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妖怪?”被抽飞在地的天师们震颤着骇道。
桂熙连多余的眼神也没有分过那些天师,而是目不斜视地朝着他们值守的大门走去。她每踏一步,脚下所惊动的法阵便发出一阵光芒,而桂熙只是淡然伸手将那团光芒攥在手心,然后捏爆——
看着这短短一条路上纷繁闪烁的法阵光芒,桂熙还有时间出神发呆,若是晏清在,或许会想办法将这些层层禁制破解掉,但她显然懒得费神。
拦住她的,全部毁掉就好了。
桂熙一路走来,手心爆炸的五颜六色的光芒宛如炮竹一般,缀着白花的枝条护在她身后,像是一堵散发着香气的背景墙。
最后桂熙在那扇金属大门前站定,和这座古色古香的庭院比起来,这充满着高科技意味的金属密码大门属实有些格格不入。
藏在旁边不敢接近桂熙的天师们瞧见桂熙站在门前一副犯难的模样,有人得意开口道:
“那大门可是用最坚固的金属打造,足有三米厚,法阵都炸不开,那妖怪肯定也——”
可他话还没说完,身旁的同伴就脸色大变,指着前方惊骇道:
“门门开了!”
只见桂熙根本无视那大门上的密码盘,双手化作尖锐的枝干直直插入大门中,和插进一块豆腐里没什么不一样,然后便像撕洋葱皮一般一层层生生将那大门撕开来。
期间警报大响,可桂熙全然不顾,直到把大门撕出一个大洞后,桂熙才嫌弃地拍了拍手,走进了门里。
刺目的白炽灯将门内的景色照得通明,桂熙一眼望去,微微睁大了眼。
这里面不像她想象得那般混乱邪恶,反而先进明亮得像科幻电影一样。
大大小小的工作台,各种各样的科研仪器,黑板上艰深复杂的数据资料还有穿着操作服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实验人员。
桂熙有些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走错了频道。
她们不是充满着妖魔鬼怪的奇幻主义吗,怎么拐到科幻未来的片场了?
直到桂熙朝人群扎堆的地方走了两步,有人哆哆嗦嗦地朝她身上丢了块护身符,还碎碎念着“神仙保佑神仙保佑”,桂熙这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没错了,这股子封建迷信味道,她没穿越。
只是罗家一个天师世家,在家里建一个实验室干嘛?天师行业不景气,要转行了?
桂熙随手提起一个男人的衣领,问道:“你们也是天师?”
男人吓得手脚发抖,声音都在打颤:“我不是,妖怪不是我杀的,不要吃我,千万不要吃我!”
桂熙皱眉,杀妖怪?难道长参被杀了?
想到这里桂熙的力气瞬间变大了,她冷下脸庞,喝问道:“妖怪在哪儿?”
“都在里面,里面!我们也是拿钱办事,那些妖怪不是我们杀的”直面桂熙的恐怖威压,男人涕泗横流道。
桂熙没心情听男人的辩解,她将人掷到地上,径直朝着男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个类似冷藏库的地方,同样也有着坚固的防护措施,当然这在桂熙眼里都不值一提。
桂熙轻易便将那冷库门撕开来,扑面而来的是阵阵冷气和浓郁的血腥气,待看清里面的景象后,饶是桂熙这颗木头心脏,也在那一刹那震颤到抽搐收紧。
她那幽绿的眼眸
被室内景象染红,最终缓缓吐出几个字:
“罗家,该死——”
在一间更加幽深寂静的房间内,罗家最为德高望重的几位天师坐在桌前,看着刚刚从实验室发过来的报告,眉头紧缩。
突然房间内一阵铃声响起,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罗季平连忙掏出手机:
“罗,罗少,外面有一大群妖怪打过来了,我们要不要给天师协会那边求援?”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蠢货!”罗季平低声骂了一句:“把郑明霞的人招过来,你是想死得更快吗?”
罗季平看了看几位长辈的脸色,又接着说道:“平时发给你们那么多法器药品,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好不容易有一群妖怪送上门来,你们还不赶紧抓了送实验室里去!”
电话那头的人还想辩解几句,罗季平却已挂断了电话。他现在可没有心思管外面的事,今天是实验进展最重要的时候,罗家人几十甚至上百年的努力是否成功就看今天了。
“爷爷,实验结果怎么样?”罗季平小心问道。
罗文权将那报告又细细看了一遍,皱眉道:“药效不够稳定,难道不是抓到的那个妖怪?”
“绝对没错!”罗季平笃定道:“那画像我看了至少上千遍,那个妖怪的脸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也许是那妖怪妖力受损的原因。”旁边有人开口道:“他身形退化至幼童,修为也大幅度倒退,这做出来的药效自然也大打折扣。”
“那怎么办?这人参精本就修行缓慢,若是等他恢复修为,不是要等上几百年!”罗季平急道。
等几百年他们早死了,研制这长生药还有什么用!
