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根本就不是救命的药,而是致命的毒。无法根除污染,却又让人难以控制,最后一点点地沦为欲望的奴隶。
所以,他发布了宝石人禁令,决不允许这另一种污染出现在他的区域。
当这个可笑的宝石人冲过来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想要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自己又该在何时扭断他的脖子。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接受过宝石人的净化,甚至是五级宝石人。但那感觉并不美好,反而像是一层虚伪的纱布,将他溃烂的伤口遮掩起来,企图美化一切。
他渴血的欲望并没有就此缓解,反而在压制之后更加高涨。
那一次,打碎了他全部的期待。
然而下一秒,他的呼吸凝滞了。
温暖如融化的初雪,轻柔地渗进他的皮肤。那些被污染侵蚀的、早已麻木的神经,竟在这触碰下苏醒,像冻土下挣扎的种子,被春风撬开坚硬的壳。
内心的暴烈情绪在对方的攻势下,居然畏缩起来,一步步地后退,直到消弭不见。
此时的他就像是暴风之后的海面,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无限天光云彩。
太舒服了。
他的鼻尖全是对方清甜的气息,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强势,钻入他的体内,勾出无限遐想。温热的身体带着几分青涩,好似白云一样轻轻漂浮在他的身体上,让他难以抗拒。
当对方收回手时,陆培风几乎要抓住他的手腕,命令他继续。这念头比任何敌人都更令他恐惧。一个掌控钢铁与鲜血的将军,竟会渴望被净化?
荒谬。
危险。
必须铲除。
可当他看向袁满的眼睛时,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高高在上的救赎,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平静。
这让他更想掐死他了。
而他也这么做了。
不过袁满的动作显然比此时的他更快,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从他身上离开,带走了最后一丝温暖和甜蜜。
陆培风眼瞳冷沉,他当然不会放对方走,但在此之前,先给他一点点希望,看看他究竟是什么目的,也是不错。
袁满匆匆跑出来,眼前的一幕吓得他直接来了个急刹车。
辉光知道自己要死了,他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抗拒穆宁,对方的指尖在他的抵抗下不断逼近,很快就会透过他的眼珠,穿透他的大脑。
以前,他不想死得那么可怜懦弱,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死得比想象的还要无语。
为了一个没相处几天的宝石人??
完了。
这次就是死了,他也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吧。
辉光自嘲着,在死之前,脑海里闪过他和紫晶小时候的快乐场景,又到长大后在曦光组织艰难求生的场景,最后……停在了袁满的脸上。
真是奇怪啊,明明相处的时间那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影像却那么深刻地印刻在他的脑海里,甚至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也会想起。
都怪他。
让他都变得不像他了。
辉光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的手臂软软地耷拉下来,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咦?
疼痛并没有如约而至,反而是穆宁重重地瘫倒在他的身上。
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上面,依旧是过于漂亮的脸,一双眼睛却透出明亮的光。
是他!
袁满吓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他们不应该联合起来对付他吗?怎么变成敌人了??
但此时容不得他想更多,必须尽快拯救辉光!
可他的技能刚刚用完,现在想要使用只能利用“兰芝玉树”来刷新。
“兰芝玉树”的2级,需要肢体接触才能释放,可现在让他去哪找人抱抱?
辉光和穆宁打在一起,紫晶生死不明……
有了!
他又飞快地跑回将军身边,气喘吁吁地伸开双臂抱住他。
接触达到!
接触面积达到!
技能一刷新,他就又跑回来,用在了穆宁身上。因为是范围技能,连带着辉光和紫晶也一起净化了。
袁满一阵头秃,强忍住浑身的不舒服,拉起辉光,狠狠给了他两巴掌。
醒醒啊!你是曦星组织的改造人,对净化之力的抵抗能力应该强很多啊!!
可袁满忘了,曦星组织的专业人员都对他的净化技能无法抵抗,更不用说辉光和紫晶这种二等货色了。
眼看辉光和紫晶都是个废废,他不得不用穆宁的指纹解锁了一个机器人,将两人运出。
系统给的技能,一点也不好用!
袁满累得气喘吁吁地把两人塞进飞行器里,有穆宁的通行证,完全畅通无阻。
开启自动驾驶,他赶紧跟苍梧联系。
苍梧苍梧,快点来帮忙啊!
陆培风被那双胳膊环住的瞬间,脊椎顿时绷紧。
他没想到袁满居然去而复返,却不是为了杀他,而是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究竟想干什么?一时间,经历过炮火与血的将军,都摸不清他的想法了。
青年的体温透过军装渗进来,像初春溪水流淌,温暖柔和,难以拒绝。他该立刻推开这僭越的怀抱,手指却陷进自己掌心,掐出四道血痕。
那些随他征战半生的血腥记忆,那些在午夜撕咬神经的杀戮欲望,竟被这温度短暂熨平了。
那双清澈的瞳孔,映出他的狼狈与放纵,映出他竭力隐藏的、对这份纯净的饥渴。
微甜的味道,像沾着晨露的茉莉花瓣,清润中裹着蜜浆,又像撒了糖霜的云朵,飘落着轻柔甜蜜。
太美好了……
可这份美好仅仅停留了几秒,就戛然而止。
陆培风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袁满匆忙转身离开。军装下的皮肤滚烫如烙印,而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杀了他!
趁你还能用厌恶掩饰贪恋!!
与此同时。
苍梧的通讯器突然响了,他点开查看,顿时一喜。
是大人。
“大人已经跟我取得了联系,收拾好东西,我们立刻出发。”
白杨白露夜枭俱是精神抖擞起来,只有季春秋,脸色灰败,呼吸加重了些许。
而透过窃听器,莫凌霜也第一时间获得了信息,他癫狂地笑了起来,对自己安排的一出好戏感到万分期待。
“季春秋,开启直播,我要让全网都享受到这一刻的狂欢。”
季春秋如同傀儡般,没有抗拒地按下了按键,跟随苍梧他们一起坐到了飞行器里。
【这什么直播?主播说话啊??】
【直播杀死野生五级宝石人……这题目谁起的?我必须要说,他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不是,好像是真的,大家仔细看……这个直播间有曦星组织的标记,而摄像头对准的几个人,似乎跟上一次出现在大人身边的那几个人很像!!】
【不会吧?这怎么可能?网警,你们都不管管吗?】
【我就说树大招风吧,一个宝石人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跟曦星组织对上,这不是找死是什么?整天只想着流量,却不考虑一下实际,现在就是后果。】
【到这个时候还说风凉话,简直恶心。不管如何,他都是宝石人,也帮助了很多人,都没有人来管管吗?@宝石人保护基地@曜日协会@生命树@黄金巨塔】
【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他没有经过基地认证,没有服务于任何组织,现在又想要寻求庇护,哪有那么好的事!再说,那些网上的事,很可能都是他自导自演炒作的,谁能证明就是真的!】
【十有八九不是真的!这种炒作我见多了,最后都是鬼扯。而且这么久,宝石人保护基地也没有出面,足以可见!】
【才不是!大人是真的宝石人,是你们这些蠢货有眼不识泰山。】
【要是真的,怎么不大量售卖宝石啊?就搞那么几颗,不是假的才怪!】
直播间里吵得不可开交,却都远不如季春秋的内心煎熬。
看着飞行器开始下降,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睁开后只余下一片平静。
随着飞行器停下,直播镜头不断拉近。即使还有黑子上蹦下蹿,但现在也都闭上了嘴。
他们都在等待,那位大人究竟是什么样?
