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对眼前的巨树印象深刻。

当初她随着玄渊抵达第一界域的时候, 就是从一个花苞中走出来，然后看到了这几乎充斥着整个界域的巨树。

彼时的震撼仍在心间。

眼前同样的景象，让她心底的惊惧翻倍, 升起了浓浓的不安。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被恶之花算计了？

恶之花和道无有勾连？

他并非将她带到莲域，而是将她骗到了第一界域？

但很快她便将这个念头打消，因为……这不符合逻辑。

先不提她和恶之花之间的共生契约, 单单是她和道无之间也有着天地契约。

她还没到神尊境, 道无没必要对她出手。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第一界域模仿了莲域的模样？

还是说……只是她自身的原因？

——人只能看到自己能够理解的事物。

她无法理解真正的莲域, 所以在潜意识里将其看成了第一界域？

最让黎漾不安的是, 她感觉不到莲心和恶之花的存在。

她能抵达莲域，凭借的是恶之花的冥想, 进来的也是纯粹的精神体。

因为是精神体，也就没了精神海, 所以莲心和恶之花可能和她走散了。

黎漾看了看眼前的景象，谨慎地在心底呼唤了几声。

“莲莲？”

“恶之花？”

没人回应她。

黎漾又向长生姐询问：“消耗寿命查询当前界域的地图。”

她并不指望长生姐真能给她地图，她就是想感受一下长生姐的状态。

【是否消耗2000万年寿命进行查询。】

还真能查！

虽说2000万年是极其恐怖的数字, 但黎漾如果继续提升境界，积攒寿命的话, 也不是不能查。

当然，眼下她是不会查的。

黎漾感应不到自己的秘宝存在，好在几个子系统都在，如果有什么危险的话，她可以借用恶之花的位格。

检查完这些后黎漾有了底气，准备到处走走看看。

她向前迈了一步, 却不曾想眼前的画面陡然一晃，自己似乎踩在了一个巨大的树干上。

这树干的颜色绝不是华夏界域的树木会有的。

通体奇妙的星空色，像是有数不清的星云在缓慢流淌一般。

黎漾迈开步子后, 便没有办法再看到巨树的全貌。

就像“深入此山中”一般，她只能看到脚下巨大的树干，以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神秘星空色。

黎漾在行走中，也一直在试着呼唤莲心。

倘若这是莲域，那莲心应该是安全的。

可如果这不是莲域呢？

所以，黎漾十分担心本就状态不好的莲心。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因为眼前的景象毫无变化，她如同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树干上。

忽然，一个空灵的声音突兀地响在她的心间。

“你来了……”

黎漾被吓了一跳。

她到处张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然而，她什么人都没有看到。

这声音像是无处不在，却又精准无误地响在她心底。

声音空灵飘渺，像是清泉洗涮耳朵一般，让人倍感清透。

但是这清透的深处，似乎隐隐能听出淡淡的疲倦。

“请问您是谁？您在哪儿？”黎漾谨慎地开口询问。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黎漾的错觉，她脚下那星空色的树干，似乎颜色更加深邃了。

“你不是她……你又是她……”

黎漾越发摸不着头脑，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是与不是，”这声音轻叹一声，道“都请你履行承诺。”

黎漾并不讨厌这声音，她甚至感觉到一阵阵的心疼。

至于到底在心疼什么，她又分辨不出来。

承诺二字，向来是极重的。

黎漾压根不知道她是谁，与她结下承诺的也并非是她，可这人却开口就让她履行承诺……

按理说黎漾是会果断拒绝的，可是……

黎漾开口询问：“什么承诺？”

那声音环绕在她周遭，重重落在她心底：“道无既无，天地湮灭。”

黎漾：“！”

这是什么意思？

最后那四个字让她心惊肉跳。

黎漾还想再问，却发现眼前倏然一黑，巨树消失了。

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在她眼前飞速后退，她像是穿越了千年万年，甚至是十万百万年一般，从恢弘的历史亦或是广袤的未来，重新回到此刻。

那究竟是什么？

黎漾越是想要辨认，越是辨认不清。

她只觉得周遭环绕的都是极其重要的信息，可她就像那最低配的计算机处理器一般，处理不了这海量信息，甚至要被其冲垮。

“道友！”莲心的声音响在黎漾耳畔，再一次将她从荒芜的洪流中唤醒。

黎漾睁开眼，被眼前的一幕晃花了眼。

倒不是她又身处什么奇妙的景象中，而是这满目焦急，垂着眼捷看她的人，过于好看了些。

莲心在黎漾精神海时，为了不干扰到她，一直把自己封闭在一个角落，冷不丁看去就像一朵雪白的莲花。

可眼前的莲心，显然脱离了精神海，不再怕干扰到黎漾，从静态成了动态，有着惊人的冲击力。

他银发垂落，肤色白的像是在泛光，狭长的眼眸里是浓浓的担忧，那如同莲花一般绽开的衣裳也精简了很多，衬得他体型修长笔直，如同在冬日冰封的湖畔上探出的晶莹荷芰。

黎漾轻咳一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没事，就是刚才……”