其他人显然也是这个想法,对视一眼后,罗文权淡淡开口道:“还有一个办法,加大那人参精的剂量。”
“上次做药不是只用了他一条胳膊吗,这次便用他的两条腿吧。”
“可是”有人面露迟疑之色:“这人参精只有这一只——”
其他的原料倒是好办,但这作为核心药引的人参精只有这么一小点,做出来的药也只有那么一点。
那可是长生药啊,在场的人谁不想分一杯羹,谁不想成为罗伦呈那般活了几百年供世人仰望的伟大天师。
“其实我有一点不明白,人参精那么多,为什么师祖非要指定这一只呢?”有人疑惑道。
“师祖肯定有他的道理,这人参精一定有什么独到之处。”罗文权道。
这时空气突然一阵震荡,激荡出水波纹的形状,紧接着一道灰色的灵体出现在了室内,那灵体须发皆白,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
在场众人皆是脸色一变,纷纷低下头去,唤道:
“师祖。”
这正是逝去百年的罗伦呈!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没去投胎转世,而是变成了灵体一直待在罗家。
罗伦呈垂眸扫了一眼他的后代,淡淡道:“人参精呢?”
罗文权立马站起身来,为罗伦呈带路道:“师祖请跟我来。”
罗文权打开两道暗门,又行进了将近百米,才走进一间阴暗逼仄宛如囚笼一样的房间。
长参被贴满符咒的锁链捆缚住身形吊在半空中,小小的脑袋垂着,胖胖的脸蛋很快消瘦下去,他左臂的位置空荡荡的,包扎好的绷带处渗出一点深色。
听到响动的长参艰难地抬起头来,正好与罗伦呈相对视,看着眼前人的脸庞,长参表情怔愣,有一丝熟悉的恍惚。
直到罗伦呈的魂体飘在半空看着他,缓缓露出一个略带扭曲的笑容来:“这一幕可真是熟悉啊。”
“长参,好久不见。”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长参才终于想起了什么,他神情震动,却又感到身心俱疲,甚至有一种这一天终于来了的释然。
长参回望向罗伦呈,眸中万千情绪翻涌,半晌,只是叹息道:
“好久不见,小丰——”
第105章 长参世上只有罗伦呈,再无罗小丰了—……
千年之前,世间灵气充沛,故多生精怪鬼魅,但其大多远离人族聚集之地,存在于山野河流之中。
长参是生长于北地雪山中的一株人参精,他自己都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了,只觉得时间太过漫长,平静的日子好像一眼望不到头。
这片雪山太过宁静,总有耐不住性子的妖怪去外面看看,每次他们回来都会给长参带上点人族有趣的小玩意,有小孩玩的拨浪鼓、吃了一半的糖葫芦、还有一本本画本
长参很喜欢看人族的画本,他最喜欢的一本讲的是人族侠客行走江湖、除暴安良、劫富济贫的故事。
那个侠客的画像非常威武豪迈,长参一看便有些心动,于是在化形那天他照着那画本上侠客的模样细细雕琢了他的身体。
但到了捏脸的时候,因为那侠客每次都戴着斗篷,面容根本看不清楚,长参的想象力也实在匮乏,只得保持了他原本的脸蛋。
第二天当魁梧身材幼童脸蛋的长参在山里行侠仗义的时候,很是震慑了一些妖怪,大家嘴里纷纷嘀咕着“好丑”然后跑开。
长参溜达了一圈也没找到锄强扶弱的机会,有些泄气地刚想回去睡觉,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东西。
长参刨开厚厚的雪堆,露出一张冻得发紫的人族脸庞,那是一张还带着稚气的面容,大概十三四岁。
还是个小孩儿呢,长参心想,然后便把人族捡了回去。
邻居松树精看见了劝长参,不要在路上随便捡人族回家,会遇上大麻烦的。
长参没听,觉得松树精太过心狠,而且要做大侠的他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后来有很多次,长参都想,要是当初听松树精的话就好了——
长参救了那个人族,摘下了一片头顶的叶子还耗了一些修为,不过长参并不在意,修为这种东西总会又涨起来的,反正他能够活很长很长的时间。
人族少年醒来后被长参吓了一跳,但他很快便接受了自己被妖怪救下的事实,并且非常感谢长参。
少年告诉长参他叫罗小丰,是父母祈愿年年丰收的意思,他是山下的村民,在上山砍柴的路上因为风暴迷了路,才差点被冻死。
罗小丰还告诉长参,他的父亲早逝,母亲卧病在床,全家只剩他一个人靠砍柴维持生计。
这是个很可怜的孩子,长参想,正好能让自己行侠仗义。
于是长参跟着罗小丰下了山,罗小丰为长参找来了遮挡面容的斗篷,村民们看到长参魁梧的身材下意识便选择躲避,于是也没人发现他是妖怪的事实。
长参在一间漏风的土屋里看到了罗小丰的母亲,已是命数将尽,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了。
恐怕只有神仙才能治好罗小丰母亲的病症,但长参只是一个人参精。
长参在少年期盼的眼神里沉默摇头,看着那眼眸瞬间暗淡,长参转身走出了土屋。
