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三号考场10向《GAMEOVER……
“婴儿……”红裙子瞳仁逐渐放大,“没错!墙壁中那些尸体明显属于刚生产或‘被’生产完的孕妇!婴儿……”
这栋公寓中已经有太多租客都与婴儿有关了……
但公寓中……分明一个活着的婴儿都没有啊!
虞黎哼一声,将手中角色线索团成团、丢在桌上——“绣花的手”连忙一个个捡起、整整齐齐摆成一颗爱心。
只听她说:“如果我没猜错,104中的‘阿连’就是这栋公寓的主人。而公寓中的每一位租客,都是帮凶。”
什、什么!?
玩家怔怔看着她。
非得亲自为一群笨蛋做出解说不可叫虞黎更难受了,她紧皱着眉,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简短说出自己的推论。
性格腼腆内向的阿连根本不像表面上看起来一样人畜无害——相反,他是一个以虐杀婴儿为乐的变态。
104中那一面墙的器官标本也根本不是什么动物器官,而是真实的人体器官——婴儿的器官。
更有甚者,恐怕那其中的每一个器官,都是阿连亲手在他虐杀的婴儿身体中挖出来的。
器官被盛进玻璃容器、摆在墙上,作为他变态的勋章。
而无数个像落落一样的女人——就是为他带来婴儿的工具。
202中那对姐妹,无疑就是阿连的猎手,专门为他寻找像落落一样美丽却愚蠢的猎物、为他提供可虐杀的婴儿。
但怀胎十月才能降生的一个婴儿怎么能够满足阿连的欲望?
所幸这栋公寓最不缺的就是婴儿的来源。
——101那对夫妇,想必就是另一对猎手。
无意中落在饭菜中的真是老鼠药吗?仅仅是老鼠药吗?
还是毒死母体、得到婴儿的利器?
在阿连无底洞一样的虐杀欲望之下,这栋公寓很快催生出有关于消失的婴儿完整的产业链。
102中的租客是为他擦屁股的人,负责处理掉带来婴儿的母体,将一个又一个绝望的母亲封进墙壁。
103中那台巨大的冰箱装的不是别的——而是胎盘。
这对夫妇负责销售胎盘给一些无知又迷信的富商,谋取暴利。
冥冥之中,因果轮回,他们的孩子也成了一块胎盘。
阿连怎么可能放过一个新生的、弱小的婴儿?
那个孩子当然也没能躲过被虐杀的命运。
于是女人疯了,将胎盘充作婴儿,养了起来。
至于201,沉迷网络的网瘾租客对网络了如指掌。
在暗网中靠兜售虐杀婴儿的影碟与视频赚得盆满钵满。
他房中那些光碟与电话号码就是最好的证据。
像阿连一样心理变态却无法像他一样付诸实际的怪物大有人在,观看这些影碟与视频就成了他们最好的消遣。
至于203中那女人,更靠着“吃人”笼络住不知多少客人与猎奇的观众。
“你们知道什么?”即便被捆成粽子、更被多次威胁不准说话,大波浪还是挺直了腰板,驳斥道,“难道你们就看不见我有多美?”
几个玩家目光落到她身上——又都齐齐移开,即便是腼腆老实如长毛都没忍住刺道:“你家没镜子?”
不可否认,她是一位美丽尤物,更婀娜多姿、风情万种。但只要一想到这是一个吃人的怪物——她森森白齿便好似挂了血,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不堪的、令人作呕的丑陋。
“你!”大波浪像被踩了尾巴,眼珠狠狠瞪出来,“婴儿的皮肉是最好的补药!我的肌肤像婴儿一样光洁、美丽,令无数男性为我着迷……你知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是我的玩物、我的裙下之臣?”
“你们知不知道我靠这个赚了多少钱?”
虞黎嗤笑一声——长毛看在眼中,忽然觉得她冷淡的眸光竟有几分像他在上一个游戏中遇见的一个名叫段烬的玩家——但怎么可能?这两个人无论脾气秉性还是行为习惯可相差太远了……一定是他看错了——只听她道:“我认识的一条蠢蛇都比你漂亮一万倍。”
但这样凉凉的语气就更像了——长毛暗暗想。
什……什么?
大波浪张着嘴,还想反驳,却被老太太沉着脸打断。
她声音艰涩,似乎随时能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204那盲眼老太太喝的茶……里头是不是加了……”
“哈!”大波浪长笑一声,“你去过她家了?喝过她的茶了?”
“那你跟我们还能有什么区别?”
“那里头是婴儿的血液!”
盲眼阿芬以为,婴儿的血液能叫她永葆青春。
但她眼盲不知道,长久喝着这盏茶,分明才56岁的她,看着却已经如同八旬老妇了。
伯利恒公寓,是一栋真正,吞噬婴儿的怪物。
“你们……你们究竟还是不是人!”冷硬如红裙子,都忍不住红了眼,狠狠一把将大波浪推到在地上,呵斥道。
大波浪却辩也不辩,反而阴恻恻地笑了:“等你们在公寓中住下来,咱们就成了邻居,届时……咱们就都一样……”
“住嘴!”老太太一抬手,衣袖蓦地伸长,将大波浪再次掀翻、掼到另一边。
“你以为我们是像你一样的笨蛋?”
虞黎站起身,乌黑的瞳仁落到狼狈得看不出一丝风情的女人身上:“你就一点常识也没有?”
什……什么?
她究竟在说什么?
大波浪心底没由来地一慌,呼吸都停了,怔怔盯住这个样貌精致的女孩子。
只见她红唇轻启:“不管是血液、内脏、皮肉——还是胎盘,都没有什么特别的。”
“同类相食,只是朊病毒滋生的温床。”
“你们就连疯牛病也没听说过?”
朊病毒……疯牛病……那是什么东西?
大波浪一脸没有文化的表情。
长毛面色沉沉地向她解释:“这是一种寄生在蛋白质中的病毒——据说,是同类相食的天罚。”
在巴布亚新几内亚,有一个名叫弗雷的部落,以食人闻名。
而这个部落中,一直存在着一种奇怪的疾病——当地人称之为库鲁病。
感染了这个病的人,会出现手颤、傻笑等症状,最后死亡。
经证实,正是由于吃人的习惯,致使朊病毒大量传播,破坏大脑,才出现这种症状。
吃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不……不……”大波浪瞳仁乱颤,似乎受了什么冲击。高声乱叫着,“你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
没人有耐心看她在这里发疯。
红裙子揪住她的衣领,逼问道:“你们想要将我们骗进你们房中究竟有什么目的?说!”
“不不……我不知道……”大波浪拼命摇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机械喃喃,“让我回家……让我回家……”
“再不老实我就——”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沉沉响起。
“有人吗?”
“新搬来的,你们在不在里面?”
一道女声在门外响起。
随即是另一道女声:“开门呀,你们刚搬进来有不少东西要收拾吧?都是邻居,我们来帮帮忙啊。”
是202的那对姐妹。
红裙子早眼疾手快地堵住了大波浪的嘴,没
让她发出一丝声音。
众人下意识向虞黎看去,等待她为众人指出一条明路。
然而,三号考场专有的选择题已经徐徐在每一位玩家眼前展开了。
【25号考生,你好。】
【这是你将要在“三号考场”作答的第五道题目。(附加题)】
【第五题:请问,你是否选择为门外的租客开门?】
【A,开门。B,开门。C,当然开门呀。】
与第四题如出一辙的第五题再次强迫玩家做出唯一的选择。
“怎么办?”长毛无声地询问。
难道他们非得给门外那些吞噬婴儿的怪物开门不可?
“要不还像上回那样?”红裙子压低了声音,用气声说道,“我去将门拉开一条小缝。”
但这回,不管门外的租客想说什么,他们都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她们进来了。
虞黎摇摇头,一边挥手叫小山那么高的橡皮泥落地,一边朝大波浪一指:“你来开门。”
什……什么?
所有人怔怔看向虞黎。
随着她话音落下,“绣花的手”已经飞快对着橡皮泥操作起来,眨眼间,便揉成与身后墙壁一般无二的新一道墙壁。
啊……是叫玩家躲进去、制造出房内无人的假象么?
老太太和长毛表示懂了,悄无声息走向墙壁。
“笨蛋!”
——被虞黎板住小脸呵斥。
“就不知道给我搬一把椅子到后面去?”
这帮人竟敢让她就这么站着!
难道因为她是一个品格高贵、天性善良、不爱跟人计较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小可怜他们就要……
这时候能不能就别作了祖宗!
——可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长毛更当即便钻了出来,手脚麻利地将座椅为虞黎搬到橡皮泥墙壁之后。
而红裙子,已经在虞黎目光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灯后就明白了自己接下来的去处。
“……”
红裙子艰难地点了点头。
转身给大波浪松了绑——将长绳重新收成长鞭,紧紧卷在她白皙细嫩的脖颈上,低声威胁:“如果你不知道什么话不能说……我就勒断你的脖子。”
大波浪惊恐地摇头,又忙不迭地点头,爬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摆。
“怎么不开门?”
门外那对姐妹还在对话。
“是没有人吗?”
