?”

袁子言还是不说话,但肚子叫了一声。

那人笑了:“既然没地方去,那随我回去吧。”

袁子言想了想,点点头,跟着他走了。

第40章

现在已经过了晚饭的时辰,书院遵循孔夫子“不时,不食”,过了时辰便不能再食。

夫子正巧要下山办事,袁子言随着他一块下山找地方吃饭。

怕袁子言饿的没力气走路,夫子拿了点心、肉脯给袁子言。

饥肠辘辘的袁子言很是惊喜:“您也喜欢吃这些零嘴?”

他是一个贪吃的人,房间常备着各种零碎的吃食。

夫子唇角拉出一个弧度:“山中常有小猫出没,我拿出来喂猫的。”

袁子言咬着点心说:“我也会用肉脯喂猫,它们可喜欢吃了。”

看到袁子言抬起的袖子沾着潮湿的泥土,脚尖也覆着一层深色的土,夫子眼眸动了动:“你去后山了?”

袁子言随意点头:“嗯。”

夫子问:“去后山做什么?”

专注吃点心的袁子言毫无防备道:“去后山挖……”-

【糟了!】

宋秋余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站起来。

曲衡亭的心瞬间提起来:“怎么了?”

宋秋余懊恼道:“忘了将袁子言挖的那个坑填上了,这要是让那个变态看见,他一定会生出警惕之心。”

如今敌人在暗,若是那人有了戒备,想要逮住他就没那么容易。

曲衡亭赶忙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去填上。”

“不仅要填上,还得弄成原来的样子。”宋秋余骂道:“谁知道那个变态什么时候会回去重温一下?”

曲衡亭恍悟:“这便是你先前所说的,凶手会回到案发地点回味?”

宋秋余:“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变态,谨慎点总归没错。”

天色已经黑下来,宋秋余与曲衡亭朝外走去,迎面撞上宋书砚一行人。

“曲夫子。”宋书砚作了一揖。

曲衡亭点头致意:“正巧也要找你们,后山的事还需你们保守秘密,莫要打草惊蛇。”

赵西龄应了一声,视线越过曲衡亭,朝房内看去。

宋秋余很敏锐:“你在找什么?袁子言么?”

赵西龄没否认,只是看了一眼曲衡亭。

曲衡亭如实道:“他不在我这里。”

宋秋余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袁子言该不会被那个变态带走吧?”

宋秋余一直用“变态”代指虐杀幼猫那人,曲衡亭心头一跳,自我宽慰:“应该不会,不会这样巧的……对吧?”

他忐忑不安地看向宋秋余。

宋书砚与赵西龄隐约猜到什么了,同样看着宋秋余。

以宋秋余多年看探案小说的经验,袁子言在这个时候失踪,十有八九是跟那个变态有关。

宋秋余一脸凝重:“先去看后山看看。”

【如果袁子言真被变态逮住了,希望他别是个大嘴巴,将去后山挖骨头的事说出来。否则……】

宋秋余的未尽之言,让曲衡亭、宋书砚几人心头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去后山挖……”

说一半袁子言便顿住了,他嘴里还塞着点心,慢慢嚼了几下,后面便没声儿了。

夫子侧头看过来:“去后山挖什么?”

袁子言是个很要脸面的人,不想自己跟赵西龄他们的事人尽皆知。

他咽下糕点,心情不是很好地说:“去后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死了一了百了。”

夫子的面容隐在阴影里,闻言轻笑了一声:“这样死了多可惜?”

夜风掠过后颈,袁子言缩了缩脖子,感到一股寒意。

四下一片漆黑,袁子言左右看了一眼,这条小路他从来没走过,怎么感觉越走越偏僻?

袁子言忽然有些后悔跑出来,他说:“我要回去了。”

夫子没说话,也没有阻拦。

袁子言转身朝回走,越走脑袋越晕,眼前的景色也虚焦起来。

他摁了摁脑袋,双腿一软,摔倒在地上。

眼皮好似有千斤之重,袁子言费力地睁开,便瞧见一双腿走过来。

男人蹲下来,冰冷的手指划过袁子言的脸:“这么好的皮相,孤零零埋在后山多可惜?”

