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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秋余乖巧跟章太傅告退,得到应允后,他赶忙回房看书。

看着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宋秋余,章太傅失笑:“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可惜就是不读书。”

章行聿眼眸微动,盈着柔光:“随他吧,识字就好。”

章太傅看向章行聿:“你要带着他去南蜀?”

章行聿唇角柔和:“他想去,便让他跟着我吧。”

章太傅面色凝重:“此行凶险。”

章行聿垂着眼睫,徐缓而道:“韩延召前几日派人来刺杀他,还是让他跟我走。”

章太傅眸中一片清明,映着章行聿:“连我也不信?”

章行聿说:“祖父言重了,您是知道我的性子。”

章太傅在心中叹气,他这个长孙性子与他年轻时十分相像,骨子里都透着自负。自负的人都极为相信自己,哪怕置身险地,也觉得自己掌控全局。

因此章行聿不会将宋秋余放在所谓安全的地方,在他心中,宋秋余待在他身边就是最安全的。

见章行聿主意已定,章太傅没有再劝他-

从章太傅房中出来,章行聿去找了宋秋余。

宋秋余正在疯狂摄入知识,还将曲衡亭给自己写的文章翻出来,准备来一个二次利用。

章行聿进来时,宋秋余案桌上摆满了小抄。因为是飞鸽传书送过来的,文章都写在小纸条上。

宋秋余将纸条一个个摊开,奋笔疾书抄写之际,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拿走他手边一个纸条。

宋秋余半慢拍地抬头,看到章行聿那刻,心率骤然飙升:“兄……兄长?”

章行聿读着纸条上写的文章,语气听不出喜怒:“这是曲衡亭代笔写的?”

宋秋余额头开始冒汗:“我随便抄一抄,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是衡亭随便写的,我见写的好拿来看一看,誊抄而已。”

章行聿这才看过来:“你觉得写的好?”

“我觉得写得非常好。”想到章行聿的性格,宋秋余拍了一句马屁:“当然没兄长您写得好。”

章行聿温和一笑:“你既然觉得写的好,那便每张纸条誊抄二十遍。”

宋秋余:……

自从章太傅来京,黑心章行聿变成黑心祖孙俩,宋秋余每日要吸氧一百遍。

白日章太傅考宋秋余学问,晚上章行聿来他房间,看他誊抄曲衡亭的文章。

宋秋余誊抄完,章行聿还要问他觉得曲衡亭的文章好在哪里。他说上来了,章行聿也不夸,但他说不出来了,章行聿继续让他抄写。

这几日宋秋余过的苦不堪言,无比盼望启程去南蜀。

日子终于定了下来,宋秋余有种拨开云雾见曙光的兴奋。

在启程的前一日,秦信承让天牢一个狱卒来章府给宋秋余传话,说要见宋秋余一面。

马上要脱离苦海的宋秋余拎着吃食,高高兴兴地去了天牢,没成想见到的是奄奄一息的秦信承。

秦信承向来洁净的囚服染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双腿好似被人打断了,见宋秋余来了,从枯草堆里一路爬到牢门,朝宋秋余伸出一只血手。

宋秋余大惊失色,快步走过去握住秦信承的手:“秦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秦信承张张嘴,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韩,韩……”

宋秋余瞳孔一震:“韩延召?是韩延召将你打成这样的?”

秦信承猛地攥紧宋秋余的手,从喉咙挤出干哑两个字:“是他。”

“嘶——”宋秋余吃痛地皱了皱眉。

秦信承赶忙松开一些力道,干涩的唇上下张合,继续说:“这个畜生公报私仇。”

一股愤怒从脚底直冲脑袋,宋秋余起身道:“我去禀告给小皇帝。”

宋秋余的手还被秦信承握着,没等他站直身体,便被一股蛮力拽着重新蹲下来。

宋秋余:?

隔着天牢栅栏,两人对视片刻。

秦信承移开视线,轻咳了几声:“章行聿外调出京,皇上将审问之权交给了韩延召的人。”

宋秋余皱起眉头:“你是说皇上默认他们对你严刑拷打?”

这可不敢胡说!

秦信承慌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韩延召……反正此事皇上应当是无可奈何的,你莫要去为难圣上了。”

宋秋余看着满身是血的秦信承,急道:“那怎么办?”

秦信承虚弱之中扯出一抹坚强笑意:“你不必为我担心,大不了便是一死!只不过死之前,我不放心烈风,你此次出京将烈风也带上,免得它遭人毒手。”

“可是——”宋秋余露出纠结之色,半晌才说:“南蜀离京城不仅远,还路途崎岖,烈风那么高的年事……”

秦信承一下子甩开宋秋余的手,气势变得凌人:“我们烈风哪里老了,你不要睁着眼说瞎话!”

【子涵妈妈?】

【是子涵妈妈吗?】

秦信承:?