“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在她们这句话音落地,似乎想要离开之际,附加题的倒计时跟着飞速清零。
最后一秒——
大波浪被像只蜘蛛一样吊在天花板吊灯上的红裙子勒在脖颈的长鞭驱使着拉开了205的房门。
“欸——原来有——怎么是你?”
202那对分别梳着双马尾、长着双眼皮的姐妹双眸亮起的光转瞬间熄灭了。
“205的门为什么是由你来开?”双马尾问道。
不等大波浪挣扎着答出半个字,双眼皮已经先面露嘲讽,凉凉地刺了一句:“世上哪有她不想凑上去叮一口的男人?”
“先前一直被他们留在205看家那男人想必也叫她得手了吧?”
大波浪双目瞪圆,显然不愿在向来不对付又大嘴巴的八婆两姐妹跟前失了风度,顿时便想辩驳。
——然而,吊在吊灯上的红裙子再次用力收紧了长鞭——摆明她敢乱说一个字,顷刻间便会要了她的命。
于是,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终究只硬邦邦地回怼一句:“关你们什么事?”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的脸怎么了?那男人有什么特殊癖好?”
双马尾眸光十分吝啬地在她脸上一瞥,脑袋使劲伸着,朝205门内探了进来:“他已经出去了?里头现在没有人?”
除了空荡的房间与灰扑扑的墙壁,她什么也没看见,悻悻收回了目光,问道:“里头都没有人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你找到了?”
找到什么?
他们果然想要在205之中找到什么东西?
红裙子抿紧了唇,同时手下用力,控制着大波浪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见她摇头,双马尾姐妹俩更觉得无趣,甚至双眼皮都有点生气了:“你这究竟是什么表情?连一句话也不愿意说?”
“比我们先进了205又有什么了不起?”
“连个‘gameover’也找不着……”姐妹俩才不关心这位邻居的死活、更没空研究她是什么表情又为什么不说话。
“gameover”?
不光是吊在墙壁上的红裙子,就连橡皮泥墙壁后的长毛和老太太都下意识朝虞黎看去,险些被惊得低呼出声。
公寓中的租客果然知道“gameover”!
就连他们也在找“gameover”!
紧接着,202姐妹二人阴阳怪气地冲大波浪挖苦一顿,转身走了。
“哒”、“哒”、“哒”、“哒”。
脚步声愈来愈远地消失。
大波浪的眸光也愈来愈灰败下去——她彻底失去了这次珍贵的求救机会。
一直多等了两分钟,红裙子才终于松手叫自己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
她毫不怜香惜玉地往后拽了下长鞭——长鞭再次将大波浪捆成粽子、丢向一旁。
随即才急急朝虞黎走去,激动得手脚都在颤抖:“大小姐!‘gameover’……‘gameover’!他们果然知道‘gameover’!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绣花的手”为虞黎提住裙摆,好叫样貌精致的那女孩子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
柔声说道:“去101。”-
“你……你们来了?”
101门后柔柔的暖光将系着围裙的女主人衬托得更加温柔。
她眼中惊喜完全掩饰不住,几乎要溢出来。
像摩挲珍宝似的,叫眸光在门前红裙子、长毛、虞黎身上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更多的还是红裙子,她根本舍不得将眼睛从她身上拔下来。
如果不是清楚他们才头一天相识,简直叫人怀疑她已经将她爱了一遍又一遍。
至于长毛——自有101男主人的目光向他投去关怀。
那七八岁的儿子和金毛就失落多了。
心直口快的孩子甚至对着虞黎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金毛也丧眉耷眼地蜷在地上,没精打采朝门外“汪”了一声便算是打好招呼。
“说得是什么话!”女主人用力朝男孩后颈拍了一巴掌,“到屋里玩去!”
随即笑眯眯地扭头,伸长脖子向楼道中张望:“那老太太——你们的奶奶呢?没一起过来?”
“她不在了。”红裙子含糊地说。
“不在了?”女主人吃了一惊,眼珠深深地陷进眼角里,“她也不在了?”
显然,她对寸头和朋克头的死了如指掌——而从未听说的老太太“不在了”,叫她根本难以置信。
同时,她又默认“不在了”=“死了”,似乎从没想到老太太有可能是离开公寓出去了这一可能性。
但不管是谁,都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结,101女主人一颗心都被更重要的事挤满了。手迫不及待朝红裙子伸去:“来来,快进来!”
红裙子微微一笑——脚下却不动如山,根本没能被拽动分毫。
女主人一怔,面上笑容这才凝固下去,语气轻柔地问:“怎么了?不进来吗?”
她身后的男主人更是急切,呼吸都蓦地变重,热情恳切地看向长毛,嘴里招呼着:“进来啊,快进
来,你们是不是还没吃晚饭?快进来吃口饭——我爱人重新做了,这回保证能吃。”
“她手艺很好的!真的!”
“你们想请我们吃饭?”不管是红裙子还是长毛,都沉默着,一言不发。
只有一道听上去便不太高兴的女声,柔柔地响了起来。
101男女主人的目光这才落在对他们而言就好像一个赠品、不值得分心多浪费一个眼神的虞黎身上。
这个样貌精致、衣着更精致——在上回见面时一个照面便没有礼貌地对他们饭菜挑拣的作精大小姐再次发号施令了。
“你们非要请我们吃饭也不是不行。”
……也不是不行?
101两个主人都愣在原地。
只听她继续道:“但我不喜欢小孩……吵死了。”
又皱紧鼻子:“更不喜欢狗!”
“你们要是想请我们吃饭,家里就不能有一个讨人厌的孩子!更不能有一根狗毛!”
除了开门时说过一句话,后面一直一声不吭的男孩:“……??”
在地上趴得好好的金毛:“…………???”
请人吃饭还被挑挑拣拣的101夫妇两个:“………………?????”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绝世大作精?!
“不在了”的为什么不是她?
女主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被虞黎无情打断:“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也不去你们家吃饭了!”
“没有狗又没有孩子的房间可多的是。”长毛一脸赞同地替她补充道。
“是啊,我看104也挺好。听说阿连的手艺很不错呢。”红裙子笑眯眯地掰开了101女主人落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不不……等等等等!”101的男主人先急了,一叠声地对他们进行挽留,“我敢保证,这栋公寓中再没人比我爱人做饭更好吃了!”
“不就是孩子和狗……”他一把抓住孩子,又提起卧在地上的狗后颈皮,将二者急急推出门外,“小雄,你领着狗在外面玩一会儿!晚点再回来!”
“走!快点!走远点!”
孩子和狗哭唧唧地被赶远了。
女主人狠狠瞪了他一样,似乎并不同意,被男主人毫不留情呵斥,嗓音更满含威胁:“你最好别拎不清!”
相貌温柔的女人讷讷地缩紧脖子,朝玩家露出一个笑,咬牙道:“我这就去清理一下,保证……家、里、不、会、有、一、根、狗、毛。”
虞黎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叫男主人从家里为自己搬出一把椅子——仔细清理过狗毛之后,在走廊中落座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101的夫妇两个满头大汗地将整间房间彻彻底底打扫了一遍——入住这么长时间,他们还从没做过这种事,但想到紧接着就能将这些人第二次请进来……算了,不就是伺候一个作精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二人不断自我激励、充满了干劲。
确定101室一尘不染、更不存在一根狗毛之后,夫妇二人终于再次对门口的三位玩家发出了邀请。
“你们就打算给我们吃那些冷掉的东西?”
没想到这位大小姐依旧不满意。
“我这就再给您热一下……”
跟跟在她身侧的玩家一样,101室的女主人都下意识对她用上敬语了。
“那怎么行?”红裙子替虞黎皱紧眉,呵斥,“大小姐怎么能吃重新加热的剩菜?”
“不……不是剩菜……”女人局促地揉着裙子,“还没人吃过呢……”
“那也不行。”长毛跟着一起挑剔,“加热过的东西口感能比得上新做的?你们就想用那种东西糊弄大小姐?”
女主人:“……”
男主人:“……”
“这样,”连男人都疲惫地几乎抬不起手,只好顺从地对女人劝谏,“你就再给他们做几道菜,毕竟来者是客……”
虞黎哼一声:“记住,八荤八素、八凉八热不能重样。”
“还有,我不吃香菜。”
女主人:“…………”
男主人:“…………”
要不你退出游戏吧你!(╯‵□′)╯︵┻━┻
101女主人满腹委屈地进了厨房,男主人则被虞黎叫住,充作了陪聊。
“我?在这栋公寓住了得有三四年了吧?”他有点不太确定似的,用力回想道,“我在医院里干保安,我爱人是里头的护士,认识她的时候小雄才三岁半……后来我们结了婚,搬进伯利恒……”
不光是虞黎,就连红裙子和长毛都狠狠皱起眉。
如此简短一段话被男人念得磕磕绊绊……就好像背书却根本没背下来似的。
不过……原来小雄并不是他的儿子,难怪他与女主人对小雄的态度截然不同。
“后来102中那对夫妻也搬了进来、然后是103……这栋公寓中可没几家比我们搬进来还早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
“你们为什么愿意将102与103中的秘辛告诉我们?”红裙子冷冷问。
谁会将几年友邻的秘事讲给头一天认识的新人听?
“总不能瞒着你们嘛……那成啥了?岂不是害人?”