蹲在屋外歪七扭八的篱笆前,长参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长参很难过,他想原来当大侠那么难啊——
十天后罗小丰的母亲去世了,长参陪着罗小丰将母亲下葬,后山两个小小的坟头挨在一起,是罗小丰的父亲和母亲。
长参看着那两个灰扑扑的坟头,因为罗小丰不识字,坟头连墓碑都没有。
长参想,这就是人族,脆弱又短寿的人族。
长参看向身边沉默灰败的罗小丰,他的身影那样瘦弱,似乎任意一点风雨便能打败他。
他想帮他。
于是长参问罗小丰,愿不愿意随他回山上,他可以抚养他长大——
长参对此很有信心,他养大过很多妖怪,也不差这一个人族。
罗小丰摇头拒绝了,他还有土屋和一小块地,那是父母给他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他不能离开。
长参没有强求,但他回到山上后时不时会下来看罗小丰,给他带点可以换钱的草药,顺便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罗小丰每次都说他过得很好,即使长参明明已经看见他脸上的青紫和不自然弯曲的手臂。
他还那么年轻,背却渐渐佝偻下去。
罗小丰每次都会招待长参用饭,而这一次他为长参端来的,是一碗清得可以看见影子的稀粥,和一碟白水煮的青菜。
长参吃着吃着喉咙便涩住了,而罗小丰面色如常地吃完后,才开口告诉长参,他要离开这里了。
村里的恶霸占了他家的土地,正好前方在招兵,他准备去参军了。
长参不知道参军是什么意思,但却平白觉得恐慌起来,他说他可以解决恶霸的问题,让罗小丰不要走。
可罗小丰只是笑着摇头,万一能出人头地呢,罗小丰这样说,反正在这里他已经没什么
眷恋的
后来罗小丰真的走了,长参又下山了几趟,还碰见霸占罗小丰土地的恶霸,他狠狠教训了恶霸一顿,将土地抢了回来。
长参想,他要把土地给罗小丰守好,万一他哪天回来了呢,正好给他一个惊喜。
长参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但有一天罗小丰真的回来了。
他长高了,也沧桑了,瞎了一只眼,还跛了一条腿。
罗小丰告诉长参,这几年他去过了很多地方,杀了很多人,也差点被别人杀死过很多次。他本来能留在军中当个小头领的,可他现在这个样子,没有哪个地方想要他,他被赶了回来,伤药费也没领到多少,彻底没有出人头地的希望了。
但长参还是很高兴,因为罗小丰还活着,至于那些伤痛,对于他一个人参精来说并不困难。
长参又摘下一片叶子,治好了罗小丰的眼睛和腿。
看着罗小丰惊诧的表情和眼眸中的复杂情绪,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
长参心想,真好,这回终于他帮上罗小丰的忙了。
后来有一天罗小丰提议去镇上开一间药铺,长参同意了。
有长参的存在,药铺的生意蒸蒸日上,逐渐声名远播,甚至有大城中的富豪慕名前来看病。
人们称罗小丰为罗大夫,称他妙手回春、是医仙转世,但没有人知道那些可以治愈百病的灵药都是来自一只人参精的根须、叶片、精魂
罗小丰的生活好了起来,他再也不用过提心吊胆、饥寒交迫的日子了,这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吧,罗小丰想。
直到有一天镇上来了一只害人的妖物,镇上的所有居民凑了一大笔钱请来了几位天师。
那些天师们手执法器,只是简单几个错身便将那只困扰了居民几个月的妖物斩杀了。
而亲眼目睹那一场面的罗小丰,心脏第一次剧烈跳动起来。
在那几位天师们快要离开小镇时,罗小丰追上他们,想要知道怎样才能成为一位天师。
一位天师伸指点在他的额角间,片刻后摇了摇头,略带不屑地笑称他半点天赋也无,怕是一辈子也成不了天师。
罗小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还是另一位天师见此不忍,告诉他如果能找到一些天材地宝服下,或许能改换体质,踏上修炼之途。
什么天材地宝?罗小丰问。
天师一笑,似乎也觉得这可能性微乎其微,随口道:
你们这不是挨着雪山吗,或许能找到一只千年人参精也说不定呢——
罗小丰久久怔愣在地,最终垂下头转身离开。
药铺的名气越来越大,每天来求药的人越来越多,可长参却渐渐承受不住了。
妖怪的修为到底有限,这样日复一日耗费修为救人,他迟早会死。
那一天长参提出了离开,罗小丰沉默了许久,极轻地点了点头。
长参准备离开的前一晚,罗小丰为他准备了丰厚的送别饭菜,各式菜品满满当当摆了一桌,与许多年前他们分别的那一顿饭菜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一晚,长参和罗小丰喝了许多酒,他们谈了很久的话,像是要将这么多年相处的时光全部谈尽。
等到长参将醉未醉前,罗小丰突然开口问道:
当初你是真的救不了我娘吗?
