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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跟胡总兵谈?你倒是会甩锅!】

李铭延眼观鼻,鼻观口,假装没听到宋秋余的话。

他只是一个小虾米,这种时候都不甩锅更待何时?

李铭延道:“章大人若执意去这座山查看,下官便写书信给胡总兵。”

章行聿:“劳烦了。”

李铭延:“章大人客气,下官这就去写。”

等李铭延走后,宋秋余问都督佥事是谁。

章行聿提醒道:“郑国公的长子。”

宋秋余冷呵:“难怪这么耳熟,原来是那个找杀手暗杀我的大都督!这么说胡总兵是他的下属?”

章行聿轻笑了一下:“不只是属下,算是心腹。”

宋秋余摩拳擦掌:【那我知道怎么给他下马威了!】

李铭延想问章行聿可否与他一同进山先见胡总兵一面,刚原路折回来便听到宋秋余这番话。

他头皮顿时一麻,想也不想迈着大步便离开了-

胡总兵早早就收到探子传来的消息,章行聿已经到了南蜀。

在章行聿从京城启程前往南蜀之时,韩大都督亲自派人传口信,让他要寻一个合适的时机杀掉一个叫做宋秋余的人。

胡总兵早将宋秋余查个底掉,这人是章行聿远房亲戚,家中早已败落,无权无势。

别说他是章行聿八竿子打不着的弟弟,便是章行聿的亲弟弟,只要得罪了大都督,他也会叫此人生不如死。

只是胡总兵没查出宋秋余这样一个小人物,究竟为何让大都督如此痛恨,竟亲自派人传口信给他。

管他如此,既然到了南蜀的地界,便叫他有去无回!

胡总兵擦着手里的大刀,眼眸阴狠毒辣。

李铭延的书信还没到,胡总兵便唤来下人:“来人,备马!再叫一支骑兵整装,随我一同去州府衙门。”

那人应了一声,便快步走出营帐传令。

胡总兵骑着红鬃烈马,领着一队腰上配着刀剑的银甲骑兵,声势浩荡地进了城。

铁蹄铿锵有力地踏在石砖上,惊得城中百姓纷纷让路,兵马最后停在府衙外。

胡总兵身形魁梧,阔面浓眉,骑在马背上,倨傲道:“让你们李大人,还有那位京城里来的钦差出来见我。”

他说钦差时,眉眼讥诮不屑。

在南蜀他便是天王老子,即便是出身名门的章行聿,见到他也该低眉。

不多时,李铭延便快步走了出来。

看到马背上的胡总兵,以及他身后的骑兵,李铭延便心道遭了!

他颤着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然后躬身道:“胡大人。”

胡总兵并不下马,仰着下巴问:“章行聿呢?”

论官职,胡总兵乃是正三品,直接称呼章行聿其名倒也没错,错就错在他这摄人的架势。

章行聿虽然只是六品,但背后可是南陵章家,祖父是天下闻名的大儒,门生遍布。

而且章行聿这次来南蜀,那可是身负皇命。

若是章行聿真在他的衙门口出事,就算皇上饶过他,他也会被天下的读书人活活骂死

两头李铭延都开罪不起,只好从中和稀泥:“章大人刚到南蜀,如今在后院歇息。胡大人来的正好,下官有事禀告,府衙备好了茶水,还请胡大人下马。”

胡总兵不吃李铭延这套,强硬道:“让章行聿出来见我。”

他这话一出,李铭延双腿发软,只感觉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无光的除了日月,还有自己的前程!

见李铭延不动,胡总兵呵斥道:“还不快去!”

李铭延梗着脖子费力地吞咽了一下,然后迈动发软的双足,一步步朝府衙内走。

不等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袭胜雪白袍的章行聿便走了出来。

李铭延没有松气,只有满满的担心。章行聿金尊玉贵的门阀少主,若是被胡总兵这莽夫激出血性,动了兵戈刀剑这可怎么是好?

这个时候李铭延倒是希望宋秋余出来,给胡总兵一个下马威。

可他这种在战场厮杀出来的悍将,哪里能轻易被人镇住?

看着章行聿一步步走来,李铭延心头狂跳,他虽投入郑国公门下,但那是因势力而倒,不是要跟郑国公一流绑死。

章行聿在这里出事了,或者是受了折辱,那他只能成郑国公的人了。

正值李铭延绝望之际,府门外传来咔哒咔哒马蹄奔踏的脆响。

骑在红鬃马背上的胡总兵,不怀好意地看着走来的章行聿,想给这位出身名门的公子哥好好上一堂课,省得他回到京中挡大都督的路。

不知为何,身下的红鬃马忽然躁动地踏了踏蹄子。

这匹马跟着胡总兵征战沙场多年,很少有这样的情况,除非遇到危险。

马儿要比人敏锐许多,胡总兵感受到老伙计的不安,皱起眉头,警惕地四下审视。

长街的另一头,骤然出现一匹马,身姿矫健,四足粗壮。

胡总兵几乎立刻辨认出那匹马是烈风,他的马吃过烈风的亏,而他吃过烈风主人的亏。

因此看到烈风,瞬间想到它的主人秦信承,胡总兵神经一跳。

宋秋余躲在角落吹起秦信承教给他的口哨。

那个姓韩的大都督都忌惮秦将军,宋秋余不信胡总兵这个狗腿子能不怕秦将军?

仿佛听到冲锋的号角,烈风横冲朝胡总兵奔去,发出悠长的嘶鸣声。

胡总兵虽然如今与秦信承官职差不多,但与高祖打天下时,他的军功与秦信承天差地别。

因为胡总兵总舔韩将军与郑国公,秦信承没少整治他,烈风也没少跑到胡总兵的马厩欺负他的马。

听着烈风的嘶鸣,胡总兵身下的马焦躁不安地狂扬后蹄。

烈风往前奔一步,它便抖着腿后退一步。不等胡总兵发号施令,它带着胡总兵就往城外逃。

看着掉头就走的胡总兵,李铭延:?

第76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纳闷胡总兵好端端怎么突然走了,李铭延便听到一道猖狂的笑声。

李铭延走出衙门,顺着声音看到了藏在墙角的宋秋余。

【我就知道他会怕烈风跟秦将军。】

李铭延:!

看到幸灾乐祸的宋秋余,李铭延有一种果然是你的复杂心境。

【但没想到胡总兵的马这么怕烈风,哈哈哈哈哈。】

李铭延心头一跳,连忙看了一眼那队同样茫然的骑兵,他们似乎没听到宋秋余的“话”,只是个个面露愕然,都不知道好端端的胡总兵怎么走了。

【烈风以前肯定欺负过胡总兵的马,要不然这马怎么会带着胡总兵鼠窜?】

【哈哈哈哈哈哈……】

宋秋余的笑声越来越嘹亮猖狂,听得李铭延眼前阵阵发黑。

胡总兵只是……逃了,又不是死了。以他跋扈的性子,待到他回来必定会让宋秋余血溅五尺。

想到那个血腥的场面,李铭延恨不得当即收拾包袱离开南蜀。

宋秋余要完了,章行聿也要完了,他更是完上加完……

果然没多久,被红鬃马带着奔蹿的胡总兵,黑着一张脸阔步走来。

“将军。”骑兵的少长赶忙下马去迎,不解地问:“您怎么走过来了,彪尉呢?”

彪蔚是胡总兵那匹红鬃马的名字。

他不问还好,这么一问胡总兵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抽出骑兵少长腰间的刀,一脚踢飞了骑兵少长。

彪蔚被烈风吓破了胆,胡总兵怎么唤它也不行,只能弃马。

烈风是秦信承的坐骑,秦信承都被下了大牢,烈风怎么会出现在南蜀?

胡总兵提着刀气势凌人地逼近宋秋余,这人与秦信承有什么干系,怎会使唤得动烈风?

感受到胡总兵身上滔天的杀意,宋秋余立刻躲在章行聿身后。

李铭延看到这幕,心道:竟还有你怕别人的时候?

【这个匹夫莽汉瞪着牛眼看我,他想干什么?】

宋秋余躲在章行聿身后,还不消停地跟胡总兵比谁眼睛瞪得大。

【韩延召我都不怕,别以为我会怕你!】

胡总兵瞬间明白,眼前这黄口小儿便是大都督想要他杀的宋秋余。

正愁抓不住这小子的把柄,他倒是自己往刀口上送!

胡总兵抬起手中的刀指向宋秋余,厉声命令道:“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反贼。”

骑兵训练有素,抽出刀剑便要上前擒人。

章行聿挡在宋秋余身前:“敢问胡总兵,家中幼弟犯下什么罪行,要被视为反贼?”

【就是就是,凭什么说我是反贼?】

胡总兵冷笑一声,就凭南蜀的地界是姓胡的天下!

【他该不会觉得自己是南蜀的王吧?】

胡总兵的眉是武将经典的八字浓眉,上扬时一股子摄人蛮横的气势倾泻而出,他刚要回一句“是又如何”时,宋秋余又开口了。

【有胆你就口出狂言,搞不好附近就有郑国公的人,正好狗咬狗。】

胡总兵顿时噎住了。

郑国公性子多疑,好猜忌,若是让他觉得自己不忠心,总兵的位子怕是要不保!