一说到这儿,男人可就不结巴了,大方恳切地说道。
“那你老婆进入205是想找什么?”她紧接着又问。
“啊?什么?”
“我老婆去205了?还找东西了?我不知道啊。”
他演技拙劣地装傻。
“你——”红裙子攥紧拳头——又被长毛按住。
走廊中沉默三秒。
“你老婆叫什么名字?”只听虞黎徐徐问。
“……啊?”
似乎没料到她竟然有此一问,男主人一整个怔在原地。
多年夫妻,竟连同床共枕的爱人究竟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么?
“菜做好了。”
没有姓名的女主人逆着光,站在门口,挂上温柔主妇温柔的笑——为丈夫解了围。
“快请进来吧。”她说。
这回,虞黎没再对他们进行为难,而是领着长毛与红裙子——一齐跨过了101的房门。
随着他们身体没入房间之中,101这对夫妻连呼吸几乎都忘了。
好半晌,女主人才终于笑了一声。
像一条鱼终于跳出水面、能呼吸一口真实空气了似的。
她整个人发生脱胎换骨般变化。
“真好啊,”她叹息着,身上那股专属于101女主人的温柔如潮水般褪去。“终于不用套在‘角色’里,当一只连神智也恍恍惚惚、窥不见光的‘木偶’了。”
随即——
“101的女主人没有名字。”
“我的名字是李小婉。”
相互矛盾的两句话从她嘴里再自然不过地说出来了。
“你们想知道为什么要将邻居的秘辛讲给你们听?”李小婉柔柔一笑,“当然是不想让你们上他们家去,好能多来我家两次啊。”
“听说过两点确定一条直线么?”
“虽然‘角色线索’不是点,‘角色’也不是线——但只要拿到两条有关于一个人的角色线索,那这个角色就是你的了。”
她解下围裙,看向红裙子,微微一偏头:“现在,101女主人这个角色——是你的了。”
红裙子面上却没浮现她想象中的恐慌与畏惧。
反而平静地问道:“你们去205是想要找什么?”
“啊,”李小婉并不吝啬将答案告诉一个“将死之人”。
“你也知道,我们原先也都是玩家嘛。遍寻‘game
over’不获——我们都认为,‘gameover’就藏在205之中。”
而即便脱离“角色”,他们也要找到“gameover”才能叫《GAMEameover。
“这样啊。”红裙子点了点头,转头向虞黎问道,“大小姐?”
李小婉和101男主人目光一齐朝虞黎看过去。
不对,不对劲。
都成了“角色”了,这帮人为什么一点也不害怕?
而且竟然还有功夫请示这个作精?
虞黎眸光在101房中转了一圈——落在饭桌的饭菜上,轻轻一皱眉:“这就是你做的东西?这也能算会做菜?”
什……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她怎么还有功夫在这里对她做的菜挑挑拣拣!
“我很不满意。”年轻女孩子轻声说道。
那又怎么样?
夫妻二人怔怔看向她。
“你们重做吧。”她轻飘飘地吩咐。
“……”
“????”
什么?
李小婉简直不知道这个作精在说什么东西。
她……她怎么就能这么不知所谓?
然而——
整间房间忽然在她眼前开始扭曲。
连色彩、连空气,就连时间……好像都扭成漩涡……
下一秒——
李小婉发现自己的位置与玩家们掉了个个。
那位作精大小姐坐在椅子上、左右红裙子和长毛虎视眈眈、跟她的护法似的——叫她目空一切地睥睨着她。
而这三人——根本就没进入101。
或者说,根本就还没有进入101。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小婉再次成了没有姓名的女主人,张大嘴、盯着虞黎。
只听她说:“这个游戏果真没有一点意思。”
语气愈来愈嫌弃:“现在,我不想玩了。”
什……什么?
她这是……在向这栋公寓……向《GAMEOVER》宣战?!
第42章 三号考场11留下吧,永远留在伯利恒……
刚才……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是他们突发了癔症吗?
这帮人……难道这帮人还没有进去?
可是……这位作精大小姐屁.股底下坐着的……无论怎么看都是属于自己家的椅子吧……
101两位主人机械又迷茫的木偶一样,怔怔盯住了空气。
显然,他们对自己的记忆已经不太相信了。
一旦陷入“角色”,他们的自我便无限被削减,即便之前如同虞黎他们一样都是玩家——此刻却好像连“中了天赋”这一可能性都想象不到了。
半晌,那位“热情开朗”的男主人忽而笑了一声。
随着这声低笑,方才冷硬、锋锐、兵戎相接般的真相被戳破,如泡沫般散去了。
“你……你们说什么呢?”他好像什么也没听见、更不明白。
“我记得……你们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上我家来吃一口?我爱人手艺……”
温柔的女主人与他并肩而立。
在后者标准又柔和的“女主人”眸光注视之下,这位男主人分外热情地将自己的台词念完了。
但不管是坐在真皮座椅上的虞黎,还是站在她左右的红裙子与长毛——没有一个人肯顺着他的话从台阶上走下来。
半晌,虞黎才柔柔笑了一声。
——在101两位主人下意识松下一口气,以为形式总算还有缓和余地的时候,只听她说:
“你们就这么想请我吃饭?”
101二人愣住。
总觉得事情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一时间,二人该有的表情凝在面孔上忘了呼吸,怔怔看向她。
“也不是不行。”
虞黎矜持地点了点下巴。
“哦……好……”女主人呆愣愣地应了一声,“那你们就先进……”
“做好了就给我摆到楼道里。”
高贵优雅的女孩子自然而然地说:“从现在开始,你们的房间我们不会再进去。但你们这么热情想要为我做饭——我也不是不能再给你们一个机会。”
男主人:“……?”
女主人:“……???”
这机会给你你要不要啊?!
(╯‵□′)╯︵┻━┻
“你们最好给我清醒一点。”虞黎的嗓音虽柔和,却尖锐地将他们身体中属于“玩家”的一部分捞了上来。
“不管重复多少次,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更关键的是,她已经没耐心再陪他们玩下去了。
二人面色一寸寸沉下去。
属于“玩家”的一部分挣扎着,从“角色”这一囚笼中冒出个头,模模糊糊地,对当前形式做出一个判断。
——这位任性的大小姐已经铁了心不玩这个“游戏”了。
可他们又能怎么样?
从此不再进入租客的房间?
怎么可能?
除非他们再也不想抓到“gameAMEameover了!
在101两位租客成竹在胸、忍不住对视一眼,深深交换对眼前三个玩家讥笑的瞬间——虞黎语气轻柔地提醒:
“你们已经把那只烦人的孩子和爱掉毛的狗忘了?”
什……什么?
一股酥麻麻的寒意顺着夫妇二人的尾椎缓缓爬上脊柱。
坐在真皮座椅上的虞黎拄着下巴看着他们,不疾不徐——语速却又很快地说:“刚才,进入101的是三个人。”
完了。
夫妻二人面色沉沉地坠了下去。
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果然,她继续说道:“但拿到角色线索的就只有两个人。”
由此可知,角色线索不仅与公寓中的租客有关,租客不在房间内时,进入房间的玩家更根本无法得到角色线索。
“那又怎么样?”101的男主人困兽似的,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呵。”红裙子抽出腰间长鞭,冷冷哼一声,说道,“只要将你们都抓住,随便往哪一丢,这栋公寓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们不能去的?”
届时,“gameover”不管藏在哪里——哪怕将整栋公寓翻过来,也都是随便他们抓。
什……什么?
101二位租客着急忙慌地对视一眼,拧身便往房间内跑。
红裙子和长毛却没有半点犹豫,径直便向房间内追了过去。
他们怎么敢就这样直接跟进来!
“你们……你们就那么相信她!”
名叫李小婉的女主人扯着嗓子喊。
“就算她有时间类道具又怎么样?”
“总不可能是天赋吧!哪有这样的天赋!那也太BUG了!”
而道具——如此强大的道具,使用限制更是多如牛毛。
即便不是一次性道具,可用次数一定也是寥寥无几。
他们就不怕追进房间里就再也出不去?
他们可已经在这里拿到过一次角色线索了!
他们刚认识多久啊?
满打满算不过一晚上!
凭什么这样信任她!
即便多少保留着些属于玩家的记忆,101二人到底已经成了“角色”。在真正的玩家面前,那点能称之为“反抗”的武力值就像小孩子蹬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从拧身逃回101到被红裙子和长毛重重甩在101门口,这个过程还不足1分钟。
“等等!”李小婉急急喊了一声,虞黎却像根本听不见似的。
浓重的扭曲感再次袭来。
色彩、空气、时间……再次扭成漩涡。
等眼前的一切再次清晰呈现的时候,李小婉险些一个跟头折在地上。
“你们就这么不愿意听话?”
属于“玩家”的一部分再次急速褪去之前——被虞黎不太高兴的语气又一次捞了起来。
“我们无仇无怨,”站在虞黎身侧的红裙子微不可察地捂住肚子,没有血色的嘴唇上下碰了碰,说道,“我们只想找到‘gameover’结束游戏……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听话……?”
趴在地上的男主人头脸都深深地埋在地上。闻言,闷闷地笑了起来——猛一仰头,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喊道:“怎么听话!”
“怎么能听话!”