袁子言感到害怕,想要推开他,但身体完全使不上劲,意识逐渐抽离,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

宋秋余一行人在后山找了一遍,也没发现袁子言的踪迹。

曲衡亭担心袁子言出事,不由提议:“我去找堂长说明情况,这样便可以调动书院所有人来找。”

宋秋余直接否决这个主意:“不行,若真是那个变态抓走了袁子言,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人,反而会让他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以宋秋余对那人粗浅的了解,他以折磨为乐,应该不会当即要了袁子言的命。

但倘若事情闹大了,那就说不定了。

赵西龄焦急地上前:“宋公子,那现在该怎么办?”

宋秋余的手指来回敲打着手背:“让我想一想。”

所有人都不说话,担心打扰到宋秋余,只是焦心地等待着。

赵西龄尤为焦灼,在离宋秋余很远的地方来回踱步。

李景明看不下去了:“你慌什么?”

赵西龄把头垂到一旁,没有说话。

还是范因培心虚地开了口:“那日他说话太气人,我跟表哥便将他拖到床上,扒了他的衣服……”

宋书砚皱眉看了过来,李景明也无言了片刻,但还是说了一句:“即便是这样,也不是他污蔑西龄杀人的理由!”

范因培又说:“表哥还扒了他的裤子。”

李景明梗了一下,仍旧说道:“他先前做过那么多恶事,也没见他反省,不过是扒了他的衣袍,你们别多想了!”

范培因:“还讥笑他……那个地方小。”

李景明:……

宋书砚:……

赵西龄抬袖遮住脸,他当时犹如被鬼附身,也不知道怎么就干出这样的事。

这时宋秋余开口:“得尽快抓出这个人,让他露出狐狸尾巴!”

一众人暂时放下芥蒂,迅速围到宋秋余身边。

宋秋余对曲衡亭说:“衡亭,你去找堂长,就说要在后山开垦一块菜地,这样便能名正言顺地让这些动物骸骨重见天日。”

曲衡亭不解:“这样不是打草惊蛇?”

宋秋余道:“就是要打草惊蛇!像他们这样的人,性子要么极度骄傲自负,要么便是极度自卑,只有激怒他们,他们在愤怒之下露出马脚。”

曲衡亭还是没明白,但他完全无条件信任宋秋余,当即便去找堂长。

赵西龄忧心忡忡:“方才不是说激怒他,袁子言性命就会有危险?”

“这是两码事。”宋秋余说:“不将袁子言失踪一事闹大,是怕他狗急跳墙灭口。如今激怒他,是投石问路,要看他如何出招。”

赵西龄也没听明白,还想再问,宋秋余转头看向宋书砚。

虽然跟这四个少年相处不多,但宋秋余大致了解他们的性子,他对宋书砚说:“你心思缜密,行事稳健,不要惊动任何人,去探一探今夜都有谁不在书院,又有谁言行异常。”

宋书砚点头:“好。”

宋秋余又叫李景明:“你去查一查五年以来,书院失踪的、溺亡的,只要是意外离世都记下来给我。”

李景明:“好。”

范因培主动问:“我能做什么?”

宋秋余看了一眼蔫坏的范培因:“你去打听姚文天的事,还是那句话,不要惹起任何人的怀疑。”

范因培当即道:“放心,交给我。”

所有伙伴都走了,只剩下道心不稳的赵西龄。

赵西龄用力滚了滚喉咙:“那我呢?”

宋秋余毫不犹豫:“你留在我身边。”

赵西龄:……

宋秋余随手捡了一根树枝递给赵西龄:“你将书院所有夫子的姓名给我写出来,顺便告诉我,他的秉性为人。”

【我先盲猜一波。】

对自己直觉颇为自信的宋秋余骄傲地挺了挺胸-

袁子言从混沌中醒来,睁开眼便看见一个森白的头骨,吓得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看着眼熟么?”

一道笑意宛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认识他了?”