【还以为烈风心眼小,听不得暮年这个词,没想到秦将军也是。】

这下秦信承听懂了,宋秋余这是在笑话他跟烈风。

【也怪我,哪个暮年之人喜欢听这些话呢。】

秦信承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小孩儿计较。

等宋秋余走了,秦信承躺在草垛里,翻了一个身,又翻了一个身。

半刻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睛,对着墙壁狂锤了几拳,墙皮簌簌掉落。

谁老了!

老子四十一枝花,正是当打之年!-

宋秋余看过秦信承的惨状后,不由担心刘启丰的处境,顺道去看了看他。

大概刘启丰是小皇帝的亲叔叔,他倒是没遭受酷刑,岁月静好地在天牢看书。

从天牢出来,宋秋余琢磨章行聿离京一事。

难道这一切都是韩延召设下的圈套?先是派人来刺杀他,继而让他发现枯井里的骸骨,再以修葺古国国主的墓陵为由,让章行聿离开京城?

韩延召没这个脑子,应该是郑国公搞出来的。

宋秋余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回去后,他便将这个猜想告诉了章行聿。

章行聿听到后久久不语,大概也是被郑国公的老谋深算震惊到了。

宋秋余在心里骂:【这个郑国公,真是一枚心机吊!】

脑门突然被打了一下,宋秋余不明所以地看向章行聿。

章行聿垂眸看着宋秋余:“别骂脏话。”

宋秋余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啊?章行聿怎么知道我在骂脏话,难道我不小心说出来了?】

章行聿眉峰扬起一角,老神在在道:“观你神色,就知道你在心里说脏话。”

【好吧。】

宋秋余将嘴巴抿紧,片刻又忍不住张开嘴:“那秦将军他们怎么办?你离开京城后,韩延召跟郑国公会不会趁机痛下杀手?”

章行聿道:“不用担心,我祖父一时半刻不会离京,有他在,郑国公会有所收敛”

宋秋余放心了一些,韩延召这么着急拷问秦信承,估计是想尽快抓住他跟雍王的把柄,这就跟秋后的蚊子格外凶狠一个道理,知道自己不抓紧最后的时机反扑,以后便没有机会了。

【这个韩延召!】

【等章行聿王者归来,你就洗好脖子等着死吧!】

看着气哼哼的宋秋余,章行聿眼睛染了些笑意-

启程离京那日,宋秋余还是去将军府牵走了烈风。

他是不想带烈风的,担心路上会出什么事,但架不住秦信承再三保证,烈风是马界廉颇,虽老矣,但能战。

宋秋余骑在马背上,烈风桀骜地昂头甩鬃毛。

宋秋余拍了拍它:“知道了知道了,你是桀骜不驯的老年郎!别老抖你的鬃毛了,像个摇滚马。”

烈风:……

或许存着报复心态,出城之后烈风便一路狂奔。

骑技大步提升的宋秋余,死死抓着缰绳,破口而骂:“你要死啊,跑这么快!”

行至人烟稀少的郊外,烈风突然慢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机警起来,扬蹄嘶鸣一声,踏起无数尘沙。

宋秋余吃了一嘴土,刚要开口骂,一支利箭便射了过来。

【妈耶!】

宋秋余吓一跳,赶紧俯身贴在马背上,紧紧抱住马颈。

烈风每一蹄都能踏起风尘,用以迷惑暗处敌人的视线,带着宋秋余躲进葱茏的绿林之中。

宋秋余泪流满脸,一方面是被颠得有点难受,一方庆幸自己带上了烈风。

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反应能力真是一绝,但是……

为什么马背上没有减震装置?颠得他的胸骨好疼!

很快章行聿一行人追了上来,与山贼装扮的人打了起来。

烈风驮着宋秋余过了一条浅溪,似乎没了危险,它停在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下。

身娇体弱的宋秋余下了马,扶着树干喘息,一扭头便看见鼻孔看人的烈风。

宋秋余:……

行吧,这次你确实有鼻孔看人的资格。

宋秋余悻悻地扭开脸,朝前走了几步,想看看溪水对面的战况如何。

烈阳下,一人一马踏水而来。

那人穿着劲衣,挺拔的身姿在熨帖的布料下,勾勒张弛有力的线条,胸前金线绣的荆棘在日头下熠熠生辉。

是章行聿。

宋秋余露出喜色,快步上前:“兄长。”

章行聿骑马而来,行至宋秋余身前,身子倾低,展臂一捞,将宋秋余揽到马背之上。

他环着宋秋余,神色凛然:“驾。”

烈风紧随其后。

宋秋余侧了侧头,看到面容冷峻的章行聿,心中想问的话止住了,老实坐在马背上。

见宋秋余这么安静,章行聿摸了摸他的脑袋:“吓到了?”