他嗓音带上困兽般绝望的哭腔:“你们知不知道我进入游戏、变成这个男人多久了?”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
“……我自己也不知道。”
“乖乖听话叫你们出去……谁又知道什么时候下一局游戏才会开启?”
“那时……我还能记得我是一个玩家吗?”
即便侥幸骗一位玩家取代了他的角色——他重新作为玩家找到“gameover”……从这里出去的,又是他,还是“101男主人”?
“可是……”长毛拢了下额前散落的碎发,语气平和、又循循善诱,“之后的事……何不之后再说呢?”
什……什么?
101两位租客齐齐仰起脑袋看向他。
被众人注视着的长毛似乎不太好意思似的笑了下,继续说道:“既然是还没发生的事,那无论如何都还有一丝希望。你们又何必现在就叫自己陷入绝境?”
“毕竟,就算你们不愿意配合,我们也有的是办法叫你们配合……那你们可就要多吃不少苦头了。”
他……
红裙子没忍住扭头看长毛一眼。
这才发现,这个内向腼腆、不太显眼的年轻男人略长发丝遮挡下的是一张格外清秀温润的面庞。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他的气质与最先见着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101男主人张了张嘴,看一眼长毛、又看一眼虞黎,似乎已经被说动了。
“那……那你们找到‘gameover’后必须将‘gameover’的位置也告诉我们才行……否则即便拼个鱼死网破,我也绝不会叫你们顺利通关的!”他色厉内荏地讨价还价。
“那当然没问题。”长毛好脾气地答。
101男主人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去扶依旧倒在地上的妻子。
然而——
才被男人从地上拉起来,李小婉就猛地将男人往前一推——在红裙子急急护住自己的肚子和身侧虞黎的时候,李小婉已经顺势躲进了房间之内,并“嘭——”一声,关上了房门。
“你……你这是干什么?”
男主人好像比玩家更加愤怒,扯着脖子,将脸都喊红了:“你就这么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
半晌,李小婉才哑着嗓子答:“我还是不信。”
“回溯时间这样的能力……怎么可能无限度地使用?”
“有本事……有本事你就再把我抓出去好了!反正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逃进来!”
“你!”连男主人眼睛都被她气得狠狠瞪圆了——更畏惧地捂住脑袋,生怕下一秒就会降临的天旋地转将他一个跟头甩在地上。
虞黎更轻轻哼一声。
浓重的扭曲感果然再次落到每个人头上。
一切倒退着回归原位,101两位租客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眩晕,直直栽倒在地上。
然而——
李小婉却反而笑出了声。
“看来你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肯代替我们作为公寓中的角色而活了。”
这样不讲道理的话竟被她这么自然地吐了出来。
她继续低低地笑了半晌,说道:“多亏了205那位租客……叫我们想起我们曾还是与你们一样的玩家。”
这关205的租客什么事?
红裙子狠狠拧紧眉。
“难道你们就没想过?大家都是玩家……谁说我们就没有天赋呢?”
不知怎么,红裙子恍然一下子明白了朋克头死之前想要说的话。
他是想要提醒他们公寓中的租客能使用天赋能力!
同时,她更一下子明白了公寓中这些租客究竟是通过什么渠道交流的,恐怕……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不愿意取代我们生活在公寓中了。”
“回到我们的大本营!”
她话音未落,虞黎先腾一下子从座椅上站起身,脆声呵道。
“呵呵哈哈呵呵哈哈哈哈……”
目送着红裙子飞一样的背影,李小婉止不住地笑出声:“我当然知道拖延时间一点用也没有……但我也只是想拖延时间罢了。”
“欢迎。”
她的声音与公寓中一声沉闷的钟声同时响起。
“欢迎。”
“亲爱的租客,欢迎选择伯利恒公寓。”
“您将入住205号房间。”
“请准备,您热情好客的邻居们将精心为您准备一场新邻居见面会。”
“请准时参加哟!”
快点!再快点!
红裙子一手捂住后腰,一手攥紧长鞭,将残影都跑了出来——却只来得及看见205门口层层叠叠的“邻居”们,和留守在205之中老太太那一张煞白、苍老的脸。
她们遥遥相对的目光与时间一起扭曲、模糊了。
等红裙子再次在101门前站定的时候——她没有犹豫,一拧身,飞速朝楼上跑了过去。
“没有用的!”李小婉在她身后尖利地喊道,“不管你们回溯多少次,都改不了你们要入住205的事实!”
“来吧!住进伯利恒!谁也别想从这里离开了!”
怎么可能!
红裙子紧紧抿着唇,拿出比上一回快了不知多少被的速度。
然而——
“欢迎。”
“亲爱的租客,欢迎选择伯利恒公寓。”
“您将入住……”
红裙子再次看见的,依旧是205门口层层叠叠的“邻居”们,和老太太那一张煞白、苍老的脸。
这一回,她的目光中多了丝恐慌、绝望——与红裙子没能看懂的绝然。
等等!
再等等!
她能赶得及的!
红裙子低吼一声,扬声道:“大小姐!再来一次!”
不用她说完,扭曲感已经再一次兢兢业业地将她卷到101门口。
第三次、第四次……
为什么总是差一点!
这帮人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将他们变成了真正的租客?
变成真正的租客……究竟会怎么样?
第五次营救大本营失败时,几乎被淹没在层叠租客中的老太太终于朝裙底渗出点点红梅的红裙子露出个笑:“还有一个办法。”
她声音很轻:“没关系的,告诉大小姐,再来一次吧。”
她……她还有什么办法?
第六次向楼上冲过去的红裙子没在中途就听见沉闷的钟声,更没听见“欢迎入住”的那道黏腻、叫她止不住胃酸上涌的播报。
然而——
这一回,透过层叠的租客,她也没能看见老太太那张煞白、苍老的脸。
红裙子眸光颤抖着下移,在伯利恒公寓一窝蜂一样堵在205门口租客层层叠叠的双腿之间——看见了属于老太太的身体。
僵硬、失活的……尸体。
她……这就是她的办法?
她怎么……她怎么可以……
不……不应该是这样……
红裙子小兽一般,捂着肚子,再次深深地低吼一声。
“大……大小姐……”
再开口时,她发觉自己声音已经连不成字句,嗓子更哑得吓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眼前就是层叠、面上挂着僵硬笑容的租客……以及老太太的尸体……她还能怎么办?
“我知道了。”
属于虞黎轻柔、向来带着些全世界都该为她服务似的颐指气使的声音却一阵强心剂似的,将她神智牢牢扎在地上,为她确定了方向。
下一秒——
眩晕感携着从未有过的安心在今夜不知第几次降落——红裙子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等101的房门再一次出现在眼前时。
红裙子听见虞黎扬声说:“不管你打算做什么,都立刻给我停下来。”
“哈?”李小婉正要回话,红裙子冷冷一声“闭嘴”已经打了过去。
她知道,虞黎这话是说给老太太听的。
楼上的老太太似乎也明白了。
她嗓音平和又宽容:“没关系……没关系的……在游戏中死亡只会弹出游戏而已,你们用不着担心我……”
“你在说什么鬼话!”
虞黎小脸沉下来,嗓音也瞬间像揉了碎冰:“就连我的话你也不听?”
都这时候了她怎么还这么作啊?
老太太不禁真的生出一种看待孙辈的无奈:“来不及解释了,你……”
“你如果敢死,不管多少次,我都会再叫你活过来。”
“谁也别想在今天将你的命从我手里
抢走——你自己也不行。”
老太太张张嘴。
伯利恒公寓租客的脸几乎贴在她面颊上了。
如果她不自杀……她想不到任何办法能阻止他们成为这里的租客、入住205了……
“入住205能算什么坏事?”虞黎扬了扬下巴,“长毛,扶我起来。”
在101夫妻俩的目光中,虞黎、红裙子、长毛三人一步一步踏上通往二楼的阶梯——几乎同时,沉闷的钟声与欢迎入住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完全转过阶梯后,伯利恒所有租客的面庞便整齐地怼在了虞黎面前。
他们个个带着笑,齐声说:“欢迎啊,欢迎入住伯利恒。”
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却连个眼神也吝啬落到他们身上。
只微微碰了碰红唇,问道:“你们想为我举办一场见面会?”
……?
租客们脸上的笑缓缓凝住。
直觉告诉他们,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对劲。
果然,漂亮女孩子蹙起眉:“我都进来这么久了,你们现在才想起来为我举办欢迎会?”
…………???
她在说什么玩意啊?!
租客们一整个傻住。
“一点觉悟也没有的东西!”
虞黎反而生气了,狠狠蹙紧眉,训斥道:“但现在总算不算太晚。”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去给我布置场地、准备节目?”
“你们以为我就有那么好糊弄?”
………………?????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绝世大作精啊!?
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作精大小姐自顾说道:“我最多只能给你们一个小时时间!现在——都立刻从205、从她面前给我走开!”
第43章 三号考场12坟墓外的天光。
“一小时后,请准时参加热情好客好邻居们为您准备的见面会。”
205外,黑压压的租客们终于不紧不慢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们还有什么可急的呢?
虽然不能再与玩家的身份发生置换、脱离游戏,可成了“租客”的玩家已经与他们完成了攻守置换。
就算那个讨人厌的作精大小姐再能拖延又怎么样?