袁子言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他想叫喊救命,想要站起来跑,可喉咙发不出声音,浑身也没有多少力气。

看到袁子言惊惧害怕的模样,男人满意地笑着:“这是姚文天,你不是想让赵西龄欺负他?”

男人的手抚摸过头骨,露出欣赏迷恋之色:“是不是很美?”

袁子言只觉得五脏翻江倒海,喉间涌上阵阵呕意。

男人喟叹:“这是我第一个杀的人,为了你。”,

忽然,他皱起眉头,眸中流露着蔑视嫌恶:“也不能说是为了你,这种低贱蛆虫一样的东西,不配在白潭书院读书,更不配肖想士族子弟。”

男人又笑起来:“所以我剖开他的脏腑,看着蛆虫来来回回啃噬他的皮肉,还放掉他肮脏的血液。”

看着男人癫狂的神态,袁子言浑身发抖,他想让他滚远一点,可发出不声音。

“等血流干,腐肉从骨架上脱落,他才是干净的。”男人猖狂地笑着,唇角两边的弧度越来越深,露出的牙像锯齿一样,在灯下森白如恶鬼。

“我净化了他低贱劣质的血统!”男人爱不释手地摸着姚文天的头颅:“他何其有幸得我度化!”

袁子言喉管无力地颤着,想骂人又骂不出来。

男人转过头,视线落在袁子言身上,眼中的痴狂不减。

他抚摸着袁子言的脸,惊叹:“好完美的一张皮,不像那些贱民那么脏,又不像那些脑满肠肥的士族那么松垮。”

袁子言用力挪开脸,但被男人掐住了,他还撬开袁子言的嘴巴,去摸他整齐的牙齿。

寻常百姓果腹的粮食都是粗粮,不似贵族的米粮精细,因此大多数人都是一口参差不齐的牙,还泛着恶心的颜色,像用了二十年的茶壶壁。

男人赞道:“果然是精心养大的,牙口真好看,我要挨个撬下来收藏。”

袁子言又恶心又害怕,喉咙终于挤出一声哭腔:“滚开。”-

白潭书院学子千余人,夫子近二百人。

宋秋余还没跟那个变态交手,不知道对方什么秉性,不过这类人要么极致内敛孤僻,要么八面玲珑,风评很好。

底色自卑的变态多数孤僻,底色自负的人善于伪装,可能是人人赞颂的好好先生。

宋秋余从这一百多个夫子之中,以这两种性格为主挑出了二十人。

经过一遭头脑风暴,宋秋余又从二十人缩小到十人。

他摁了摁脑袋,放空大脑,看着远处一动也不动。

看似是在发呆,实际就是在发呆。

见宋秋余不说话,赵西龄揉了揉干涩的喉咙,今日说太多话了,嗓子又干又涩。

宋秋余收回目光,余光瞥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手里拿着一盏灯笼,不知道在月下站了多久。

【妈呀!】

宋秋余骤然看见人影,整个后脊蹿起一股麻意。

赵西龄也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绑走袁子言的凶手,当即抄起一根树枝就要上前。

“等一下!”

那人提着灯笼走近,宋秋余这才从身形以及步伐认出是章行聿,赶忙叫住了赵西龄。

赵西龄看清来人是章行聿,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宋秋余站起来跑过去,清俊的眉眼带着笑:“兄长,你怎么来了?”

章行聿缓缓道:“这么晚都不回家,自然要出来寻你。”

宋秋余这才想起自己忘记托人回去跟章行聿说一声,露出愧色:“今日发生好多事,一时忙忘了,下次不会了。”

章行聿倒是没责备他,嗯了一声。

看章行聿衣摆沾了些夜露,宋秋余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些时候,看你在想事,就没有过去打扰。”章行聿看着宋秋余:“回家么?”

宋秋余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赵西龄。

赵西龄心中着急,但已经这么晚了,也不好意思开口留人,于是道:“天色不早了,宋公子回去吧。”

宋秋余看向章行聿,小声央求:“哥,我这里还有事没办好,晚上我想留宿在这里。”

他虽然一直说变态暂时不会对袁子言下手,可这也只是他的猜测。

如今时间就是生命,如果能将袁子言的命捞回来,宋秋余会尽量去捞。

看着一脸忐忑,很怕他不答应的宋秋余,章行聿叹了一声,问:“那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么?”