胡总兵的眉毛不自觉压下来,隐蔽地看了一眼身旁左右,到嘴的霸气言辞也硬生生拐了一个弯,变成了——

“秦信承因欺君叛国被圣上收押,令弟却将他的坐骑带到南蜀,意欲何为?”

宋秋余探出脑袋反驳道:“烈风是烈风,秦信承是秦信承!胡总兵您别忘了,烈风救过高祖的命,皇上都没下令拘禁烈风,你比皇上还了不起,张口就给烈风定下叛国的罪名?”

胡总兵牛眼瞪得如铜铃,看起来威慑十足:“无知小儿,你可知凭口诬陷三品大员是什么罪名?”

宋秋余丝毫不怕:“我只知道陵王余孽在南蜀作乱二十多年,还未彻底清除剿灭。”

李铭延人都吓傻了,在心里无声尖叫。

真敢说,这是真敢说,但你要不要看一看胡总兵身后那一队骑兵!

胡总兵双目冒火:“你……”

不等他说完,宋秋余截过他的话道:“这番话是当今圣上亲口所言,我不过是转述而已,胡总兵不会生气了吧?”

最后一句话,宋秋余故意夹着嗓子说。

胡总兵冷声道:“你无官无职,如何见到圣上,又如何知道圣上所言?假述圣上口谕,这可是抄家的大罪。”

宋秋余张口就是造谣:“我护过圣驾,自然是见过皇上。你若不信,大可以去信问一问大都督,我是不是去过皇宫。”

【要不是因为那次去皇宫,跟皇上开小窗私聊的事被韩大都督知道,他也不会派人追杀我。】

胡总兵一惊,他派人仔细查过宋秋余,探子并未呈报宋秋余救过圣驾。

虽然他没听懂什么是开小窗私聊,只觉得这词听起来很亲昵。

难道宋秋余很得圣意?

若真是如此,那他明白大都督为何要杀宋秋余。

皇上马上便要亲政了,身边来了这样一个不可控的人,自是要杀之以除后患。

【不过这个韩都督也是小心眼,我不就是劝皇上不要立若溪郡主为皇后,至于派刺客杀我么!】

胡总兵眼睛都瞪圆了,激情开喷:你该杀啊,该杀,你太该杀了!

李铭延倒抽一口凉气,他以为宋秋余只是狐假虎威,没想到人是真虎!

韩大都督将自己的女儿推向皇后之位,不仅仅只是看中国舅爷这个位子,那可是事关……

【为了储君是吧?】

【郑国公那么老奸巨猾的政治家,怎么就想不明白呢?韩家势大,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都知道外戚干政有多可怕,皇上怎么可能让有韩家血脉的孩子做储君?】

【当然也可以做,前提是得彻底拔除了整个韩家。】

【韩家死光光了,没了强大的外戚,那可以出一个太子外孙。】

这一番话下来,胡总兵跟李铭延都被干沉默了,两人同时想道——

要你死在南蜀,那是一点都不冤!

你若是死在南蜀,那真是一点都不冤!

胡总兵对宋秋余的杀心越重,面上反而不太显露了。主要也是担心宋秋余那张没把门的妙嘴,牵连出不该牵连的人或事。

大都督将人放出京城再杀,那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还是偷摸地杀了此人吧,省得这人再生出其他麻烦事。

打定主意后,胡总兵随手将刀扔给了身后的人,面不改色地问李铭延:“你方才不是说有事要与我商议?”

见胡总兵突然熄火了,宋秋余纳闷。

【怎么不继续针对我、打压我、谩骂我、构陷我了?】

谁打压谩骂构陷你了!

胡总兵腮帮子鼓了鼓。

李铭延打圆场道:“胡大人请入府衙。”

胡总兵视若无睹,目不斜视地越过宋秋余,迈步进了衙门。

宋秋余还在纳闷:【难道我太过正义凌然,所以吓退了胡总兵这等佞臣?】

胡总兵鼻息急促,在心中撂狠话:你给我等着!

李铭延看到五官狰狞的胡总兵,为宋秋余捏了一把汗,宋秋余本人却无知无觉,甚至还火上浇油。

【怎么烈风还没回来?】

【该不会追着胡总兵的马跑出了城吧?这个烈风也是,吓唬吓唬就得了,怎么还真欺负上了?】

胡总兵额角青筋跳了跳,只觉得宋秋余是在嘲讽他的马孱弱,不禁吓。

李铭延原本是想跟胡总兵提章行聿他们要进山找盗洞,如今看到胡总兵模样,他也不敢再提,随便找了一件事请示胡总兵。

胡总兵满脑子都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灭口。

这事若是在京城中或许难办,但这里是南蜀,别说是杀一个无官无职的宋秋余,便是弑君,都可以按在陵王叛军头上。

宋秋余必须死,至于章行聿……

他挡了大都督的路,留着百害无利,不如趁机一块全杀了。他还可以利用此事,向朝廷要一笔军饷打“反贼”。

离开州府衙门,胡总兵便回去着手准备此事-

送走胡总兵,李铭延只感觉半条命都快吓没了。

经此一事,他再也不敢怠慢宋秋余,只求这祖宗安安稳稳少说话。

宋秋余知道胡总兵对他起了杀心,就算自己不说这些话,估摸韩大都督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要他的命。

惜命的小宋只好老实待在衙门,因为太过无聊,他追着李铭延问:“李大人,你跟胡总兵说了我们想进山的事么?”

李铭延顾左右而言他:“我仔细想了想,还有一座山没有翻找过,我已经派人去了。”

【明白,这是没敢跟姓胡的提这件事。】

李铭延:……

【不过这莽夫看着是挺吓人。】

李铭延心道:恕我眼拙,我实在没看出您小人家觉得胡总兵吓人。

若真要觉得吓人,早就像他一眼不敢言语了。

宋秋余还想问什么,一个衙役走进内堂来找李铭延。

李铭延从未如此想忙碌起来,只觉得那衙役如救命的福星,快步走过去,殷切地问:“怎么了,可有人鸣冤?”

“谁鸣冤了?是不是发生命案了?”

宋秋余宛如一个背后灵,突然就出现在李铭延身后。李铭延只觉得那声音仿佛丧钟,敲响在他可能时日无多的官途。

衙役道:“不是命案。”

宋秋余哦了一声,没了兴趣。

李铭延倒觉得自己活过来了:“那是什么事?”

别管什么事,先将他带走,带着他远离宋秋余。

衙役回话:“是孙秀才。”

一听孙秀才三个字,李铭延眼前一黑又一黑,怒火道:“怎么又是他?”

衙役也是一肚子抱怨:“可不是!大人您心善念及他疯癫,没治一个重罪,他反倒越来越来劲,竟又在光天化日之下抢了人家的纸笔写反诗。大人您看,这便是他写的反诗。”

李铭延拿过来看了一眼,咬牙道:“给我抓起来。”

衙役道了一声是,便退下去抓人了。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骤然听见身后有人念反诗,李铭延惊得忙回身,便看见宋秋余盯着他手中的纸,在念孙秀才写的反诗。

宋秋余是在心中念的,李铭延不好说什么,但要是被胡总兵听见,怕是会惹大祸。

于是,李铭延干巴巴道:“这是东汉年间,黄巾军起义时写的反诗。”

说着他将纸折起来,然后撕成碎纸屑。

宋秋余好奇:“是不是只要是反诗,不管哪个朝代写出来的,都会在本朝禁止?”

李铭延颇感意外地看了一眼宋秋余,他方才只是没话找话,不曾想宋秋余竟真的不知道。

只要是反诗,都为当权者所不喜,但今朝对这首黄巾军的反诗之所以讳莫如深,主要是因为陵王余孽。

陵王生前喜欢金菊,当年高祖驾崩时,陵王余孽蒙着绣有金菊的面巾起势造反,这便对应了反诗当中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宋秋余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对了,那个秀才长什么样子?”

铭延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孙秀才,便开口简单复述了一下孙秀才的长相。

宋秋余语出惊人:“这个孙秀才我跟我兄长见过。”

李铭延当即有些不安,担心宋秋余将他宽宥处治孙秀才的行径上报朝廷,这可是大罪!

李铭延忙向宋秋余解释来龙去脉:“孙秀才在此地有神童之称,十六便中了秀才,之后考了十几年的乡试,却屡屡不中。”

宋秋余了然于胸:“所以他怀疑是乡试考官收取贿赂,然后开始痛恨朝廷,觉得陵王才是救世明主?”

宋秋余每说一个字,李铭延的心便快跳一分。

他急于为自己脱罪,没有正面回答宋秋余,支吾着说:“后来孙秀才变得疯疯癫癫,他这样的人陵王余孽怎么会收?我绝不是为了徇私才从轻处治,还请宋公子莫要误解。”

宋秋余看着李铭延:“你的心倒是很好。”

李铭延满身是汗,一时不知道宋秋余是夸赞,还是挖苦,他惶然道:“宋公子这话实在是折煞我了,我……”

宋秋余打断他:“你别怕,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心肠也不坏,怎么会跟郑国公他们勾结到一起?”

