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计划
贺驰没有追人的经验, 魏林说的也有道理,终究是两个人的事, 外人能给的参考很有限。
于是他上网翻了翻帖子, 一开始找的不太对,全是学生分享,例如一起写作业之类的,但作为学习能力良好的总裁大人, 他敏锐的在乱七八糟的帖子里面找到自己需要的。
又翻了其他的论坛, 每个人提供的角度不太一样, 有的很夸张, 有的很平常, 他特意戴上眼镜, 记了很多条, 很认真的研究。
原来正经谈恋爱有这么多讲究, 原来谈恋爱这件事也是要学习的。
有点难, 比工作的不确定性更强。
但仔细想想,又很期待。
[明天去海边怎么样?]他给方辞发消息, 今天他特意回了楼上, 方便做攻略。
海边这个选项对于东南亚而言,其实蛮普通的, 不知道方辞喜不喜欢。
[好呀。]方辞很快回了。
还好, 贺驰心弦略松了松,方辞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贺老师今晚真的不过来了么?]
贺驰回:[嗯,要处理工作。]
对话框正在输入中, 方辞打字:[我就是问问, 也没别的意思,如果不回来我锁门啦。]
贺驰注视着这行字, 忍了忍,道:[明天要早起。]
方辞:[嗯呢,知道了。]
[贺老师晚安。]
贺驰放下了手机。
楼下,方辞把自己扔在床上,抱着手机,看着墙壁上的钟表发了会儿呆,指针咔咔走着,一秒、两秒、三秒……数到第三十秒。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方辞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元元,开门。]
方辞跳下床,门上的锁链挪开,贺驰正站在门外。
方辞心里笑得发颤,面上却绷住了:“贺老师怎么回来啦?”
贺驰淡淡道:“落下点东西,我过来找找。”
方辞:“什么东西?”
贺驰进了屋子,方辞慢慢往后退,靠在墙上,见他俯下身来,手支在他耳边,玄关的灯是声控的,此时在急促又安静的呼吸声里灭掉了,黑暗里,嘴唇再次濡湿。
已经把心落下了。
自己睡这件事,就是个伪命题。
不过贺驰长期以来的自制力还是起到了作用,至少第二天,他们没再一觉睡到下午。
阴雨天彻底结束,东南亚又成了最好的旅游胜地,方辞挑了件比较花的短袖,红色印花,配上沙滩裤。
贺驰问他会不会冷,方辞道:“我看了,今天最高35度,都快到夏天了。”贺驰看了看他,又在镜子里看了眼自己的穿著,蹙了下眉,继而又舒展开,抬手把衬衫第一颗扣子解开了。
“走吧。”方辞心情超好。
外面确实热,人也多,两人开车沿着海岸线走,见商店都开了门,游客进进出出,方辞趴在副驾的窗户上向外望,还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笑着回了。
车子驶入棕榈树林,还没到停车场,在家卖海滩用品的店前停下,方辞问贺驰:“你要买东西吗?”
贺驰点头,道:“你在车里等我一会儿?”
方辞没有要买的,就点了点头,没跟着。
贺驰从小门进去,店里除了沙滩椅、冲浪板,墙上还挂着许多泳衣和花衬衫,衣食住行应有尽有,老板听到铃声抬头,用夹生的英语问他需要什么。
贺驰道:“有红色印花的衬衫么?”
老板递给他,贺驰去试衣间换上了。
再看镜子,这次感觉对了。
走出门,正对上方辞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光斑就在他眼睛里雀跃起来,是惊喜的颜色。
他第一次穿这么休闲、这么鲜艳。
“好看吗?”他问。
方辞拼命点头:“很帅。”又低头去瞧自己衣服上的花纹,是红色的花瓣,贺驰身上是红色的叶子,远看图案特别像,近看才发现差别。
算是情侣衫吗,贺老师特意为他换上的?这句显然不是疑问句,事实就摆在眼前,昭彰着属于贺驰的那份细致和温柔,灿烂得像今天的太阳。
方辞心里有个小人儿,开心地转圈圈。
去往停车场的一小节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贺驰已经感受到了方辞的心情。
这就够了。
昨天努力策划的方案,得到了很好的回馈,至少开端很好,给了他不小的鼓励,俗话说万事开头难,追人也一样。
方辞哼着不成调的歌下了车。
海岸线很长,碧海青天,人潮不多不少,热闹却不喧哗,方辞脱了鞋,光脚在沙滩上踩了踩,踩出两行脚印,又被波浪带走,海水泡到他的脚背,瓷白染着微红,太阳一晒格外晃眼。
这个季节的海水还是冷,站了一会儿,他就走回沙滩了。
“把鞋穿上。”贺驰跟他说,方辞“嗯”了声,正要把脚上残留的泥沙擦干净,贺驰已经先一步弯腰了,拿着湿纸巾帮他清理,虽然只有一点,但身边都是人,方辞耳朵尖红了,害羞的。
“脏。”他小声道。
“不脏。”贺驰握着他的脚腕,他身量纤长,脚腕堪堪一掌就能握住,贺驰火力旺,手心都是烫的。
方辞脚趾微微蜷缩,耳朵依然红着,道:“不穿也行,穿鞋沙子上不好走。”
贺驰道:“容易划伤。”
话刚说完,眼前就有人给他们演示了一遍受伤全过程,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往沙滩跑,突然趔趄了一下,一屁股坐倒,放开嗓子干嚎起来。
他的家人本来在不远处晒太阳,此时跑过来,抱起他道:“宝宝乖,不哭啊。”
小男孩大声道:“我被螃蟹咬啦!”