长参张了张嘴想回答,却觉得身体有千钧之重,他重重栽倒在地,合上了眼。
当长参再次醒来时,他被关在了一个阴暗的小房间里,一条条手臂粗的锁链上密密贴满了符咒,紧紧缠缚住他的身体,他稍一动弹便感到烈火灼烧般的疼痛。
而那个将他绑住的人就站在他面前,正冷冷看着他。
是罗小丰。
长参,罗小丰轻唤他的名字,我们是朋友吧?
罗小丰这样问道,可不待长参回答,罗小丰又说道:
所以你一定会原谅我的是吧——
在那阴暗房间里的日子,是长参一生都不愿回忆的时光。他以前常觉生命漫长,可在此刻却懂得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可怕与无望——
一开始罗小丰只是减去了长参的须发,这些也令他尝到了甜头,他被一个天师宗门收为了徒弟。
长参心想,这样罗小丰应该会放了他吧,他已经实现了成为一名天师的心愿了。
可是罗小丰又告诉长参,他想当师父的首徒,他想得到师门最好的资源。
那一天长参失去了一条手臂。
后来罗小丰又说,外面总是有妖怪害人,他要保护黎民百姓们的安危。
那一天长参失去了他的一条腿。
直到那一天罗小丰告诉他说,他想要长生——
看着罗小丰贪婪的目光,只剩下一小半躯干的长参知道,他准备全部吃掉他了。
于是长参说,他想要和他最后吃一顿饭。
在告别前他们总是要一起吃一顿饭的不是吗?
这是个很好的理由,罗小丰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现在的长参失去了手脚,再无逃脱的可能了。
那一晚的饭菜更加丰盛了,是天师们经常食用的带有灵气的鲜果蔬菜,只是没有人动筷。
因为有人已经没有手臂去夹菜,而有人,在等待享用真正的晚餐——
长参说,小丰,喂我一杯酒吧。
罗小丰将酒杯递到长参嘴边,酒液被长参饮入口中,又从他身体中流出。
最后,长参看向罗小丰说:
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小丰。
罗小丰有一瞬的恍惚,就在那一瞬间,眼前的长参忽然变成了一抹烟气,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千年的妖怪总是有一些保命手段的,长参到底还是利用罗小丰一时的心软逃脱了出来。
他拖着残缺的身体回到了北地,几乎修为尽失,再也不能、也不愿下山了。
但长参时不时能听到出山的妖怪带回来的消息,说世间有一位叫罗伦呈的天师,其天赋绝无仅有,他降服了许多恶妖,却被一个恶贯满盈妖怪阻断了长生之路,只活了五百年。
从那以后,长参再没有听到罗小丰的消息。
而世上只有罗伦呈,再无罗小丰了——
第106章 去报仇吧长参不怕,我们回家
往日种种在眼前浮现,那些长参以为他早已抛却忘记的记忆,在此时才发觉是如此纤毫毕现。
“我以为我们不会见面了。”长参闭了闭眼,长叹道。
罗伦呈浅笑着摇头:“恰恰相反,我一直都知道,我们终会相见的。”
他的声音很轻,灵体特有的冰凉气息渗入长参耳中:
“我一直在找你,长参。”
长参抬眸看他,看那灰白陌生的魂体,看那副陌生的苍老面容,忽的讥讽一笑道:
“即使变成这个鬼样子也要找到我吗?”
“小丰,哦不,罗天师,你敢让外面的那些天师看见你现在这副模样吗?看见世间最厉害的天师竟然变成了一只孤魂野鬼——”
“你住嘴!”站在房间角落的罗季平突然喝道:“一个快死的妖怪,还敢对先祖不敬!”
长参疲惫地抬眸扫了一眼前方,站在罗伦呈灵体身后的罗家后人们,也是天师群体中最负有盛名的家族。
在罗伦呈的扶持帮助下,罗家的后人们天生便有着极好的修炼天赋,也有最好的修行环境和资源。
罗伦呈将当年的罗小丰没有拥有的,都给了他的后代。
就如同当年没能被罗小丰吃掉的长参,最后仍然要被罗家后人瓜分。
“你很尊敬你的先祖是吗?”长参对罗季平说着,可眼睛却紧紧盯着罗伦呈:“那你知道你的先祖当初是怎样的人吗?”