宋秋余的眼睛似一泓清泉,因为章行聿的话荡漾起来,他扬声道:“那你帮我捋一捋,看我做得对不对。”

章行聿:“好。”

宋秋余思路清晰,将整个事件从头到尾与章行聿说了一遍。

章行聿听完之后,点头称赞:“没有任何疏漏之处,做得很对。”

【嘿嘿。】

宋秋余先骄傲了一下,而后又压下翘起的尾巴,犹豫着问:“兄长你觉得这个法子会将他骗回来么?”

章行聿看着宋秋余扬起的担忧脸,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会的,他会被激怒。”

章行聿的手掌宽厚温暖,声音平和肯定,给宋秋余注入强心剂。

以往的案子要么还没发生命案,要么就是已经成定局,这是宋秋余第一次跟阎王爷抢时间。

宋秋余想要赢下这一局-

章行聿还要上朝,隔日天还漆黑的时候,便骑马从白潭书院离开。

宋秋余与曲衡亭按原计划施行。

曲衡亭得到堂长的首肯,带着人去后山开荒,宋书砚一行人混在其中,将那个埋着许多小动物的坑刨了出来。

众人都很惊讶为什么这里埋着这么多小动物的尸骸,不过谁都没当回事。

宋书砚与另外三人对视了一眼,按宋秋余所说,将那些骸骨用镐头砸碎,扔到草丛之中。

宋秋余过去捡了几块兔子的骸骨,在书院外用磨石一点点将骨头磨得圆润。

先前宋秋余随章行聿来这里祭祀文昌帝君时,认识了几个书院的学子,当时只有他们几人拿着葱与芹菜祭拜,结下了葱、芹之友。

见宋秋余磨石头,几个人凑过来问他在做什么。

宋秋余说:“在后山捡了几块骨头,想磨一个手串,你们要么?”

几人闻言纷纷道:“我可不要,虽是兔子的骨头,但那也是骸骨!”

他们的口气好似宋秋余用骸骨做手串,是一件多么匪夷所思,令人发指之事。

宋秋余挑眉:“如果是商周传下来的甲骨,你们要不要?”

那当然是要!

几人吵吵闹闹地打趣,引来不少人围观。

曲衡亭路过时,看了一眼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宋秋余,心里不住打鼓。

既担心宋秋余的安危,又怕这招不管用,抓不住绑走袁子言的人-

山中的石屋。

男人磨着一把柳叶刀,刀与磨石发出唰唰的声音。

袁子言宛如待宰的羔羊伏在软塌上,面上惨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看着那把原本就锋利的刀越磨越锋利,心中的惧意更甚。

男人似乎很享受折磨猎物的乐趣,故意问:“你知道怎么剥皮么?”

看到袁子言嘴唇抖了抖,男人笑容更盛:“剥的时候,要从脊背下刀,刀要锋利,这样便能轻松将背部皮肤划成两半,然后再将皮从肉上一一分开,若刀法好,能撕出一张完整的皮子。”

“我在几人身上验证了这个法子,确实好用,只是可惜不能撕下整张皮。”

男人惋惜地摇了摇头,怜惜地摸过袁子言顺滑的脸:“你放心,我下手会轻一些,你这样的好皮子毁坏可惜了。”

该死的畜生!

