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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如鱼渴水(16)

阴沉了两日的天空, 终于是痛痛快快地下了一场雨。

这两天,“荆”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看守着卞可嘉,卞可嘉很难找到独处的机会。

即使是再饱满的惧怕, 也日复一日演变成潮湿的疲惫。

他的房屋里总是在返潮, 厨房里爬满了来自深海的海鲜, 而阁楼里开满了妖异的海生花。

没有来访者,与世隔绝的私人居所, 睡眠无关安宁。

卞可嘉有时会盯着自己床头昏黄的煤油灯, 他觉得, 现在的自己放任自流, 就像那盏扶摇的灯。

没有来处,不见过去, 他仿佛飘在虚空里, 轻如浮萍, 根系无力,抓不住真正的大地,被一阵风, 就能吹得反复摇摆。

因为过于弱小, 所以不由自主……连自己身体的所有权和使用权,都要让渡。

煤油灯是没有选择的, 每晚在使用前,但会被持有者仔细擦拭, 掀开灯罩, 再注入满满的煤油,使用者对此乐此不疲,确保油要灌满。

即使是白天出去工作,卞可嘉也完全躲不到清闲。

他在冰冷的雨水中潜入大海, 被湍急的水流卷入海底捶打,虽然氧气从不断绝,但体力的消耗却也是真实的,等他好不容易完成工作、再上岸大口汲取空气时,已经是浑身虚软,再也没有继续工作的力气。

又或者,在镇子的角落,在空旷的水道上,他披着雨衣,独自行船。

没人看得见雨衣下面的风景,但他从来不得安宁。

他的汽艇船燃烧着柴油,发动机持续发出嗡鸣的噪音,勉强掩盖过其它的声音。

他停留在海面,一遍遍地拥抱着冰冷庞大、充满压迫力的无形空气,润泽的唇只能吐露出最好听的话——无论是甜蜜的爱语,还是求饶的泣音。

不只是一味柔顺的忍耐,他在重新获得“荆”的信任。

如果他还想重新掌握主动行动的节奏,他没有任何可能从力量上摆脱“荆”,那么,他就只能依靠着“荆”对他的信任,才能换得更多私下行动的可能。

那只自称叫小c的会说话的小鳄鱼,莫名其妙失去记忆,语焉不详的日记中提到的正在崩溃的世界,都像一把高悬在头上的刀,缓慢却精准地切割着他的平静。

他不能被动地等待。

直到第三日,卞可嘉才好不容易找到借口,暂时支开了寸步不离的“荆”,拥有了独自出门的机会。

海面泛起大雾,蔓延进整座城镇,水汽四溢让“荆”变得更强大,却也同样方便了卞可嘉隐匿行踪。

卞可嘉驱船赶来城市的另一端,拉紧了身上的防水斗篷,深吸一口气,钻了面前这条狭窄的巷子。

这是桑亘镇的黑-市,“鲨鱼港”。

这几日,他在“荆”出去的间隙,将自己那本日记全部读完了。

而黑-市,是他那本日记里重点圈过的关键。

在这个被海水逐渐吞没的城镇上,力量取代法律成为秩序,“鲨鱼港”是各类违-/禁交易的温床,在这里,只要有足够的筹码,有门路,就能找到任何需要的东西。

无论是低价但来源可疑的日需品,还是难以溯源的古董珠宝,明面上绝无渠道的弹-药武器……甚至连人都成为交易的品项,无论是活生生的,还是切好成片装盒的……只要你能想到的东西,只要你提供了足够的置换资源,就都能在这里找到卖家或买家。

曾经的卞可嘉来过这里一次,尽管他已经没有这段记忆,但如今“荆”为他打猎而来的海底沉船中的宝藏,让他有充足的金条、金币,足够他来这里买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联络人,交入场费,进入街巷……卞可嘉默念记忆中的注意事项,最后进入前,他调整了一下帽子,不平的地面积蓄了一小滩清澈的雨水,水面倒影中的青年,从书卷气浓重的苍白单薄,逐渐变成了桑亘镇街头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这样子让他变得不起眼了,卞可嘉尽量压下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将装满了金币与金条的袋子,藏在了斗篷内侧特制的暗袋中。