只要一小时后的新邻居见面会如期举行,这帮玩家就要像他们一样,永远在公寓中住下来,永远留在伯利恒。
而他们根本没有办法阻止新邻居见面会的到来。
“除非……除非能立刻找到‘gameover’……”
老太太满嘴苦涩地喃喃。
“你们真不该管我的死活。”她尚且不甘心地说。
“寸头的尸体就在一边摆着呢。”红裙子煞白着一张脸,她吞了不知多少治疗类道具,堪堪将“怀孕中”状态保持住,没一发不可收拾地滑向“流产中”致使角色ooc。
显然,老太太私自赴死的行为叫她老大不满意。
虽身体难受极了,还是挣扎着说道:“在游戏中死亡会弹出游戏只是监考官的一面之词——谁知道是怎么弹出游戏?他连通关奖励都会骗我们,我们怎么确定他在这方面说的就是真话?”
即便是真话,谁又知道里头会有多少个坑?
老太太知道对方是牵挂着自己的那一个救命之恩,不愿意叫她在眼前就这么死了,便也讷讷地止住了话头。
“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长毛一边为虞黎倒了杯水——体贴入微,就连水温都是标准的38℃——一边扭头朝老太太问道。
“他们怎么就叫我们真的成了入住205的租客了?”
老太太沉着脸,眯了眯眼:“你们走后没多久,202的那对姐妹就又一次折了回来。”
知道给这帮租客开门准没好事的老太太当然不会傻到去给她们开门,她虽然没有红裙子那样的武力值,能将自己壁虎似的挂在吊灯上,但只要加以小心,也完全足够控制着大波浪为那对姐妹开门了。
在虞黎与101两个租客有关于时间的博弈之际,她也来来回回与这对姐妹多次拉扯。
然而——
在租客们得知他们已经完全参破了公寓与租客的秘密,她最关键的筹码便就此破裂了。
谁甘愿在明知绝境的情况下独自去走那一条死路呢?
即便是死,大波浪也要拉他们下水,叫他们与她一同坠入绝境。
而第三次给公寓中的租客开门的后果,就是成为真正入住的租客。
“啊,”长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受了公寓中租客的拜访可不就成了公寓中的正式住户了么。”
“这个公寓还是为玩家留了活路的,不管是进入房间拿上角色线索还是将原有租客邀请入房间达成‘待客’状态都不是一下子就丢掉性命。”
从某种角度上看,《GAMEOVER》已经算非常完善并人性化的游戏了。
这话说的……好像他自己不是玩家似的。
红裙子没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
“而后面几次,不知出于谁的天赋——‘楼上的人踩上楼梯的一刹那’被跟‘开门进入205’连在了一起。”
无论红裙子有多努力——她越是努力,他们成为真正租客便就越快。
而考试题目又催命似的,叫老太太根本没有“不开门”这样一个选择。
在那种情况下,除了身体死亡,达到物理意义上的无法开门,她想不到任何办法。
老太太重重叹一口气,问道:“咱们现在还能怎么办呢?”
几个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虞黎。
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眸光映照着盛满温水的玻璃杯沿,忽然说道:“少了三个人。”
什么三个人?
“啊,”长毛恍然,“你是说105的老王和104那个叫落落的女孩子。”
就连203中除了朋克头谁也没见过那个男人都出现在205门口,但怎么偏偏老王和落落没有出现呢?
可……这不是两个人吗?
红裙子和老太太不明所以。
长毛忽然嘶了口气,说道:“不对……还有第三个人。”
“华光。”
“102中消失的妻子——华光。”
虞黎和长毛异口同声地说。
“可她不是消失……”红裙子迷茫地喃喃。
“公寓中的租客多次提到,多年来走出公寓的就只有205那位一个人,华光又能怎么消失?”长毛拢了拢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挺俊的鼻尖——替虞黎向老太太和红裙子解释道,“又是哪种形式的消失?”
从102那位丈夫的反应基本可以排除华光死亡的可能性,那没死亡的华光为什么没像其他租客一样出现在205门口、逼迫着老太太开门,将他们一行人全部变成真正入住伯利恒的租客呢?
“那我们接下来……”老太太皱紧了眉。
“要再去一次105。”
虞黎抬起手,想要叫“绣花的手”扶着自己起身——长毛却比这只手更快一步,轻轻将虞黎拉了起来——还语气温和地将虞黎要说的台词先一步吐了出来。????
绣花的手迷茫地转了两圈,缓缓朝着年轻的长发男人竖起一根中指-
“……我不是说了,即便是我这里,你也不要再来了吗?”
105内,老王低沉的声音闷闷地从门后响起来,似乎不太耐烦似的,催促道:“快回去!我是不会再叫你进来的!”
虞黎不疾不徐、慢悠悠问道:“就连大家为我举办的新邻居见面会你也不愿意参加?”
“什么?”老王吃了一惊,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事,“什么新邻居见面会?”
“你……你已经准备正式入住205了?”
“对呀。”虞黎语气轻柔,根本没将这件事当回事似的,皱眉说道,“205中什么也没有。”
“你把门打开,我要进去洗漱换衣服!”
“你——”
老王沉默半晌,嗓音蒙上一层说不清的苦涩,许久,终于才下定决心,连脚步声都渐渐远离
了房门,说道:“我不方便给你开门,你回去吧。”
红裙子眉头一皱,急得上手便要去敲眼前的防盗门——被长毛单手按住了。
只听虞黎继续说:“你不方便,就让华光替我开门。”
105房门内的脚步声一停。
半晌,老王才干巴巴地丢下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华光?华光不在这里?她真的失踪了?”
虞黎叹息着摇摇头:“那司机叫我带给她的戒指不如就丢了吧。”
105房门内外同时迎来久久的沉寂。
在虞黎转过身,招呼上自己的三个跟班,下令上楼回去的时候,105房内终于响起急切的脚步声。
以及一道低哑的女声:“等等!拜托!等等!”
105的防盗门猛一下子被拉开了。
一个身形削瘦、颧骨高耸——却烫着五颜六色爆炸头、更涂着七彩眼影,活脱脱一个杀马特的女人喘着气,出现在门后。
她双目撑得通红,声音又急又轻,像怕戳破眼前的一个梦境。
“你……你说什么?什么戒指?”
“司机……是司集吗?司集托你带给我的戒指?”
“我……我就是华光!”
她目光急急地在虞黎身后转了一圈:“司集人呢?他在哪?为什么……”
不知想到什么,她几乎落泪了。
“你怎么跟我们大小姐说话的?”红裙子皱紧眉,“还不快让我们进去!”
华光这才想起拧身看向身后的老王,满眼乞求。
老王叹口气,认命道:“进来吧。”-
华光抚摸着无名指上那圈简单的金戒指,眸光缱绻又温柔:“打小我就念叨着想要一枚金戒指,那时他总说我眼光老土,可我知道,高考完他就找了零工,想要赚钱为我买一枚金戒指……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但他奶奶忽然查出了癌症——那时他们一家子才知道,他爸被人骗着迷上了赌.博,他们家家产都被他爸拿去赌光了,就连那套老房子都抵押了进去。”
“一切急转而下。”
在虞黎简短几句将上个副本与司机的消亡讲给她后,这个女人就接连晕倒了三次,连落泪的力气也没有了。此刻语气平和下来,唇角甚至带上点若有如无的笑意:“他连大学也没上,一时间打了三份工,才勉强叫那个家支撑下去。”
“可没多久,他奶奶再受不了这样拖累一整个家的日子,一条床单将自己吊死了。”
“后来他妈也神情恍惚、出了车祸……他爸?早叫人打死了。”
“我父母拦着不让我往火坑里跳……”华光又笑了一声,“但我还是嫁给了他。”
“我愿意……我愿意的。”
“我们结婚后虽然背着一身债,但我们有手有脚的……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后来境况好转,我们的孩子出生了……他却失踪了。”
无声的泪珠终究再次爬上这个削瘦女人的面颊。
“原来他是进了副本……没多久我竟也进了副本。”
“是报应吗?”她轻声说,“可我们做错了什么呢?”
“小宝才八岁……”
“太缺钱了……我们真的太缺钱了啊……”
轻轻的一声叹息穿破这个绝望女人的自述。
长毛拢着手,嗓音迷雾一般,叫人沉醉:“你们听说过么?”
“凡是被卷进副本中的玩家……没有谁是人品值高尚的好人。”
落到如今这个境地,没有谁是纯善无辜的可怜人。
华光一怔,泪珠顿时更汹涌地滚上面颊。
“别哭了。”老太太面色古怪地看长毛一眼,朝华光道,“你为什么在这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华光哽咽着,说道:“这都多亏了上周才从205搬走的租客……”
虞黎轻轻拧紧了眉尖。
“他真是一个好人。”华光满面感激,“那时我浑浑噩噩地作为102男主人的妻子活在公寓中,与他一起就……就那件事进行善后……是那个年轻人叫我想起了自己曾还是一个玩家。”
她忽然扭头看了眼长毛,犹犹豫豫地:“说起来,那位租客的气质跟他有点像……”
长毛不太好意思地朝她露出个笑。
——如此便不太像了。
华光扭过头,继续说道:“想起自己究竟是谁之后,我再也不能忍受与一个陌生男人充作夫妻生活在一起。更不愿意去……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就算只是为了给小宝积德,我也不愿意。”
她知道,如果将进入游戏的玩家骗进房中,拿上她扮演的这个角色的线索,她还有机会从这栋魔鬼公寓中逃出去……可她不愿意。
不管因为什么,她也不想再害人了。
“是老王收留了我,自那时起,我便躲进了老王家里……这里没有人愿意来,所以藏了这么久,他们也只知道我‘失踪’了,却无论如何也找不上这里来。”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上这里来?”老太太敏锐地问道。
“怎么会愿意来这儿呢?”华光理所当然地摆摆手,“老王跟公寓中的其他角色不一样,他不愿意跟他们同流合污,更不愿意将玩家骗进来取代自己的角色……你们敲门时老王不也不愿意给你们开门吗?”