“大人!”
苍梧第一个冲了过去,脚步急切如雷,却又在袁满面前戛然而止。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激荡的心满满沉淀成一种安全感。
他终于,回到了大人的身边。
苍梧单膝跪下,拉起袁满黑色长袍的一角,虔诚地亲吻。
而在他身后,白杨、白露、夜枭也都纷纷跪下。
包括,季春秋!
袁满尴尬极了。
他就是听苍梧说还有好多人,为了避免尴尬,赶紧穿上了自己带的长袍、戴上了面具。
本以为能让自己好过一点,却没想到苍梧居然给他来这一套。
为什么要跪下?又不是求婚?不,不对,他可真是气晕了!!
快点起来啊,这场面太让人脚趾抠地了!!
辉光和紫晶也都愣住了,反应慢半拍地意识到,或许袁满根本就不是他们以为的可怜的一级宝石人。
那么,他是谁?
辉光第一时间响起,在自己昏迷之前,曾经看到了金色的光,结合他现在的装扮……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地看向袁满的背影。
难道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宝石人?
不对,如果他是他,怎么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潜伏到穆宁身边?又为什么要救他和哥哥?他知道他们的身份吗?
一个个问号出现在他的脑海,不断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眩晕难立。
可袁满此刻也顾不上他的心情,只想将衣服从苍梧手中抽出来。
起来啊!大哥!
“季春秋,动手吧,杀死他,你和你弟弟都可以活。”
属于莫凌霜的命令透过机器传输到季春秋的耳膜,如同尖刀一样刺中他的心脏。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
第37章 交易完成我不能说,但你能说啊……
季春秋动了,他一步步地走到袁满面前。
随着镜头的不断靠近,观看者的心也都被拉扯了起来。
【不会是真的吧?看样子,这个人应该是袁满大人的追随者,连这样的人都会背叛吗?】
【曦星组织真是杀人诛心,他们这不仅是要杀死袁满大人,更是要扫除他的所有影响力!】
【网警还没有上报吗?到现在城市巡逻队都不出动吗?大人,大人,如果您死了,我也会追随您而去!】
【事到如今,也只能怪袁满自己。他就是太高调了,当初非要招惹曦星组织,还被全网捕捉。现在曦星组织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会搞他。所以我就说,再厉害的宝石人也该学会低调!】
【对啊,他都是自己作。明明当初溪山市的危机,他可以私底下跟泰宁特攻队联系,但他非要大肆宣扬。现在好了,曦星组织恨毒了宝石人,可不就盯上了他。】
【唉,看这样子,他这一次是完了,默哀吧……】
莫凌霜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将袁满每一寸表情变化放大到极致。
他渴望看到那双眼里的光熄灭的样子。
他无声地咧开嘴角,尖牙刺破下唇,血珠渗进唇缝。随着镜头的不断拉近,他的脊椎窜上一阵阵电流般的快感。
痛苦、愤怒、绝望……
一定是他最美的姿态!
季春秋的眼里只有袁满的身影。
他就站在那里,周身仿佛镀着一层薄雾般的微光。他的轮廓显得异常清晰,像是被某种神圣的画笔勾勒而出,与这污浊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的呼吸几乎停滞,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眼眶。
他的神明!
苍梧第一个发现他的不对劲,可季春秋离得太近了,他又对他没有防备。
已经来不及了!
季春秋扑到了袁满的身边。
袁满什么都没发现,一直木愣愣地站着,直到他扑过来,才在心底大叫不好。
啊啊啊,又要接触了!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季春秋什么都没做,只是如同苍梧一般,跪在他的脚下,牵起他的衣摆。
季春秋露出一抹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抬头望向袁满的眼睛里褪去了所有伪装:“我的命……早就是您的了,所以我绝对不会背叛您,不论任何威胁。很抱歉,我答应了曦星组织的要求,我只是还残存着一丝奢望,想要再见你一面……”
“现在,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袁满呆呆地看着他,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苍梧紧皱着眉头,一脚将季春秋踹飞,机警地护在袁满,死死地盯着季春秋。
这个叛徒!大人对他是那么的信任!!
白露举着正在直播的光屏,给袁满看:“大人,曦星组织煽动季春秋叛变,正在全网直播他刺杀您。”
袁满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要玩这么大吗?
曦星组织还真是小气,明明每次都是他们主动挑衅,到最后却把账都算在他的头上!
至于季春秋……
就算他真的叛变了,袁满也不会有什么感觉。毕竟他跟季春秋相处没有多久,根本谈不上忠心。季春秋就是个普通人,在曦星组织的威逼利诱下,能坚持多久?
所以,一切都情有可原。
更何况,他并没有背叛。
袁满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让苍梧退下,戴着面具的他,面对隔着网络的曦星组织,毫无压力。
莫凌霜没想到,自己所谓的完美计划,竟然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变数而彻底失败。季春秋根本从来都没有想过背叛,他所奢求的那么一点点愿望,恰巧是他所无视的。
他的舌尖抵着尖牙,尝到了自己唇上渗出的血味。
被玩弄的感觉,让他的心口填满了愤怒。
此时,袁满就站在镜头前,直视着他。苍白、修长,像一柄出鞘的冰刃。即使隔着面具,即使透过光屏,他的存在依然让空气变得稀薄。
他很危险!
莫凌霜厌恶这种感觉,却又在那目光之下,忍不住退后了半步。
“好一个叛徒,既然如此,你就和你那弟弟一起为这位大人奉献生命吧。至于这位尊贵的大人,你以为辉光和紫晶会就此归顺于你吗?不可能,他们都将和他脖子后面的炸弹一起炸上西天。”
袁满无语,要这么疯狂吗?还有,巡逻队到底什么时候过来啊?