穿过这条街巷,交了两金币的入场费给门口挎着木-仓的壮汉,他穿过一道门,箱子里面各种气味便扑面而来——烟味、食物味、霉菌的味道和人体的汗臭混合在一起,狭窄的通道两旁挤满了摊位。

这是卞可嘉从来不会到来的地方,这里的人,也和他完全分属两个世界。

他也有不得不进来的原因。

他曾经在这里预定了一些明面上搞不到的好东西,虽然他完全已经记不得了,但日记里留下了线索,算算日子,他该过来付款提货了。

一路上,有凶神恶煞的亡命徒转头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像是在打量着他的威胁性。

卞可嘉装作没注意到这些目光,径直走向某个小摊,比对了暗号后,摊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说是要去拿货。

……可是看起来,比起说去拿货,摊主更像是躲开。

还没来得及卞可嘉细想,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满脸伤疤的男人,站到了卞可嘉身前,而他其余的同伙,几个同样人高马大的壮汉,从后面堵住了卞可嘉的退路。

卞可嘉后退一步,只是这里无路可退。他皱着眉环顾四周,那订货的摊主,刻意站远了一些位置,观望着他们这边的状况,周围的人也都是在看热闹,没有任何人想出头来主持正义。

壮汉在卞可嘉脸上吐出一口烟。

“像你这样漂亮的、带着金子的小鸟,不该独自来这种地方。”

同时身后,也一只粗糙的手搭上了卞可嘉的肩膀,“我们可以保护你,只要你把兜里的黄金,都交给我们。”

到底还是被当成了肥羊。

卞可嘉警惕道:“……我没有黄金,而且,我并不是独自一个人来的,我在等人。”

这几个人笑了起来,“看来这只小鸟,还没有认清形势啊。”

他们不怀好意地靠近,卞可嘉却突然改变了态度:“别打我,我这就照你们说的做。”

卞可嘉并不是没有预案。

他的日记中,那个没有记忆的他,曾经写下过这段文字:

[不要读写他的全名,不要默念他的名讳,不要给予他窥视的通道,否则无论你身在何处,他会立刻定位到你。]

这是一个测试的好机会。

如今的“荆”,能做到哪一步?又愿意为他做到哪一步?

卞可嘉在心中默念着“荆”的名字。

他低下头,暗自数着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

“喂!”壮汉等得不耐烦了,抓过卞可嘉,直接一拳头打向他的肚子,“我们耐心有限,你动作最好快……”

钢铁一般的拳头,没有揍到温暖的皮肉,反而打入一团黏腻冰冷的水汽中。

那水汽中探出一只苍白的手,壮汉的手腕骨在“他”的手里被轻松折断。

壮汉捧着断掉的手后退,发出痛极的嚎叫。

“他说了,他在等人。”

卞可嘉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人,谁也没看见他是怎么来的,但黑-市街巷中的雾,却骤然大了起来。

这个高大的身体迅速凝成实体,一脚踏入灯光之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他盯着面前的几个壮汉,锋利如刀的触手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两分钟后,试图动手抢劫的壮汉,集体如垃圾一样堆在角落,脖颈以不正常的弧度扭曲着,身下有蔓延开来的血。

在这片法外之地上,杀戮也稀松平常,但“荆”这份绝对力量的震慑,还是让整条通道都静了下来。

摊主一路小跑去把货物用小推车运过来,当场交付给了卞可嘉。

卞可嘉都没有想到,自己订下的东西,居然会是一个巨大的箱子。

木板严丝合缝地钉紧了箱子的四个角,里面用白色的麻袋裹得结结实实,从外面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交付黄金后,“荆”毫不费力地将这个巨大的箱子,抗在了自己的肩上。

卞可嘉压抑住胸膛因为紧张的起伏,这段日子以来,他已经很擅长隐藏情绪了。

感受到“荆”接近他,他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好像真心实意的高兴:“你真的来了,你保护了我,谢谢……谢谢老公。”

可是“荆”这次却不为所动。

他低下头,静静地审视着卞可嘉,“所以,你特地把我支出去,就是为了来这种地方?”

卞可嘉瞳孔微微放大。

“那么你告诉我,这里面是什么?”