他爸爸用脚踢了踢沙子:“不是小螃蟹,是小贝壳。”一堆贝壳碎片,被水冲到沙子下面,只露出小尖。
小男孩脚心划出血珠,哇地一声又哭了:“我讨厌小贝壳,小贝壳坏坏!”
家人把他抱起来,边走边哄。
方辞看着这一幕笑了,好吧好吧,贺老师说得对。
穿好鞋,贺驰直起身来,看了他一眼,道:“这样就不怕坏坏的小贝壳了。”
“咳!”方辞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贺驰拍了拍他,方辞脸颊咳得爆红,好不容易止住,瞧了他好几眼,贺老师这算反差萌吗,是反差萌吧?
“贺老师。”方辞被他萌到,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贺驰问。
方辞觉得贺驰今天跟往常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大概……比平时加倍可爱?
他弯了弯眼,没回答。
两人继续沿着海岸往前走,如果和朋友出来,会商量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和喜欢的人出来却不会,晒太阳也好,捡贝壳也行,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做什么都无所谓,就算站着不动,都觉得开心。
最初听到贺驰的提议,方辞惊喜之余还在想,会不会耽误贺驰的工作,而且贺驰是计划能手,他路上还在猜他们来海边做什么。
然而眼下,这些担心和想法都没有了,他沉浸在美景和贺驰的陪伴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在沙滩堆了座城堡,拉着贺驰在城池里堆了一部智能机和一部计算机。
“像不像智云?”
贺驰弯唇:“像。”
方辞又堆了个城楼,想了想,道:“不对不对,城池太小了,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那这片沙滩可装不下他们的梦想,得包一大片海,方辞作势要把城堡推倒,被贺驰拦了:“留着吧。”
方辞抬头,听他道:“当旧址,上市以后再换新的。”
方辞笑了。
贺驰见他玩得起劲,目光软了又软,比起办公室里的方辞,堆沙子的男孩子更鲜活,虽然两个他都喜欢。
他们又堆了个新城堡。
贺驰做事一贯认真,城堡也做得一丝不苟,方辞问他小时候有没有玩过,贺驰自然没有。
这也是他的“第一次”。
“学霸的世界果然只有学习。”方辞不禁感慨。
贺驰掸了掸手上的沙子,道:“不是学霸。”那时候,他只是对一切都没兴趣罢了。
城堡很快堆完了,因为设计得太好,吸引了不少游客过来看,还有很多小朋友围着他们,有的还拉着家长帮忙拍照。
方辞脾气很好,一点都不在意,看着周围人兴致勃勃地样子,他在城堡门前写了智云科技四个字,中英双语,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方辞才给城堡单独拍照。
方辞专心拍沙子,贺驰则专心拍他,连拍的那种。等方辞反应过来,贺驰已经拍了好几十张。
方辞道:“贺老师在拍什么?”
贺驰给他看,其实拍得不好,他自己从来不拍照,也没拍过别人,水平只能算马马虎虎、勉强可看。
“我手机里没有你的照片。”
方辞一愣,这样啊,心尖紧跟着颤了颤,他道:“我也没有贺老师的。”
超级严重的问题出现了,他们没有彼此的照片、连情侣照还没有呢。
贺驰皱眉,方辞赶快道:“我们现在补上好不好?”
贺驰点头。
方辞调好手机焦距,来时没带自拍杆,只能靠手臂撑着了,幸好颜值够用,前置摄像头感光不错,近一点也没事。
两人先以城堡为背景试拍,贺驰表情有点严肃,方辞道:“贺老师笑一下。”贺驰放松了一点,方辞按下快门。
又换了个背景继续,贺驰余光扫见海滩上各种拍照的情侣,想学一下姿势,发现参照物不足。
身前,方辞还在找角度,贺驰手臂比他长,伸出手帮他举着。
“向左一点是不是好些,要不贺老师站我右边?”方辞拿不准。
却听贺驰突然唤了他一声:“抬头,宝宝。”
称呼的变化令方辞惊讶了一瞬,下意识看向他,他一手揽着他的腰,眨眼间凑近,低头亲了他的唇。
相机在此刻按下快门。
碧海为幕,爱人在侧,成片效果好得不得了。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方辞还没从愕然情绪里出来,贺老师叫他什么,宝宝?
第72章 奖励
手里的照片数量从十张变成了五十张, 不看都不知道他们拍了那么多,贺驰另外还上传云盘备份了。
方辞抿唇, 手指移动, 看似在翻照片,实则云游天外,情侣之间是有许多密钥的,方辞曾经计划过怎么获取密码, 步步为营地攻克难关, 没想到贺驰手上的钥匙比他多, 解锁速度比他快多了。
不愧是贺老师, 贺老师好厉害, 自己这个产品经理在他面前就是只小菜鸟!
贺驰整理好相册, 还给相册取了名字, 在“元元”的后面加上“宝宝”两个字, 达到“只要看一眼名字心情就变好”的程度。
不过, 虽说这个称呼他叫起来感觉不错,方辞却没什么反应, 只愣了几秒。
是不喜欢吗, 比起“宝宝”,更喜欢“宝贝”?
正展开新一轮思考, 衣遖鳯独家角被拽了下, 方辞说:“贺老师,我饿了。”
贺驰收好手机,道:“好, 我们去吃饭。”
方辞问:“去哪里, 你有推荐吗?”