“你们也发现了,即便是公寓中的‘角色’,内里坐着的‘玩家’那少有的清醒劲儿上来时唯一想做的也只是寻找‘gameover’。公寓中一共就这么一点空间,这些房间早被他们翻过不知多少遍了。”
“只有205,里面没有‘预备租客’时他们根本就进不去。”
“他们没事上老王这里来干嘛?”
“谁又能想到向来跟公寓中谁也不对付的老王愿意收留我?”
“205中根本就没有‘gameover’。”
老太太皱着眉说道。
“我和长毛在其中翻找了不知多少遍……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能算是‘gameover’的东西。”
总不能将房内物品一个一个试着塞进玻璃容器中看是不是“gameover”吧?
“哎。”华光重重叹了口气。
“所以——除了205的上一位租客,从没有任何人从这栋公寓里出去啊。”
“从没有人找到过‘gameAMEOVER》更从没有结束过。”
什……什么?
老太太和红裙子对视一眼,被这个消息惊得呼吸都凝滞了。
如果从没有人从这个游戏中离开过……他们真的还能从这里出去吗?
“不对……这不对啊!”
红裙子急急道:“那之前进来的玩家都上哪去了?”
即便有一部分在无知无觉中就成了公寓中的“角色”,那剩下的呢?从“角色”状态成功脱身的玩家呢?
他们又上哪去了?
华光面色古怪地看她一眼:“难道你从没做过考试题目?”
考试题目……红裙子才升起来的一颗心直直又坠了下去。
她怎么忘了考试题目!
看来迟迟找不到“gameover”的那些玩家全部死于副本“三号考场”刁钻的考试题目了。
那他们应该怎么办?
他们还能怎么办?
忽然,安静坐在一旁的虞黎轻轻哼一声,说道:“接下来,你们就全听我的。”
难道……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她。
只听她说:“华光,我要你从105中走出去。”
“……啊?”华光长大了嘴巴。
“别傻怔着。”对跟华光一样呆滞的红裙子三人不满,虞黎蹙眉,说道,“你们也有你们要做的事!”
“‘gameover’是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我已经知道了。”
什……什么!?
同她一样安静坐在一旁喝茶的老王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擦干茶渍,满脸不可置信:“知道……你知道了?不可能吧!”
虞黎却只沉默看他一眼,显然不想多做解释——只朝华光扬了扬下巴:“现在,你去102,将你的‘丈夫’带到这间房里来。”
华光张张嘴,看一眼手中的戒指,又闭上了嘴,说道:“我……我会帮你们的。”-
接下来,除虞黎外,每个人都一脸懵逼。
“绣花的手”早早被她放了出来,正手速飞快地为她编织一条华丽精美的
长裙。
老王的厨房更早早被征用了,红裙子和老太太都被打发去里头忙活。
长毛也没闲着,代替抽不出空的“手”随时听虞黎吩咐为她打杂。
只有她和老王,悠哉舒适地在105中坐定。
等102男主人被华光带进105之后,冷不丁被这么多人伺候的老王屁.股底下都要长钉子了。
“我……我看看能不能上厨房去帮个忙。”老头儿起身便要走。
“你坐下。”被虞黎语气轻柔又不容拒绝地制止。
“您年纪大了,好好坐着吧。”长毛笑着安抚道。
那个老太太年纪跟他也差不多吧?
老王不太自在地又抿了一大口茶水。
这三堂会审似的架势……102男主人彻底懵了。
看向失踪已久的妻子,忍不住问道:“这么长时间你到底上哪儿去了?你……你领我上这儿来干啥啊?”
“大、大小姐……人给您带到了。”华光同样不明所以地说道。
“大小姐?”102男主人一惊,“你……你怎么管她叫大小姐?”
他顿觉不好,转身便想夺门而出。
“按住他!”虞黎毫不留情地向长打杂小弟毛吩咐。
下一秒——
男人就被死死抓住、压到了虞黎跟前。
红裙子那一个隔绝任何与外界联系的道具更同一时间被用在了他身上,叫他没法向其他租客通风报信。
男人剧烈挣扎,不可置信地看向华光,怒喝道:“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跟这些人搅在一起来害我?我们可是夫妻!”
“我们不是!”华光大声驳斥,“你已经完全迷失自我了……我们根本不是夫妻!这不过是我们扮演的角色!”
男人似乎被吓了一跳,怔怔盯着她两秒,忽而道:“这……这是你们那个葬爱家族什么新的非主流模式吗?”
华光似乎再也忍不下去了:“什么葬爱家族……是杀马特的是那个角色……根本就不是我!”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我……你……你别生气……”这个壮汉被“妻子”凶得微微红了眼眶。
他这模样看得屁.股长钉子的老王更加难受了,狠狠灌下两大口茶才叫自己勉强又坐了下来。
“我问你。”虞黎语气轻柔地朝他开了口,“在没有‘新租客’来看房子时,你们这个公寓是什么样的?你们要怎样在里头生活?”
与对待华光温顺小白兔一样的态度截然不同,102男主人目光一落到虞黎身上,就像看见了什么仇人似的,梗起脖子,硬邦邦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好好回答她的问题!”华光用力朝他后脑扇了一巴掌。
男人委屈地撇撇嘴,老实道:“你们不来就不来呗……我们当然是该怎么样继续怎么样啊。”
老王握紧茶杯的手指猛然一僵。
“这么说……”长毛笑眯眯地接过了虞黎的审问,继续问道,“你们该骗——还是绑架?新的孕妇进来、剖出婴儿、杀死孕妇、将她们尸体砌在墙中……就依旧是这样做的……对吧?”
“对啊。”男人理所应当地说。
也就是说,即便“玩家”不存在,伯利恒公寓依然屹立在某个世界的某处,不停吞噬婴儿与其母体的生命。
“我们这里头可是涉及完整的产业链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断了?”似乎觉得他们才是不正常、不明事理的那一个,男人古怪地看他们一眼,补充道。
“这些你可从没与我说过……”老王喃喃。
华光嗫嚅着:“对不起……但我也刚进入游戏不久……我根本不知道……”
“好了。”长毛替虞黎摆摆手,“大小姐已经没有什么还要问你的了。”
他三两下将男人捆成个粽子、丢向一旁,又向虞黎请示:“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呢?大小姐。”
虞黎看向华光,说道:“现在,你去104,将落落单独带过来。”
华光看一眼老王,有些愧疚地点点头,飞速从105走了出去。
“等等!等等啊!华光!你上哪去?”102男人挣扎着,在她身后遥遥喊道。
然而——很快便被隔音良好的防盗门完全吞没、半个字没能传进华光耳中-
约莫十来分钟后,落落才终于姗姗来迟。
久不出门的新晋孕妇小心翼翼护着自己并不明显的肚子,一脸狐疑:“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啊?欸?怎么还有个人被捆起来……”
“他们夫妻俩吵架了,正在闹别扭呢。”长毛好脾气地向她解释。
“啊……”落落点点头,随即又像不知想到什么似的,低头露出一脸甜蜜的笑容,说道,“阿连可从不会跟我闹别扭。”
“……”
在座几个人都有点无语。
接下来,在虞黎的吩咐下,长毛耐心细致地将“游戏”“玩家”“gameover”向落落讲了一遍又一遍。
但不管长毛怎么说,迎接他的永远是落落一张懵懂、迷茫的脸。
“你……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她好像根本听不懂,一副心思全在“阿连”与腹中的胎儿上。
坐得久了,甚至蹙眉嘟嘴,嚷嚷着要回家。
“阿连不让我出门的,我私自出来可不能待这么久,我要回去了。”
没有人拦她,因为她临走前还神神秘秘地像众人祈求:“可千万不能将我偷偷溜出来做客的事叫阿连知道啊!他会担心疯了的。”
同为角色,落落却半点不会激起作为“玩家”的意识。
为了维持公寓的运转,属于她的一部分被强行抹杀了。
这个游戏、这栋公寓,将持续不断地吞噬无数的婴儿、无数个落落。
等老王再一口浓茶划过喉管的时候——才发觉不知不觉间茶已经彻底亮了。
带上难以下咽的腥气。
“绣花的手”已经完成的工作,红裙子和老太太也做好了晚餐——虞黎再一次向他发出邀请:“我要去参加新邻居见面会,你去不去?”
老王看向她,恍惚间,透过她看见了多年前的阿芬。
他……他不能去……阿芬……
“阿芬还是阿芬吗?”