【系统,怎么办啊?】
【不在任务范围内,无法告知。以后,你的追随者会有很多,死一两个都是常事。】
袁满大为震撼,这还是圣父系统吗?37度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完了完了,连系统都不管,看来是没办法了。作为一个生长在红旗下的好青年,让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几条生命因为他而逝去,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死脑子,快想啊!
侦探游戏,悬疑游戏,宫斗游戏……统统为我提供灵感!!
突然,袁满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
他飞快地点开光屏,生怕晚了人就炸了。
叮咚,苍梧的通讯器响了。
苍梧一顿,缓缓低下头查看,很快他漆黑的眼眸中融入了无限星光。他看向袁满,得到他的确认后,站在了光屏前。
“大人要同你们交换,三个据点坐标,换他们四个人的命。”
莫凌霜不满地眯起眼睛,袁满这样的态度无疑是对他的轻蔑,觉得他还没有资格与他亲自谈判。
真是可笑,到了这个地步,他不会还以为他有什么谈判的资格吧!
然而心中翻滚更多的是一种不敢置信……他竟然真的在乎这些杂碎的命!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残酷地选择了拒绝:“没必要,损失三个据点,让你遭受一次重创,值得了。”
苍梧同样漠然,对于他来说,这四个人的命根本无关紧要,如果他们成为威胁大人的工具,那他会亲自将其销毁。
但既然大人说了,那他也会温顺遵守。
“你们的计划已经失败,将军没有异变。你觉得等他回过神来,发现你们针对他的阴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三个据点,足以让他挖出关于你们的太多讯息。”
其实袁满还有些心虚,因为那些据点不是他发现的,而是穆宁记录的。他觉得那可以证明穆宁与曦星组织勾结,才将其记下。
就算他不说出来,将军要是对穆宁下手,也能找到。
管他呢,先打个时间差!
莫凌霜的瞳孔深处泛起冷光,没想到自己的另一个计划竟然也被他破坏,他到底是哪来的消息,知道那么多秘密?难道曦星组织内部还有他的线人??
一时间,进退两难的人竟从袁满变成了莫凌霜。
【这反转太快,我有点适应不过来!所以,现在是袁满大人又掌握了主动权吗?】
【大人真是连月光都俯首称臣的存在,高贵圣洁又仁慈包容。他明明可以不管这些追随者的死活,可他却选择了垂怜。大人,看看我吧,我愿意做您的信徒,永生永世供奉您的一切!】
【楼上好恶心,现在是表白的时候吗?网警@了吗?城市巡逻队通知了吗?有时间在那YY,不如多想想怎么帮助大人!】
【呵呵,刚才那些说大人虚伪的黑子哪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某些人的粉,故意在那里挑事。现在打脸了,又成了缩头乌龟,真是让人好笑!】
【有什么不敢说的,说不定现在也是这位宝石人自导自演的?谁能证明背后之人就是曦星组织?就凭一个网络上的符号,搞笑!】
【就是。你们大人不应该去当什么宝石人,而是应该去闯荡娱乐圈,就这演戏能力和炒作技巧,分分钟成顶流。】
莫凌霜懒得理会网上那些跳梁小丑,他深深地凝视着袁满,第一次有些拿不定主意。
突然,他的通讯器响了。
是R大人。
【交换。】
莫凌霜皱起眉,没想到连R大人都同意了,既然如此,他也没什么好挣扎的。
“好,我同意。”
【我靠,曦星组织居然跪了。】
【不然呢,总比老窝被端了强。听袁满大人的意思,他们还算计了将军。乖乖,是太多年过去,他们已经忘了将军的脾气了吗?】
【所以啊,归根到底,曦星组织怕的不是你们的袁满大人,而是将军。所以,别什么都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话说得搞笑了,应该换句话说,要不是我们袁满大人,将军说不定还对不上曦星组织!】
【不要脸!】
【脑子有坑!】
袁满松了口气,将芯片交给了苍梧。
辉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沉默了下去。
与此同时,白露已经打开了医药箱,开始给季春秋他们取脖子上的炸弹。
这个过程不过十分钟,三人的危机就都解除了。
苍梧看向光屏:“一手交人一手交货,快点,我知道你们有人就在旁边。”
莫凌霜龇了龇牙,还真是对他们了解不少。
很快,暗中走出两人将季夏推了过来,苍梧也不扭捏,在确认季夏的炸弹也取出后,将芯片给了对方。
莫凌霜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终究是对方技高一筹。
他很清楚,这一次自己不是败在了实力不凡的苍梧手中,而是败在了从头到尾都被他当做花瓶的袁满手中。
想到这,他深深地看向袁满,仿佛要将的身影烙印在自己的视网膜深处。
“记住,曦星组织会重新找到你们!”
光屏关闭,所有程序全部断开。
直到此时,袁满才松了口气。
季春秋紧紧抱住季夏,带着他跪倒在袁满面前:“大人,从此以后,我和我弟弟都将誓死效忠于您!”
袁满默默后退一步,任苍梧挡在自己身前。
够了够了,也不用那么誓死,一般一般就可以,他们也算合作伙伴。
苍梧却并不想就此放过季春秋。
虽然季春秋经受住了曦星组织的考验,可他带给袁满的危险却是实打实的。
这是个不稳定因素,根本不配留在袁满身边。犯了错的人,就只有被边缘化的结果。
苍梧不会跟袁满在明面上对着干,但他会用其他方式,将季春秋两人放逐。
辉光和紫晶也同样激动,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辉光有些不适应,却又别别扭扭地在紫晶的带领下,走到袁满面前。
“袁满大人,谢谢您。之前不知道您的身份,多有冒犯,还请恕罪。”这是紫晶说的。
至于辉光,虽然他也万分感激,但此时巨大的落差,却让他的内心空荡荡的。
原本,他以为自己是保护者,没想到最后,他才是被保护的那个人。
但此时此刻,他还是说了句:“多谢。”
只是……
即使身份已经千差万别,但他还是想说:“为什么要把核心据点的位置还给他!我宁愿用我的命去换,也不愿意让更多人像我一样落入曦星组织的掌控中。”
袁满默然无语……
片刻,他从袖子里又拿出了一个芯片,飞快地放进辉光的手里。
芯片他有很多,他不能说,但是辉光可以说啊,也不算违反约定。
辉光先是一愣,复又大喜。
大人,大人!
他真的跟他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辉光没有再犹豫,拉着紫晶跪下:“大人,请收留我们吧。我们已经无处可去,或许只有留在您身边还有一线生机。”
袁满一阵发愁,怎么觉得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呢?
但辉光和紫晶确实可怜,这样的身份要是让他们离开,恐怕也只能艰难生存。
不过把他们安排给谁好?