贺驰道:“有。”
方辞:“离得远吗?”
贺驰:“我跟着你走。”
方辞:“?”
贺驰道:“上次你们聚餐的地方在哪里?”
方辞:“……”
贺驰补充,眼睛里有笑意漫开:“有很多小哥哥的那个餐厅。”
方辞:“!”他觉得贺老师是有预谋的, 转了一圈在这儿等着他呢!
“那家餐厅就还好,没有很特别。”
贺驰却道:“滞后性解释,约等于掩饰,看来元元很喜欢那家餐厅。”有理有据,拿捏情绪,顶配的一等论证高手。
方辞泄气了,像只被抓住后脖颈子的小动物,四只脚乱扑腾,实则没有用。
不然还是在沙滩上堆城堡吧,刚才的贺老师明明很温柔!方辞忿忿地想。
别说,那家餐厅就在这条海岸线上,离他们还挺近,走十几分钟就到了,餐厅倒没什么,就是方辞那天说的话……古人有云“秋后算账”,他怕贺驰想起来,春天就算账。
这个点吃饭的人不多,喝饮料喝酒的人不少,屋子里有大片空位,幸好贺驰没问他当天坐在哪里,选了个能看海的位置坐下。
方辞要了海鲜拼盘、水果披萨和青木瓜色拉,贺驰点了几份小食,菜很快上齐了。
桌子挺大的,贺驰把海鲜放到自己那边,然后问:“坐过来吗?”
方辞看着他手里的螃蟹虾和鲑鱼,觉得自己又被钓了,这次心态躺平,一点没挣扎,端着盘子坐到了贺驰身边。
贺驰特别喜欢喂他,第一次是意外,后来逐渐熟练,方辞想了想,大概和他喂小动物是一样,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他把嘴里的咽下去,也切了块披萨递到贺驰嘴边:“贺老师要不要吃?”
贺驰两只手虽然都占着,但他不太习惯被人喂,他下意识要拒绝,却看到方辞期待的眼神,于是咬了一口。
投喂成功,贺驰吃相斯文,和他完全不同,果然是矜贵的大猫,方辞十分满足。
快吃完时,一支乐队上了舞台,白天的曲子更轻快,两人不赶时间,就要了两杯鸡尾酒,继续坐着。
音乐声吸引了海滩上的游客,店里人多了起来。
“上次你来,也有乐队唱歌?”贺驰问。
方辞:“有,不过不是这支乐队,唱得很好听,我还录了一段。”
贺驰没说话。
方辞看了他一眼,想卖个乖,就道:“本来想发给你听,但录得效果不好。”
贺驰望着他毛茸茸的眼睛,默然片刻,道:“没事。”
唔,真没事?我不信。方辞心里嘟囔。
果然,贺驰后面还有话,温声道:“就算当时发了,我也可能没工夫听。”
这个回答,方辞着实没想到:“贺老师当时很忙?”他们不是在打电话吗?
贺驰“嗯”了声,一脸平静地道:“忙着吃醋。”
“噗,咳咳咳咳!”方辞被鸡尾酒呛住了,咳得惊天动地,脸憋得通红,周围人都在看他。
贺驰帮他顺气,将他藏在怀里,好悬免去了一丝尴尬。
方辞推了他一下,力气不大,满含怨念。
一天呛两回,真让人上头!
方辞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咳了半晌才好转,贺驰道:“抱歉,没看到你在喝酒,我的错。”
方辞脸颊爆红,埋在他颈边,实在气不过,咬了他锁骨一口。
贺驰摸了摸他的头,顺毛一样让他咬。
方辞咬了会儿,不解气,沿着牙印将锁骨含在嘴里,用牙齿磨,磨红了一片,看起来像吸得过分的吻痕。
“小狗。”贺驰将他往上提了提。
方辞还嘴:“不是小狗。”
贺驰:“好。”
方辞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两人旁若无人拥抱着,周围有那么一两个人好奇地往这边瞧,但也没有大惊小怪,看了几眼就移开了。
方辞被他抱得掌心发汗,心头也汗津津的,贺驰再一次出其不意,把他的心搅乱了,有些答案,推迟了,却更刺激。
[那你吃醋了吗,贺老师。]
贺驰直面了问题,给了他答案。
吃醋了,生气了,所以特意跑过来宣誓主权,看他看过的风景,来他吃过的餐厅。
他第一百零一次融化在他给予的一池春水里,他完了,他哪儿是姜太公钓上来的鱼,他就长在他的池塘里,招招手,能直接跳到他锅里。
啊啊,贺老师!
方辞一颗心打滚折腾了好大一通才罢休,而后四肢放软,彻底摆烂,闷声问:“醋酸不酸?”
贺驰道:“很酸,不过现在甜了。”
方辞笑了,好吧好吧,他也是,从前那点酸涩,经由贺老师一阵猛火,全变了味道,吃醋的贺老师也很可爱,想把他一口吃掉。
他抬头,磨蹭了两下,想亲他,却被拦住,贺驰低声道:“回酒店再亲。”
方辞满腔旖旎被打断,用眼神表达内心的不满,贺驰道:“这里人太多,都看着。”
方辞幽怨起身,行吧,好吧,只许官家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好像沙滩上人不多一样。
这时又听贺驰在他耳边道:“回去亲的时间会长一点,可以么,宝宝?”