恶之花：“你刚才忽然昏过去了，真是吓死人了！”

黎漾这才看到了旁边的恶之花。

他也恢复了原本模样，暗红色的长发在脑后随意束在脑后，英俊的五官中透着些乖戾，一身深色衣服衬得他宽肩窄腰腿长。

如果不开口的话，会更帅气一些。

他和莲心站在一起，对比极其鲜明。

恶之花衬得莲心越发轻盈空灵；莲心也衬得恶之花越发张扬乖戾。

黎漾总觉自己来到这莲域之后，时不时就会眼花一下。

她为什么觉得……恶之花和莲心在五官上十分相似？

不过这也不代表什么：一来是两人本就同源，放到华夏界域的话，就是兄弟二人；二来是他们的人形本就是幻化而出，本体的话一个是花瓣，一个是莲心，并不相似。

“你盯着我干嘛？”恶之花不自在道，“我可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忽然昏倒了。”

黎漾：“……”

她别开视线，又看向莲心：“我刚才，看到了第一界域的那棵巨树。”

恶之花惊呼出声：“什么玩意？这里可是莲域，你怎么会看到那鬼东西！”

莲心轻声问道：“是梦境吗？莲域的情况……有些像剑灵界域。不过两者是反着的，莲域的生灵并非灵体，但其他能够来到莲域的，却只能是灵体。”

黎漾点点头，明白莲心的意思。

她果然如同灵魂出窍一般来到了莲域。

莲心又道：“灵体状态下，很容易陷入某些梦境……道友刚才看到的可能是梦。”

黎漾略作整理后，将自己方才看到的景象仔细说了出来。

恶之花听完后沉吟道：“肯定与莲域无关啊，我们这可是——莲、域——哪有什么巨树！”

他说完这句话，向后让了一步。

原本两人挡在她面前，都是满眼焦急地看着她。

此时恶之花一让开，黎漾的视线豁然开朗。

原来这才是莲域。

他们身处一片星空般绚烂的水平面上，黎漾只能将其称其为海，因为她根本看不到尽头。

而在这绚烂的星空海面上，有着一朵完全绽放的巨大莲花。

那莲花的规模竟像那巨树一般，铺天盖地覆盖了整个莲域。

莲花周围有翠绿色的荷叶托着，花瓣肆意舒展，虽然是雪白色的，上面却又在斑斓闪烁着，像是记载着数不清的文明镜像。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黎漾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这句话，她觉得这就是对莲域最精准的描述。

恶之花：“走吧，我们去取莲子。”

黎漾缓过劲来了，起身道：“走吧。”

不管之前的巨树是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去拿到莲子。

恶之花走在最前面，莲心和黎漾并肩而行。

黎漾起初还有些不适应，毕竟习惯了一个人走路。

不过她很快又感受到了熟悉感。

她从不是一个人，只是莲心换了个形态陪伴她而已。

他们穿过了星海般的海面，踩上翠绿色的莲叶时眼前的景象又是倏然一变。

就像黎漾当初在巨树上行走一般，她无法再看到整朵莲花的全貌，而是深入其中，只能看到脚下那晶莹剔透如同翠玉一般的坚硬莲叶。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的话，黎漾无论如何都不会觉得这是“叶子”。

质感明明比钻石还要坚硬，翠绿的色泽也晶莹剔透，像是从未沾染过世间尘埃，只存在于抽象中的完美无瑕之物。

正所谓，看山走断腿。

黎漾踏上莲叶的那一刻，便知道这路程远得很。

恶之花嘟囔一声：“真是奇怪，我为什么会降落在那么远的地方？”

黎漾：“你上次回莲域，落脚点和我们不一样吗？”

恶之花：“当然不一样啊，我是直接回家的，哪会像现在这样……走半天都走不到。”

“你家是在莲花的花瓣处？”

“不然呢，你猜我为什么叫纯花瓣！”话音一落，恶之花知道自己暴露了原名，连忙道，“我早就不纯了，我现在可是恶之神尊！”

黎漾：“……”这人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她实在是分辨不清了。

“嗯嗯，”黎漾敷衍了一句，“恶之神尊早就不纯了。”

恶之花总觉得哪怪怪的，但他已经说出口了，就必须要坚持到底：“现在莲心也被你搞得不纯了！”

黎漾只觉这话题越来越诡异，索性岔开道：“这莲叶上面，是住着莲叶吗？”

这话问得也怪，但恶之花和莲心都明白她的意思。

老阁主曾追着一位九品莲叶来到过莲域。

既然恶之花住在花瓣处的话，那想必莲叶是住在莲叶处了。

恶之花顿了顿道：“如今应该没有莲叶了……你师祖不是说她没撑住吗？”

黎漾诧异道：“难道整个莲域，就只有一位莲叶？”

“当然不止！”恶之花想了想，一时间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莲心回到莲域后，明显状态比之前好多了，他耐心地给黎漾说道：“道友，你所看的莲域，只是万千个莲域中的一个，而万千个莲域才是真正的莲域。但我们只能身处其中一个，也只能感知到这一个。”

这话有些绕，不过黎漾很快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