袁满把目光投向了苍梧。
苍梧接受到他的指示,看向那两人。
不要脸的垃圾,背叛了曦星组织又无处可去的流浪狗,闻到一点点甜味就想要沾上去的苍蝇……
袁满就是太仁慈了。
“大人仁慈,收留了你们,今后你们也要用百分之百的忠诚来回馈,才不辜负大人的期待。为了安全起见,稍后我会安排你们前往溪山市,那里有人会去接你们,之后听从安排就好。”
辉光并不想离开袁满身边,可他也知道,此时的他没有资格留下。他咬了咬嘴唇,充满狠意地回瞪苍梧。
不过就是大人身边的一条狗,以为得了点宠就能上天了。迟早,他会把他拉下来!
苍梧无动于衷,这样的目光他看得多了,比辉光更狠毒、更仇恨的都无法让他有所触动。
“大人,我们该走了。”
袁满点点头,就在他转身之际,一个淡蓝色旋涡出现在他的面前,从中伸出一只手抄他抓来。
这是什么!
第38章 他亲了我我愿意做任何事
“退后!”
苍梧一把拽住袁满的手臂,熔金色的火焰从掌心爆发,炽热的火浪轰向空间裂隙。
高温扭曲了空气,强行破除了唐知夜的空间漩涡。
唐知夜,曦星组织贝塔站点的站长。看来这一次,曦星组织并没有全权把任务交给莫凌霜,而是准备了后手。
唐知夜的头发服帖地梳向脑后,泛着乌木般的冷光。面容宛如雕刻,方正中透出一丝优雅。眼瞳始终带笑,又像是浮于表面的风,令人难以捕捉。
他看起来可比莫凌霜像正常人许多,可身上的压迫感却一点也不减。
咻!
数枚神经毒气弹从曦星组织的飞行器上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炸开,紫黑色的雾气迅速扩散,朝着袁满所在的位置笼罩而来。
“毒气!掩住口鼻!”
苍梧厉喝一声,双臂猛地一振,狂暴的火焰如龙卷般冲天而起,将毒雾硬生生烧出一片真空地带。高温蒸腾下,雾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季春秋和季夏同时踏前一步,双手按向地面。
“起!”
大地震颤,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将毒雾隔绝在外。土系能力构筑的屏障坚实无比,但唐知夜的空间之力却能直接穿透物质。
“没用的,你们能防住毒气,但防不住空间的切割。”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戏谑的笑意。
话音未落,土墙内部突然浮现出细密的裂痕,空间像被无形之手撕扯,即将崩碎。
“白杨白露!”
苍梧低吼。
两道炽烈的火柱从侧翼轰出,白杨和白露同时出手,烈焰交织成网,强行封锁了唐知夜的空间跳跃点。夜枭则从高处俯冲而下,手中凝聚出一柄火焰长枪,扫射唐知夜的虚影。
唐知夜轻笑一声,身形再度虚化,子弹穿透残影,打了个空。
下一秒,他出现在袁满身后,手指如刀,直取后心。
“砰!”
苍梧的拳头裹挟着熔岩般的烈焰,狠狠砸向唐知夜的面门。
唐知夜被迫后撤,但嘴角的笑意不减:“大名鼎鼎的烈焰军团长,现在却为了一个宝石人无名无分地出生入死,何必呢?”
“闭嘴!”
苍梧冷喝,风中突然隆起尖锐的火刺,逼退唐知夜的下一步动作。
但他的脸色却十分凝重,很明显,唐知夜在拖延时间,目的无非有两个:一,尽可能消耗他们的力量;二,很有可能是在准备大招……
不能再拖了!
他一把将袁满抱起来,朝着飞行器跑去。不管如何,即使牺牲他们所有人的性命,都必须保证袁满的安全撤离。
唐知夜没想到他竟如此机警,瞳中闪过一丝冷意:“抱歉,你们哪儿也去不了。”
他双手一合,整片战场的空间开始扭曲。这一次,他要将所有人,连同这片区域,一起拖入空间裂隙!
苍梧咬紧牙关,踩着碎石不断跳跃,拼命朝飞行器奔跑。
袁满默声不语,手指却控制不住地抓紧他的衣服。
妈妈呀,祖宗啊,他只是个和平年代的好青年,这种场面在游戏里玩玩就得了,真是面对简直要命啊!!
即使如此,他也只能闭紧自己的嘴巴,尽可能顺从苍梧的动作,不给他增添麻烦。
苍梧不知道他内心的崩溃,却享受着他的信任和依恋。那紧扣在自己衣服上的白皙手指,也仿佛扣进了他的心窝里,让他愿意奉献一切。
眼看两人就要逃脱,唐知夜眯起眼睛,朝着脖子上打了一针,再次释放出强悍的空间之力时空之锁,将两人控制在原地。
他嘴角勾起,眼神带笑:苍梧,输了。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引擎的尖啸,三架印有后土堡垒徽记的武装飞行器撕裂云层。
舱门尚未完全开启,陆培风的身影飘然而至。
唐知夜不敢置信地抬头,眸中闪过凝重:“陆将军居然亲自”
话未说完,将军的佩刀已出鞘。没有花哨的轨迹,只是笔直的一记横斩,刀锋所过之处裹挟着强悍的土之力,连空间都产生细微的扭曲。
唐知夜胸前西装突然裂开血线,若非及时发动空间跳跃,这一刀足以将他腰斩。
“撤!”
唐知夜不再犹豫,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继续停留下去,只会损失更多。
其他人收到命令,立刻后撤。可将军不会那么轻易放他们离开,他们胆敢送给他那么一份贵重的“礼物”,他当然也会好好回敬一番。
苍梧并没有就此放松,反而更加紧张,因为他知道将军亲自前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袁满。
他飞快地将袁满塞进飞行器,替他调整好坐标,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
袁满已经麻了,以前他总渴望一个人,觉得最舒心最安全,可现在他却迫切地希望这些人能跟他一起走。
怎么办?将军会杀了他们吗?要不还是他留下吧,听陆锡安的意思,就算是将军也最多把他送到黄金巨塔里关着,不会真把他怎么样?不就是坐牢嘛,这个他比较擅长!