转眼间,幽怨的乌云散尽,方辞脸上温度再次升高,灵魂差点被耳畔若有若无的风吹散,直飞上天。
贺驰拉住他的手,悄悄观察。
这次尝试和验证似乎是有效的。
看起来方辞不是不喜欢“宝宝”这个称呼,反而……很喜欢?
那就好。
方辞觉得自己再不走就要当场蒸发了,第二天头版头条会这么写:东南亚某地,一男子因被伴侣数次狂撩,血液沸腾至100摄氏度,遂蒸发,徒留残影,问,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爱情的扭曲?
贺驰去结账了,方辞独自站在阴影里,任由海风灌进衣服。
“走回去吧,消消食。”贺驰出来,跟他说。
方辞降温之后,觉得自己的理智又回笼了,装酷似的,点了点头,贺驰淡淡一笑,没拆穿他。
两人沿着海岸线折返。
下午晒太阳的人变多了,上午小孩子多,下午情侣多,两个人一起冲浪、堆城堡,一个给另一个拍照,跪着拍、趴着拍。
贺驰扫过这些人,默默在to do list上打钩,这些都做过了。
又走了几步,他像是想起什么,将方辞的手从兜里拿出来,握住。
方辞看向他。
“这么走吧。”贺驰道。
方辞低头弯了弯嘴角,两人一路牵着,走过他们堆的“智云”城堡,穿过喧哗的人流,仿佛可以这么走到海的尽头。
路的尽头,海的尽头,他都陪着他。
贺驰并不清楚,自己无意间填补上了很多遗憾的空缺,方辞心里也有一份计划表,和他一样,大大一页纸,很多个小格子,如今渐渐完满,画上了对钩。
美梦成真是件很难的事,要天时地利人和才可以,几乎称得上奇迹。
他们一起,缔造了奇迹。
回酒店的路上,方辞想,该怎么奖励努力升级的贺老师呢,这是一件值得认真思考的事,亲亲好像不太够呢。
他先去洗了澡,热气将脸颊熏得酡红。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若隐若现的影子,抿了抿唇。
贺驰很快也洗漱完毕,走出浴室,看见方辞已经钻进被子了,屋子只开了两盏台灯。凑近了,发现方辞有点不对劲,他将薄被拉到了脖子,盖得过分严实。
“冷?”这边昼夜温差大,夜里凉,他们这几晚没开空调。
方辞摇头:“还行吧。”
贺驰不疑有他,也钻进被子。
白天的承诺要兑现,贺驰倾身,鼻息交错,绵长的晚安吻就这样交付了,亲他太容易上瘾,总觉得不够,贺驰顿了顿,伸手揽住了方辞的腰。
然而方辞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抱他,抓着被子的手始终没松,贺驰停了下来,方辞眼睫颤了颤。
关于方辞的一切,贺驰都很熟悉,他很快锁定了异常。
方辞的睡衣款式有变化,没穿日常纯棉的那件,摸着触感像丝绸。
像点燃山火的一根引线。
“宝宝,你穿了什么?”贺驰眸色深浓,望着他,手指摩挲着那片布料。
方辞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道:“衬衫。”
“谁的?”
方辞道:“你的。”贺驰的手指滞住了。
“你平时穿的,黑色的那件。”
贺驰一动未动,肩背和手臂上的肌肉却越绷越紧,山火烧到喉咙,声音都沙哑了:“下面穿了么?”
方辞眼睫颤动,连眼珠都在细细地颤,他咬了下唇,轻声道:“没穿。”
又抬眼,道:“只有一件。”
贺驰手背绷出了青筋,方辞松开了手。
第73章 盛宴
该如何形容饕餮盛宴?美味珍馐, 每一口都通向极乐,极致的感官带来极致的享受, 它足够绚丽, 甚至带着几分酒醉之后的糜烂,尤其那桌佳肴标明要给一人独享,旁人无此权限,绝对能满足人类需求中最顶级的占有欲。
撕掉斯文矜持的外衣, 人本质就是猛兽, 凶悍的、粗暴的、为满足私欲而活的, 贺驰从来没发现自己有这一面, 他平日藏得太好了, 也全赖有人耐心挖掘, 按下开关、启动程序, 然后将自己摆上餐桌。
于是黑色的丝绸变成了餐布, 轻吟声变成了调味的佐料。
他第一次有这样可怕的冲动, 想将他死锁在身下,绑在这张餐桌上, 不用上班, 也不用计算两人在一起的时间,给他准备一间屋子, 每天就穿着这身衣服, 等他回来。
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虽然只是出于私欲的试探, 却因为对方的软糯和宠溺, 得以实施。
“宝宝,把你的手绑起来好么?”
身下人眼睛湿漉漉的, 头发被汗液浸湿,迷蒙地望着他,已经被反复煎烤只剩一把酥软的骨头,还不忘加火,轻声道:
“贺老师……试试看?”
贺驰的眼睛已经红了,嗜甜太过,血流涌上四肢百骸,触手一片滑腻,方辞的手腕很细,衬衫卷了几圈才将他固定在床头。
全然张开了,里外都向他开放了权限。
方辞觉得自己要被嚼碎了。
好痒好烫。
贺老师好凶。
事实证明,饕餮盛宴不需要多瑰丽的色泽,单黑白二色再加上点红,就足够有冲击力了。
方辞数不清这晚昏睡又醒来重复了多少次,大概是他们次数最多的一回,中途贺驰还给他喂过水,可即便润了喉咙,嗓子还是哑了。
喊的、叫贺驰名字叫的。
彻底晕过去之前,方辞隐隐后悔自己玩得太过。
以后……以后再也不撩贺老师了!
