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混沌摊,卖混沌的老板正准备收摊,看有客人过来,赶忙给两人煮了混沌。他们坐在桌上吃混沌,老板就在一旁忙活着收摊。
“呼噜呼噜”吃完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混沌,胃里有了东西,身体也暖乎乎的,沈言牵着魏行的手慢慢往炸鸡店走。
一边走,一边和他讲今日在县衙发生的事情。
沈言语气很平淡,但是魏行确实听的惊心动魄。听到沈言被捉住的时候,魏行拉住沈言,摸了摸的脸颊:“言言,怕吗?”
沈言笑了笑:“刚被抓住的时候,是有些怕,不过想到李县令不是青红不分的人,又不怎么怕了。也怪我,当时用这记账方法只想着方便了,没想到年底还要拿着去县衙交税。后面见了县令,他让我这几日教会王书吏,让他学会这记账办法后,再核对我的账册。”
看他还是一脸担心,沈言继续道:“好啦,没事啦!今天教那王书吏的时候,他刚开始还很不服气呢,不过没一会儿就意识到了我那办法的厉害之处,开始认认真真的学呢!怎么样,我厉害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脸傲娇,活像一只得胜归来的狐狸,配合这他那双笑起来亮晶晶的眼睛,好看极了。
“厉害!”魏行被他感染,也笑了起来,握住他的手继续往店里走。
快到了关城门的时间,街上的店铺基本也都关门,就连路上的人也不错。放在以前,炸鸡店也早就关门了,伙计们也都回去了。
但是今日走到炸鸡店,店门还大开着,不止是炸鸡店的伙计,就连面包店的伙计,还有三婶、刘秀,也都在炸鸡店。
他们围了一圈坐在凳子上,没有人说话,但是脸上都是担心。
“言哥,没事吧!”
“沈老板,没事吧!”
“言哥儿,没事吧!”
面对“呼啦啦”围到身边,关心他的十来个人,沈言莫名有些感动:“我没事,只是发生了一点小波折,大家别担心,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听到消息,便过来了!”
原来是几家店离的都不远,见老板一直没带账本过来,他们便让伙计问了一声,知道情况后都很担心,便都在关门后聚在了这儿,想着等他回来。
时间也不早,为了让伙计们安心,沈言长话短说,将今日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和魏行一样,他们都听得心惊胆战。
他们平时可是都不敢和官差打交道,更遑论被抓。沈老板可真不一般,这样还这么淡定。
沈言笑了笑:“好啦,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星哥儿,三婶,嫂子,今日我和哥就住在县里,你们快趁关门之前走。”
伙计们一个个离开,最后只剩下了李有余。
“今日轮到你看店?”沈言问道。
“是,沈老板,你们今天住店里吗?要不我收拾一下,你们住,我今天回家?”李有余道。
“不用,我们等会儿吃完饭去客栈住,你先去做饭吧!我看看今天的账!”沈言回道。
这店里只有一间房间能住人,地方不大,平时都是他们看店的时候住的,沈言不想折腾,还不如住客栈方便。
天气冷,魏行给沈言生了一些炭火,放到屋内后,也去帮着一起做饭。
吃过晚饭,沈言和魏行找了家客栈睡觉。
睡惯了热乎乎的火炕,猛地住进客栈,沈言觉得里面冷飕飕的,床也没有自家的软和。他一直往魏行身上靠,暖不热的手脚都往他身上贴。
今天发生的事不少,沈言这会儿也有些累了,手脚暖和后,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日天不亮,魏行就起了床,沈言迷迷糊糊中还以为他们还在家,嘟囔道:“哥……怎么这么早……”
魏行给他塞了塞被子,不让热气往外跑,然后低声道:“我回家拉青菜,得给定的人家送,你再睡会儿!”
沈言再次醒来已经天亮,在街上喝了一碗热乎乎的羊头汤之后,又回了一趟店里,才匆匆赶去县衙教王书吏。
王书吏会算术、会记账,学这种记账方法学得很快,比星哥儿和魏行都要快上许多。
现在常用的记账方式,和现代的有些部分很像,逻辑也有地方是一样的,现代的记账方式,表格也都是简单的表格,并不复杂。
因此,十多天的全力学习之后,王书吏已经基本掌握这种记账方式,能看懂沈言的账册。
王书吏核对完他缴纳的税银无误后,汇报给县令,县令便放了沈言离开。
在沈言离开后,王书吏一脸激动的说道:“县令大人,这记账方法可真是不得了啊!记起账来简单又方便,而且核对起来也比以前要容易上很多,要是能推广开来,对朝廷可是很有好处!”
李江听到这话,赶忙问:“真那么好用?”
王书吏连连点头,生怕县令不信似的,他是真的体会到了这种记账方式的厉害之处,现在对这方法极为推崇。
李江:“好,好,等过完年,我让他过来教县里的所有书吏,到时我也去学学,要是真那么好用,我就上报朝廷!”
沈言还不知道他这由账本引发的曲折还不算完,他这会儿正在店里忙碌呢。
明明现在挣钱更多了,怎么比以前还忙?连买年货的时间都没有了!