李铭延:……

李铭延放过孙秀才,无非是一个读书人对另一个寒窗苦读的读书人生出的怜悯。

孙秀才无权无势,又疯疯癫癫,李铭延想着他惹不出什么大事,也就放在大牢关了他一年。

宋秋余一句勾结,又让李铭延连连虚汗。

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跟郑国公勾结?胡总兵是郑国公的人,整个南蜀也算郑国公的,他来此处当官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得和光同尘,一同抱郑国公的大腿。

若他不这样做,那便是异类。

异类是要被肃清的!

李铭延幽幽一叹:“宋公子您这话又折煞我了,我这样一个小人物,哪里有得选?”

【你这样的官都说自己是小人物,那南蜀的百姓呢?】

【这个韩家看来必须得倒。】

李铭延一口气呛不上来,憋得差点翻白眼昏死过去。

这个宋公子张嘴就是吓死人的话,章大人在哪里,真的不管一管吗!

李铭延不敢再跟宋秋余待下去,寻了一个借口就要溜。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就会出意外了,就是不知道第一个死的人是谁。】

李铭延脚步放慢。

【会是胡总兵么?】

李铭延:?

【反正我希望是他,但如果他死了,那陵王余孽会不会趁机起义?】

李铭延:!

【若真是这样,那就有热闹看了。】

李铭延:!!

这算什么热闹!这是天下头等要命的大事!!

【嘶——】

【陵王余孽真起义了,那百姓会不会遭殃?】

李铭延:何止是百姓,你我同样得遭殃!

【算了算了,不瞎猜了,顺其自然吧。】

什么算了,什么顺其自然,到底要发生什么事!

李铭延眼睁睁看着话说到一半的宋秋余潇洒离去,他心急如焚,却不敢追上去贸然询问-

找李铭延聊了一会儿天,没那么无聊的宋秋余回了房间。

章行聿在房内查看南蜀的山丘图,似乎还在考证那座古国君主墓的下落。

宋秋余走过去问:“怎么还在看,不是有眉目了?”

章行聿眼眸掀也未掀,开口道:“以防有什么疏漏,还是再看一看为好。”

宋秋余坐到他身边,同章行聿一块研究山丘图。

盯着看了半刻钟,宋秋余眼睛都晕了,在他看来就是高高低低的山,实在是看不出什么。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嘟囔道:“烈风又不知所踪了!”

宋秋余让它去追胡总兵的马,直到现在也没回来,该不会是被胡总兵设套抓住了吧?

似乎猜到宋秋余想什么,章行聿抬头安抚他:“不用担心,烈风机警,南蜀到处群山密林,就算胡总兵真设了圈套,烈风也能躲进密林避开。”

这倒也是,烈风比人还要精。

宋秋余打着赤膊往后一仰,倒在凉席铺的榻上,生无可恋地望着房梁。

【什么时候才能到秋天?】

【热死了!】

宋秋余在凉席上滚了两圈,不知过了多久安静了下来。

章行聿侧头一看,宋秋余合着眼已经睡着了,面颊被炎热的天气蒸得白里透红,长长垂下的羽睫都是濡湿的,鬓角处亮晶晶的,淌着热汗。

章行聿看了一会儿,给宋秋余擦了擦汗,然后摇着蒲扇给他扇风。

宋秋余从昏昏欲睡中醒来,太阳已经西落,但热气还没有消散。

宋秋余身旁放着几块快要融尽的冰,他热得受不了,抓起一块冰放在脸上降暑。

等宋秋余缓过来,这才出去找章行聿。

章行聿倒是没找到,遇到欲言又止的李铭延,宋秋余问他:“李大人,你见到我兄长没?”

李铭延道:“章大人去了书库,想来是为了翻阅古籍寻那古国大墓。”

一想到书库那地方又闷又热,宋秋余当即打消了去找章行聿的想法,坐在天井旁等他回来。

李铭延朝宋秋余磨蹭走了几步,又想起他什么都说的性子,脚步退了过来。

如此反反复复,过了许久都只是在原地踏步。

直到章行聿回来了,宋秋余起身走过去:“哥,你回来了?”

李铭延踌躅不前,看着两人谈着话进了房间,也没问出心中所想。

他自我安慰,宋公子可能只是在心中说笑,胡总兵怎么会死?南蜀叛乱这么多年,不也都挺过来了,哪里能出什么大事?

绝对不会出事的!

李铭延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乱想吓唬自己-

隔天一早,宋秋余还在床榻上赖着不肯起来,李铭延跑过来,隔着很远便听他喊道——

“宋公子,章大人,有命案发生。”

宋秋余闻言猛地起身:“谁死了,胡总兵么?”

第77章

南蜀因地理位置特殊,只有蔡、严、赵三个延续百年的氏族,其余都是新贵门阀。

命案便发生在蔡家,被害的是蔡家家主。

一听蔡公遇害,胆小的李铭延当即吓得六神无主,想也不想就来找宋秋余。

宋秋余与章行聿跟随李铭延去了蔡家时,蔡府上下严阵以待,门前守着六个高大健硕的护卫。

见是知州大人来了,护卫当即放行,一个家仆进去通报,另一个引着他们进去。

得到信的蔡家次子阔步走来:“李大人。”

李铭延一脸悲痛:“蔡公德高望重,乐善好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蔡家次子也露出悲色,沉痛道:“歹人定还留在府中,还望李大人找出那贼人,让家父安心而去。”

李铭延身侧的宋秋余问:“你怎么知道凶手还在府中?”

蔡家次子看了一眼宋秋余,而后问李铭延:“李大人,这位是?”

李铭延忙为他们互相引荐:“这位是宋公子,这是京中来的章大人。”

蔡家次子一听是章行聿的名号,心中一荡,拱手道:“原来是探花郎,素闻探花郎智谋无双,还请大人找出杀害我父亲的真凶。”

“这是家中幼弟。”章行聿看着宋秋余道:“他更为擅长寻凶。”

【啊,我么?】

【嘿嘿,我只是胡乱猜一猜,嘿嘿。】

蔡家次子一愣,半信半疑地看着宋秋余。

李铭延怕宋秋余再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话,赶忙将话题拉回来:“蔡兄,你方才说凶手还在府上是怎么回事?”

蔡家次子回过神道:“府上日夜有护卫巡逻,凶手定然逃不出去。”

【日夜巡逻人不也被杀了?】

蔡家次子不虞地拧起眉头,似是觉得宋秋余这话说的太过难听。

李铭延见状说:“不如先看看蔡公的尸首,或许有什么线索。”

蔡家次子只好忍下这口气,带李铭延一行人去案发之地。

人是死在书房,面色乌青,嘴唇紫黑,看样子是中毒而死。

李铭延看了一眼尸首,刚想对蔡家次子说仵作马上便到,不等他开口,宋秋余竟上前去翻查尸体,李铭延头皮瞬间麻了,转头去看章行聿,希望章行聿管一管宋秋余。

章行聿却道:“我弟弟是最好的仵作。”

李铭延噎了一下,只得硬着头皮向满脸不悦的蔡家次子解释:“宋公子聪慧过人,来南蜀的路上破获无数命案,蔡兄放心。”

蔡家次子心道我能放心么,我爹平白被人害死,章行聿不肯帮忙找真凶便算了,居然派乳臭未干的小子打发他,实在是欺人太甚!

李铭延心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躲过胡总兵,又遇上蔡家的事。

蔡家长子在京为官,虽没与章行聿发生过龃龉,但跟郑国公走得颇近。

宋秋余检查了蔡老爷子的口鼻:“口唇破裂,舌面有疱,眼睛凸出,双耳肿大,指甲还青黑,确实是中毒而死。”

看尸僵的程度,蔡老爷子应当是死了两时辰以上。

宋秋余转头问:“是谁第一个发现蔡老爷子遇害的?”

蔡家次子没想到他还真有一些能耐,开口道:“是我。我爹让我卯时三刻来书房找他,我进去时我爹便没了气息,但身体还是温的,所以我断定凶手还藏在我们蔡府。”

宋秋余又问:“那你进来时,房内可有其他异常?”

蔡家次子皱着眉摇了摇头:“卯时三刻天光还未亮,房内没有点灯,我……我也说不好。”

看见他爹没了气息,他当时便慌了,哪还有心思注意到其他事?

当时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封住所有门,让护卫挨个搜查院子房间。

宋秋余发现华点:“书房没有点灯?”

蔡家次子点头:“对,我进来时一片漆黑。”

宋秋余四下察看书房,门窗没有被撬开的痕迹,案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八角亭香炉,里面有一段没有烧尽的香片。

香片颜色乌沉发亮,上面还刻着字,大部分的字都被烧毁了,只剩下“若”、“开”两个字。

宋秋余拿到鼻下闻了闻,幽幽的暗香钻入鼻腔,他迟疑地看向章行聿。

见他有话要说,章行聿问:“怎么了?”

宋秋余拿给章行聿:“你闻闻。”

章行聿低头嗅了一下香片:“是一样的香。”

看他兄弟二人打哑谜,蔡家次子急道:“什么一样的香?”

宋秋余没答反问:“你认识镇关的方家么?”

蔡家次子眼眸动了动:“听说过,怎么了?”

宋秋余直言道:“我跟兄长来南蜀时经过镇关,曾在方家暂住了几日,方老爷子用的熏香跟这个一样。”

当时宋秋余还觉得好闻,想跟方老爷子讨一些,结果隔日老爷子便死了。

“那又怎样?”蔡家次子高声说:“这熏香我爹能用,镇关的方家自然也能用。”

宋秋余没顺着这个熏香再聊,反而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你先前说,你们蔡家的护卫日夜巡逻,是一直这样,还是最近才这样?”