不只是他,贺驰第二天醒来,也有些后悔,尤其看到方辞身上的斑驳和手腕上的痕迹,立时便蹙起了眉,对昨日不受控的自己有些懊恼。
当然,要是有下次,他可能还会如此,这确实不在个人自制力可控的范围。
药膏就在柜子里,贺驰拿出来,探手要给方辞抹上,结果小朋友在梦里拽着被子不松手,贺驰只好哄他:“乖,不弄了,抹药。”
方辞这才松开。
还是这么好哄,贺驰眼眸里漾开浅浅的笑意,指尖温度化开药膏,给他细细涂了。
方辞醒来时,贺驰在阳台打电话,平板计算机支在小桌子上,长腿交迭,衬衣长裤穿得一丝不苟,禁欲感拉满,完全看不出昨晚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会变身。
月亮出来会变身,伏在他身上时会变身,那他是什么,魔法棒吗?
方辞浑身上下哪里都疼,实在气不过,嗷呜一口咬住被角,死命叼着。
阳台的门推开了,贺驰走过来,轻轻拽了拽,把被角从他嘴里解救出来,方辞小刺猬一样,快速蜷缩进被子里,团成一团。
“昨天不是野得很?”
方辞蒙住头,不理他。
“身上疼不疼?”
方辞继续不理。
贺驰直接将他连着被子抱了起来,也不知道碰到哪里了,方辞呜咽一声,贺驰隔着被子摸了摸他的腰,方辞特别怕痒,在被子里险些岔气,迫不得已钻出来呼吸新鲜空气,贺驰一把锁住了他。
方辞四肢被捆住了,他一边扑腾一边笑:“贺老师要干嘛?”
贺驰解开胸前的扣子,方辞懵住,大窘:“不行,大白天的……”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方辞瞄见贺驰锁骨下面有好几条红痕,冷白皮衬得痕迹特别明显,唔,好像是他昨晚抓的,手被放开以后……
方辞缩了下脖子。
“打平了。”贺驰道。
什么打平了,怎么就打平了。
“没有,这个不算。”方辞立刻道。
“算。”
方辞坚决不承认昨晚自己动过手,他要把“小可怜”当到底,让贺老师内疚。
但贺老师不会内疚,至少在这件事上不可能。
方辞像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脸皮薄撑不了太久,一戳就破,禁不住逗,贺驰又和他闹了一会儿,把他逗得满脸通红,软软绵绵地喊了他好几声,才罢休。
床头上的手机震了震,贺驰放开了方辞,让他去拿手机。
方辞这才有机会从被子里出来。
“喂?”
手机那头的声音分外熟悉:“方经理,贺总在你身边吗?”
是袁城。
“我刚才给贺总打电话他没接,是不是在忙?要是方便的话,能让他听一下电话吗?”
方辞瞥了贺驰一眼,是啊,忙着跟他胡闹,他应了一声,把电话递给了贺驰,贺驰的手机静音了,现在才看到上面的来电。
方辞趴在床边晒太阳,边看他打电话,袁城汇报了很久,贺驰处理工作的时候格外高冷,在漫长的通话中只嗯了两声。
最后收尾话稍微多点,嘱咐袁城更新工作安排,而后挂了电话。
方辞下颌垫在手背上,问:“公司有事?”
贺驰不以为意:“公司每天都有事。”
方辞:“要紧吗?”
贺驰道:“袁城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方辞“哦”了声,果然,这几天应该是贺驰休息最长的一段时间了吧。
“那你打算怎么回他?”方辞又问。
贺驰走过来,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尖,道:“方经理不回去,我也不回去,”
方辞呆住。
贺驰道:“你不是说要在东南亚呆够三周么?”语气十分正经,话里话外却显出几分幼稚,夹杂着赤果果的报复,这确实是他说的,但要视情况而定不是吗?
方辞不敢想象袁城他们听到的后果是什么,公司的匿名论坛会不会因此多出几个“蓝颜祸水”的帖子。
不知道现在改口还来不来得及,方辞道:“也不用三周……”声音底气不足。
“呆多久都不重要,我听你的。”他小心地筛选措辞,有故意撒娇的成分在。
贺驰往日最吃这套了,眼下他却自动忽略了后半句,只问:“时间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方辞张了张嘴,又闭上。
“工作重要。”
贺驰对这个答案不满意,道:“不对,再说说看。”
方辞又想缩回被子里了,贺驰把他按住,方辞咬他的手指,留下两颗牙印,不知怎么,他觉得自己近日口欲旺盛,见到贺驰就想咬他。
贺驰的指尖碰到了他柔软的舌头,方辞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赶快收敛了,不敢再逗他,立正坐好。
贺驰的掌控欲不只体现在亲近的时候,几乎每时每秒,都能在空气中感知到,方辞就……还挺喜欢的,每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就容易自暴自弃。
后果就是贺驰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贺老师最重要。”
好吧,没救了,虽然这的确是正确答案。
他们最终把回去的时间定在了后天。
今天没有安排,贺驰晚点要去和东南亚大区的负责人开会,方辞乐得轻松,彻底把自己和床融为一体,斜躺在被子上跟沈柳打电话。
从头到尾了解他心路历程的只有沈柳。
沈柳对于方辞的全盘规划没给过什么建议,但两人凑在一起,很容易梳理思路,沈柳一直在等着他汇报开发进展,了解项目阶段性成果。
方辞打过来时,他一秒就接了。
“还顺利吗,还顺利吗?”