虞黎轻声说。
“阿芬的身体一批又一批,捆住无数玩家。”
“玩家扮演阿芬,一幕又一幕,上演残忍的惨剧。”
这栋公寓,永远困住了阿芬的灵魂。
老王看着她,猛灌一口茶——终于放下了茶杯。
笑道:
“原来你都知道了……”
“我有一个请求。”
“可以……可以再为我与阿芬照一张合照吗?”-
即便102那男人不知所踪,新邻居见面会依旧如期举行。
伯利恒公寓中的租客们兴高采烈地聚在一起,庆祝新邻居即将与他们同坠地狱——并再造更多个地狱。
“三号考场”专属的考试题目再次在玩家面前展开。
【这是你将要在“三号考场”作答的第六道题目。】
【第六题,请问,如果新邻居
见面会不允许任何租客携带玻璃容器,你会打碎自己的玻璃容器吗?】
【A,打碎。B,打碎。C,那必须打碎呀。】
没有人在意这一道考试题目。
因为老王,不算硬朗的身板走在最前方,替他们挡住了层层叠叠的大部人影。
租客中间,盲眼阿芬挂着同他们一样的笑容——与疑惑。
“老王来干什么?”
他们想。
“我在这儿干了三十几年门卫。”老王摇头,竟有心思同落在他身后的虞黎打趣自己,“却连一个邻居也不了解。”
怎么了解呢,邻居的芯子不停更换……谁能了解呢?
他舒了口气:“我本以为我会老死在这栋公寓中。但原来……我也能为自己选择一块儿坟墓。”
他脚步停住,对拎着相机的长毛说:“来,就在这儿,再给我们照一张相吧。”
他转过身,如同三十三年前一样,笑得开心,伸出大拇指比了个赞。
他身后——人群中的盲眼阿芬同样笑着——只是看着远比他更苍老了。
相机的闪光在他瞳仁中一闪而过。
随即——这个男人从容地走进了玻璃容器。
老王,就是能叫《GAMEameover的那个“gameover”。
身为伯利恒公寓的门卫、连接现实与游戏唯一一个真实、具有自我的存在,老王不是一个角色,身上没带着线索,只有他,才能是那个无论谁都遍寻不获的“gameover”。
伯利恒像一座坟墓,困了他三十三年。
三十三年,他不曾踏出过公寓、不曾窥见哪怕一丁点天光。
今天,他走进另一座坟墓——但终于,能再次窥见外面的天光。
伯利恒破碎了。
《GAMEOVER》终于迎来了gameover。
“你认识段烬吗?”
公寓与租客灰飞一样在眼前散去,长毛将拍立得落下的照片递到虞黎手里,轻轻一松手,相机便被他收进容纳道具。
这个年轻男人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
“大小姐。”
他笑了下,在虞黎愈发冰冷的眸光中说:
“在我的上一个考区,我曾遇见一个叫段烬的玩家。他也有着这样的眼神。”
“现在……他已经成了一块速冻生肉吧。”
“如果你想见他的话,可以考虑换去‘速冻生鲜’考区。”年轻男人语气文雅礼貌地提醒。
第44章 三号考场13段烬是一条速冻生鱼。……
《GAMEOVER》一结束,活着出来的三个玩家就立即打碎了手中的玻璃容器。
第六题平安无事地飘过。
——而长毛,已经原地蒸发般消失不见了。
“从在101门前开始……或者更早,”祛除了“怀孕中”状态的红裙子整个人焕然一新,战力水平提升两倍不止。皱眉沉吟道,“长毛这个人……就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也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只是从那时开始不再隐藏了。
老太太点头。
在劝说华光时,长毛就带给她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现在看来,他果真有问题。
可是……
“他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就爱丢人现眼的显眼包。”虞黎毫不客气的点评。
显然,她已经知道得很清楚长毛——或者短暂上了长毛身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了。
不等红裙子和老太太详细询问,一道女声便斜斜地插了进来。
一道略有些耳熟的女声。
“那个……你们都出来了啊?”他挺热情地朝她们招呼。
虞黎与红裙子和老太太循声侧过头——就见面容尚且带着些青涩的寸头长手长脚地站着,再次招呼她们一声——用那道女声、属于瘦长脸监考官的女声,招呼了她们一声。
而他身上,正穿着属于那一个瘦长脸监考官的黑底白领大袍子。
“那什么……现在,负责这一片的监考官就是我了。”这位新晋监考官挠了挠脑袋,朝就在昨晚还在同一个游戏中闯关的同伴们咧出一个拉至嘴角的笑容。
看着与“玩家”寸头,没有一点区别。
但红裙子与老太太面色还是瞬间便沉了下去。
老太太更从心底升腾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后怕。
多亏大小姐救了她……
这个坑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被弹出游戏确实不会死……但会变成监考官。
监考官……究竟算什么东西?
最重要的是……变成监考官还能离开副本吗?
对于自己的死亡及变成监考官这件事寸头似乎没有任何不满——对于在距离得到通关线索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只有一同参加游戏的同伴获得了这样的机会自己却成了要送出这个线索的人他也没有任何不满。
更没有对自己的同伴生出任何责怪与嫉妒……
甚至对她们有点感谢似的,因而分外热情。
“朋克头哪去了?你知不知道?”老太太沉吟着问道。
寸头“嘶”一声:“这可不兴乱说啊。”
“不过嘛,咱们也算是同一场游戏出来的交情了,稍微跟你们透露一点也无妨。”
寸头摇了摇头,又叹口气——一脸惋惜地说道:“他答题失败、被剥夺了考试资格,对于我们这个考区可就没有任何作用了嘛。”
“他还没死?”
“那他上哪去了?”
“他被送去了另外一个考区。”
老太太、红裙子,与虞黎齐声说道。
“不愧是大小姐……果然聪明。”寸头低低一笑,却不肯再说了。
“那长毛呢?你是不是也知道他上哪去了?”红裙子追问道。
寸头点点头:“我确实知道。”
“他在哪?”
“但我不能告诉你们。”
这个年轻的寸头男人一低头,沉吟道:“我只能告诉你们,叫这么大一个考场运行下去可不是只有考官、监考官——与考生就行。”
那还要什么东西?
“好了。”寸头面上笑容一收,两条嘴角向下一拉,整张脸便深深地耷拉下来——看着倒像是那一个瘦长脸的前任监考官了。
他换上一幅公事公办的语气:
“现在就由我将游戏通关的奖励告诉你们。”
他吐字清晰、一字一顿地说:“通关副本的一个必要条件是……。”
“啊……”红裙子和老太太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她们说。?
虞黎蹙起眉。
“通关副本的必要条件是什么?”她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通关副本的一个必要条件是……。”寸头微笑着又朝着她重复了一遍。
“哎呀,我们之前竟一点也没往这方面想!”红裙子与老太太连连点头。?
虞黎眉头蹙得更紧。
“你,把他的话再重复一遍。”她朝红裙子微微抬了抬下巴。
红裙子满面狐疑、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将寸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通关副本的一个必要条件是……。”
通关副本的一个必要条件究竟是什么?
虞黎两条细眉几乎拧成结。
因而她目光一落到老太太身上,老太太就再次将寸头的话重复了一遍:“通关副本的一个必要条件是……。”
“怎么啦?”眼前的三个人挂上同款的微笑,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齐声朝着虞黎问道,“大小姐,您还不知道通关游戏的必要条件是什么吗?”-
寸头何必嫉妒她们呢?
寸头又有什么好不满的呢?
毕竟,即便将通关副本的必要条件告诉她们,她们也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通关条件就不能脱离副本……若是一辈子不能脱离副本,那作为一个监考官可就比作为一个考生的优势多太多了。
“通关副本的必要条件是……”
红裙子和老太太大眼瞪小眼,显然,寸头一走,她们就也说不上来通关副本的必要条件究竟是什么了。
事实上,她们也从未亲口说出过通关副本的必要条件究竟是什么。
“刚才就像中了邪一样……”
她们为什么就认为自己知道了通关副本的必要条件是什么?
寸头真将这个“条件”告诉她们了吗?
不待她们细想,属于三号考场的另一道题目已经在眼前展开。
【25号考生,你好。】
【这是你将要在“三号考场”作答的第七道题目。(附加题)】
【第七题:恭喜你,获得了宝贵的换区机会。请问,你是否选择前往其他考区?】
【A,前往素质教育考区(没有素质的考生都说好哦!)。B,前往速冻生鲜考区(大夏天的不考虑来降个温吗)。C,继续留在游戏人生考区(来都来了,还能走是咋滴?)。】
“在每一次游戏过后,都有几率获得调换考区的机会。我在上个游戏中认识的一位玩家说,若是游戏简单,便一连好几局也碰不上这样的机会。但若是游戏困难、九死无生,可能一局游戏过后就能碰上这样的机会。”红裙子向虞黎解释道。
可没人知道,自己该进入的究竟是什么考区。
而相比于一听就不像什么好东西的素质教育与完全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速冻生鲜,显然还是游戏人生更加靠谱——虽然这里的游戏一个比一个刁钻,但至少还能叫玩家知道考试形式是玩游戏,谁知道另外两个考区究竟要考什么?