蔡家次子谨慎答道:“府中前些日子丢失了财物,那之后才让护卫巡逻。”

宋秋余转头去看李铭延:“李大人,你可知道蔡家被盗一事?”

李铭延一脸茫然:“我不知道。”

宋秋余挑眉:“蔡公子,府中丢失了钱财怎么不报官?”

蔡家次子道:“知道寻不回来,就想着不要劳烦李大人了。”

当着宋秋余与章行聿这两个御前红人,李铭延赶忙表露态度:“蔡兄此言差矣,我身为一方百姓的父母官,怎么会嫌麻烦呢?”

蔡家次子紧抿的唇上下动了动,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然后请示道:“那李大人现下可否找出真凶了?”

不等李铭延说话,宋秋余开门见山:“没有真凶。”

蔡家次子眉头紧拢:“这话是何意?”

他的困惑是实实在在的,没有任何作伪,他是真想要抓住不存在的凶手。

确定对方不知道蔡老爷子的用意,宋秋余也没有藏着掖着,点破道:“你爹是自尽的,凶手是他,遇害的也是他。”

蔡家次子恼怒地后退半步,瞪着宋秋余说:“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宋秋余:“你爹要你卯时三刻来,便是让你为他收尸,若非如此,书房怎么会没有点灯?”

蔡家次子还是不肯相信:“好端端的我爹怎会自尽?”

【好端端的肯定不会自尽,问题是他不死,你家就不能好端端了。】

“胡言乱语,简直是胡言乱语!”蔡家次子怒不可遏,指着章行聿便骂:“章行聿,就算我大哥与你在朝堂政见不合,你也不该放任你弟弟信口开河地辱没我爹!”

李铭延拽了拽蔡家次子的衣袖,小声提醒道:“蔡兄,慎言慎言啊。”

你眼前的这位别说是你爹你哥了,便是郑国公他也敢辱没!

可不敢再刺激他了,等会不知道他又要口出什么狂言!

【谁辱没你爹了?】

听到宋秋余“张嘴”,李铭延忍不住闭了一下眼,只望宋秋余接下来的话能委婉一点,毕竟人家是刚死了爹。

【你爹二十多年前跟陵王勾结,他怕被朝廷发现,这才牺牲自己保护你们全家。】

李铭延:!!!

他以为宋秋余会送走蔡家这个次子,没想到是冲着蔡家九族来的。

蔡家次子终于闭嘴了,岂止是嘴闭住了,心脏也快要停跳了。

【镇关的方老爷子就是因为这个自尽的!】

【我还说他自尽后,为什么要在书房放一盆显眼的金丝皇菊,原来是为了提醒蔡老爷子。】

蔡家次子紧绷的心弦嘎巴一声,彻底断了。

经宋秋余这么一提醒,他想起诸多细节,比如他爹突然加强府中护卫,还夜半与他谈了一番心,昨夜又突然支走这个院子所有的奴仆小厮……

老爷子种种奇怪的行径,都是听闻镇关那位去世之后做出来的。

【没想到方老爷子还挺有情有义。】

【老年组的兄弟真情,磕啦磕啦。】

宋秋余是磕起来了,蔡家次子彻底凌乱了。方才他还叭叭地指着章行聿说他与自家大哥是政敌,如今可好,政敌做不了了,他大哥倒是可以做章行聿的刀下亡魂。

他们全家,他们九族都是章行聿刀下的亡魂。

蔡家次子眼皮一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摔在地上时发出砰的一声。

宋秋余跳脚后退一步,迷茫地看着昏迷的蔡家次子。

【这是咋啦?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李铭延:……这很难不晕-

宋秋余再次成功破获一起老头自杀案。

回去的路上他不禁思考:一直以为高潮的大案子应当是郑国公或者是太后,看如今这走向……

陵王妥妥上大分!

陵王虽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但江湖上一直有他的传说,也算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强人了。

方、蔡两位老爷子跟陵王到底什么关系,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才会自尽?

宋秋余从衣襟摸出那块刻着字的香片,这小玩意会跟陵王有关系么?

为什么方老爷子临死前会焚它,蔡老爷子死前也会焚它?

这么多谜题还没有解开,宋秋余猜测:【估计还会再死人。】

与宋秋余同乘马车的李铭延,闻言嘴皮子狠狠抖了一下。

【这人应该会跟陵王有关。】

李铭延只觉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忍不住拿脑袋撞了撞车窗。

死人不说,还跟陵王有关!

【下个死的会是谁呢?该不会是李大人吧?】

李铭延猛地抬头。

【哈哈哈开个玩笑,应该不会,他跟陵王又没什么瓜葛。】

第78章

回去的路上李铭延提心吊胆,生怕再听到什么吓人的话,他在心里一直阿弥陀佛。

到了府衙门口,宋秋余从马车上刚下来,便听到骑在马背上的章行聿道:“我要去绣山一趟,顺便找一找烈风,你跟李大人回府吧。”

宋秋余好奇:“去绣山做什么?”

章行聿道:“几千年来南蜀山动频发,地势变化很大,还是亲自看看稳妥。”

宋秋余不想留在府衙,而且还有一个胡总兵虎视眈眈想要他的命,万一章行聿走后这姓胡的派人来杀他怎么办?

“我也去。”怕章行聿不同意,宋秋余走过去压低声音道:“府衙里闹不准就有胡总兵的人。”

章行聿似乎也觉得留宋秋余一人留在这里不安全,他便没有拒绝宋秋余跟随的提议。

宋秋余开开心心地解下套在马车上的绳套,牵着马就要走,正要下马车的李铭延趔趄一下。

宋秋余回头致歉:“对不住李大人,我忘了你还在车上。”

李铭延扯了扯嘴角,说了一句无妨,毕竟这也不是宋秋余第一回吓他。

呵呵。

见宋秋余爬到马背上要走,李铭延想劝几句。若是宋秋余出了城门遇到什么危险,他未必能及时带着人去救。

李铭延刚张开嘴话还未说出口,府衙内走出一个满脸焦急的衙役。

他快步走过来:“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呀,出事了!】

一听有大事,原本要走的宋秋余当即竖着耳朵听。

李铭延心里咯噔一声,心惊胆战地问:“又出什么大事?”

衙役走到李铭延跟前,恨恨道:“还不是这个孙秀才!”

一听是孙秀才的事,李铭延反而放心了,他关在牢里能出什么大事?

衙役道:“今日十五,卑职的娘去庙里烧香的时候,竟看见佛龛上供奉着陵王这个叛逆!这定是孙秀才这个狂徒干的,卑职只怕这厮不只在这间寺庙供了陵王叛贼。”

李铭延闻言闭合了一下眼睛,耳边嗡嗡作响。

看着身形摇晃的李铭延,衙役担忧道:“大人,您没事吧?”

李铭延声音虚弱:“你快带人去寺庙、道观挨个搜查。”

“我去审审这个孙秀才。”李铭延疲惫之中带着恼怒:“看他还干了什么蠢事!”

衙役应了一声:“是,卑职这就去。”

【这个孙秀才戏份好多,难道他身上有什么隐藏剧情?】

李铭延:嗯?

探案剧里多次出场的人物,一般都兼具着解密、给主角提供线索的重要任务。

【回来再查看这个孙秀才。】

宋秋余夹了一下马腹:“驾。”

看着宋秋余远去的背影,李铭延心急如焚,怎么话又说半截,何为隐藏剧情?

难道这个孙秀才并非疯癫,他与蔡家一样都与陵王余孽有所勾结?

李铭延不敢深想,撩起衣袍便进了衙门,让人去提孙秀才,他要亲自审问-

宋秋余骑着马出了城后,便开始吹秦将军教给他的口哨召唤烈风。

自昨日离开后,烈风一直没有回来。

它是战马,需要喂养精细的草料,不能过多食用路边的野草,吃多了轻则腹泻,重则要命。

宋秋余吹口哨吹的嘴巴都要干了,也没看见烈风的影子。

他愁容满面地问章行聿:“烈马该不会真被胡总兵擒住了吧?”

章行聿安抚道:“烈风与秦将军征战沙场多年,一等一的警惕心,绝不会轻易被俘。”

宋秋余还是不放心:“没有被俘怎么还不回来,它不饿么?”

章行聿说:“看完绣山,我陪你找它。”

宋秋余嗯了一声,这才不说话了。

绣山离那条游龙形态的山脉不远,山路崎岖,山峦叠嶂,地形十分复杂。

到了山脚下,宋秋余跟章行聿便将马匹拴在树上,徒步朝山上爬。

这里植被茂盛,深处光照稀薄,宋秋余的衣衫没多久湿了一片。

章行聿每走一段路便会停下来察看草丛里的植被,还会捻起土壤嗅一嗅。

宋秋余看过几本盗墓的小说,什么分金定穴,上观天星,下审地脉。

见章行聿又看草又嗅土壤的,宋秋余猜他是搬山派,这个派就是观察土壤寻找大墓。

宋秋余兴致盎然:“怎么样,这里有大墓么?”