方辞酷酷地道:“拿下了,产品顺利通过检验,市场表现和回馈特别优秀。”
沈柳:“牛X啊,瓷片,你可以啊!这么难啃的项目都被你搞定了!”
方辞就把两个人在东南亚经历的事情挑挑拣拣说了,沈柳听着,时而赞叹,时而提问,方辞正苦于无人倾诉,有人愿意一起分享快乐,自然说得更来劲。
然而沈柳响应地频次越来越低,语气词逐渐从“哇”变成了“哦”,从“牛X”变成了“你们开心就好”,方辞停住了话头。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沈柳:“……没。”
方辞疑惑地看了眼手机屏幕,他也觉得没问题啊,于是接着道:
“贺老师在餐厅把海鲜拼盘放在他手边了,我隔着桌子都够不着,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啊?”
“我们有牵手诶,是贺老师主动的,你说他怎么会想到这个,也有可能当时沙滩上情侣多,他学到的,”
“贺老师还给我换了昵称……”
“停,打住,你等会儿。”沈柳忍了好久,没忍住。
方辞:“?”
沈柳:“倒不用这么细节,你兄弟我还是条单身狗,你记得吗?”
方辞:“……抱歉。”
沈柳长舒一口气。
“我差点忘了你没谈过恋爱。”
沈柳:“……”住手吧,刽子手!
方辞:“反正我就是觉得特别幸福。”
沈柳:“……”他不傻,听出来了,连说话都带着粉红气泡音。
“当然了,有人追当然幸福啊。”他忿忿不平,感叹命运对单身狗的不友好。
方辞闻言却愣住了:“追?”
沈柳:“是啊,他不是在追你吗?”
第74章 称呼
好兄弟就是这样, 我可以和你分享快乐,但你不能太快乐。沈柳酸成了青芒果, 还是蔫了吧唧的那种。
为了安慰好兄弟, 方辞答应和沈柳玩几盘游戏,游戏小群重新活跃起来,群里另外两位舍友热烈庆祝失踪人口回归,好一顿调侃。
方辞心情好不跟他们计较, 躺平的生活很舒适, 玩得也尽兴, 连发挥都格外好, 三盘里两盘吃鸡, 沈柳说:“恋爱还影响战斗力?要不我也去谈个恋爱。”
方辞知道他也就是说说罢了, 平时苦恼自己为什么没人追, 有人追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方辞和他有相似的地方, 但也不太一样,他对旁人的追求不太敏感, 现在还好些, 大学时他就像安了屏蔽器一样,对身边人的示好后知后觉, 总要经过沈柳提醒, 才能回过味儿。
他禁不住又想起了贺驰。
贺老师在追他吗?这个定义很模糊,因为贺驰对他一如既往的好,要说变化, 也不是没有, 贺老师似乎比从前更……粘他?
在贺老师身上,很多感知是可以量化的, 他能感觉到,贺老师表达自己心意的方式在增加。
原来这些细小的变化是有原因的?
第四盘游戏,方辞继续超常发挥,沈柳由于躲闪不及,被对面的小队一枪KO,另外两个舍友在舔盒时,也意外牺牲,剩下方辞一个人在枪林弹雨中杀出一条血路,另外三个旁观的人亢奋得直吼,齐齐刷屏:
[恋爱狙击手冲啊!]
方辞:……
跑毒进入半决赛圈以后,枪战打得更激烈了,方辞换上了八倍镜,其他队起码还有三四个人,方辞只剩一条命,更加小心谨慎,连微信跳出来的信息都没管,美其名曰为了全队的荣耀而战。
这场胜得不容易,小分队欢欣鼓舞,正商量着再开一局,方辞的手机又响了,耳机里还听到了不同的提示音,沈柳几个人似乎同时收到了消息,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为之一顿,沉默片刻,沈柳先开口了:
“瓷片,你老公找你,他让你理理他。”
“传下去,你老公找你,他让你理理他。”
“接口令,你老公找你,他让你回电话。”
方辞:“……”你们够了啊。
贺驰见他不回消息也不接语音,直接在游戏小群里艾特他了,也不知道怎么猜到他在打游戏的,方辞赶快下线了,给贺驰拨过去。
贺驰没说找他做什么,先问了一句:“游戏赢了吗?”
方辞颇有些自得,道:“四盘赢了三次。”
“不错。”
虽然是最平常不过的夸奖,方辞还是很开心,餍足地趴在枕头上,也关心了一下努力工作的贺老师。
贺驰简单汇报了的行程,道:“……下午大区供货商过来聊了聊业务,晚点要一起吃个饭,可能还会去壁球馆。”
方辞:“壁球?”
贺驰:“对,你感兴趣吗?”
“我吗?”
贺驰:“嗯。”
方辞眼睛一下亮了,又有点担心:“我过去,方便吗?”
贺驰:“都是公司的乙方,你比他们的层级高。”
方辞:“那我就说我是项目负责人?”
贺驰:“不用,你做家属就好。”
方辞一刹那又被贺驰甜到了,哦,家属啊,那层级必然是最高哒。
他控制住自己的嘴角,道:“几点啊?”