看来明年还是得招人,沈言想着。
大年二十九下午,三家店铺都早早关门,沈言将左右伙计都召集到炸鸡店。
所有的伙计都很疑惑,怎么下午不开门?老板找他们过来作什么?刘富贵也很疑惑,站到以前的老伙计李有余身边,跟他打听情况。
李有余笑的神秘:“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反正是好事!”
没一会儿,沈言和星哥儿就走了出来,说了一番“今年干得不错,明年继续”之类的话后,沈言笑着道:“走,大家跟我到后院领年货和年终奖金!”
每个人看着领到手的银子,还有那一堆东西,都高兴的不行。
面包店的伙计们,看着年货中除了鸡鸭、猪肉、青菜、酒,还有他们做的面包和点心,也知道了为什么老板今日让他们做那么多面包和点心。
炸鸡店的伙计们,虽然知道要发年货,这些东西还是他们准备的,但是真正领到手里,那感觉自然不同,一个个高兴像是要笑出花来,连连感谢老板,祝老板新年快乐!
街上的人看着从魏记炸鸡店走出来的那些人,各个双手都拎着满满的东西,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都忍不住看他们。
虽说就要过年了,他们也不至于这么高兴吧!
他们好奇上前询问,才知道这手里的都是他们老板发的,都迫不及待的问,这店里还要人吗?他们也想去啊!
沈言不知道,在无形之中,他又给店里打了广告。等招人的时候,面对报名的那么多人,他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拿着年货和奖金的众人回到家后,将笑容也传染给了家人。
“一定要好好干!”家人忍不住说道。
“那是自然!”每个人都这样回道。那还用说,他们自然会好好干,才舍不得这份活计呢!
而在回家的牛车上,三婶他们拿着年货,也是高兴不已。
高高兴兴过完年后,店铺刚刚开业,就有官差找到沈言,说是李县令找他。
沈言满心疑惑,跟官差打探,但是这个官差也不知道。
带着忐忑,沈言去了县衙,听了李县令的话,他才知道原来是让他教人算账。看王书吏对他挤眉弄眼的样子,沈言就知道,这中间离不开他的推荐。
教了这么几个人,沈言早就有了一套教人的方法,笑着接受了这份差事。
只是当他教人的时候,看到县令也在下面学,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王书吏也依旧在学习,他虽然年前学习了几日,能够看懂账册,但是要让自己用这办法做账,他却是做不好的。只因想要融会贯通,还得有一些时日的学习和练习。
连续一个月,沈言都没怎么管过店铺的事情,每日都到县里教他们做账。这些人都和王书吏一样,有算术和记账的基础,在高强度学习一个月后,也都掌握了这记账办法。
而李江,在学了这方法之后,也知道为什么王书吏那么推崇。他也意识到,这说不定是他升官的一个契机。
他在曲江县做县令也有十多年了,虽说一直兢兢业业,但是没有特别突出的业绩,因此难以晋升。
在最后一日教学过后,李江单独留下沈言。
李江笑着邀沈言坐下,两人一边品茶,一边道:“沈老板,不瞒你说,我让大家都学习这记账方法,是觉得这方法很方便,想让这些学会的人去都城,将这方法献给陛下。届时我会禀明,这办法是你研究出来的,不知你想要什么?我信中可以给陛下美言几句!”
这李县令真是一心为朝廷啊!沈言心想。
只是这办法也不是他发明的,他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因此也不想揽这份功劳。而且在皇帝面前出名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他只想在这地方和魏行安安生生过日子。
现在种田、做生意,这样平淡的日子,虽然和他上辈子想的不同,但是他很喜欢,不想打破。
虽说皇帝也不见得能记得他,但是他也不想为了一些赏赐冒这个风险。
沈言笑着拒绝了县令的美言:“李县令,这办法也不是我想出来的,你只管拿去用,不用特意提我!”
李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似是不敢相信,更是不理解。
沉默片刻后,李江道:“好,那我不提,要是陛下采用这办法,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沈言离开后,不知道李江准备什么时候王京城送人汇报,更不知道这事的后续如何。
他只知道,开春之后,县里发生了一件影响所有人的大事,这大事也可以说是整个晋朝的大事,与许多人息息相关。
前一日,村长挨户通知,每家都要派一个人到村口,他有事要说。
沈言是和三婶一起去的,因为魏行每日都要给县里定菜的人送青菜,没工夫来。三婶的二儿媳张菊也快生了,因此店里现在招了一个人,三婶在家照顾张菊。
到了村口,他们看到那里不止有村长,还有许多官差。面对这些人,村里人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大声说话,只敢小声议论。
三婶也很慌,小声的问沈言:“言哥儿,这是发生了啥事,咋有官差呢!”她觉得沈言读过书,比他们懂得多。
“不知道,看看吧,应该人来齐就说了。”沈言回道。
等人都到的差不多之后,村长便介绍了那些官差,说是负责修建运河的差役,要到各村征集劳力。
其中一个差役道:“每个家庭,凡是有超过两个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劳力,都必须出一人参加运河的修建!劳力超过四人的,必须有两人参加……”
“官差大人啊,我们还得种地啊,去修运河地怎么办啊!”