罗季平下意识便说道:“先祖自然是世间天赋最高的天师,斩妖除魔、护卫天下。”
长参笑了,转而对罗伦呈道:“哦?你对自己的后代也是这样的说辞?”
罗伦呈听出长参的言外之意,但脸色未变,他只是淡然而包容地看着长参,像在看一只注定走向死亡的徒劳挣扎的蚂蚁。
“小朋友,你的先祖原名叫罗小丰,父母早亡靠砍柴为生,参军后又落下残疾,想要当天师,却被断言无半点天分。”长参不急不缓道。
“你,你胡说八道!”
罗季平气得涨红了脸,想要冲上去让长参闭嘴,可身边的长辈却拉住了他,不让他乱动。
长参继续道:“可你的先祖遇到了一只人参精,人参精救活了上山砍柴迷路差点冻死的他,陪他安葬了他的母亲,治好了他的残疾,最后,给了他世间最好的修行天赋——”
“人参精的须发和鲜血令他踏上了修行之路,手臂让他成为了师父最器重的弟子,得到了宗门最好的资源,腿肉和脏腑使他成为了世间最惊才绝艳的天师,有了令天下人艳羡的天赋
而最后,他想要长生——”
罗季平的神情在长参的话语中逐渐变得呆滞,这是他全然不知的密辛,他想要大声反驳,想要说堂堂罗家先祖绝不是这样的人。
可当他求助地看向身边的长辈时,却看到那些往日威严正义的长辈只是低头沉默,而事件的当事人罗家先祖也一脸平静,不发一词。
“不,不是这样的,你一定在骗我”
罗季平脸色苍白地嗫喏着,他摇着头,努力想要说服自己,一定是这妖怪作恶多端,先祖才会这样惩处他的,先祖才不会是这样忘恩负义的贪婪小人,而且妖怪和人族本就不同,不就是杀个妖怪吗,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最后还是罗文权拍了拍罗季平的肩膀,低声道:“出去吧,把外面守好。”
当罗季平失魂落魄地走出去后,室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说完了吗?”罗伦呈开口道:“我以为这么久没见,你会有很多话想我说。”
“原本是有的。”长参看向他,神情也逐渐平静:“我很久以前想过,如果真的再见到你,一定要狠狠骂你一顿。”
“可是今天看到你,我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为什么?”罗伦呈疑惑。
“将太多的感情放在你身上是件太愚蠢的事,哪个妖怪一辈子没遇见几个垃圾人族呢?”
长参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道:“我曾经也因为你立下再也不救人族的规矩,但我还是救了,那时我想,救就救吧,栽了也认了。”
“但没想到那是我做过最不后悔的一件事了,我似乎一直把人族想得太简单,也想得太复杂了,现在我有了最好的家人,有了最好的人族孩子,我什么都不怕了——”
罗伦呈笑了,带着点嘲讽和怜悯的笑:“家人?和人族成为家人?”
“长参,别傻了,世界上都是我这样的人,打着朋友家人的幌子接近你,不过是为了图谋你的精魂血肉。”
“上了一次当还不够吗?”罗伦呈轻笑着摇头,像看一个天真的小孩。
罗伦呈抬起手来,长参身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忽然收紧,锁链上的符咒发出灼热金光,长参凄厉哀嚎起来,在剧痛的迷蒙中听到罗伦呈的声音:
“与其让别人伤害你,不如成全了我吧长参,毕竟我们是真正的朋友啊——”
看着罗伦呈的动作,罗文权犹疑上前,小心翼翼道:“先祖,我们准备先用这人参精的两条腿再制一次药,要不还是留他一条命——”
罗伦呈回眸看他,眸中威压令得罗文权背后瞬间渗出冷汗,然后罗伦呈才淡淡道:
“他修为倒退太多,不用再一点点浪费时间了。我会将他的魂体逼出来,你们不是还有其他的研究吗,一并拿去用吧——”
罗伦呈话音刚落,便听得一阵轰然巨响在房间上方炸开,天花板的砖石大块大块的陷落下来,从那破开的洞口处,能窥见一条条粗壮游动的枝条,迅猛狰狞如游龙般。
“让开!”罗伦呈神色一凝,将房间内的罗家后人纷纷拂到角落。
就在这时那一条条褐色的粗张枝条如一张铺天大网般忽的落了下来,数十条枝条仿若有生命般朝着罗伦呈的方向袭去,瞬间洞穿了他的魂体。
然后一个人影随着枝条一并落在了房间内,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向罗伦呈,露出一双冷酷的幽绿眼眸:
“就是你欺负我们家老人参?”