“荆”拍了拍肩上的巨大箱子,这箱子足够占据卞可嘉那条汽艇船的一半空间,怎么看都非常可疑。

卞可嘉低头道:“……我们回去再看,好不好?”

他们在人类很多的地方,这里的人类弱小,气息却混杂肮脏,从海水中上来的生物,本能不喜欢这种臭气。

但卞可嘉不一样,老婆总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即使被弄到粘稠崩溃,那模样也是很可爱的。

“荆”并不在意黑市-上那些明里暗中打量自己的目光,但这些目光落在卞可嘉身上,他总是非常不爽。

于是他同意了卞可嘉的请求,尽管知道这可能只是缓兵之计。

但是,没有关系。

他不会再轻易离开了,他也想看看老婆这几天来,拼命用身体讨好他才换来的独自外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荆”另一只手搂过他,“好,我们回去。”

“等到了家,我就会拆开它。”

“荆”俯身,在卞可嘉耳边轻声说道,“让我看看,我老婆拼命想藏起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42章 如鱼渴水(17)

充满着海水气息的巨大木箱, 被“荆”从停泊的汽艇船上扛起来,放到了卞可嘉家里二楼的地板上。

卞可嘉盯着那个箱子,有些无措。

事已至此, 他无从推脱, 必须当面开箱了。

“老婆, 里面是什么?”

对于人类的产物,“荆”难得有了些兴趣, 他瞬移到卞可嘉身边, 在潮湿的雾气中, 空气仿佛也变成了海水, “荆”自在来去。

箱子里装的东西,卞可嘉虽然不知道, 但他不是毫无头绪。

他的日记里有线索:他可能买了一些——足够用来对付“荆”的东西。

卞可嘉垂下眼睫, 沉默了一会儿, 才道:“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荆”出现于人前时,幻化出了一层衣服, 此时与卞可嘉单独相处, 就将那些碍事的桎梏消融了。

这几日他不曾停止亲近卞可嘉,如今就连形体都凝实了, 因为外面是还是阴雨连绵,他的肌肤也如苍白的海面, 周身散发着难以抑制的兽性气息。

但当那具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躯微微前倾时, 盯着你、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时,位处于食物链下层的生物,都会感到发自灵魂的战栗。

尤其是那双眼睛——冷血海洋动物的眼睛,带着探究的神色锁定了卞可嘉时, 卞可嘉手脚冰冷地僵在原地。

卞可嘉知道自己今天行踪可疑,为求自保,不得不尝试召唤了“荆”,可是他也没想到,“荆”居然像是起了疑心。

那个需要人类用工具撬掉大钉子才能打开的木箱,被“荆”徒手三两下掰飞折断,潮湿的木屑簌簌落下,露出里面那一层结实的油麻布,更是被“荆”徒手撕出一个裂口,直接扯下。

里面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看到的瞬间,卞可嘉那颗忐忑了一路的心,终于放回胸膛。

那居然只是几件古董家具。

看上去足够昂贵,一件带着神子雕刻的桃花心木橱柜,一个雕着树叶藤蔓的带锁框板箱,还有一张有被海水浸泡过痕迹的维多利亚式写字台。

“荆”显然也有些意外,“……你就是为了这些,支开我,独自去黑-市?”

卞可嘉轻声细语:“这些古董家具价格不菲……其实除了美观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用途,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乱花钱。”

“荆”的眼睛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钱给了你就是你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喜欢便买,不过就是为了这么几件家具,你叫我一起去又怎么了?我正好帮你一路拎回来。”

有了“荆”的帮助,搬运这种体力活都变得十分轻松,没一会,木橱柜放在了阁楼上,写字台放进了二楼书房,只剩下框板箱。

这一米长的实木木箱,“荆”单手就毫不费力地拎了起来,“说吧,你想放哪儿?”