章行聿拍掉手里蓝绿色的土,对宋秋余笑了笑,并未回答,只是道:“下山吧。”

宋秋余啊了一声,追在章行聿身后:“这里到底有没有墓?”

章行聿悠悠道:“或许有,也或许没有。”

宋秋余在章行聿身后举起愤怒的铁拳:【打你哦!】

章行聿突然回头,宋秋余赶忙收回拳头,将手背到身后,没话找话:“烈风到底去哪里了?”

章行聿睨着宋秋余:“可能藏在你身后的拳头里。”

宋秋余:……

宋秋余怀疑章行聿后脑勺长眼睛了,也不敢再造次,乖乖跟在章行聿后面下了山。

这里离胡总兵驻扎的那座山不远,宋秋余总觉得烈风是被胡总兵给抓了,便央求章行聿去附近找一找。

章行聿没拒绝,骑马带着宋秋余穿过一片密林。

他们行至一道v形的沟谷时,与带了一支骑兵的胡总兵相遇。

胡总兵看见宋秋余、章行聿没有任何意外,似乎专程为取他们性命而来。

宋秋余瞬间明白过来:“你派人监视我们?”

胡总兵冷笑一声:“谁让你们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非要送死与大都督作对?”

宋秋余下巴一昂,自傲道:“谁让你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非要送死与我兄长作对?”

胡总兵抽出金刀,阴冷道:“死到临头还敢逞能?”

看见胡总兵的刀背镶着繁复精美的纹饰,宋秋余啧了一声。

【呦,还是一个精致的胡茬boy。】

胡总兵皱起八字浓眉,不知道宋秋余在胡言乱语什么,估摸着是在骂他,当下便挥刀朝宋秋余砍去。

宋秋余大声道:“等一下!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胡总兵以为他要求饶,便停了下来。

宋秋余问:“烈风是被你抓走了?”

胡总兵面色登时转阴:“臭小子,竟还敢拿我开涮。”

说话间,夹着马腹朝宋秋余奔来,沉而重的金刀在他手中,犹如切豆腐的短刀,夹裹着劲风砍向宋秋余。

章行聿跃身而起,举重若轻地踢开胡总兵的长刀,借着这点力,他骑上宋秋余的马,一手牵缰绳,一手环着宋秋余,让身下的马儿调转方向。

恼怒的胡总兵追在身后,朝着他们连射两箭。

章行聿将宋秋余摁在马颈,自己侧身躲过那两支箭。

听着耳边咻咻咻的箭矢破空声,宋秋余知道他们会安全,但他控制不住肾上腺素飙升,胸膛里的心疯狂跳动。

眼看胡总兵就要追上来,章行聿抱着宋秋余跳下马。

下一瞬,马脑袋便被金刀砍了下来。

【沃茨,好可怜的马!】

温热的血溅在宋秋余身上,他骇得眼睛都要脱眶了。

【这姓胡的居然这么厉害!】

胡总兵倨傲扬眉,若没有真本事他能做封疆大吏?今日他定要这臭小子跪地求饶!

胡总兵如此想着,手上动作也没停,金刀如雷霆之势,横向劈砍朝着宋秋余他们而下……

【秦将军吊打姓胡的,不敢想象秦将军到底多彪悍。】

胡总兵骤然听到此番言论,鼻孔喷出来的气都重了几分,激愤之下准头都变差了,刀刃堪堪擦过章行聿的衣角。

小王八蛋,我要弄死你!

胡总兵气的青筋暴起,连连挥刀砍下,像头愤怒的蛮牛。

章行聿并不正面迎战,只是拽着宋秋余边躲边逃。跑到一棵四五人环抱的树下,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参天大树有一处可以藏人的树洞,章行聿将宋秋余推了进去。

“别出来。”章行聿揉了一下宋秋余的脑袋,嘱咐完便提剑离开了。

宋秋余半点功夫都没有,老实躲在树洞里,从怀里拔出匕首防身。

听着树洞外,刀剑碰撞发出的铿锵激烈声,不安之下宋秋余又捡了一块石头。

他一手拿石头,一手拿匕首,谁要是敢进来,他先拿石头砸那人脚面,等人疼的弯腰时,他再捅对方腰子。

宋秋余在脑子里不断模拟自己英勇战斗的画面。

事实是章行聿很英勇,竟没让任何一人越过他,冲进树洞威胁宋秋余的安全。

宋秋余感动的泪眼汪汪,这就是爆棚的哥友力。

不知过了多久,章行聿探身进了树洞,一把将宋秋余拽了出来。

【结束战斗了?】

宋秋余稀里糊涂跟着章行聿往外走,树洞周围横七竖八躺了许多骑兵的尸首,独独不见胡总兵。

宋秋余左右看了一眼,仍旧没见到胡总兵,不由问:“胡总兵呢?”

他话音刚落,胡总兵便骑着骏马,踏风而来,眼中的杀意不减反增,悍气十足。

宋秋余再次忍不住感叹,不愧是战场厮杀出来的,这家伙的气势是真唬人。

看着越来越近的胡总兵,宋秋余抓住章行聿要逃,突然章行聿捂住了他的眼睛。

在眼皮还未被完全盖住时,宋秋余隐约看见一抹血光,紧接着他的视线受阻,什么也看不见了,耳边除了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马儿受惊时发出的嘶鸣。

【怎么了?】

宋秋余又听到砰的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到地上,他纳闷地扒了扒章行聿的手。

隔了几息,章行聿顺着宋秋余的力道,放下捂着宋秋余眼睛的手。

视线重新恢复,宋秋余这才看见尸首分家的胡总兵。

日头透过密林的缝隙照进来,半空的一处地方亮闪闪地发着光,还有鲜红的血滴下来。

【什么情况?】

宋秋余彻底懵圈了,等他走近之后才发现一道极细的银色丝线,丝线绑在两棵树上,而胡总兵就是被这根银线削了脑袋。

胡总兵的脑袋滚进淤泥里,死时眼睛都是大睁的,面上还带着怒意。

他明显不知道这里埋伏这根要命的东西,要不然也会贸然撞上来,在不知不觉下丢了性命。

【这根银丝是章行聿绑在树上的?】

很快宋秋余又推翻这个猜测。

【不对,不可能是章行聿绑的。】

宋秋余在树洞里听到兵器交锋的打斗声,声音一直没有断过,章行聿压根没这个时间去设埋伏,他杀胡总兵也不需要设埋伏。

“哥。”宋秋余问章行聿:“方才树林里有其他人来过?”

章行聿似乎也没想到胡总兵会以这样的方式死了,看了一眼尸首,收回手里的剑:“应当是没有,我没察觉。”

【难道是巧合?】

【有什么人闲得慌在这里绑了一根银丝,没想到倒霉的胡总兵歪倒正被削掉脑袋?】

宋秋余仰着头去看那两棵绑着银丝的树,树皮上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痕迹看起来很新。

哒哒哒。

身后响起马蹄声,宋秋余赶忙回身,便在绿林间看到一人骑着马朝林子外奔去,那人穿着骑兵的铜甲,戴着同色的头盔,并不能看到样貌。

【这个人是凶手!】

宋秋余下意识追了过去,那人回首朝宋秋余射来一箭,被章行聿提剑挡下。

宋秋余顾不得安危,急道:“哥,他可能是杀了胡总兵的凶手。”

章行聿听后追了过去。

宋秋余满脑子问号,这人是谁,为何要杀胡总兵?难道是陵王余孽安插在军营里的卧底?

宋秋余隐约觉得胡总兵之死是解开谜题的关键线索。

但很可惜,章行聿没抓到人,那人骑着马逃走了,从始至终都没有露出真容。

宋秋余失望之余又觉得这是正常的,吊胃口观众嘛,不做人的主创都喜欢搞这种一波三折。

烦人的东西们!-

宋秋余满身狼狈地回到府衙,便迫不及待去找李铭延。

看见宋秋余身上又是血又是落叶的,李铭延心里生出几分不妙。

果然就听宋秋余道:“李大人,你赶快派人去城外给胡总兵收尸吧,他死了。”

李铭延惊得哨子音都出来了:“什么?”

宋秋余提醒:“多带几个人,除了胡总兵之外,还死了一队骑兵。”

李铭延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几近人事不知之际,身旁的衙役眼疾手快掐住他的人中,将他这口气吊了回来。

他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宋秋余:“胡总兵真的死了么?”

宋秋余还在琢磨现在要不要去看看孙秀才,听到李铭延的话,随口一答:“是啊,脑袋都削下来了,死得透透的。”

李铭延这下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宋秋余请示:“李大人我想去看看孙秀才,咦,李大人你怎么了?”

第79章

衙役赶忙将李铭延背到身上,对宋秋余道:“宋公子,我家大人昏过去了,我送大人去看大夫。”

宋秋余稀里糊涂地点点头:“你快送他去吧,另外叫人去绣山附近那片密林收尸。”

这下就连衙役都想昏过去了,一省大吏莫名死在城外,这可是塌天的大事!