“有妖怪!快保护先祖!”罗文权最先反应过来,立马使出法器符咒攻向那霸占了整个房间的枝条。
可无论什么攻击落在那枝条上,都像挠痒痒一样没有一点作用。
罗文权额间迅速淌下汗来,此处防御措施极其牢固,怎么会有妖怪闯入?难道外面的妖怪都闯进来了,怎么会呢?罗家的天师连那些乌合之众都打不过吗?
可此时无人能够解答他的疑问,桂熙正与罗伦呈相对峙,她的眼神很好,一下便看见了罗伦呈背后被锁链紧紧缠缚、伤痕累累的长参。
桂熙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冰冻到了极点:“你,该死——”
无数尖锐的枝条瞬间朝着罗伦呈刺去,尖刺再次刺穿罗伦呈的身体,但对方本就是无形的灵体,这样的物理攻击无法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
而生前身为天师的罗伦呈化为灵体后仍能御使天师术法,他可不是罗文权那般挠痒痒的小角色,落下的攻击中法力强劲,还带着一股鬼魂特有的阴凉气息。
但树妖有着极强的愈合之力,被罗伦呈破坏的枝条又很快生长恢复如初,枝条无法束缚罗伦呈,桂熙便转而运用磅礴的妖力和属于千年大妖的威压与罗伦呈抗衡。
“呵,如果我还活着,你一个小小树妖又怎么会是我的对手。”划出一道屏障护住魂体的罗伦呈看着桂熙讽笑道。
桂熙颇有同感地点头:“真是太可惜了,要是你活着,我也不用找别人了。”
罗伦呈微微皱眉,没懂桂熙的意思,但他也只当桂熙在胡言乱语拖延时间,掐手念诀,准备彻底解决掉桂熙。
就在这时,一侧的墙壁忽的又爆开开来,在碎裂的砖石金属中,桂熙嘟囔了一句:“谁修得墙这么硬,半天才凿开,费劲死了”
而就在桂熙的抱怨声中一条条黑色的魂体从那破开的大洞处钻了出来,那一团团蕴含着怨气的妖怪恶灵如乌云般涌来,甫一出现,室内的温度便迅速下降。
而一直云淡风轻的罗伦呈,脸色也终于变了。
这些妖怪的恶灵是桂熙在另一个房间的收获,据桂熙抓住的实验人员交代,他们抓到妖怪后都会由天师将妖怪的魂体打出体外,妖怪的尸体既可贩卖,也能用作实验,而妖怪的魂体经特殊程序处理可得到一种魂体更为稳固的药剂。
至于这药剂的使用者是谁,已经不需要多问了。
而魂体的处理非常痛苦,许多妖怪经不住折磨会化作危险极大的恶灵,想要完全诛杀恶灵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罗家制作了一间牢笼来专门关押恶灵。
上次就是因为不小心才让一些恶灵逃去了化更山,差点暴露了罗家的秘密。
桂熙在关押恶灵的牢笼中见到了垂柳心心念念的姐姐,那只梅花树精,她在折磨与痛苦中已全然失去了理智,化作一心只为复仇的恶灵。
桂熙将那支垂柳的枝条递到梅花树精面前,那恶灵怔愣了一会儿,淌下血泪。
“去报仇吧。”桂熙对她说。
血债终究还是要用鲜血来偿还。
乌压压的魂体积攒在这一小间房屋之中,将屋内的光明尽数吞没,无数恶灵如同蝗虫般攀附在罗伦呈设下的屏障上,密密啃噬着罗伦呈的力量,就像他在往日品尝他们的灵魂一样。
罗伦呈终于慌了,他掐诀的手势急速变幻着,无数术法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响,无数恶灵在光芒中啸叫着湮灭,可下一刻又有更多的恶灵扑了上来——
他们存在这世间的意义,就是为了复仇。
不知是谁撕破了罗伦呈的屏障,凄惨的尖叫声、属于罗伦呈的哀嚎声从黑压压的蝗虫堆里传了出来。
桂熙听到他在喊着哭着求着咒骂着,似乎在叫他的后人去帮他,又似乎在祈求神明。
可他的后人早已经跑得没影了,而神明,如果神明在的话,恐怕也会认可桂熙她们的决定。
而最后,在罗伦呈彻底被恶灵吞噬的时候,他突然唤道:
“长参,长参救救我吧我们是朋——”
可惜“朋友”这个词罗伦呈还没有说完,便彻底灰飞烟灭了。
一个世间最伟大天师的结局,就是这样被自己制造的恶灵所吞噬殆尽,真是讽刺至极。
长参呆坐在地上,怔怔望着罗伦呈消失的方向。
魂体消散后不会留下一点踪迹,可长参仍死死盯着那处,似乎想找出什么对方真正死亡的证据。
直到桂熙走上前去,将他抱到怀里,蒙住他的眼睛。
“长参不怕,我
们回家。”
第107章 对不起,我是卧底不好意思,我其实是……
这时罗家院外妖怪们与天师们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罗家的天师们虽然一开始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就调整了节奏,将这支草台班子造反大军打得节节败退、哀嚎连连。
“哎哎,谁那么没有公德心放火?”辛回抱着自己着火的大尾巴一边逃跑一边哀哀叫道:“不知道尾巴是我们狐狸精的第二张脸吗?”