“没有!”宋秋余立刻回头,吹牛道:“也就是我手里没有兵器,不然我非要杀它个片甲不留。”

章行聿抽出剑塞给宋秋余:“那我们折回去。”

宋秋余抱着剑,急忙说:“这就不用了吧……”

章行聿没有说话

他们同乘一匹马,挨得非常近,宋秋余清楚地感受到身后之人胸腔轻微地震颤,像是在笑。

宋秋余回头看了一眼,章行聿果然在笑。

意识到他这是在笑话自己,宋秋余当即恼了,鼻腔重重地喷出一口气:“哼!”

方才他怕自己挤到章行聿,一直朝前倾着身体,如今章行聿惹他不高兴了,宋秋余朝后挪动,故意去拱章行聿。

身后的人突然揽住他的腰,还将下巴搁在他头顶,嗓音很低:“别闹。”

听着章行聿沉闷低哑的声音,宋秋余没有再置气,乖乖不动了。

腰上那条手臂一直没松开,宋秋余开始有些不自在,随后放空大脑,不再管它-

到了一个名叫中山的州府,宋秋余与章行聿各牵着一匹马,步行进了城。

城内自然不如京城繁华,也没什么特色,宋秋余瞧了一会儿,觉得没趣便收回目光。

在城中找了一间最大的客栈,宋秋余进去要了两间房。

章行聿不紧不慢道:“身上银钱不多了,开一间即可。”

宋秋余也没在意,带烈风去了马厩。

安排好烈风,宋秋余上了二楼房间。

章行聿正清点行囊,宋秋余看见床上那一大袋银子,不禁问:“这不是还有很多银钱?”

袋子里不仅有碎银子,还有不少银票,足够他们烧钱烧到南蜀的地界。

章行聿头也不抬道:“为了安全,路上你与我同住。”

同住倒是没问题,只是……

【那晚上睡觉不能逼我读书了。】

【要是逼我读书……我宁可去马厩跟烈风睡。】

章行聿抬起头:“面色那么奇怪,又想什么呢?”

“没有。”宋秋余飞快转移话题:“那些山贼是郑国公他们找来的么?我们不将行踪上报朝廷?”

章行聿嗯了一声:“这样更安全。”

宋秋余在心里芜湖一声,不仅安全,还自由,有种微服出巡,关键时刻装一波大的爽感。

嘿嘿。

来的路上,宋秋余吃了一脸的土,他让店小二打了两盆干净的水。

洗过脸后,宋秋余摸了摸空荡荡的肚皮:“兄长,我下去看看有没有吃的。”

章行聿收好钱袋,起身道:“一起下去。”

宋秋余跟章行聿穿过长廊,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楼下的争执声。

“伯父,我跟韶华是真心相爱,求您成全我们。”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家世,我家韶华也是你能肖想的?来人,给我打出去!”

“爹不要——”

宋秋余快步走下楼,便看见一个清丽的女子跪在地上,哭着哀求:“别打了,爹求您别打李郎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滚回后院!”穿着罗衣,鹰钩鼻,留着络腮胡的的男人怒斥清秀女子。

“我不走!”女子脸上淌着泪,倔强地抬头看着男人,而后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正被两个粗壮男人摁在地上打的李郎,看见女子挨了打,心疼地扑过去:“韶华。”

客栈外,越来越多人聚集起来看热闹。

男人恼羞成怒,冲着门外的行人吼道:“看什么看!给我将门关上!”

客栈的跑堂闻言,赶紧将敞开的门扉关上。

客栈掌柜转头看到哭哭啼啼的女儿,气得给了她一巴掌:“下月初八就要嫁人了,还敢与男人拉拉扯扯,你不要脸,我还要!”

林韶华又悲又愤,哭着伏在地上。

李郎奋起身体,怒视着林掌柜:“你算什么父亲?为了十几抬聘礼,将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儿,嫁给城东的那个老瘸子,他前两任夫人是怎么死的,你真不知道么?”

“呦。”

随着一声“呦”,一个妖娆女子掀开后院与前堂的布帘,手里还牵着一个满脸是肉的敦实男孩走出来:“我家的事,怕是轮不着你这个外人来说。”

在楼梯看热闹的宋秋余,看到这里总算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哦哦,这是渣爹娶了姨娘,生下耀祖之后,开始卖亲生女儿的故事。】

林掌柜骤然听见一道声音,惊地朝后看去。

见宋秋余是客栈的客人,他纵然再生气,也不好跟对方起争执,更别说这位客人看着仪态不凡,不像他能开罪得起的。

林掌柜只得将火气全部撒在李郎身上,吩咐店里的伙计:“给我狠狠打!”