那箱子悬空,被左右摇晃,内里发出明显的撞击,显然里面装了别的东西。

卞可嘉与“荆”的目光,一同停留在那框板箱上。

卞可嘉看着“荆”的脸色,抢先一步道:“这个让我亲自打开吧。”

“荆”点了点头,将框板箱放回原地,向后退了一步,没有回避的意思。

卞可嘉掀开框板箱,入目便是一台被拆解的“海蛇-7型”走-私艇发动机,钛合金涡扇叶片闪烁着冷光,燃油管上还沾着干涸的海盐粗粒。

卞可嘉在看到发动机的一瞬间,就屏住了呼吸。

如果将这个违-禁发动机安装在他的汽艇上,那么他汽艇功率全开时,就完全超过民用船只最高速的限制了。

——这代表着有了改装汽艇后,他可以尝试强闯城镇边界。

在边境哨所的警卫“发现他后、且发动拦截前”的这个真空时间差,他的改装发动机顺势加速,足够他高速冲破还来不及形成的防线,逃离桑亘镇。

卞可嘉的心怦怦的跳了起来。

逃离……逃离这里,冲进白雾,终于变成了一个切实可行的选择!

他绷住脸上的表情,因为几步之外的“荆”,还在观察着他的脸色。

卞可嘉尽量保持平静,将目光移向框板箱内其他的东西。

——箱角斜倚着一把黑檀木手柄的伞,伞骨由高碳钢锻造,他轻轻旋开伞柄,内藏的微型迫击炮管便悄然滑出。

这是精密的、具有强杀伤力的人类热武。

在这一刻,卞可嘉甚至无法维持自己的表情,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只有一个念头,这框板箱里的东西,绝对不能让“荆”看到!

可是“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卞可嘉的身上,此时见他神情有异,不由走了过来,“怎么了?”

卞可嘉连忙抓过旁边柔软的布料,遮住发动机和古董雨伞,但指尖的触感奇异,他定了定神,又打量起自己手中抓着的衣服——那是剪裁利落的秘书套裙、真丝女士睡裙、和一件……

他拿了起来,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荆,你会想……看我穿这个吗?”

“荆”骤然站住了脚步-

因为惦记着那装了真正要命东西的框板箱,卞可嘉甚至不敢走远了换。

他就站在箱子这一侧,一点一点脱下原来的衣服,换上了新装。

在“荆”的注视下,他的耳尖先泛起珊瑚色,接着那抹红就顺着脖颈想全身蔓延。

灯从他斜上方打下来,他的睫毛慌乱扑簌,连投在他高挺鼻梁上的阴影,都在轻微发抖。

这一套粉色与白色相间的护士制服,裹住了他清瘦的骨架。

袖口有些短,这套衣服是故意这样设计的,露出的手肘曲线优美,像一截新折的玉竹,而护士服腰带束出细窄的腰线,走动时,裙摆下若隐若现珍珠色的光。

护士帽是粉色的,将他的头发大半藏在了帽子中,他弯下腰,从箱子里取出一套橡胶手套,这是医护人员必不可少的消毒隔离设备。

只是腰线弯折时,后腰制服的褶皱一点点绽开,似是昙花的弧度。

他带上橡胶手套,有点紧,边缘勒出的红痕,都像精心设计的装饰带。

“荆”几乎都想亲自看看这框板箱里有什么了……卞可嘉甚至还取出了拘束带、听诊器和针管。

“——别看!就当……留一点悬念。”卞可嘉立刻阻止了“荆”,合上了框板箱,锁上了那把对于海怪来说形同虚设的锁。

但怪物自愿遵守这君子协定,只因卞可嘉红着脸对他说:“荆,生活总要……保持一定的惊喜感,提前知道就没意思了。”

“荆”想,如果他是个人类,或许此时已经心跳过速到需要躺上急救床。

他有些震惊,甚至有些受宠若惊,他不敢想象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待遇——所以他很快想到了什么,那份喜悦转瞬消失不见。

“荆”死死盯着他,问:“……老婆,你买下这些,是为了穿给你师兄看的吗?”

……是因为被我截了胡,所以不得不将你与另一个男人的情投意合,被迫展现在我的面前吗?

这一刻,“荆”原本甜蜜的心被一百只毒蜂狠狠蜇上了,蜜糖揉和着尖锐的酸苦,滑向了诡谲阴暗、阴沉不定的残暴念头。

杀了梁传仲!杀了他!他有一百种办法,让一个人类的身体碎成上百块,然后再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荆”嫉妒得几乎要发疯了。

卞可嘉看着“荆”扭曲的脸,疯狂的手在雾气中闪现,不由得畏惧地后退一步。

他那本日记里,重点写着一条守则。

——不要与梁传仲分手,世界线不能再崩。

……因为他不相信你喜欢他,甚至不相信你对他的示好,他无比坚信着:你与梁师兄有着多年情分,两情相悦,没有任何分开的可能。

他是插足其中,强取豪夺,按照他的逻辑,你不可能对他有多深的情谊,除非循序渐进,与他的逻辑相差过大,世界会发生崩溃。

卞可嘉不明白世界怎样崩溃,但他从那日记本上的文字读出来,他对那位梁师兄没有多少念想,反而对这个手段强硬的非同族生物很有些顾念和关怀……甚至该说是“情意”。

……他喜爱他么?

