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夕阳西下, 街上往来行人都渐渐稀疏，四个人才赶着车慢慢往回走。

来的时候四个人坐着铺了厚垫子的蒲团，一人一角, 还很宽松，这会儿却因为载了满车的东西已经全部挨挤在角落里去了。

不过,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李明月脖子上围了一条毛茸茸的兔毛围脖，手里还举着一个竹节扎的鲤鱼花灯，鹅蛋圆的小脸上白里透红, 看上去就像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大小姐。

李春九坐在她身边, 也换了身墨蓝色的新衣衫，衣领和袖口处都裹着细软的毛边, 衣服上还印着祥云的暗纹，衬得他秀气了不少。

就这身新衣, 他原本还舍不得买的，还是于眠和周旺好说歹说，才将人说动的。

于眠就更别提了，他就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主。

月牙色的如意纹短衫, 外罩一件镶边的羊皮小坎, 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肉烧饼, 吃的正香。

他不光自己吃, 还要顺带喂坐在前面的赶车的周旺,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

周旺今天就把于眠送他的鹿皮帽子戴上了，整个人显得又俊又精神。

牛车擦着黑进了村子，此时家家户户都已经亮起了灯。

山村淳朴, 几乎每家的大门都敞着，院里挂着灯笼也点了起来，照的院子里亮堂堂的。

四人赶着牛车一直到山脚下, 才停车卸货。

好在李春九就住在这块，他们卸下东西，叫李春九帮忙看一会儿，好去还崔大夫的牛车。

牛车自然不是白用的，于眠付了崔大夫十文钱，还车的时候还顺便送了老人家一袋糖，两刀肉。

老头子虽然面上还是冷冰冰的，话里却已经带上了喜色。

从崔明义家回来，于眠和周旺加紧往回走。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他们今晚回去还得把明儿个要贴的对联和福字写出来呢。

两人说说笑笑，快走到李春九他们的竹屋时，遥遥就看见那几棵大树后面，好像隐隐有人影晃动。

于眠还以为是李春九和李明月站在外面帮他们守着东西。

但又走了几步，却听见了争吵声和旺旺的狗叫。

周旺皱眉道：“听着像是在吵架。”

吵架，那自然不能是李春九和李明月在吵，肯定是有人来了。

于眠第一反应就是钱宝珠又来找事了。

“这大过年的，真不让人消停会儿。”他不悦道。

两人加快了脚步，走的近了，竟看见一个个子稍矮，身形稍壮的男人。

“姜福？”

于眠和周旺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自从李春九和姜家断了，这姜福可以从未登过门，大年夜的，他来干什么？

“九哥儿，春九！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容我说两句话总行吧！”

两人正疑惑，姜福可怜兮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于眠拉着周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就见姜福手里拎着两包东西站在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正在跟李春九说话。

而李春九就站在刚刚他们卸车后，放的那堆东西旁边，冷着脸，一言不发的站着。

一只通体黝黑的小柴狗蹲坐在他身前，已经有三四岁小孩高了，正呲着牙，恶狠狠的朝姜福低吠。

姜福不敢靠近，就只好站在距离他七八步开外的地方。

“春九，我来没别的意思，这不是过年了，就……想来看看你。”姜福软声道。

“那你现在看过了，赶紧走吧。”李春九冷声道。

“你别这样，”姜福一脸无奈，“我出来一趟不容易，你知道的，那个钱宝珠管我管我的严，我一只脚迈出姜家大门，都要跟她报备的。”

“那你还跑过来干什么？”

“我这不是，怕你自己带着盼儿，这个年过得凄苦吗？”姜福苦笑道，“当初是我不好，被那钱宝珠迷了心窍，我知道错了。你，你就让我见盼儿一眼，行不行？”

“她不想见你。”李春九皱起了眉，“再有，她不叫盼儿，你以后别这么叫她了。”

“我知道我知道。”姜福赶紧连声道，“叫明月，李明月是不是？这名字你取的吗？真好听。”

李春九嫌恶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姜福自讨了没趣，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好歹是她的生身父亲，你这么拦着挡着的……”

“唉，算了，这东西我给你放这，我也该回去了。”

李春九还是没有说话，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

姜福苦笑一声：“我是趁着她去镇上采买，这才偷溜出来的，结果你不在家，我又在门口等了大半天。我真得走了，不然她回来见我不在，肯定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