贺驰说了个时间,方辞看了看表,挂了电话就去换衣服了,贺老师说不用穿得太正式,但他还是想选一选。
最后选了件翻领的蓝色T恤和休闲长裤,照镜子时,他发现自己的手腕还是红的,两只手对称的红,不能细想的那种,半夜走失的羞耻心忽然归位了,他脸上一热,手忙脚乱掏出两个护腕戴上,遮盖住了痕迹,护腕上logo也是蓝色的,和身上的颜色很搭,看不出破绽。
方辞重新端正了一下心态,脸上的热意才褪下去。
[瓷片,你还上线吗?]沈柳在没有贺驰的小群里问他。
方辞回:[不了,我一会儿要出去。]都没敢提贺驰,不然就显得他们俩太粘了,对两人形象有损。
然而一秒后——
沈柳:[(微笑脸)祝99。]
另外两个舍友:[(微笑脸)祝99。]
方辞:[(微笑脸)。]
群里安静了。
方辞揣上手机出门了。
商务饭局就是走个形式,见到老板的另一半,大家都没太大反应,左不过就是商业互捧一下,夸夸他长得帅,跟贺驰两个很般配,唯一表情管理略显失控的,是之前一直很照顾方辞的部门负责人,两人一起工作、在暴雨里也算共患难,突然知道他和老板的关系,还挺不适应。
他坐在方辞左手边,正经跟他打了招呼,悄悄道:“怪不得贺总千里迢迢跑过来,还发那么大的火。”
方辞笑了一下,道:“东南亚工厂出事,老板也是为了公司。”
负责人道:“你不知道贺总那天多生气,我听说工厂失了智云的订单,今年要亏损几千万,能不能活到明年还是未知数呢。”
这个详细数字,方辞也是才听说,解除合同的事很常见,从共事角度,方辞不希望合作方把所有的事归结为感情,业务上来讲,贺驰做的也没错。
在外人面前,贺驰首先是老板,其次才是他的爱人。
于是方辞喝了口水,道:“这家工厂责任心不强,紧急处理能力也弱,如果丢失智云就没有下家可谈了,说明业务结构有问题,事后公关也不到位,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负责人似乎从他的神情中意识到了什么,点了点头,闭上了嘴,话题就此揭过。
一顿饭宾主尽欢,几个大区的供货商和负责人转战壁球馆。
贺驰以往不会跟乙方出去,他在商务往来方面有自己的衡量标准,大部分乙方不值得他花时间,今天他愿意过来,纯粹因为方辞对壁球感兴趣,如果方辞不喜欢,他连饭都不会跟他们吃。
壁球馆vip室,几人换了运动服,贺驰瞄了眼方辞一直没摘的护腕,被方辞戳了下腰。
眼中略过笑意,贺驰拉着他去选球了。
场馆分为很多独立的空间,两人一组,方辞自然跟着贺驰,他不会打,贺驰帮他选了弹力大一些的蓝色壁球。
“这样握拍。”贺驰给他示范了一遍,方辞学得很快,就是动作不受控,只要一挥拍,姿势就会变形。
壁球需要力度,方辞掌握不好,好几次球不是飞出玻璃墙,就是落在了够不到的位置上,让他挫败感很强。
贺驰放弃让他一个人打了,走过来握住他的拍子,以半环抱的方式将他定住。
“先固定好姿势再发球,感受球拍的力量,预判球的位置。”
方辞随着他的姿势调整,球倒是不再乱飞了,只不过看起来很危险,直直冲向自己,他忍不住举拍去挡,贺驰已经先一步把球接住了。
“再来。”
因为贺驰足够耐心,方辞就算做得不够好,也不着急。
第十五个球,贺驰放开了手,方辞已经能接住了,壁球弹了两面墙,呈60度角落在地上,他连打了六个,兴奋得不行。
“我们来比赛!”方辞道。
贺驰笑了:“好。”
15分为一局,他们也没按专业的来,就按接球次数算。
第一局贺驰赢了,方辞惨败,却被激发了战斗欲,第二局他搓搓手奋起直追,多坚持了5个球,第三局两人持平,方辞不甘心,转了转拍子,道:“继续继续!”
打到第四局,虽然手臂酸得不行,但他还是咬牙努力一把,这次峰回路转,竟然胜了!
“耶!”方辞兴奋地张开手臂。
又跑到贺驰面前求夸奖。
贺驰将他汗湿的头发拨到一边,一点不吝啬地道:“宝贝真棒。”
打败自己的老师,这让方辞超有成就感,满足,一整个就是大大的满足!白天玩游戏四战三胜,晚上过关斩将学会打壁球,他真是个小天才。
力气已经用光了,方辞兴奋完,电量只剩一格,身上全是汗,两人就收了拍子去洗澡了。
热水顺着头发流下来,冲走了身上的酸疼,方辞手臂和手腕用的劲儿大,他把护腕摘下来,揉了揉,不知是不是错觉,红痕被热气熏得更明显了,看来没两三天是消不了了。
贺老师力气真大。
他歪头笑了一下,那刚才怎么还输了?
不是应该长胜吗,可见他还是有点子运气在身上的。
他抹了把脸,准备出去,手放在门上时,却又顿住了。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已知贺老师很擅长运动,体力又比自己好,四局却越打越差,分数像是都被他拿走了……
咦?