记忆出现的空洞,让卞可嘉无法追溯过去,但“荆”对他做的这些事,他从没有感到生理性厌恶,只是时常会苦恼自己太过疲乏。

但梁传仲不一样,他甚至无法忍受梁传仲碰他的肩膀。

“我……没有在想他。”卞可嘉抬起眸,神色复杂道,“我若是买来为他穿,又怎会在黑-市叫你来?”

梁师兄那边,他还能瞒多久呢?

那日哨所边界,梁传仲发过来询问透着古怪,卞可嘉本能觉得,梁传仲已经对他起疑心了。

但都不重要了。

因为这样的回答,“荆”已经再次满怀喜悦。

他被“荆”整个人抱了起来,面对面托住,他的双-退没有别的方向,只能盘在那具冰冷身体的两侧。

他听得见面前胸膛中,迥异于人类频率的心跳。

也看得清。

透过那层有些透明的皮肤,卞可嘉甚至能看到他青色的血液遍布整个肢体,像陆地那种野蛮生长的藤蔓。

而所有的血液,都被茁壮有力的血管推回他的心脏。

……那颗巨大的、强壮的心脏。

如果被人类精密的武器瞄准,又能做什么抵抗?

他停止想象,抬头承受亲昵,身不由己地陷入下一场风暴-

在午休的间隙,忙了许久的梁传仲,终于找出时间与恋人通话。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因为工作繁忙,甚至没有多少时间陪伴男友——或许就是因为他的缺席,所以才忽略了一些近来的异常信号。

他拨通了通讯仪。

那端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接通,梁传仲想,小可现在是在忙着工作吗?

梁传仲有些失落,看来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并不能和男朋友说上几句话。

就在挂断前,通讯那边却突然接通了。

“……喂?”

明明是恋人熟悉的声音,却变得好陌生。

仿佛是今日大雨带来的潮气都钻入了无限通讯,润湿了那熟悉的声音,竟显得闷热无比。

令人躁动。

“是我。”梁传仲皱起了眉头,“小可,你在做什么?”

“在……午睡……”

是信号不好么?那边的声音仿佛时断时续……不、不是时断时续。

梁传仲否定了自己,这座研究所有着覆盖全镇最好的信号。

但卞可嘉的声音听起来,就是莫名一颠一颠的,像是被什么有规律的节奏冲撞打断着,非常的……古怪。

梁传仲一开始并没有往那个方向想,直到从卞可嘉那几乎掐出水的尾音,听出几分娇弱的难耐,“我……马上就要去工作,先不、不说了。”

……通讯挂断了。

梁传仲愣了片刻,猛地站了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同僚连忙叫住他,“你干嘛去?全部哨所的新式探测仪都已经装好了,马上就要接入使用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要干什么去?”

“我出外勤。”梁传仲工作麻利的穿上外套,脸色铁青,“移动端给我,我先走一步。”

第43章 如鱼渴水(18)

外面的雨一直下, 桑亘镇气温比往常要低。

可是这屋子里的温度,却十分潮热。

卞可嘉从沙发上坐起身,那暗色的绒面上有了一些人形的水痕,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被揉得有些乱的职业装, 低头不语。

“荆”为卞可嘉递过一杯水, 他仍是顺从的接过,晶莹的汗珠压在他的额头和眼睫上, 他垂头喝水的样子十分乖顺。

他此时看上去, 似乎有些认命般的逆来顺受, 至少看上去没有因为“荆”在那般要紧的时候, 强行接通了他的通讯仪,逼迫他与自己的“男朋友”通话而发怒。

这给了“荆”更多的信心。

多余的肢体不甘寂寞的缠上来, “荆”眼神执拗, 滑足黏腻, “小可,不要他了,做我老婆……只做我的老婆, 好不好?”