第一次,他主动地……抓住了苍梧的袖子,深深地看着他。
苍梧一顿,心跳几乎停摆。他看向袁满,从那双依旧清冷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丝丝的无助和祈求。
他知道,那不是真的无助和祈求,而是属于袁满的仁慈与温柔。
但这一次,他必须拒绝他。
袁满,袁满……
苍梧的唇贴上袁满的瞬间,火焰与寒冰在呼吸间交锋。
他尝到了雪的味道,是柔软的初雪,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化为齑粉。
这个念头像熔岩般灼痛他的神经。
他想要施虐般的加重这个吻,用自己的牙齿啃咬出血痕,来填补内心的空洞,却又舍不得伤害他的神明。
最后,他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就分开了。
让我亵渎你。
哪怕只有这一次。
飞行器引擎喷出蓝焰的刹那,陆培风的刀锋突然调转方向。苍梧只来得及看到一抹冷光,左腹便传来剧痛。
将军的佩刀竟穿透了他的火焰屏障,刀尖带着几滴血从背后穿出。
陆培风抽刀,刀身蒸腾着苍梧的血气。
裹挟着火焰的右拳与军刀对撞出刺目火花,苍梧借势后跃,落地时左腹伤口已被灼烧止血。
他死死地盯着陆培风,眼中燃烧着生命的火焰。
他不会允许陆培风碰袁满一下!
袁满坐着飞行器,在枪林弹雨中摇摇摆摆地往远处飞去。
他已经傻了。
苍梧刚才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要亲他?是这个世界他不知道的礼仪吗?不不不,这不可能,虽然他还是小白,但也清楚这样根本不正常。
难道苍梧真的对他有别的心思?不会吧?他什么都没有干,怎么会……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他当他是兄弟,他居然想睡他??
袁满是无性恋,既对男生不感兴趣,也对女生不感兴趣。再加上长期宅在家中,根本不接触人,也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谁能想来到这个世界,就……就遇到苍梧这种……
啊啊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真是混乱了!
本来事情就够复杂了,现在苍梧又搞这些,简直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心好累……
他趴在玻璃上,看着苍梧一次次被陆培风打飞,却又一次次站起来阻挡住他,原本的想法也都消散,只留下一片担心。
不管如何,只要活着就好。
袁满咬紧牙关,打开了星网,找到将军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消息。
【尊敬的后土堡垒将军:我是袁满,恳求您放过我的人,我愿提供一切我能够提供的东西作为交换。】
作为刚刚靠着曦星组织直播登顶热搜的人,此时他一发帖,立刻受到了关注。
【什么意思?刚才直播结束之后,又发生了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吗?】
【我的天,我以为最多城市巡逻队或者穆宁上校会前往,没想到将军居然亲自到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就是证明了袁满高级宝石人的身份!】
【未必。一,将军来很有可能是想收拾曦星组织;二,就算不是高级宝石人,如此在后土堡垒上搞事情,将军也会将他驱赶出境。】
【全是鬼扯。你们可以查查以前将军对宝石人的态度,我想他不是去抓袁满大人,恐怕是想当街击杀他,杀鸡儆猴!!】
【可怜的袁满大人,明明身怀超强的净化技能,却如此命运多舛。@宝石人保护基地,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怎么一直都没有动静!!】
陆培风的通讯器响了,他点开看了一眼,眼神晦涩难明。
还真是可怜啊……
但是,不可能。
陆培风猛地跳跃起身,踩着碎落的石块,一步步逼近袁满的飞行器。
苍梧的火焰屏障刚燃起,就被他一爪撕开,熔金般的火幕像脆弱的丝绸般裂成碎片。
噗嗤!
袁满不敢置信地看向这一幕,几乎要石化了。
陆培风的手臂穿透了苍梧的胸腔!
怎么会这样!
他看到苍梧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贯穿伤,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要!
他趴在飞行器的门上,想要去救苍梧。
苍梧微微皱眉,看着他悲痛的样子,动了动嘴唇:别怕……
袁满的胸口传来前所未有的尖锐疼痛,第一次直面死亡的恐惧几乎将他吞没。
他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下一秒,苍梧的生命会像吹灭蜡烛般轻轻消散了。
陆培风一直盯着袁满,却发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的身上,而是停留在一个无用的废物身上。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他心口发涩。下一秒,释放了土之力,再次凝聚成爪子,直接抓碎飞行器的门,抓住了袁满。
这一次,他跑不掉了!
可很快,他却愣住了。
他哭了……
晶莹的泪水顺着他雪白的脸颊滑落,低落在他的手臂上。不是对他的恐惧,而是对苍梧的心疼。
即使被束缚,他也没有想要反抗,只是虚弱地伸出手,想要去拥抱濒死的苍梧。
陆培风皱起了眉,即使他不了解宝石人,也知道在他们心中,这样一个追随者根本算不了什么。
袁满根本没必要……
他是那样的伤心,代表脆弱的眼泪,几乎要蕴满他的胸口。
【系统,我该怎么救苍梧?】
【没有办法,你的技能只针对净化。】
陆培风看着他绝望的模样,心跳变得缓慢,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漫上心头。
似乎,连袁满的味道都不甜了。
只是一个保护不了他的垃圾罢了……
“他还没死。”
袁满愣住,真……真的吗?
他没办法判断,只能含着眼泪转向陆培风。
陆培风定定地看着他,直到他的视线彻底转移到他的身上,直到他的瞳孔只有他的身影,他才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一声。
袁满有些害怕,但为了苍梧,他必须保持镇定。
他主动开口,卑微乞求:“将军……”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但他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袁满,更没有听过他说话,所以这份熟悉感是从什么地方而来?
陆培风暗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晦暗:“叫我陆培风。”
啊?
袁满一顿,虽然不明白将军为什么要强调这个,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调整:“陆培风将军,一切都是我的错,请您放过……”
陆培风捂住了他的嘴,他不喜欢这样软弱的话语从他的口中说出,尤其是为了别人。
比起这样,他还是更喜欢他刚才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说你什么都愿意做,对吗?”
袁满只觉得对方的手冷得惊人,不像是个活人,倒是宛如尸体一般。
听到陆培风的问话,他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心里却有点发虚。
那只是个官方说辞……真要是让他杀人放火、电击受刑,他……他也是做不到的。
陆培风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抽回自己的手臂,任凭苍梧软绵绵地跌落在地上。
发现袁满的注意力又随他而去,他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揽在怀里,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他深深地凝视着袁满黑亮的眼睛:“该是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袁满无力反抗,但至少苍梧他们能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慰了。
陆培风紧握住袁满的肩,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而这一切都被苍梧看在眼中,他拼命挣扎,想要夺回袁满,可空洞的胸口却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
他的大人,他的袁满……
他看见了他的眼泪,欣喜于他对自己的在乎,也痛恨自己的无力。
可恶可恶!
不许,不许任何人将他从他的身边抢走!!