李郎应当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护着要紧的地方,嘴里还在喊林韶华,让她离开这个家,别再回来了。

宋秋余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位掌柜,你在客栈私设公堂可不合乎大庸的律法,我是来打尖住店,又不是来这里见血的。”

林掌柜也不想将事闹大,让人将李郎从后院拖出去。

“你也给我滚回去,若是被我知道你私逃,我便打断你的腿。”林掌柜凑近林韶华,压低声音说:“你娘的药,我也会停了。”

林韶华咬着嘴唇看林掌柜,嘴角淌出一抹血,她忽而一笑,含泪的眼眸愤恨又绝望。

牵着耀祖的姨娘阴阳怪气:“韶华,不是姨娘说你,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能跟外面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你都知道自己是姨娘了,管得着别人生的女儿么?】

唐姨娘嘴角的笑一僵,张口刚要说什么,就见林韶华起来了,那张红肿的脸不见悲愤,只剩下能割伤人的冰冷。

林韶华冷冷道:“不劳姨娘关心了,毕竟我娘还活着!”

没想到她还敢反抗,唐姨娘气的声音发颤:“你……”

林韶华擦干嘴角的血,理也不理她,转身朝后院走去。

耀祖挣脱开唐姨娘的手,像个蛮横的小牛犊,用脑袋狠狠撞了一下林韶华:“你敢欺负我娘,我打死你!”

林韶华一时不慎,被敦实的林耀祖撞得踉跄了几步,随后便有拳头打在她身上。

【这种熊孩子不打还留着过年?】

【给他一巴掌!】

这声音太具蛊惑煽动性,胸腔憋着一股火气的林韶华下意识听从,回身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她没收力,一巴掌将林耀祖扇到了地上。

听到林耀祖杀猪似的哭嚎声,宋秋余五脏六腑都舒坦了:【干得好。】

唐姨娘心尖一颤:“我的儿啊,老爷你到底管不管,她要杀我们的儿子。”

林掌柜登时怒了,三步并两步走到林韶华的身前。

宋秋余见状不妙,赶忙过去帮忙,不想林韶华根本不惧,猛地抬头,眉眼刚烈。

林掌柜一时慑住,僵在原地。

林韶华冷冷直视着林掌柜:“你再打我,我便毁了这张脸,你看看城东的王家还愿意娶我么。”

林掌柜已经收下了王家的聘礼,手举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黑化得好!宋秋余为林韶华鼓掌。

【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老登,就应怼他,正面跟他干!】

【不用怕被他反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老登活不了几天。】

林韶华:?

林掌柜:!

这是探案游戏,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客栈会发生命案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宋秋余提前下注,他赌第一个死的是这老登。

肚子饿的实在受不了,原本宋秋余打算在客栈简单吃点,但不想让这个老登赚钱,便跟章行聿一块出去吃。

宋秋余甩下一个重磅炸弹后,自己反而走了,留下被重伤的林掌柜,懵掉的林韶华,以及眼眸闪烁的唐姨娘。

林掌柜讷讷地问:“他方才说的话,你们可听清了?”

林韶华没有说话,从茫然转而变成沉思。

“什么话?”唐姨娘装傻撒娇:“老爷,您快来看看咱们的儿子,脸都肿成这样了。”

林掌柜还记挂着宋秋余说的话,转头想问林韶华,对方已经冷着脸走了,他不虞地撇了撇嘴,骂了一句:“白眼狼,赔钱货。”

唐姨娘抱着哭嚎的林耀祖:“老爷,儿子一直喊疼,您快过来。”

心事重重的林掌柜不耐烦道:“疼了去找大夫,我又不会治病!”

唐姨娘吃了一瘪,抱着儿子去了后院。

林掌柜回到柜台拨拉着算盘,心里反复回想着宋秋余临走时那句话。

那人什么意思,为何说他活不过几天了?

这怎么可能?前几日大夫刚给他把过脉,说他活到九十九不成问题!

林掌柜越想越气,拿出账簿想找到宋秋余他们登记的姓名,准备等人回来后赶出自己的客栈。

城东的王家在京城可是有当大官的亲戚,这俩人再有来历,能有王家的名头大?

林掌柜甚至开始琢磨赶他们走之前,要不要趁机打一顿,以泄心头之恨。

刚翻开账簿,便看到里面夹着一封信。

这是什么?

林掌柜好奇地打开信,看到里面的内容骤变-

在外面吃了一碗馄饨,又要了一个羊肉饼子,宋秋余瘪下去的肚皮重新填满。

吃饱喝足后,他心满意足同章行聿并肩回了客栈。

天色还没彻底黑下来,客栈竟然掩上了门,宋秋余惊奇,这么早就不做生意了?

宋秋余正要进去,章行聿拦住了他。

宋秋余不解:“怎么了?”

章行聿盯着薄薄的门板,将宋秋余拉到身后:“有人。”

还没等宋秋余理解这番话什么意思,客栈房门突然打开,涌出来一群衙役将他跟章行聿团团围住。

林掌柜从里面走出来,怨毒地看着宋秋余,对身旁的捕快说:“就是他们,写下这封信的人就是他们!”

宋秋余一脸懵:“什么信?”

“你还狡辩。”林掌柜展开手中的信:“你敢说这封索命的信件不是你写的?”