屋子中的海生花, 在这一刻变得像陆地上的太阳花般逐光转动,追随着卞可嘉所在的角落, 雀跃地左右摇摆着。

“我会对你好的,老婆, 我们可以生活在海里, 我会改造你的身体……如果你喜欢在陆地上,那我们就去一处没有人的地方,我会好好养着你,你想要什么样的东西, 我都会为你找来。”

张牙舞爪的怪物,此刻露出部分庞大的身躯,却也控制着力量,用尖尖点触着卞可嘉的周身皮肤,邀请着一个人类共度余生,并诉说着他对于未来美好的期许。

就像人类撸小猫、rua小狗一样,巨大的生物也会对弱小、可爱的动物无比着迷,这是巨大海怪唯一喜欢的人类,只是因为那满怀的爱意,此时主导者与被主导者颠倒了位置。

拥有力量的巨大存在不再站在顶端,反而像是一只向主人摇头摆尾、讨要关心和喜爱的狗。

头顶的灯,被汗水晕染成一圈圈的七彩色光,卞可嘉闭了闭眼睛。

他始终严格遵守着日记的准则——不要陷入对“荆”的喜欢,也不要让“荆”太兴奋。

今日因为这件衣服和他的配合,“荆”已经很兴奋了。

此时,裙装的末端多了两条裂口,却还半落不落的挂在他的身上,粉色的帽子歪斜着,凌乱如他潮湿微弯的发。

上衣也崩开了线,大概露出了一片后背,不过卞可嘉自己看不到。

卞可嘉想不明白,他真的会喜欢这个强迫自己的生物吗?

答案是混沌的,先不说身份和种族的差异,只是这种太过潮湿和晦暗的凝视,与寸步不离的把持,就让他感到窒息般的不适。

要在何种情况下,他才会喜欢上这样性格的人……以及类人生物?

看着久久沉默不作答的卞可嘉,“荆”眼中的希冀的光缓缓熄灭,他那海水般微微透明的皮肤也因为忌恨而变得惨白,“……你就这么舍不得他?”

卞可嘉默然不语。

“荆”迅速从这亲密无间的纠缠中醒过来。

是了,他本来就是后到者,只有既争又抢,才能让卞可嘉看一眼他。

卞可嘉不再反抗,只不过是因为无从反抗,他到底还在奢想着什么呢?

既然他无法真正拥有这个人的心,这样的亲密总是偷来的,那他就要不留遗憾,凭本事,他也会让卞可嘉再也没有余韵和空闲,用他的头脑去思念别的男人!

他一向很怜惜卞可嘉,最多只同时喂他吃过两条大鱼……事到如今,他也不必再怜惜了。

凝成实体的人形瞬间打散,化为透明的海洋原型,巨大的震慑和压迫力,交织出无处可逃的网,向网心兜落-

外勤船只的定位雷达坐标,始终在城镇研究所的中央屏幕上,被众人监视着移动的轨迹。

而出外勤的梁传仲面色阴沉,他手中所持的终端,正是全镇所有哨所共同推广的新系统,距离正式上线协调新雷达系统,倒计时只剩最后的一分钟。

一分钟后,就是第一次全镇协同雷达网络的开启,那只他们曾经用声纳设备定位干扰过的、在旧式雷达上无法定位的怪物,极有可能无法,一分钟后就会在人类的科技视野中无从遁藏。

而梁传仲,正在全速向卞可嘉的住所航行。

通讯仪里,同僚的声音焦急的传来:“你走那么快做什么!城防海-警的几支小队都在来的路上了,还没有跟上你,你在原地别动了,再过五、六分钟,他们就能追上你了。”

梁传仲却没有停下前进的步伐。

在终端震动、正式宣布全新雷达系统上线的同时,卞可嘉那座他所熟悉的、在海中伫立的小楼,也终于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一刻,在经过三秒的寂静后,通讯仪频道里爆发了惊慌而嘈杂的人声。

“出现了,那只海怪出现了!”

“那个位置……与研究所外勤梁主任……几乎完全重合!”那端的声音充满恐惧,“城防海-警!所有小队!立刻追踪梁主任的所在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