而大多数妖怪修为还不及辛回,不是被法阵迷得晕头转向,就是被天师一个术法打晕打包扛走,很快战局就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看吧,我早说了你打不过的。”站在高处俯瞰全场的百昧一脸讽刺地对身边的晏清道。
“百昧大人别急。”晏清脸上倒是不见一点慌张,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援军马上就到。”
百昧冷哼一声:“就你能找来什么援军——”
百昧话音刚落,就听得远处天际传来一阵阵轰隆声,似雷声又似机车咆哮声,响声卷着一团团翻滚的乌云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涌来。
“这是什么?”百昧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晏清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个大喇叭,对着下方战场说道:
“各位妖族的同胞们,大家千万不要放弃,我们的援军已经到达,胜利就在眼前!”
已经躺在地上佛系等死的妖怪们一听这喇叭声立马精神抖擞了起来,胳膊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妖力好像也恢复了,蹦起来三尺高就干!
辛回也不逃了,趁着追在身后的天师愣神的功夫,跳起来就用烧焦的尾巴抽对方大嘴巴子!
“叫你烧我尾巴!打死你!打死你!”
天师们听到妖族还有援军这件事也是大为震惊,一时失了冷静,而就在他们抬首看着天上的异状,担忧猜测到底是怎样凶悍的妖怪时,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云层传了下来。
“呸呸呸,你这车多久没年检了,尾气污染超标了啊!”
“哪个兄弟姐妹能开开灯啊,我的电瓶没电了,这尾气挡得我都看不见路了!”
“哇,哥们你这车的配色帅啊,是飞天小电驴第三代Promax版吧!”
地上的妖怪们和天师们听到这响动时,齐齐陷入了沉默。
直到这团乌云终于移动到了战场上方,一阵清风适时吹散了云层,露出一排排整整齐齐的飞天小电驴方阵!
“这是——援军?”辛回的下巴惊得都快掉下来。
这些骑着小电驴戴着头盔的不都是人族吗,还是穿着天师服饰的人族!
“嘿嘿,真的是援军啊,不过是我们的援军。”
回过神来的天师看向辛回,搓了搓手掌嘿嘿笑道:“敢打我的脸,死狐狸今天我就扒了你的皮!”
顿时战局又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陷入劣势的天师队伍士气瞬间暴涨,打得妖怪们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晏清,你个死书精!这算哪门子援军啊!”辛回一边抱着脑袋逃命一边还不忘亲切问候上面的晏清。
而晏清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在脸上,一脸冷酷道:
“对不起,我是卧底。”
就在辛回快要被身后的天师抓到,这身狐狸皮都保不住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一道金色光芒,直插入地,正好将天师和辛回隔开。
辛回和天师都被震慑得愣在了原地,而待到那道金芒散去,他们才看清了那插在地上是个什么东西——
一根自拍杆。
“罗家天师们,你们千万不要担心,同为天师协会的同事,我们都来帮你们啦!”周则远非常嚣张又犯贱的声音在云层里响起。
而在下方关注战局的罗季平脸色大变,抓住旁边一个天师的领子怒道:“谁,谁让你们把天师协会的人喊来了?”
天师无辜脸:“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来自于天师协会的热心天师很快便骑着飞天小电驴加入了战局,他们关切地把罗家的天师们赶到了一堆。
“哎呀,你看你,都受伤了,快坐下歇歇吧,哦你说你手上的手铐是怎么回事啊,这是协会最新研制的疗伤法器,可管用了”
就这么的一堆天师在战场上撒欢地跑来跑去,不仅抓妖怪,也抓罗家天师,最好像赶小鸡一样把妖怪们和罗家天师们赶到了一堆。
“这就是你找来的援军?”百昧看着瞬息万变的战局,深深看向永远令妖捉摸不透的晏清。
晏清嘴角弯起一点弧度,摘下墨镜,朝他眨了眨眼:
“不好意思,我其实是双面卧底。”
从一开始晏清的目标就不仅仅只是罗家,这个疑似造反的传销组织也是一个祸患,如果任由其发展下去,对于妖族和人族都是有益无害。
所以晏清早就想到要找郑明霞一派的天师来当援军,而周则远在这里面起了很大的作用。
周则远本人,虽然能力水平尚待商榷,但人脉背景确实值得深交。
有了周则远的牵线,郑明霞很快便相信了晏清的话,并且依约给他派了这么一支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战力不容小觑的小电驴小队。
如此合作下,只等待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将双方一网打尽。
而这个时候,晏清终于不用掌握全场战局,趁乱进罗家去寻桂熙和长参了。
晏清经过被圈起来的妖怪堆时,还听见白玉坚持不懈地为周围妖怪们打气:
“大家千万不要放弃,失败只是暂时的,名次从来都不是唯一的目的,那些不败的坚持、汗水浸透的衣衫,才是最耀眼的光芒!同胞们,我们要坚持下去,一定会赢来最终的曙光!”