“我与你无冤无仇,干什么要给你写索命的信?”宋秋余冲他扬扬下巴:“你将信拿过来,我看看。”

捕快头子呵止:“这种人多说无益,将他们带回衙门好好审一审便知道了。”

林掌柜觉得这样更好,点头道:“那便麻烦你了。”

“你我兄弟客气什么?”总捕快手一挥:“带走!”

【带走我们这些无辜人,你今晚也得死。】

林掌柜闻言一悚,叫住了捕快:“等一下!”

第50章

总捕快回过身,问林掌柜:“怎么了?”

林掌柜惊疑不定地看着宋秋余,对方一脸无所谓,好似真跟这件事没关系。

见林掌柜在发呆,总捕快的声音拔高一些:“林兄?”

林掌柜骤然回神,心乱如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还有些话想要问他们。”

与神色极为复杂的林掌柜对视上,宋秋余挑眉:“有什么好问的?说了你又不信!我们与你无冤无仇,干什么要杀你?”

“我是与你们没有仇怨,但你敢说你们不是张清河派来杀我的?”林掌柜将矛头指向章行聿:“不然他为什么会拿着剑来我的客栈?”

总捕快眼神顿时犀利起来:“你们还带着凶器!”

面对这两个大聪明,章行聿倒是淡定:“山林间常见匪贼,配把剑用来防身而已。”

宋秋余附和:“就是就是!”

章行聿:“今日是我们头一遭来此地,见这间客栈还算干净,便进来投宿,与这位客栈掌柜并不相识。”

宋秋余:“就是就是。”

章行聿:“至于掌柜说我们是旁人派来的杀手,那更是无稽之谈,试问哪个杀手会在动手之前写一封索命信?”

宋秋余:“就是就是。”

章行聿:“况且就算真有人雇我杀人,我也会独自前来,不会带着刚拜过天地的夫人一同来。”

宋秋余:?

夫人,谁呀?

章行聿话音刚落,林掌柜与总捕头齐刷刷看向宋秋余。

总捕快疑惑地指着宋秋余问章行聿:“这是你……夫人?”

章行聿嗯了一声:“为了赶路方便,我让她穿上了男装。”

宋秋余:……

章行聿身形似鹤,气质如朗月入怀,说出来的话很令人信服。

总捕快打量了宋秋余一眼:“你不是爱说‘就是’么,怎么不就是了?”

“……”

一向配合的宋秋余吸了一口气,然后夹起嗓子:“就是就是。”

总捕快舒服了:“这就对了嘛,你不说就是了,我心里还怪不舒服的。”

宋秋余:……

总捕快摆了摆手,驱散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散了散了,一场误会。”

林掌柜急了:“赵捕头,这事可不能这样算了。”

“赵捕头?”

宋秋余的声音高过林掌柜,引得赵捕头转过头,他腆着肚皮,手指勾在腰间的革带上,眉峰挑起,颇为得意:“怎么?听过本捕头的威名?”

宋秋余如实说:“那倒也没有。”

赵捕头一下子收回肚皮,表情也转为不耐,紧接着又听宋秋余说:“不过我认识的一个刑捕也姓赵,为人特别仗义,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刑捕?”赵捕头肃然起敬,当即放下勾在革带上的手:“你认识刑捕?”

捕头只是州府衙门普通的役职,但刑捕那可是在皇城兵马司当差,是所有捕头终极的梦想。

宋秋余大喇喇道:“认识,以前共过事。”

“共过事?”赵捕头满头问号:“娘子怎么会跟刑捕共过事?”

“……”

忘了自己人设的宋秋余,重新掐着声音说:“家中一个妹妹嫁给了刑捕,赵刑捕随着妹夫来家中提亲。”

“哦~”赵捕头恍然大悟:“原来共过喜事。”

宋秋余温婉地笑:“嗯。”

赵捕头满脸羡慕:“您妹妹居然嫁给了刑捕,真好,我也想啊。”

宋秋余嗓子粗起来:“啊?”

“不是。”赵捕头赶忙解释:“我是说我家中也有一个妹妹。”

宋秋余热心肠道:“那等我回到京城,问问赵刑捕他们,看衙门里还有没有未成婚的刑捕。”

赵捕头搓了搓手心,娇羞道:“这怎么好意思?你我非亲非故,怎么能……不如我现在就回去让人给我妹妹画一张小像。”

宋秋余:……

见他们攀起了亲事,林掌柜又急又气:“赵捕头,我的赵捕头,您还管不管那封索命信了!”

赵捕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当值,温和对宋秋余说:“这位娘子,我先办差事。”

随后转过头,对林掌柜粗声粗气:“干什么,干什么!”

面对赵捕头的两副面孔,林掌柜如鲠在喉:“……您不能不管我啊。”

“谁说不管你了?”赵捕头指着章行聿与宋秋余:“但你自己看看,这两位哪里像杀手?”