苍梧眼瞳中的雾气更加剧烈的涌动,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只记得袁满含着泪的担忧目光。
不要走,不要离开他……
第39章 将军有病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冰冷的金属门无声滑开,陆培风走了进去,迎面是极简到近乎空旷的客厅。
灰白色的墙壁,没有装饰,没有温度。天花板嵌着几盏冷白的灯,光线刺目而均匀。一张黑色皮质沙发摆在正中央,线条锋利,毫无褶皱。对面的全息投影屏嵌在墙内,关闭时只是一块漆黑的镜面,映出模糊的人影。
“袁满绝食了吗?”
受到那么大的冲击,他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一定很难以接受,对他恐怕更是恨之入骨。
偏偏自己这几天比较忙,只能将他一个人先安置在这里,让他受到了冷待。
对于这种宝石人,他还是比较了解的,大部分都脆弱、傲慢、瞎讲究、脾气大。
以他的个性,肯定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
想到这,陆培风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冷意。
智能管家陆桥机械性地回答:“没有,袁满先生每天都准时吃饭,吃得非常干净。除此之外,还会加两顿小零食。根据我的观察,他偏爱咸辣口味的食物,这两天我已经调整了菜单,他比以前吃得更高兴了。”
什么?
陆培风以为自己听错了,点开监控,调出画面,才确定陆桥没有胡说。
他……可真能吃啊。
一时间,陆培风都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滋味了……
“那他是不是很伤心很忧郁?”
“伤心,忧郁,是属于人类的情感,我无法判定。他每天起来的很晚,吃完饭会去散步,之后会窝在房间里打游戏。游戏打得很菜,但他兴致很高。打累了,会闭目养神一会儿。之后刷刷视频、电影和社区,晚上再出去散步。基本每天都是一样的流程,不断重复。请主人自行判断,他是否伤心、忧郁。”
陆培风彻底无语了,还能打游戏、刷视频,算得上什么伤心。
他总觉得自己的想象似乎出了错,矫情的人不是袁满,而变成了他。
卧室的门半掩着,隐约能看见一张宽大的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袁满缩在上面,手指飞快地在游戏机按键上跳跃,屏幕里炫目的光效映亮他专注的侧脸。
过于放松的他,根本就没有发现陆培风的到来。雪白的小脸看起来健康红润,黑亮的眼睛透出飞扬的光芒,看起来甚至比跟着苍梧他们时候还要滋润。
空调温度开得有点低,他只穿了件宽大的睡衣,纤细的脚踝露在外面,好似工艺品般让人想要把玩。
陆培风凝视着他,像一尊冷硬的黑色雕塑。
他刚处理完“外面的事”回来,黑色作战服的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肌肉紧实流畅的线条。手上受了点伤,带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刺痛。
他本是为了袁满在奔波,想要以此回来给他一个安慰。却没想到,他以为需要安慰的人,却过得那么逍遥自在。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吗?他知道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坏人吗?
墙上的悬浮电子钟无声地跳了一个数字。
陆培风忽然动了。
他像一头无声锁定猎物的豹,起身跨到床前。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带着硝烟、血腥和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冷冽气息。
袁满这才发现他,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手指在游戏机按键上停顿了半秒,屏幕上操控的小人立刻发出一声死亡的惨叫。
啊啊啊,大魔头回来了,好害怕啊!
看他这样子,不会对苍梧他们用刑了吧……呜呜呜,好心疼,但也好害怕啊!
要知道在以前的世界,男同胞去割痔疮都会哭得嗷嗷叫唤,要是陆培风拔他指甲、对他电击,他一定什么都招了……
要不还是现在滑跪求饶吧,也许他会看在他这么低三下四的份儿上,对他减轻点折磨!
等等,那是什么?
血……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苍梧被洞穿胸口画面的刺激,从那天起,他发现自己有些晕血。
此时看着陆培风狰狞的伤口和没有处理过的血迹,他的鼻腔仿佛又充满了苍梧的血腥味,几乎要晕了过去。
陆培风一直凝视着袁满,感受到他抗拒的态度,心口一沉。可很快,他发现袁满的视线竟然落在了他的伤口上,原本红润的脸也变得苍白起来。
他在担心他吗?
即使是对他这样的陌生人,甚至是敌人,他依旧会保有怜悯之心吗?
陆培风抿紧唇,心中激荡着无数否定,却又似乎夹杂着一丝愉悦。
“帮我处理伤口。”
袁满呆呆地看着他,居然是处理伤口,而不是先处理他吗?
可,可是他不会啊……
但面对陆培风的紧盯,他也不敢拒绝,只能默默接受。
陆培风拿来了药箱,示意他可以动作了。
伤口很深,横贯整个掌心,暗红的血仍在缓慢渗出。
袁满回忆着曾经的电视剧,试探着拿了把镊子夹着消毒棉。见陆培风没有吭声,他才小心翼翼地擦拭边缘。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对方,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危险的野兽。
陆培风靠在沙发上,垂眸看他。
袁满的睫毛很长,低垂时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的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陆培风的皮肤,又很快缩回去,像是被烫到。
即使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事,他也处理得十分认真,仿佛对待的不是他这样历经过炮火与鲜血洗礼的军人,而是个脆弱的珍宝一样。
陆培风的心口仿佛在被羽毛骚动,传来酥麻的痒意。
他反手一扣,猛地攥住袁满的手腕。
袁满惊得抬头,正对上陆培风深不见底的眼睛。
又错了?不会要打他吧!!
他害怕地闭上眼睛,等待疼痛落下。
太惨了太惨了,以将军的手劲儿,估计他得被拍飞,断几根肋骨。
陆培风没想到他会闭上眼睛,真是一点都不害怕他啊,在他的面前居然还敢闭眼,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或许就是这样的毫无防备,反而让他升不起任何掐住他脖子的心。
他应该处理掉他的,毕竟他也不是没干过。
袁满等到头皮发麻,却没有等来巴掌,而是粗糙的手指滑过脖子皮肤的感觉。
他傻傻地睁开眼,这才发现陆培风竟然在给他整理睡衣。
“抬手。”
带着命令的语气,仿佛在训练士兵。
袁满哪敢反抗,赶紧抬起手,任由陆培风把皱巴巴的棉质睡衣从他身上剥下来。
冷空气激得他皮肤浮起细小的颗粒,他缩了缩肩膀,又被陆培风捏着下巴扳正。
柔软的米白色羊毛衫兜头罩下,带着陆培风身上特有的气息。袖子很长,完全盖住了袁满的手背。
陆培风没有给他准备衣服,所以现在他只能穿他的衣服。
陆培风也发现了这点,皱了皱眉,半跪下来,捉住他纤细雪白的手腕,将过长的袖口一折再折,动作粗粝却精准,露出他精致的腕骨。
指尖偶尔蹭过袁满温热的皮肤,留下冰冷的触感。
好羞耻啊……
袁满尴尬地想要抠脚趾,却又不敢反抗。
“吃饭。”
陆培风直接将他抱了起来,走下楼,坐在了餐厅里。
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看样子都是袁满爱吃的。
陆培风拉开袁满旁边的椅子坐下,受伤的右手随意搭在冰冷的桌面上。他只用左手拿起袁满面前的小勺,舀起满满一勺菜,直接递到袁满的唇边。
“张嘴。”
命令简洁得没有回旋余地。
袁满眨了眨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他是个成年男人,不用喂饭吧?