不过就算天真塌下来,还有官职高的人顶着,他还是先将李大人救醒吧。

衙役不敢再耽误,背着李铭延快步走了。

宋秋余没李铭延那么脆皮,是因为他知道有章行聿在,别说死一个胡总兵,就算死俩这种封疆大吏,明月还是会高悬在天际,不会出要命的大事。

正因这份自信,宋秋余从容地准备去牢里再会一会孙秀才。

“大人。”

宋秋余正愁找不到人带他去牢里,一个穿着灰衣的小吏捧着几册书走过来。

书册上落满灰尘,灰衣小吏边走过来,边抖落上面的灰尘,呛得他连连咳嗽。

“大人?”小吏走过来后才发现李铭延没在此处。

奇怪,他方才还听见李大人的声音了,人去哪里了?

院中树下站着一个清俊少年,对方唤他:“你过来。”

小吏认识此人,知道是京城来的贵人,殷勤地上前作揖:“宋公子。”

人一靠近,宋秋余忍不住揉了一下鼻子。

察觉到宋秋余这个动作,小吏后退了半步,解释道:“小人方从书库出来。”

他身上一股子纸张发霉,以及陈年老油墨的刺鼻味道,衙门的书库不太通风,里面的书籍便是每年都拿出来晒一晒,也还是臭的。

宋秋余适应了一会儿,鼻子便接受这种味道,主动上前问:“牢房在哪里?可否带我过去,我想见一见孙秀才。”

一听孙秀才,小吏一脸纳罕,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一个个都要见孙秀才?

大人上午刚审问孙秀才,京城里来的贵人也要见他。

“怎么了?”宋秋余见他不说话:“我不能见他么?”

小吏忙摆手:“不是不是,宋公子是贵人自然能见,只是那孙秀才疯疯癫癫的,怕是冲撞到您。”

宋秋余道:“不妨碍的,劳烦你带我去。”

小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这边走。”

去牢狱的路上,宋秋余跟小吏打听:“孙秀才真的疯了?”

府衙里的人提及孙秀才,个个都恨得牙根痒痒。

小吏抱怨:“可不是疯了,真真是疯得不能再疯了!下了牢嘴巴一刻都没停过,一直说胡话念反诗。也就我们大人心善,若是换个心肠狠的,早将他的牙挨个拔了。”

宋秋余又问:“那可有什么人来看他?”

小吏嘴巴一努:“他父母早死了,又得了这样的疯病,整日说要复兴反贼,亲朋躲他还来不及,谁会来看他?”

宋秋余听出小吏话里的讥讽愤然:“我看你很厌恶他?”

小吏倒也不否认,怨气冲天地说:“因为他,我们衙门上下忙得脚不沾地。牢里的兄弟听他吼叫,衙役兄弟挨个搜查寺庙,道观找他供奉的那些鬼东西,就连小人都在书库给他找了一个多时辰的书。”

宋秋余看了一眼小吏手里拿的书册:“这是给他找的?”

小吏恨道:“可不是!大人为了让他老实交代都在哪些地方供奉了那反贼,便应允他可以在牢里看书,这些书都是这孙秀才要的。”

宋秋余问小吏要过那几册书,都是一些寻常的玉烟书籍,没什么特别之处。

宋秋余不死心,又一页一页地飞快翻看了一遍,书页之中的浮尘呛的他连声咳嗽。

小吏干笑道:“宋公子您若喜欢这几本,小人去书局给您买新的。”

宋秋余捂着口鼻,被那股老油墨子味熏的直皱眉:“这些书你们也该晒一晒了,真难闻。”

小吏讪讪应着是。

宋秋余实在是瞧不出问题,但他直觉这是一条线索,毕竟这是探案游戏,不会平白上演一段无用的剧情。

等他回去问一问章行聿,章行聿读书多,应该能发现重要线索。

打定主意后,宋秋余将这几册书还给了小吏-

上午李铭延刚审问过孙秀才,如今人就关押在府衙里的审讯间。

宋秋余过去时,孙秀才手脚都被捆住,口中也塞着一块脏到看不清原本颜色的臭抹布,他呜呜叫着,看起来好不可怜。

看守孙秀才的只有一个衙役,正在长椅上打瞌睡。

小吏上前踹了衙役一脚:“宋公子来了。”

衙役骤然惊醒,虽然还没反应过来是哪个宋公子,但人已经弹跳起来,开口便叫大人。

宋秋余问:“我想问孙秀才几句话,能将他口中的布扯下来么?”

衙役抹了一把嘴角的涎水,连声应着好,打开牢门上的锁链,将孙秀才口中那块臭抹布拿了出来。

一旦能开口,孙秀才便神色癫狂地念反诗。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陵王神君会在甲子之时复生,到时候你们都会死,哈哈哈哈哈,全都死了,都死,都死,哈哈哈哈哈……”

他正疯笑着,听不下去的衙役顿时将抹布给堵到他嘴上。

衙役回头无奈道:“这位公子,您也看见了,这人就是一个疯子。上午我们李大人审了半天,他也是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

宋秋余让小吏把那几册书拿给孙秀才。

小吏解开孙秀才双臂上的麻绳,一脸怒容地将书塞给他。

看到书,孙秀才眼神都清澈了许多,缩在角落安静地看书,看着看着脑袋便摇了起来,妥妥的一个酸儒模样。

这人是真疯了。

原先宋秋余还怀疑他在装疯,但看到孙秀才含着那块抹布摇晃脑袋的模样,终于确定他没装。

宋秋余故意念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小吏与衙役同时吓一跳:这诗可不敢宣之于口!

难道孙秀才这疯病,宋公子也染上了?

原本安静的孙秀才仿佛触动发条的机器,瞬间运作起来,眼睛染上癫狂,吐掉嘴里的抹布,声音尖而锐:“陵王神君会复活,姓刘的全死光。”

他眼睛猩红,指着宋秋余诡异道:“你死。”

又分别指向小吏与衙役,高昂激昂:“你、还有你,你们都得死。陵王神君与天同寿,神泽光耀。”

说着他跪下虔诚地叩首。

宋秋余问他:“陵王是什么神君?”

孙秀才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许久,才迟缓道:“陵王是……春神。”

宋秋余又问:“为何是春神?”

孙秀才没有看宋秋余,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一处空地,自言自语一般:“当然是春神,陵王说过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青帝是五方天帝之一,为司春之神。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宋秋余跟着孙秀才念了一遍这首诗,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到什么,连忙从怀中掏出从蔡家带走的那枚香片。

香片乌黑发亮,其上刻着“若”、“开”两个字。

这首诗是黄巢写的,也是一首著名的反诗,诗名为《题菊花》。

这句诗的是意思——有朝一日我若成了春神,会让菊花跟桃花一块开。

一瞬间,宋秋余想到很多事。

因为太过震惊,他静默许久都没出声。

足足怔了半刻钟,脑子闪过一个又一个推测,但宋秋余始终不敢相信。

“那姓孙的还在喘气么?”

一道怒声打断了宋秋余的思路。

没多久三四个衙役走了进来,为首那人看起来火冒三丈,手里拎着一堆佛牌。

“今日老子定要打掉姓孙的牙……”男人看到宋秋余后,剩下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讪讪一笑:“宋公子,您也在这里?”

宋秋余勉强回以一笑。

骂人的衙役摸了摸鼻子,心虚地解释了一句:“卑职奉李大人的命去寺庙公干,您看看这孙秀才,给那反贼供了多少佛牌?”

宋秋余随意看了一眼,忽然神色一凛,从那堆佛牌拾起其中一个:“这是什么?”

衙役道:“这也是孙秀才供奉的,这个名字……卑职没听说过。”

宋秋余拿着那个佛牌快步走到孙秀才眼前,急声问:“说,这个是谁?”

孙秀才疯疯癫癫一边骂朝廷腐败无能,一边吐唾沫,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宋秋余气势凌人地拎起他的衣襟,抬手就是一巴掌:“先别给我疯,告诉我,这人是谁!”

一巴掌下去,孙秀才的眼睛都清澈了,终于看了一眼宋秋余怼到他眼前的佛牌,颠笑道:“世子大人,小神君。”

宋秋余眼睫动了动:“你说这是陵王摔死的那个幼子?”

孙秀才也不答,跪在地上叩拜佛牌:“小神君现世了。”

宋秋余怒视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是小神君?”

孙秀才将手压在唇上,发出嘘声,而后小声说:“是陵王大人告诉我的,不对,是陵王大人托梦告诉我的。”

衙役听不下去他的胡话,对宋秋余道:“先前抓了陵王一个余党,当时孙秀才也被关在牢里,他应当是听那人说的。”

宋秋余慢慢地松开孙秀才。

是他,原来真的是他-

宋秋余神色恍惚从牢里出来,他没回去,而是出了衙门。

宋秋余脑子乱糟糟的,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信息量,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条街,竟也慢慢想通了。

算了,纠结那么多干什么?肚子饿了,回去吃饭!

宋秋余往回走的时候,街上的百姓乱成一片,不断有人在喊“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了?”宋秋余抓住一个满脸慌张的男人:“怎么了?”