林掌柜说不出话来,因为确实不像。

“你也不用急,这事我一定会帮你找到……”赵捕头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李秀才,听闻你画技一绝,可否给我妹妹画一张小像?”

林掌柜:……

李秀才回过头,一张脸青紫交加,看得赵捕头心头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李秀才用袖子挡了挡脸:“不妨事。”

赵捕头恼火:“这是谁打的你?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逞凶打人,当我赵某人是死的?”

宋秋余唯恐不乱道:“是林掌柜打的。”

这位李秀才便是向林掌柜求娶女儿的李郎。

赵捕头不悦地看向林掌柜:“老林,你怎么回事?”

林掌柜不欲与这位穷酸秀才纠缠,惜命地重提自己被索命一事。

赵捕头心疼地看着李秀才的手,听到林掌柜说话便有些不耐烦。

但职责所在,他还是耐着性子道:“你不是说张清河写的信?我让人查一查张清河,先将他抓起来行不行?”

林掌柜这才放下心。

宋秋余突然插话:“张清河是谁?”

赵捕头语气陡然变缓,声音对宋秋余说:“张清河是一个皮料贩子,每次进城都住在林掌柜的客栈,前段日子他住在这里,说是丢了什么东西,还闹到了官府。”

提及此事,林掌柜便一肚子火:“谁偷他的东西?几张破皮子而已,谁稀罕了!”

宋秋余斜了一眼林掌柜:“你连女儿都要卖,人家怀疑你偷东西很正常吧?”

这话一下子噎住了林掌柜。

李秀才攥着双拳,怒视林掌柜:“你若真将韶华嫁到城东王家,我不会放过你的!”

心烦意乱的林掌柜闻言,狞笑了一下:“我的女儿我想将她许给谁,就许给谁。”

宋秋余啧了一声:【今晚要是真死了,那一点也不冤。】

林掌柜一口气卡在喉咙,脖子涨得粗红。

宋秋余转头问赵捕头:“我能看看那个索命信么?”

律法来说是不可以的,但如今他存着攀亲戚的想法,便将那封信递给了宋秋余。

信中内容很简单,说林掌柜盗了他的皮子,让他损失惨重,因此他要林掌柜付出代价,用命偿还。

宋秋余看完后,直接下了定论:“这十有八九不是张清河写的。”

赵捕头睁着一双清澈的青蛙眼:“这话何解?”

林掌柜也忍着气看了过来,宋秋余只好给这俩大聪明解惑:“我兄长方才不是说了?若是……”

一旁的章行聿突然道:“既然已经对外言明了身份,你也不用以兄弟作伪装,再叫我兄长了。”

宋秋余:……

看着章行聿那双含笑的眼睛,宋秋余有理由怀疑这是小心眼的章行聿在报复他先前在马背上故意挤他的事。

宋秋余没理章行聿,但还是将声音夹了起来。

“这个张清河若是真想杀人,他绝不会写这样一封信。暴露自己的计划不说,还会让姓林的渣爹有所防范,同时官府也会盯上他。”

赵捕头点头:“有道理!”

林姓渣爹磨了磨牙,谁渣爹了?城东王家那是有头有脸的富贵人家,嫁过去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王老爷年岁大一点怎么了?

年岁大的会疼人!若是生下一儿半女,王老爷再一死,那家产岂不是……

林掌柜正做美梦时,忽闻噩耗。

宋秋余推断:“所以我觉得这封信不是张清河所写,应当是有人冒充他,目的是为了杀掉姓林的渣爹,嫁祸给张清河。”

林掌柜瞳孔微震,余光瞥见满身是伤的李秀才,凶相毕露:“是你!写信的人是你!”

“嗯?”赵捕快也怀疑地审视李秀才。

李秀才后退半步,露出被冤枉的愤然:“不是我。”

宋秋余开口:“这人冒充张清河写信,就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若真是李秀才,他直接杀人就好了,干什么要说那番狠话?”

“有道理有道理。”赵捕快摸着下巴,思索道:“那是谁?”

宋秋余觑了一眼林掌柜:“这就要问你了,你得罪过什么人?”

“我清清白白一个商人,我怎么可能……”林掌柜骤然停下来,好似想起什么似的,半晌才喃喃自语道:“难道是钱胡子?”

赵捕头眼神再次犀利起来:“钱胡子不是放利钱的,你怎么会跟他有干系?”

林掌柜目光闪躲,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宋秋余故意道:“既然不肯说那算了,反正是你的命,与我们有何干系。”

林掌柜果然经不起这样的激,把眼一闭,豁出去道:“我前段日子借了他一笔银子,若是还不上,他便会收了我的客栈。”

赵捕头怀疑地看着他:“你干什么了借这么多银子?”

林掌柜含糊其辞:“也没什么,就是……”

宋秋余觉得此事有猫腻,打断林掌柜的话:“你手里可有债据欠条之类的?”