“是啊,官差大人,能不能少去一些啊!”
……
众人一时都有些不能接受。即使是胆小,这时也能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利益。
晋朝建立几十年,现在正是和平时期,很少打仗,就连军队的士兵都是固定制的,他们有流浪汉、罪犯、还有主动参军的等等,但是很少强行让村里人去服役的。
晋朝也有征集壮丁修路或者其他的,只是曲江县从来没有过。
这运河听着就要修很久,肯定也不不容易,他们也听老人说过,前朝被征集去修东西的人,有很多都没有回来的。
现在这修运河的消息,在他们耳中就是噩耗。
不止他们耳中,听在沈言耳中更是噩耗。跟这些人不同,他知道历史上那些运河,可是埋藏了千万人的性命与冤魂。
但是作为一个普通百姓,又能怎么样,一点也反抗不了。
他现在庆幸的就是,魏行在成婚前就已经分家,不然这次修建运河,他肯定要去。
只是看着三婶欲哭无泪的表情,沈言也想到了舅舅家,他们都要出一人,沈言也高兴不起来。
不止是担心他们,更担心死亡率太高,朝廷继续抓壮丁,到时候不管每户的情况如何,所有男子都被要去,那就更可怕。
“修建运河是好事,皇上也想到了田地问题,每户都留有人种田,这次修建运河,所有去的人都会发银钱,大家放心!而且也不止是你们,每个郡都要派人来呢,他们比你们更远!”
经过一番安抚和威慑,即使大家还是不情愿,但是他们也不得不回家,赶快确定明天去的人,免得明天官差去抓人。
等所有人走后,沈言找到村长,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村长将他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沈言。
原来晋朝建立后,改了都城,从都城出来没有水运,要修一条运河连接。而曲江县,临着曲江,也是运河的必经之路,届时还会在这里建一个渡口。
回去的路上,三婶满脸苦涩:“这运河修了有啥用,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说是会发银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不容易日子过好了,又要去受罪!”
沈言听着她的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倒是知道运河的好处,只是对于修建的那些百姓来说,确实苦了些。
希望这晋朝的皇帝不要像他知道的那样,将工期压得太紧,逼死许多壮丁。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消息,三叔一家都很沉默,三叔叹了口气,下定了决心:“小平、小阳,让爹去吧!”
魏平、魏阳赶忙摇头,魏阳道:“爹,不行,修运河的活得多累,还是我和大哥抓阄吧!”
魏平:“还是我去吧,小阳,弟妹快生了,你得在家照顾,爹年纪不小了,去了肯定受罪,而大麦小麦现在都去了学堂,不需要照顾,还是我去最合适!小阳,要是我生了什么事,你帮我好好照顾他们!”
魏阳不同意,三叔也不同意,他们都挣着自己去。最后,还是魏平说服了一家人。
晚上在房间内,张菊抱着魏平压着声音呜呜直哭,他知道丈夫做的决定是对的,但是她心里还是难受。
李有一家,也和他们情况相同,李有想都不用想,就决定自己去,即使沈阿公如何说,也劝不动他。沈阿公虽说没有六十,但也快了,在家做做木工还行,去修运河,确实为难。
面对这样的事,各家有各家的方法,有些和他们一样,一家人彼此理解,有些一致决定抓阄。而有些,却是为了不去吵来吵去,甚至拳脚相向。
不管如何,天亮过后,所有确定的人员,都得要村口集合,由村长和官差确认后,跟着官差离开。
留了星哥儿和刘秀在家送魏平,沈言独自早早到店里,准备安排剩下的人。等到了县城,看到城里也是许多官差,在各个地方征集劳力。
到炸鸡店后,店里的伙计也是心不在焉的,他们虽说都不用去,但是他们的家人却是逃脱不了。今日生意估计也不会好,沈言果断决定今日休息,让他们去送送家人。
等魏行送完菜过来,沈言便和他一起,坐着牛车直接回家。
牛车上,沈言和魏行并排坐在一起,他靠在魏行的肩头,魏行一手赶着牛车,一手揽着沈言。
“哎,也不知道这运河要修多久!”沈言叹气。
“希望他们能平安回来!”魏行道。
即使许多家都少了一个劳力,但是该种的田还得照样种,该做的生意还是照样做。
只是比起往常,种地的人家都累了一些,家里的收入也有所减少;做生意的人家,生意也难免受到了一些冲击,收入比以往少了一些。
就像沈言,三家店铺的顾客比起往常都少一些,不过这些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比起村里其他人,三婶家受到的影响也是最小的。自从跟着沈言做生意,他们有了银钱,即使现在少些收入,也没有大碍。对他们来说,更难的是心理上的担忧。
沈舅舅家也有影响,少了沈舅舅,沈阿公带着李多田和小山,做出来的家具少了一些。不过有手艺,加上沈言和魏行记挂,时不时送些东西过去,生活倒也和以前差不多。
一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