那男人哭道:“胡总兵死了,他的兵集结在城外,说若是不交出杀人凶手,便要血洗城内。”

宋秋余闻言放开他,便朝着城门狂奔而去。

城中百姓听到屠城的言论,吓得四散奔逃。宋秋余逆着人流,一口气跑到城门。

此时城门紧闭,城内的官兵个个如丧考妣,双腿发抖不停推着重物堵到城门。

城外集结上千兵马,黑压压站成方列,为首的是胡总兵亲兵副将,叫嚣着要李铭延交出章行聿。

原本昏过去的李铭延,被衙役用冷水硬生生泼醒,听闻胡总兵的副将打算屠城,又吓晕过去了。

衙役又是掐人中,又是泼冷水,总算将李铭延唤醒了,然后背着李铭延上了城门与副将谈判。

说是谈判,李铭延恨不能跪下来求副将撤兵。

李铭延哆哆嗦嗦地说:“章大人是皇上派下来的,怎么可能杀了胡总兵?张副将,您这是……”

他不敢指责对方这是在谋反,委婉道:“您若因胡总兵的死迁怒到城中百姓,陛下问责起来,您如何交待?”

张副将冷冷道:“你李铭延带着一城百姓投靠陵王叛逆,我带兵来肃清平乱何错之有?”

见对方要陷害他们,李铭延被他的厚颜无耻气道:“你……”

一旁的衙役拽了拽李铭延的衣袖,压低的声音满是惶恐:“大人慎言,兵临城下,可不能激怒了他。”

李铭延只好将这口气咽回去,继续与张副将讲理。

“章大人绝无可能是杀胡总兵的凶手,我敢以人头担保。不如您给我们三日的时间,我定会找出真凶以慰胡总兵在天英灵。”

张副将冷嗤:“你当我是傻子?给你三天时间要你去搬救兵?”

李铭延颤颤道:“那……一日?”

张副将不吃这套:“交出章行聿,否则我这就下令攻城!”

李铭延吓得肝胆俱裂之际,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章某在此。”

李铭延如闻仙音,涕泪横流地看向章行聿:“章大人,您快跟副将好好解释一番。”

说完又朝城下的李副将看去,苦口婆心劝道:“大人,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或许是陵王余孽所为,您可不能中了他们的离间之计呀。”

张副将面色阴冷:“别什么事都套在陵王余孽身上,我不是傻子!”

【你不也利用陵王余孽这个名头屠城?】

李铭延面色一喜,宛如看到救星:“宋公子!”

张副将面色一冷:“你是说杀害总兵大人的是这个宋公子?”

李铭延忙道:“不是不是,下官的意思是宋公子来了,他聪慧过人,肯定能查出杀害胡总兵的凶手是谁。”

宋秋余躲在角落,怎么也不肯显身。

【我是知道谁是凶手,但我不能说!】

李铭延:?

为何不能说?

【因为凶手是……】

宋秋余探出一点脑袋,视线越过几个守城的兵将、以及李铭延,最后落在身形修长的章行聿身上。

第80章

如今大军压境随时有破城而入的可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铭延急迫地叫了一声宋秋余:“宋公子!”

宋秋余一张脸比苦瓜还要苦,躲在角落始终不肯出来。

【不要问我,我真的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李铭延心急如焚,城下一片黑压压的骑兵,他压根无法静下来思考,只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章行聿身上。

李铭延低声道:“章大人,您能不能将令弟请出来?”

章行聿倒是没拒绝,朝宋秋余走了过去。

李铭延松了一口气,连忙高声安抚城下的张副将:“张大人,宋公子已经找出杀害胡总兵的……”

说话间,他的余光瞥向章行聿,只见人将宋秋余从角落拉了出来,却没开口问胡总兵的事,反而说——

“怎么满头是汗?”

章行聿拿出一方洁净的帕子给宋秋余擦额角的细汗。

李铭延身体剧烈震晃,险些没一头栽到城下。

宋秋余眼神闪躲着没去看章行聿,只是将头摇了摇。

看着兄友弟恭的和睦画面,李铭延嘴角抽了一下,继续硬着头皮对张副将道:“宋公子已知晓谁是害死胡总兵的人。”

“你说的这个宋公子,该不会是章行聿那个弟弟吧?”张副将讥诮扬唇:“你觉得我会信他的鬼话?”

【不信正好,反正我也不会告诉你谁是凶手。】

李铭延闻言身体又晃了晃,忍不住往城下瞄了一眼,心想如果就此跳下去,不知能否保全自己的家人。

张副将冷声道:“既然你们偏偏要找死,那我便顺了你们的心。”

【谁死还不一定呢!】

李铭延崩溃地撞了撞凸起的墙台,很想求一求宋秋余别再火上浇油,不惹怒张副将,对方或许会给他们留一具全尸。

【章行聿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既杀了胡总兵,一定留着后手。】

李铭延停下所有动作,一寸寸转过脑袋,呆滞地看向宋秋余。

谁?

方才是他听错了,宋秋余说谁杀了胡总兵?

【没错,杀胡总兵的人就是章行聿。】

【不只是胡总兵,蔡家老爷子还有方家的老爷子的死都与他有关。】

宋秋余将嘴巴抿得紧紧的,在心中暗自发誓——

【只要我守住这些秘密,不往外透露一个字,章行聿一定能逆风翻盘。】

你守不住的!

就你这种一点心事都往外秃噜的,怎么可能守得住秘密!

李铭延彻底崩溃破防,完了完了,他今日真要死在这里了。

惊恐惶然之下,李铭延朝章行聿看去。

章行聿正在叠那方为宋秋余擦过汗的帕子,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并没有听到宋秋余“揭发”他罪行的那些话,仅仅只是垂了一些眸,玉山将崩而面不改,身姿岩岩若松之独立。

李铭延却莫名生出一种惧意,喉管紧了紧。

他不懂章行聿放着远大的前程不要,为何要杀胡总兵?

难道是……

李铭延眼皮颤了颤,是皇上不满郑国公、韩大都督,因此派章行聿来南蜀杀了胡总兵这只韩家的看门狗?

【我一定要保守秘密!】

宋秋余紧咬牙关,一脸正色。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跟任何人透露,章行聿是陵王的亲儿子。】

哦,猜错了。

等李铭延反应过来宋秋余的话,瞳仁在眼眶狠狠跳了两下,连带着半个头皮都麻了。

章行聿始终不言,垂下的眼睫仿佛一只蝶,在眼眸落下一片阴影。

陵王的儿子?

城门下的张副将闻言也大吃一惊,这怎么会……

宋秋余也不愿意相信章行聿是直接,或间接害死他人的凶手。

但所有证据都指向章行聿,由不得宋秋余不信。

当初在方家的时候,章行聿化名为承安,而承安就是陵王幼子的名字。

孙秀才给这位小世子供奉佛牌时,写下的名字就是承安。

【传闻陵王临死前摔死自己的幼子,但如果传闻是假的呢?】

【有人狸猫换太子,用一个跟陵王没有血缘的男婴换下这位小世子,再送到南陵章家呢?】

李铭延难以置信,但隐约间又觉得此事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万一是哪个下属、忠仆,或者是陵王自己想留下最后的血脉,故意演了这么一场戏?

李铭延脑子乱糟糟的,既觉得宋秋余这个猜测合理,又觉得这事匪夷所思。

章行聿怎么会是那个小世子?

就算那个小世子还活在人世,怎么也不该是章行聿。

【只有章行聿是陵王的儿子,才能合理解释他为什么要“杀”方、蔡两位老爷子。】

城门下的张副将彻底听懵了,五官拧作一团。

所以章行聿杀了胡总兵不说,还杀了其他人?

【方老爷子自杀前一日,单独见过章行聿,还跟他下过一盘棋。】

【想来就是那个时候,章行聿亮明自己的身份,逼方老爷子自尽。】

至于蔡老爷子……

同样,在蔡老爷子自尽的前一日,也曾跟章行聿见过一面。

给孙秀才找书的那个小吏,在书库只待了两刻钟,身上就染了陈年油墨的臭味,章行聿昨日也去了书库,宋秋余却没在他身上闻到那种油墨的味道。

因为章行聿压根没在书库待太久,他翻窗到蔡家见了蔡老爷子。

章行聿为何要他们俩死,宋秋余推测是两人背叛了陵王。

方二姑奶奶曾说过,方家以前养了不少金丝皇菊,有一盆金菊还是有老夫人亲自照料,想来那盆菊花是陵王亲自送的。

金菊与陵王来说意义非凡,送人这样的花等同于歃血为盟。

方、蔡老爷子收了陵王的花,最终却背叛了陵王。

【章行聿这次来南蜀应该就是为陵王报仇!】

刹那间,宋秋余又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或许不只是为了报仇,他可能还打算联合陵王旧部,推翻当今的朝廷,自己称帝!!!】

随着宋秋余不断飚高的惊叹声,章行聿眼睫慢慢地撩了上去,那双一贯清冷的眼眸宛如一柄锋锐的刀,平缓而上的眼尾都凌厉起来。

李铭延眼皮一抖,在心里无声尖叫。

先前他想冲着章行聿喊救命,因为张副将在城外喊打喊杀。如今他想从城门跳下去,冲张副将喊救命。

原来乱臣贼子是章行聿!

张副带兵抓章行聿,反而是护国护家的忠君之臣!

李铭延面颊滚着两行泪:真是冤枉你了张副将,你快破城带走章行聿!