袁子言已经蓄了一些力气,猛地扭头,发狠地咬住男人的手。

男人不料他还敢反抗,手指传来剧痛,好似要被袁子言咬断。

男人面色狰狞,抬手掐住袁子言的脖子。

强烈窒息感逼得袁子言松了口,他被男人甩到软塌上,痛得冷汗直流。

一道阴影投掷而下,像座巨山似的压在袁子言身上。

感受到危险的袁子言睁开眼,男人面色阴沉地拿着一根粗棍,袁子言害怕地向后挪动。

男人冷戾道:“腿上的皮不好剥,留着也没什么用。”

袁子言瞳孔颤了颤,疯狂朝外爬,没等他爬出两步,一股尖锐的疼痛直冲大脑,腿上还有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眼前全是错乱的影子,袁子言的指甲用力抓在软塌上,有那么几息,他连简单的呼吸都做不了,像一条濒死的鱼仰着身体,嘴唇翕动,却呼不出一口气-

教训了一顿袁子言,为了不引人怀疑,男人回了白潭书院。

他本来就没想今日剥袁子言的皮,好不容易找到新的猎物,还想多玩弄几日。

过往他杀的都是贱民,但这次不同,这次的猎物是沦为贱籍的士族子弟,被家里养得皮光水滑,哪哪儿都是漂亮的,就连惊恐时眼里含着泪都是好看的,极大满足了他的施虐欲。

不过他也没想好好养着袁子言,只在石屋里留了干净的水,没给袁子言任何吃食。

还得磨一磨他的性子。

男人心情很好地回到白潭书院,路过的学子见到他都尊称一声夫子,他回以微笑。

从山脚下拾阶而上,到了书院山门,外面围着不少学子。

他并没有在意,正要进去时,听见不远处几个学子在交谈。

“那是探花郎的弟弟吧?”

“是的,上次随探花郎一块来祭祀。”

“我们要不要也去后山捡几块骨头磨成手串?”

“你疯了吧?那种东西你也敢戴?”

“这有什么不敢戴的?你没看见不少人都去了后山?听说探花郎殿试的时候,戴的就是骨头手串,图个吉利嘛。”

“那……要不去找几块?”

“去吧去吧,若是晚了,怕是骨头都被捡走了,到时候还得挖坑找。”

男人动作一顿,隐约觉得不对劲,朝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学子走过来作缉:“夫子。”

男人扯动脸皮,回了一个微笑。那学子刚要走,他叫住了对方:“后山这么热闹?”

“曲副讲在后山开垦菜地。”学子又将挖出一堆动物骸骨的事,当做趣闻讲给他听,还笑着说:“探花郎的弟弟在用那些骨头磨手串,大家都去抢骨头了,想博个好彩头。”

男人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掐了一下手心,温和道:“原来是这样,有趣,很有趣。”

学子又说:“夫子,那我也去凑个热闹,去晚了真就没有了。”

男人应了一声好,便走进了书院,步伐要比以往快上一些。

回到自己房间,常挂在嘴边的笑意骤然消失,面色一片铁青。

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拿我的东西!

抬手要将桌上的东西扫下去,手指碰到茶壶,他又硬生生地停住了,但面色仍旧难看-

宋秋余磨了一上午的骨头,手指头都酸了,倒茶时都抖抖索索的。

曲衡亭在房间来回踱步。

宋秋余喝了一口水:“你别走了,晃得我眼晕。”

曲衡亭歉意地看了一眼宋秋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到了宋秋余旁边。

宋秋余宽慰他:“你放心,他们这种人领地意识很强,他的东西他可以扔了不要,但绝对不允许别人染指。倘若他知道我们挖出他埋的骨头,还敲碎了他的‘艺术品’,还占为己有做什么手串,他肯定气疯了。”

曲衡亭看过来:“那他会报复么?”

宋秋余:“当然会,他们这种人心眼很小的。只要触及到他真正在乎的事,便会疯狂反扑。”

曲衡亭更担心了:“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宋秋余摊手:“舍不着孩子套不住狼。”

曲衡亭有些不安:“他在暗,我们在明,你又以身入局遇到危险怎么办?早知道我去磨手串了。”

宋秋余被曲衡亭逗笑了:“你去磨手串?哈哈哈哈,你怎么不去搓火药?”

曲衡亭呆呆看着宋秋余,不明白他诡异的笑点。

宋秋余拍了一下曲衡亭的肩:“你放心,他这种小卡拉米杀不死我的。”

曲衡亭不懂什么是小卡拉米,但从字面理解,应该不是什么好话,他又问宋秋余:“那接下来怎么办?”

宋秋余眯了一下眼睛:“接下来很简单,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