可他的犹豫,在陆培风眼中却是抗拒。
空气凝滞了几秒。
陆培风盯着他,那双总是布满阴鸷和暴戾的深眸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更复杂、也更危险的情绪。是惯常的掌控欲被挑衅的薄怒,却又奇异地糅杂着一丝近乎焦灼的、不容置疑的“为你好”的执拗。
他捏着勺子的指节微微泛白,勺尖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袁满的唇瓣。
“再吃一口。”
陆培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是耐心告罄的前兆。
袁满呆呆地张开嘴,温热的食物被塞了进来。
陆培风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他咀嚼的腮帮上,像在监督某种必须完成的程序。
“好吃吗?”
袁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虽然吃的方式让他难受,但不得不承认,这饭太好吃了!
味酶被满足的感觉,冲淡了些许社恐的尴尬。加上陆培风除了眼神盯人,不爱说话,也减少了交流的痛苦。
两人坐在一起,一个喂,一个吃,倒也算是和谐。
陆培风满足地看着他好胃口地吃饭,等确认他吃饱了,才收回手,风卷残云地把剩下的饭全部吃完。
吃完饭,陆培风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袁满这才松了口气,很快恢复了轻松的状态。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还是得想办法离开啊……
怎么办?
算了,还是先玩会儿游戏再想吧。
陆培风回到基地,就见莲都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他。
穆宁犯了大错,没把他送到黄金巨塔,已经是他的仁慈,这会儿正关在戒石所。
袁满牵扯的势力太多,他手边的事情处理不完,不得不先把莲都放出来。好在莲都的态度良好,已经通过了戒石所的检验。
莲都依旧如以前一样死板,向陆培风汇报着黄金巨塔和宝石人保护基地的最新动态。
“黄金巨塔和宝石人保护基地已经达成临时协议,要求我们三日内移交袁满出去。严冬和苏怀瑾明天就将抵达基地,要求与您当面谈判,估计是打算对您施加压力。”
陆培风眼神阴翳,真是一帮子好狗,闻着香味就过来了,单凭两句话就想夺走他的胜利果实,梦倒是做得挺美。
“苍梧他们关了几天了?”
“七天零九个小时。”
“把他们全部放掉,但不允许他们继续留在后土堡垒的范围内。”
莲都瞳孔微缩,不明白将军的用意,这跟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直接放?”
陆培风看了他一眼:“记住,把痕迹抹平。”
莲都心口一跳,试探性地问:“是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陆培风沉默了片刻:“不,让他们活着,我答应过他。”
莲都微微垂下目光,表示明白。但他的胸口却跳动着一种不安的情绪,总觉得将军对袁满的态度,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稳定。
他以为将军会把袁满交给黄金巨塔,毕竟这是最合适的处理方式。
可看将军这副模样,是要把人扣下了……
将军不可能杀袁满,否则在抓捕他的时候就动手了。所以,他想干什么?
第40章 你是我妈将军是想当他的男妈妈吗?!……
禁闭室的门滑开时,血腥味扑面而来。
苍梧坐在单人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球在看清来人时瞬间暴突,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陆——培——风!”
陆培风停在一步之外,定定地看着他。
很普通的一个人,如果不是袁满是个野生宝石人,恐怕根本没有机会靠近他。
一个卑劣的小偷。
陆培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黄金巨塔和宝石人保护基地的人,很快就要到了。等袁满成为认证的宝石人,你不会再有机会回到他的身边。这么久的时间,你都没有带他去认证,存的就是独占他的心思吧。真是,令人作呕。”
苍梧的嘶吼卡在喉咙里,眼睛深处翻涌出痛苦又克制的黑雾。
陆培风说的没错,他确实是故意的。故意不去提醒袁满,估计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为的……就是把袁满留在他的身边。
可是……
陆培风看出了他的狡辩,淡淡地说:“别为自己找借口,你我都心知肚明,那不过是拙劣的掩饰罢了。因为袁满什么都不懂,他就像是一张白纸,任人书写。”
苍梧瞳孔骤缩。
陆培风看着他紧绷的模样,内心闪过一丝畅快:“但现在,他是我的了。其实我是想杀了你的,但在见到袁满的那一瞬间,我改变了主意。我想看着他,无助地、脆弱地乞求我,主动留在我身边的样子。当然,这是很难的。但一切因为有你们这群废物存在,而变得理所应当起来。”
“闭嘴!”
苍梧目眦欲裂,猛地向前冲撞,却被栏杆挡了回来。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牢狱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培风慢条斯理地欣赏着苍梧的痛苦,这份痛苦越深刻,就越让他感觉到愉悦。
“他跟我想的不一样,又或者说,他比我想的要好很多。我答应了他,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陆培风的声音淬着毒液,将苍梧最后一点坚持碾得粉碎。他微微倾身,冰冷的目光锁住苍梧失焦的瞳孔。
“从现在起,他不需要你了。”
他直起身,按下一个按钮。禁锢苍梧的磁力锁“咔哒”一声松开。苍梧脱力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尘土和血污沾了满脸。
陆培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条被抽掉脊梁的丧家之犬。
合金门无声滑拢,将苍梧粗重的喘息和绝望彻底隔绝在黑暗里。
袁满打游戏打到凌晨,有点饿了。偌大的别墅,除了智能管家,一个人都没有,对他来说十分放松。
【陆桥,有吃的吗?】
比起陆培风,在这几天里,他和智能管家陆桥反而更加熟悉。陆桥会为他准备好他想要的所有东西,简直贴心无敌。
【有的,袁满少爷,在厨房里为您准备了一份儿甜点。】
袁满打了个哈欠,踢着拖鞋往楼下走。其实他不是很爱吃甜点,但陆桥做的甜味很淡,倒是让他并不抵触。
更何况他现在饿了,对这些并没有什么挑剔。
【谢谢,不过下次还是给我弄点包子,大肉包子,我最爱吃。】
【好的,袁满少爷,正在搜索做法,明天为您准备。】
凌晨三点,陆培风回到家,却发现一楼客厅的灯还亮着。
陆桥不会犯这个错误,所以只可能是……
他推开门,就看见暖黄落地灯圈着沙发上的白影,袁满正穿着他早上为他挑选的睡衣吃着蛋糕。
看见他来了,立刻如同被定住的小兔子一般,停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脑海里的杀戮和分析,都被蛋糕甜香搅得粉碎。
可爱,温暖,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色彩。
陆培风走过去,一把勾住他的腰,将他捞在腿上,拿起勺子挖了块蛋糕,直接抵到对方唇缝。
“没吃饱?”