他眨了眨眼,从概率上来看不太可能吧,他进步哪儿有这么快,才一个晚上而已。
那……如果不从概率分析的话……
大区负责人和供货商还在场馆,贺驰不想把一晚上的时间都花费在打球上,就带着方辞先走了。
方辞似乎有点累,半程都没说话,沿海公路上的路灯很高,像星星,映照出空旷无人的沙滩,这个季节的海边,夜晚总是很安静。
贺驰调小了音响音量,道:“还有半个小时到家,觉得困就睡一会儿。”
方辞点头。
贺驰在等红绿灯时,递给他一件衣服,是他自己的西服外套。
方辞悄悄闻了闻上面的味道。
车子重新起步,向下一个路口驶去。
方辞在黑暗里转头看向贺驰,缓缓出神,看了许久,忽然叫了一声:
“老公。”
轮毂传来紧急制动的摩擦声。
贺驰在路边踩了刹车。
“你……叫我什么?”
方辞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软软地道:“老公呀。”
“你不是我老公吗?”
第75章 指引
车子安静地停靠在路边, 贺驰背着窗外的灯光,注视着他, 方辞抿了抿唇, 转回了头。
啊,是被吓到了吗,还是不喜欢?
其实这个称呼是他突然想到的,想起来自己没有这么叫过他, 沈柳还有舍友们开玩笑时都提到过, 只有他自己, 又后知后觉了。
“老公”这个称谓跟“贺总”“贺老师”不一样, 是赐予爱人的印记, 也是婚姻里两个人的专属身份, 方辞想这么叫他, 偷偷计划的时候有点害羞, 叫出口之后反而释然了, 虽然也紧张,但夹杂着期待。
车厢里开着空调, 温度却在逐渐攀升, 两人都没说话,方辞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舔了舔嘴唇, 似乎有些难耐,沉默中,贺驰靠回座椅。
“我们去海滩。”引擎重新启动。
方辞脸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车子在前面的岔路口转弯, 一条小路直通向无人的海边, 海上没有灯,伸手不见五指, 波浪敲击着礁石,冲刷着海滩,地面上的光亮只有车灯,天上繁星璀璨,为浪漫而神秘的夜晚代言。
细碎的浪涛声里,贺驰倾身过来把他的安全带解开。
方辞忽的抓住他的手,两人视线交融,贺驰只停了一秒,安全锁“咔哒”一声就开了。
方辞被他抱到了腿上,西服外套落在座位上。
空间狭小,方辞逃不掉了,贺驰一手放在方向盘上,垫着他的背,方辞按着他的肩。
不敢动,怕惹火。
和他梦里的场景一样,又比梦境更刺激,他像被扔在篝火上的羔羊,等待猎人将他处理干净,串起来吃掉。
但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对贺驰的诱惑力,是等不及处理干净的。
车灯熄灭,车窗玻璃上隐约透出手印,方辞咬住自己的衣角,眼睛噙着泪花,朦胧又惑人。
贺驰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个重欲的人,他事业心远比恋爱欲要强,至少在他形成三观的过程中,感情都是可有可无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看不懂身边人的感情需求,太浓烈,让人难以理解。
可能和他成长环境有关。
小学时,父亲忙于事业,鲜少回家,母亲可以算得上独自养他长大,家里有保姆有管家,别墅里满满当当不缺人气,但母亲还是觉得孤独,他常看到她一个人在画室里坐着,一坐就是一天,好似一株养在温室里半枯萎的花。
他感觉不到父母之间的爱意,他们一家连合影都很少,仅有的一张还是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在他看来,父母从脾气到习惯都不相配,很奇怪竟然能走到一起。
可是这样的关系,能撑过一两年、三五年,绝对撑不了一生。母亲喜欢上了一个很普通的男人,和她一样喜欢艺术,经常出入美术馆和画廊,他长得并不英俊,却很有魅力,母亲没有藏匿心思,在儿子面前提起了他,眼睛里终于充满了光芒。
他那时年纪小,不懂母亲在说什么,父母之间若即若离的关系,让他感到迷茫。
为什么成年人的世界一定要有爱情?
母亲的变化最终被父亲发现了,贺父勃然大怒,第一次停下了手里的项目,赶回了家,他气得浑身发抖,险些将别墅夷为平地,那是一段漫长的争斗,每天都有东西毁掉,每天母亲都会对年少的他说“对不起”。
最后还是母亲赢了,以爱为名结束了这段婚姻。
离开这座“牢笼”前,母亲问他要跟着谁。
他自然偏向于她。
管家帮他收拾行李的时候,他看着空荡的房间想:充满爱意的家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比过去好一些?
他那时成绩很好,经常拿满分,学业表现被老师当作天才的典型,但他觉得人和人之间更为复杂,像解不开的谜题,他没有经验,不能给父母任何帮助。
随波逐流的下场格外凄凉。
他没有见到温馨的、母亲梦境里的家,却眼睁睁看着她跌入另一个地狱。
诅咒一样,不得善终。
母亲的第一段婚姻,像华丽无比的空壳子,第二段婚姻,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噩梦。
那个让她放手一搏的人,实则品性恶劣,是个不值得托付的人,连带着把他也卷入了旋涡。如果不是父亲在关键时刻接回了他,他估计自己已经消失了,消失在那座冰冷的宅子里,或者雨夜的公路上。
摩托车碎片插进腰间的时候,他想,原来感情是伤人的刀刃。
那天的沿海公路和今晚一样漆黑,唯一不同的,只有怀里的人。
方辞像他意外在广袤海洋中捞起的宝石,光芒温和,生长在被爱包裹的珊瑚群落中,偶尔有些迟钝,但很会给予爱意。
他察觉到了他面对感情时的逃避和懦弱,明明自己也很难过,却愿意把开放权限的权利交给他,相当于将那把“刀刃”放进他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