看守他们的天师已经没收了白玉的喇叭,但她那小嘴比喇叭还吵,天师实在是没办法,只得把耳朵塞上棉花,假装自己聋了。
而晏清实在没忍住,薅了一把白玉的耳朵:
“小兔子,你现在最需要学习的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此时的罗家院子里也是乱成一团,罗伦呈的魂体消失后,罗文权以及其他罗家后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于是还残存的恶灵开始无差别攻击起周围的人来。
桂熙不擅长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只得护着长参先撤退。她的根系在地下打了不少洞,便随便找了个洞钻了出去。
等桂熙从洞里钻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她竟然又回到了她进来的那个实验室。
只是那个高科技感满满的实验室已经被她到处生长的根系弄得稀巴烂,进出的大门垮下来,挡住了出路,一堆实验人员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求神拜佛。
实验人员们知道恶灵被放了出来,可他们不是天师,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现在更是想逃也逃不走,只能呆在这里等死。
因此当他们看到突然出现的桂熙时,纷纷眼睛一亮,手脚并用地朝她爬了过来,涕泗横流地求她救救他们。
桂熙对他们没多少好感,即使参与猎杀妖怪的不是他们,始作俑者也不是他们,但他们也并不无辜,手上也沾染了许多妖怪的血——
“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杀妖怪的不是我们,我们也只是听罗家人的话干活啊!”有人扒住桂熙的裤腿苦苦哀求道。
“求求你救我们出去吧,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求求你,我真的不想死,我的孩子还在等着我,我不能死啊”
哭声与哀求声在黑夜里回荡,桂熙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
那些被杀死的妖怪临死前是否也是这样哭着求饶,想要得到人族的一丝怜悯呢?
一想到冷藏库中满满的罪证,桂熙的脑子就发痛,连呼吸就不由得急促起来。
直到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救救他们吧”
长参微弱如蚊蝇的声音在桂熙怀中响起,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那只断掉的手臂伤口还渗着血。
但他还是选择了救人,即使是伤害过他的人。
桂熙的眼眸有一瞬间的湿润,但她最后只是恶狠狠骂了一句:
“就是你老是这样,才会被别人欺负成这个鬼样子!”
长参在她怀里轻轻叹息:“老了,改不了了”
桂熙又轻吸了口气,伸手指向大门的方向,冷漠道:“滚吧。”
一条粗壮的枝条随着桂熙的声音狠狠抽向垮塌的金属大门,生生将那门破开一道可供人进出的缝隙。
一点晨光从缝隙中漏进来,将这室内密不透风的黑暗照亮。
原来已经天亮了啊——
“谢谢!太谢谢你了!”
实验人员们激动朝桂熙道谢,然后匆忙朝门外跑去,似乎怕慢上一步就会被里面的黑暗困住。
而当桂熙走出门后,却发现有一道身影守在门口,是那个哭着要回家看孩子的实验人员。
她的神情有一丝犹豫,似乎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到了桂熙的手里。
她似乎很怕桂熙会拒绝她,连忙开口解释道:“这是罗家一直以来研究的长生药,这是药效最好也最稳定的一颗。”
桂熙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觉得手里的不是盒子,而是妖怪组成的尸山血海。
“脏东西,我不要——”
桂熙说着便要把盒子扔出去,实验人员连忙握住了她的手拦住了她,慌张道:
“我知道这药得来的代价太大,但损失已经造成,扔掉只是暴殄天物。
我知道你修为深厚,能活上千上万年,可你难道没有寿命短暂的妖怪家人,又或是人族朋友吗?”
实验人员提到人族时自知失言地闭上了嘴,可桂熙只是一脸怔愣地看着手里的盒子,显然没有生气的意思。
于是实验人员也鼓起勇气说道:“我知道我们一直做的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实验数据和方法我已经销毁了,但这唯一的成品是我们几十年的心血,实在是下不了手。
就送给你吧,你想怎么处理都好,就当作感谢你救了我们。”
说完这番话后实验人员就离开了,只余桂熙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盒子,久久不能回神。
能让人族寿命增长的神药啊——
桂熙幽绿的眼瞳收缩成一个小点,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去按下盒子上的按钮,就像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桂熙。”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桂熙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手盖住了她的手,微微用力,将那个打开了一条小缝的盒子重新关上了。
桂熙怔怔抬起头来,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晏清。
晏清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深色眼眸含着深沉的担忧,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桂熙,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