袁满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虚地点了点头。过于亲密的距离,让他浑身都充满了抗拒,又畏惧陆培风的权威不敢乱动。
要死了要死了,虽然将军没有电击他,但这奇怪的态度简直比电击他还要可怕。
感受到他的抗拒,陆培风心口一滞,立刻用长满茧子的手指按住他的后颈:“执行命令。”
袁满哪敢反抗,只能乖乖张嘴,任由甜腻奶油裹着草莓在口腔化开时。
一勺接一勺,真是太快了,他不得不推开陆培风的手臂,摇了摇头。
“浪费。”
陆培风很讨厌浪费食物,但这一次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就着同一把勺子扫光剩余蛋糕。
确定袁满不再饥饿,他将人抱起,来到二楼的卧室,给他刷牙。
袁满要崩溃了,他又不是三岁小孩,用不着陆培风这么伺候!他是不是有病??
他扭过脸,伸手去抢牙刷,却被陆培风按住。
陆培风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如同蛇一般定在他的身上,透出一股攻击的危险感。
“张嘴。”
袁满快要麻了,手腕上的力量充满了强势的压迫感,让他格外不适。可他更清楚,现在的他就是将军的俘虏,除了顺从,别无他法。
好怀念以前跟苍梧在一起的日子啊,呜呜呜……
现在的袁满已经不奢求一个人宅了,只求宅的同伴不要那么变态就好了。
他张开嘴,露出雪白如同贝壳般的牙齿。
陆培风捏住他的下巴,像是对待珍品一般,替他刷牙。
洗脚水是智能管家放的,但陆培风踹开了机器人。他半跪在地毯上给袁满脱袜子,少年皙白的脚踝被他宽厚的手掌衬得像易碎品。
袁满受不了地蜷缩起脚趾,恨不得把洗脚盆的底儿都抠开。说实话,从他七岁往后,就再没有人帮他洗过脚了。现在这样,究竟是要闹哪样啊……
陆培风却是一顿,盯着他过分漂亮却又做出青涩动作的脚趾片刻,才再次动作起来。
直到一切都结束,他将袁满抱进了床上。
袁满赶紧闭上眼,祈求他快点走。
灯熄灭了。
可是陆培风的身影却没有离开,反而是床一重,一个冰冷健壮的身躯钻了进来,有力的手臂将他紧紧箍住。
袁满浑身僵硬,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却又不敢扭头去看。
陆培风是要干什么?他们是适合睡在一张床上的人吗???
啊啊啊!这究竟是什么地狱折磨!他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跟别人睡在一张床上!
现在他真的怀疑,这根本就是陆培风折磨他的手段,他已经看透了他社恐的本质!
陆培风知道他不适应也不喜欢,可没关系,他总会适应,总会喜欢。
他将头埋进袁满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微甜的味道。向来都不会觉得疲倦的他,此时竟是升起了难以抗拒的困意。
这种滋味,真是太美好了……
他用手捂住了袁满的眼睛:“闭眼,睡觉。”
袁满抽了抽嘴角,为了避免陆培风继续发疯,只能强行忍着难受,不断给自己催眠,闭上眼假装睡觉。
唉……难熬的夜晚啊……
下次,他还是早点睡吧!
夜色深沉,几辆车却行驶在出城的道路上。
苍梧坐在颠簸的越野车后座,车窗外的风沙敲打着防弹玻璃。他的伤口已经愈合,可幻想的剧痛依旧啃噬着神经,意识在昏沉与尖锐的清醒间反复割裂。
【废物。】
一个冰冷的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他颅骨内侧响起。
苍梧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车内昏暗,只有仪表盘的光映着前座同伴沉默的后脑勺,没人说话。
【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真是可笑!】
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苍梧牙关紧咬,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
【你根本就保护不了他,甚至还让他为了你卑躬屈膝地去讨好别人,简直太可怜了……当时他的模样,不说是你,就连我这种铁石心肠的疯子,看了都觉得心疼。】
剧痛和屈辱猛地攥紧心脏,苍梧身体痉挛般弓起,额头重重撞在前座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前座的白杨惊惶回头:“队长?”
“滚开!”
苍梧从齿缝里挤出嘶吼,眼神却空洞涣散,并非对着同伴。
白杨被他眼中骇人的戾气慑住,慌忙转回头。不过,他能理解队长的心情不好。
【别这样暴躁,这可不像平时的你。】
颅内的声音低笑着,充满恶意的愉悦。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嘘嘘,我知道,你还要再去救他。可是你有这个实力吗?上次你还占据主场,都没能赢了陆培风。现在你已经失去了优势,一切都更加不可能。】
苍梧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他想要反驳,却又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他现在被将军控制,一定很痛苦吧。如果你真的想救他,就应该把身体交给我。我发誓,我一定帮你救出他来。】
【你以为将军为什么把你放出来?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掌控袁满,让他屈服罢了。】
“闭嘴!”
苍梧在意识深处咆哮,却虚弱得如同困兽最后的悲鸣。
【我闭嘴?你还没有认清楚现实吗?你是最弱的一个,还只是个伪劣品。这次之后,他一定会发现你的异常,到时候他会如何做?如果袁满见到他,又会如何?】
那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贴近,不再是颅内虚幻的回响,而是仿佛从他自己的喉咙深处发出,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滑感。
【只有我才能帮你……】
苍梧感到一股冰冷的意志正蛮横地挤占他的四肢百骸,他拼命抵抗,像溺水者抓向最后一根稻草,但失血和剧痛带来的虚弱如同泥沼,让他越陷越深。
“不……”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左手忽然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像提线木偶初学乍练。但很快,这只手摸索着,精准地抓住了放在旁边座椅上的激光枪枪柄。
手指收拢,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动作却带着一种陌生的、流畅的掌控感。
前座的白杨似乎感觉到异样,再次不安地回头。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见苍梧队长抬起了头。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
但那双眼睛不再有痛苦,不再有愤怒,不再有苍梧队长标志性的、哪怕濒死也未曾熄灭的坚毅光芒。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漆黑,像两口废弃的深井,映不出任何光线,只有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