宋秋余也感受到章行聿的变化,顿时噤声了。

这次不止是嘴巴紧闭,藏在心里的那个嘴巴同样闭紧了。但只是安静几息,很快又活跃起来。

宋秋余面上乖巧安静地看着章行聿。

心里却是——【哇刺,章行聿还真是陵王的儿子。】

【我就说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眼睫那么浓,原来那是黑化的眼线!】

章行聿将眼睫撩上去时,像一笔画到底的眼线,直而长,他平日里含笑看人时显得温和,完完全全撩上去后,顿时变得凌厉摄人。

城门上的李铭延:……

城门下的张副将:……

虽然不懂什么是黑化的眼线,但听宋秋余这轻快调侃的口气,像是一句俏皮话。

这种时候说俏皮话合适么!

章行聿似乎没觉得不合适,眼睫垂下一点,像是弯出一点微笑的弧度。

宋秋余下意识也冲章行聿笑了笑,然后下一刻,胳膊就被章行聿架了起来。

啊——

宋秋余身体一轻,紧接着就与半空中的小鸟齐高。

章行聿轻巧且快速地踏过城墙,揽着宋秋余从城门外的西侧一路而下。

宋秋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章行聿放到烈风的背上。

【烈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秋余既困惑又不解,但容不得他多想,张副将领着骑兵追了过来。

章行聿紧贴着宋秋余后背,双臂穿过宋秋余肋下,牵着缰绳。

西面是一片密林,烈风载着他们两人,朝着那片葱茏密林狂奔。

无数箭矢像急雨一样擦身而过,风声都变得疾厉,咻咻咻地灌进宋秋余耳中,心提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他满心的担忧,倒不是怕身后的章行聿中箭,而是怕迈入暮年的烈风交代在这里。

宋秋余不想这匹战功赫赫的马,被无名小兵的乱箭射死,难得不安地抱着它的脖颈。

【主角光环一定庇佑我跟烈风。】

不知道宋秋余的祈祷是不是应验了,他感觉箭雨慢了下来,而且隐约还听到身后有兵戈刀剑交锋的声音。

难道是章行聿找的援兵到了?

能救章行聿的援兵会是什么人?

宋秋余想回头看看情况,但章行聿双臂一直紧紧锢着他,宋秋余没法回头查看。

烈风带着他们一路奔至密林深处,突然前蹄一扬,将章行聿抖了下去。

因为宋秋余紧紧抱着它的脖颈,倒是没被烈风甩下去。

若是平时宋秋余一定会骂烈风,但他一直紧紧贴着烈风,最能感受到烈风的变化。它脖颈一直淌着热汗,鼻息急而沉,看起来累得不轻。

宋秋余赶忙从烈风身上下去,还没来得及夸一夸烈风,便看到章行聿后背插着一支箭。

宋秋余心口重重一扯,快步走过去查看。

“兄长。”宋秋余扶住章行聿,声音都轻了许多:“你没事吧?”

章行聿抬手摁在宋秋余的脑袋上:“没事,这一箭没射中要紧的地方。”

他后背的衣服被血染透了一片,宋秋余小心翼翼地扶着章行聿坐下:“你休息一下,喝不喝水?”

宋秋余扭过头,想看看烈风有没有背行囊,一转头烈风居然不见了。

这片密林很是茂盛,阳光难以穿过,因而显得雾气昭昭,而且树木太过相似了,宋秋余左右看去,竟找不到他们来时的路。

宋秋余吹着口哨叫了几声烈风,除了自己的回音他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大而空旷的地方才会有回音,这片林子能听到回音,说明这林子非常大。

地形复杂又大的林子,人是很容易迷路的。

不过很快宋秋余的心神就定下来了,有章行聿在就算绝地险境也会柳暗花明的。

宋秋余重新蹲下:“烈风估计是找人救我们了,哥,你忍一忍……”

章行聿突然道:“别动。”

宋秋余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章行聿。

章行聿也定在原地,只是嘴皮上下轻微地张合:“你身侧有一条蛇,别乱动。”

宋秋余头皮瞬间炸开,他不怕天不怕地,不怕鬼也不拍神,单单就是怕蛇。

余光瞥见一条长着花斑的毒蛇,蜿蜒从一棵树上爬下,蛇尾卷在树梢上,身子呈弓形,对着宋秋余嘶嘶地吐着猩红的信子。

宋秋余吓得闭上眼睛,半蹲在地上的那只脚又酸又麻。

无法维持这个姿势太久,左脚已经开始泛起针扎的痛感。

见宋秋余眼睫一直颤,章行聿安抚道:“别怕。”

在宋秋余即将撑不住时,章行聿眼疾手快将宋秋余揽住。毒蛇受到刺激一般,弹跳朝宋秋余咬来,章行聿反手去捕它。

他捏住毒蛇的脑袋,用力甩了出去。

宋秋余扑进章行聿怀里,紧紧抱着章行聿的腰,脸埋在章行聿宽阔的肩上,他脑袋有几息的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章行聿中了箭伤,经不起他这样折腾,宋秋余从章行聿肩头探出脑袋,看他后背上的伤。

果然血流得更多了,宋秋余鼻腔一酸。

他不敢再碰章行聿,小心谨慎地从章行聿怀里退出来,便看到章行聿左手虎口处有两个带血的小洞。

宋秋余心中一慌,眼睛酸胀:“哥,你被毒蛇咬了?”

章行聿面上毫无血色,看着宋秋余那双含着水汽跟担忧的眼眸,他抬手扣住宋秋余后颈,然后拉近自己。

“放心。”章行聿安抚似的摸了摸:“会有人救我们的。”

宋秋余用力点了点头,这点他不怀疑,章行聿是主角他绝不会死的。

看到章行聿一脸虚弱,唇瓣也褪去颜色变得苍白,宋秋余的心一揪一揪的。

他虽然时常吐槽章行聿很装,但他还是希望章行聿是高悬的月亮,是人人艳羡,人人倾慕的探花郎。

宋秋余觉得章行聿穿红衣好看,可他也不想看章行聿衣染鲜血的模样。

这些血不要是章行聿自己的,最好也别是旁人的……

章行聿的面色由白变青,眼皮一点点坠了下去,在下眼睫画出一道好看的眼线。

宋秋余抬手轻轻接住了坠下来的章行聿,手臂虚虚地环着章行聿,让对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

宋秋余垂眸看着昏过去的章行聿,发了好一会的愣。

见章行聿脸上越来越差,好像蛇毒发作了,宋秋余这才开始急。

怎么救他们的人还没来?

算了算了,靠人不如靠己!

宋秋余脱掉自己的外袍,铺到一处平整的地方,而后将章行聿轻轻地放了上去。

“哥,你在这里躺一会儿,我去找解药。”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毒蛇在的地方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宋秋余闭着眼,在原地转悠了两圈,之后随便找了一个方向。

一步、两步、三步……

七步之后,宋秋余蹲下身子,随便薅了一把草。

宋秋余睁开眼一看,是一种锯齿叶的草,看起来很像解药。

【就是你了!】

宋秋余又薅了两棵草,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将锯齿叶的草砸出汁水,然后敷到章行聿被咬的地方。

敷好解药,宋秋余守在章行聿身旁,眼巴巴盯着昏睡的人,等他醒过来。

宋秋余对自己找的草药很有信心,因此一会儿凑过去贴着章行聿的胸口,听一听他的心跳,一会儿抓起他的手腕,给章行聿把把脉。

不知过了多久,章行聿没醒,他说的救兵却到了。

宋秋余一开始是蹲在章行聿身旁,但太累了,脚也麻,就由蹲改为坐,再之后将章行聿的脑袋搬到自己的腿上,让他枕着自己。

因此当一队人马靠近时,坐在地上的宋秋余感受到了地面轻微的颤动。

正值日头下山的时刻,密林里的浓雾越来越重,两丈开外的地方压根看不清楚。

当一队人马从浓雾里冲出来,哪怕宋秋余不认识他们,面上也露出喜色。

“你们终于来了!”

宋秋余话音刚落,一把锋利的弯刀便抵在他的侧颈。

拿刀的男人满头霜发,蓄着络腮胡,眼皮到嘴角有一道长长的旧疤,他看宋秋余的眼神宛如看一团死物。

“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若有一句假话,我要你人头落地。”

宋秋余也不生气:“好,你问。但你问之前,能不能看看我兄长?他被毒蛇咬了,我敷了药给他,他怎么还不醒?”

刀疤男压下眉峰,复杂至极地看了一眼章行聿后,才对身后的人使了一个眼色。

一个年轻的男子立刻上前,一边为章行聿把脉,一边问宋秋余:“咬他的毒蛇长什么样子?你敷的草药又是什么样子?”

“是一条花斑蛇,三角头,尾巴好像还有一抹金。”宋秋余重新去拔了一株草给青年看:“我敷的草药是这种。”

青年抬眸看了一眼:“你这是狗舌草,不解蛇毒。”

宋秋余张大嘴巴:“啊?”

【这不可能吧?】

青年从手边拔了一株长圆形,边缘密布锯齿状的草:“这是锯齿草,它能解蛇毒。”

看着青年随手拿了一块石头就地砸草,宋秋余忙说:“你这个都不干净,垫上一块石头。”

青年头也不抬:“地上都狍君子,混着锯齿草汁能更好解蛇毒。”

【……】

宋秋余的自信被击溃,原来他一步都没做对,是因为他不是主角么,可恶!

青年敷好药,刚退下,宋秋余脖颈那把刀的主人重新开口:“说,你们是什么人!”

宋秋余傲然道:“我不重要,但我哥是你们的小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