林掌柜不情不愿地说:“有一份。”

宋秋余又问:“是在他那儿写下来的?”

林掌柜:“嗯。”

宋秋余:“你拿过来,我看看。”

林掌柜不太相信宋秋余,因此没有动。还是赵捕快瞪过去一眼,厉声道:“愣着干什么,去拿!”

林掌柜只好回了客栈,没多久便拿着一张欠据走了出来。

见林掌柜慢吞吞不肯交出来,赵捕头训斥道:“藏什么藏?我们这么做不都是为了救你的命,不然闲得慌,管你跟谁借银子?”

一听会救林掌柜的命,宋秋余不乐意了。

【这种连女儿都卖的畜生人渣,不如就让他死了算了。】

林掌柜闻言一惊,赶忙将欠据交给了赵捕头。

赵捕头拿过来后,笑盈盈递给了宋秋余:“你先看。”

宋秋余虽然不情愿救林掌柜这种人的命,但他对查出真相有一百分的热情。

冷冷瞥了一眼林掌柜,宋秋余这才低头去看手中的欠据,而后又看了看索命的信件,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宋秋余道:“这个钱胡子有问题,这封索命的信应该是他写的。”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赵铺头万分愕然,他翻来覆去看份欠据:“这跟寻常的欠据有什么不同?”

章行聿开口道:“是纸。”

林掌柜与赵捕头:?

宋秋余点头:“对,这封索命信跟欠据用的纸是同一种。”

赵捕头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是同一种纸。这个钱胡子!王五。”

叫王五的捕快应了一声。

赵捕头道:“去将钱胡子带过来!”

王五走后,赵捕快拿着欠据质问林掌柜:“你为何要跟钱胡子借这么多银子?”

这次林掌柜没再隐瞒,悔恨道:“我没借他银子,这是欠下的赌债。”

“你不是不赌了?”赵捕快恨铁不成钢:“你老爹给你留下了十间铺子,万两白银,如今就剩下这么一间客栈了,你还去赌!”

林掌柜年轻时是个赌鬼,败了大半副身家,还气死了老爹,后来他幡然醒悟,守着一间客栈十几年,没再进过赌坊。

“我也不知道……”林掌柜满脸痛苦悔过:“那几日好似猪油蒙了心智,在赌桌上越输越想翻盘。”

宋秋余凉凉地说:“所以你将女儿卖到王家,是为了还赌债?”

林掌柜没有否认。

李秀才闻言冲过来揪住林掌柜的衣领:“你也配做人?”

直到李秀才给了林掌柜一拳,赵捕头才将他们拉开:“好了,都别吵了!”

林掌柜臊眉耷眼地捂着泛青的有脸,看起来像是真的悔过了。

但宋秋余知道,他后悔从来不是卖女儿,而是赌输了全部身价。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怜悯!-

天色彻底黑下来,一行人进了客栈。

钱胡子进来时,赵捕头抱着刀,端坐在大堂的茶桌上,身后立着三五个衙役,气势凌然。

钱胡子见势不妙,转身就要走,王五提着刀挡在门口。

他咽了咽喉咙,只好退回去,看向赵捕头:“赵捕头,您这是什么意思?”

赵铺头将那封索命的信拿给钱胡子看:“这封信是你写的?”

钱胡子眼眸避闪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什么信,我大字不识一个,怎么会写信?”

赵捕头一掌拍在茶桌上:“还敢狡辩,这封信的纸跟你家的纸是一样的!”

钱胡子狡辩:“就算是一样的,普天之下只有我家有这样的纸?”

赵捕头被问住了,下意识看向宋秋余。

宋秋余似乎早有预料他会这么说,诈道:“你在客栈的同伙已经交代了,不然我们也不会查到你头上。”

钱胡子心中一慌,飞快朝一个方向瞥去。

林掌柜没想到钱胡子还有同伙,人居然还是他们客栈的人。

不过仔细想想,今日他一整天都没离开过客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封信塞进账本里,只有他们客栈的人。

那人会是谁呢?

若是被他抓住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林掌柜磨了磨牙,他定要剁了一根手指头。

宋秋余观察着钱胡子的面色,继续说:“你与他合谋,先是设赌局骗林掌柜输掉大把银子,后冒充张清河给林掌柜写信,这样林掌柜死了,大家也只会怀疑到张清河的头上。”

林掌柜气的双眼鼓涨:“狗杂种,竟给老子设局!”

钱胡子故作镇定:“你若有证据便摆在明面上,将我送到衙门里,而不是在这里私设公堂。”

说到私设公堂,赵捕头坐不住了。

这确实有私设公堂的嫌疑,要是钱胡子上衙门告他一状,他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赵捕头正要开口,宋秋余先他一步说:“林掌柜死了,林家大小姐嫁人了,最后得利的人是你吧,唐姨娘。”

躲在布帘后面的唐姨娘猛地捂住嘴,想也未想转身便跑,只不过没等她跑出几步,一道雪白的剑光从眼前闪过,利刃抵在她咽喉。

唐姨娘惊叫一声,看着身后俊美的男子,如同见到鬼魅一般惊恐。

人被章行聿押回到大堂,林掌柜如梦惊醒,气得整个人都在发颤:“你联合外人算计我?你贱人!”

说着扬手一巴掌甩到唐姨娘脸上。

唐姨娘哭得梨花带雨:“老爷,您别听这些胡言乱语,您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做出吃里扒外的事呢?”

【怎么不会呢?】

【正值貌美如花的年纪,嫁给快能给自己当爹的糟老头子做妾,不图钱图什么?图他年岁大,图他不洗澡?】

唐姨娘:……

比被枕边人背叛更让人受不了的是宋秋余扎心之言。

林掌柜心道:谁糟老头子!他的体力和精神头,与三十出头的青壮年没什么区别!他……还能老来得子,他身子骨强壮得不行不行的!

【嘶——】

【林家那个小耀祖,怎么感觉跟这个钱胡子有点像?】

【莫非这两人才是真正的父子?】

林掌柜登时气血翻涌,脑后好似被雷击中,针扎般地一跳一跳的疼着。

看到唐姨娘骤然变幻的面色,宋秋余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很靠谱。

古人信滴血能认亲,宋秋余故意道:“让林耀祖跟这个钱胡子滴血验一下,没准是亲父子俩。”

吃到好大一个瓜的赵捕快,眼睛都快要脱框了:“啊?”

唐姨娘疾言厉色道:“你胡说什么?我儿子是老爷的骨肉,是林家的嫡长子。”

她尖锐的声音将出来寻母的林耀祖引了过来,敦实的男孩掀开布帘,揉着眼睛叫了一声:“娘。”

唐姨娘抱住林耀祖,哭道:“老爷,您看耀祖的眉眼多像您?”

林掌柜不信唐姨娘,但对自己的身体颇为自信。

这孩子怎么可能不是他的?看看这小鼻子,这小眼睛,多么像他……

一道刺耳的声音完全盖过他自我说服的心声。

【明明更像钱胡子,你看那体型,你看那窄得像一条门缝的眼睛,那塌塌的鼻梁,多像啊。】

宋秋余每一个字都踩在林掌柜脆弱的神经上,他破防地大吼:“住嘴!”

林耀祖彻底吓醒了,窄窄的小眼睛汪了一泡泪水,他先是叫娘,后来看见钱胡子又熟练地叫着钱叔叔。

【钱叔叔~~~】宋秋余再现夹子音。

【啧啧,听听这亲昵的口吻,估计唐姨娘没少带着耀祖去见这位钱叔叔~~】

林掌柜捂着后脑,嘴角不停抽搐,最后一头栽到了地上。

赵捕头赶忙过去查看:“老林,老林你怎么了?去找大夫!还有,将这对狗男女,以及那个林耀祖押进牢里,等明日老爷醒了再定夺!”

“冤枉啊,我冤枉啊。”唐姨娘哭嚎着被人押了出去。

林耀祖被一个衙役拎起来,害怕地蹬着腿:“娘,钱叔叔救我。”

钱胡子满头青筋地放着狠话:“你们知道我是谁么?我可是当朝工部侍郎的侄子,你们敢!”

章行聿淡淡道:“工部侍郎姓崔,怎么会有姓钱的侄子?”

钱胡子:……

不对啊,他怎么记得姓钱?

糟了,记错了,是礼部侍郎姓钱……

钱胡子被捕快们押出客栈时,满脸愧恨-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回到客房,宋秋余才问章行聿:“为什么说我是女扮男装?”

章行聿看了一眼宋秋余:“若不这样说,郑国公怕是很快便能查到你我,毕竟官府的人都引来了。”

宋秋余一时气短,要不是因为他执意吃瓜看热闹,早在发现林掌柜人品差时就该换一间客栈,那样就不会惹来官府的人。

宋秋余嗫嗫说:“那为什么不说我们是兄妹?”

章行聿反问:“你见过哪家兄妹晚上睡一间房?”

宋秋余彻底没话了:“……那好吧。”

隔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但我们得轮着来,今日我当你夫人,但等离开这里,旁人再问起来那我就是夫君,你是夫人了。”

章行聿忍着笑:“这怕是有点难。”

宋秋余:“哪里难了?”

章行聿:“天下怕是没我这么高的夫人,还是你做比较合适。”

宋秋余不服气,踮起脚:“我也很高!”

章行聿抬手覆在宋秋余脑袋,将宋秋余摁回原来的身量,道:“睡觉。”

宋秋余恨恨地将自己摔进被褥里,心道他要霸占大半床,给章行聿睡小小的空间。

等宋秋余睡着后,章行聿摸了摸他的脑袋,将他塞进被子里-

第二天一早,宋秋余被一声惨叫吵醒——

“杀人了,林掌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