几乎没有犹豫,红裙子和老太太就选择继续留在游戏人生考区。
但虞黎蹙着眉头、一脸不高兴地朝着选项B按了下去。
【25号考生,“第七题”答案已提交,你即将前往[速冻生鲜]考区,请做好准备。】
没想到分离来得如此突然,红裙子和老太太与虞黎交换了联络方式,简短地约好了会分头收集有关于通关副本的情报,有什么线索都会第一时间报告给她,叫她心里有个数。
“绣花的手”代替虞黎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即——
眩晕程度堪比“一次不行就二三四五六七次”天赋效果的扭曲感就裹挟着虞黎,一眨眼间,便叫她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红裙子和老太太对视一眼。
心头担忧。
[速冻生鲜]考区究竟是什么样的?
危不危险?好不好玩?
最主要的是……没了她们还能有人伺候好大小姐吗?
短短一次游戏,她们就全将照顾这位作精大小姐当做自己的责任了,如果墙鬼、老关、朱莉莉……甚至灰毛在这里,一定能跟她们交流一下“厌恶作精、了解作精、成为作精最忠实的簇拥”的心得。
墙鬼、老关、朱莉莉……以及灰毛:什么作精?怎么这么说我们品格高贵、天性善良、不爱跟人计较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呢?她只是一个娇弱小可怜啊!
╭(╯^╰)╮-
虞黎不喜欢速冻生鲜。
在进入[游戏人生]考区之前的那片旷野之中,虞黎曾用“饼干渣”来形容那里的氧气。
而“饼干渣”在[速冻生鲜]考区的渣滓浓度更高了。
整片空气之中全部都是饼干渣。
一口气吸下去,整个鼻腔连同喉管都被磨.蹭着,火辣辣地烧起来。
是辣味饼干?
进入[速冻生鲜]考区不足三秒,虞黎的眉头就已经死死拧成了结。
而令她不喜的要素还不仅如此。
与旷野中泼墨一样的天空不同,这里的天空像是一层白冰。
厚厚堆着,离人又近,叫人感到刺骨冰寒的同时又似乎随时会遥遥落下来,砸在她的头上。
事实也正是如此,白冰融化下来的水雾已经氤氲着,几乎碰上了虞黎的肌肤。
如果她的嗅觉没有被辣味饼干渣烧出问题,那这层水雾里带着的,便是任谁也没法忽略的一股浓重腥味。
【而且……咱们正站在什么东西上面?】
当虞黎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时,系统便忍不住冒出来,一脸不太聪明又求知若渴地问道。
【有点像什么车……但也太模糊了……】
它借由虞黎的眼睛将他们所处空间扫描一圈。
这个有着白冰一样天空的空间看着好像不大,却又看不见尽头。
主要是周围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
叫人感觉……感觉……
“非常廉价。”虞黎毫不客气地点评道,“到处都是一幅像素不高的模样。”
好像一个半吊子建模师在建模软件中将这个空间东拼西凑地建了个头便丢了出来投入使用。
匆忙、仓促、无法理解……同时叫人难以抑制地从心底深处生出茫茫不适。
虞黎坐着的这个不知是不是“车”的东西除了不用人腿便能送着人前进外——看着跟“车”就沾不上半点关系了。
它的“边沿”很深,四周遍布着密密麻麻、在极低像素下勉强才能看得出是铁网一类东西的“高墙”——再往上,虞黎只能看得见白冰一样的天,嗅到白冰融化成的水雾带来的腥气。
想从这部“车”中离开,即便是段烬,恐怕也没有可能。
【等、等等……】系统那道难听的公鸭嗓中竟带上了点颤抖,【你……你再抬头往上看一眼?】
虞黎蹙起眉,柔声说道:“你别以为我心地善良就愿意一直不跟你计较,谁允许你教我做事?”
【不、不是……】
在虞黎再次仰头一望后,系统的声音便颤抖得更厉害了:【这、这个车……它好像不是一个车啊……】
【你个头小,在车里跑上三天三夜都未必跑得到头,所以你应该没看见……】
【在你身后,在看不太清楚的那道‘铁网墙’之后……有两条同样像素不高的柱子……】
【……正推着咱们往前走呢!】
随着它话音落下,虞黎踩着的“车”便骤然加速,险些叫她一个趔趄跌在地上。
就好像“铁网墙”后的那两条柱子存心不想叫她看见他似的。
什么柱子?也要跟她作对?
虞黎小脸登时一沉,叫出“我很丑,但很温柔”,叫它一只触手抓住自己、将自己稳稳放在了它的背上,命令道:“爬到那边的铁网墙上去!”
身形巨大的丑陋玩偶无数触手抓住两侧的“铁网墙”在“像素车”高度加速中维持住平衡,带着虞黎,一步一步向后方立着两条柱子的铁网墙爬去。
“绣花的手”小手虽小,还是尽量用虞黎甩出来的橡皮泥为她捏成高墙竖起、挡住大部高速打过来的风流。
【快了!快了!就要到了!】系统捏着一把汗为两只道具鼓劲。【多亏了这些橡皮泥啊!】甚至连橡皮泥都感谢上了。
在小丑终于带着虞黎拉近了一半与柱子的距离之后——柱子似乎也发现了这只丑陋的玩偶。
“……嗯?”
不知是一道闷雷,还是这两条柱子发出的声音——总之,虞黎鼓膜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随即——
一道铺满全部视野的灰墙挤开白冰一样的天空、穿破白冰滑下来的水雾——朝着虞黎压了下来。
【这……这什么玩意儿?!】脑海里的系统用尖锐的公鸭嗓再次对虞黎的鼓膜发出刺耳攻击。
好在——这面墙在距离虞黎头顶少说也有十几米处停下了。
“……嗯?”
这回虞黎终于肯定了。
不是什么闷雷,是这道“墙”发出了闷雷一般的声音。
他似乎很困惑,甚至使墙面都微微倾斜——就好像人在疑惑时,会下意识地歪一下脑袋。
随即,另一条柱子从墙边自上而下抄了过来。
【他……他似乎想要把咱们抓起来!】系统急急地喊道。
对于它的公鸭嗓再也受不了一点的虞黎冷声呵斥道:“还用你说!”
【那……那咱们应该怎么办?】
不管是“我很丑,但很温柔”还是“绣花的手”可都
不是攻击型道具啊!
但这条柱子的目标根本不是“小”得如同浮游一般的虞黎,他想要抓走的,似乎只是在他眼里勉强算是有一点体积的“我很丑,但很温柔”。
作为出了名的陪伴型玩偶,小丑几乎不会拒绝虞黎的命令——但改变不了它温柔的本质。
一被这条柱子抓上,它甚至友好地拿两条触手轻轻摸了摸柱子的温度——就好像在对柱子示好似的。
【这什么道具啊……】系统仰天大恸。
——好在“绣花的手”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道具。
紧紧抓着“我很丑,但很温柔”的“绣花的手”跟着被抓了上去,找准时机,便张开五根手指,四指与拇指像牙齿一样,朝着这条柱子便深深地“咬”了下去。
“啊————”
惊雷一样的声响又一下再虞黎耳边炸开。
这一回,就连虞黎脑中的系统都被震得捂住并不存在的耳朵、一叠声地喊痛。
这一击之下,两个道具都被柱子甩苍蝇一样甩了下来、重新落在车上。
少了这条说不上是柱子还是墙的东西的推力,车借着惯性向前滑行一段——很快,便停了下来。
【现在应该怎么办?】系统也说不上眼前的形式究竟能不能算得上有所好转。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虞黎的思绪中团团转。
出谋划策道:【叫小丑带着咱们顺着“铁网墙”往上爬吧?这个东西被“绣花的手”咬得不轻,咱们往上爬,说不定在他缓过来之前就从这辆“车”里爬出去了。】
但“铁网墙”像天一样高,就连它自己也知道,他们爬出去的概率几乎为0。
虞黎哼一声,重新叫小丑将自己放在了它丑陋、高耸的背上。
并朝落在水雾中、更加看不清身形的柱子墙喊了一声:“你!给我过来!”
【?????】
【你疯了!?】
系统被她吓得代码都要飞了。
【你喊他过来干什么?】
【谁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他推着咱们都不知道要上哪去……你……你怎么敢的呀!】
似乎真的听见、还听懂了虞黎的话。
那两条高耸的柱子再次朝虞黎和“车”移动了过来。
他的速度并算不上快,但在庞大体型的加持下,还是眨眼间便又来到了“车”尾巴的“铁网墙”之后。
随即——那面灰白色的墙便又一次挤破白冰、朝虞黎压了下来。
同上一回一样,这面墙在距离虞黎十几米的地方停下了。
这一回,虞黎和系统才终于看清——这似乎并不只是一面“墙”。
穿过浓白的水雾与模糊的像素,他们在这面墙上看见了一些扭曲的……画?
画歪歪扭扭的、用同样灰白的笔触,在墙上勾勒出令人看不明白的轮廓。
唯有唯二两个深洞,用上了浓黑的涂料,勉强叫人认出来——那应该是两个洞。
“……嗯?”
随即,这面墙上咧出一道口,再次吐出一声闷雷般的疑惑。
“你会不会说话?”站在小丑身上的虞黎已经升到极高的位置,却依旧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得见灰墙一角。
灰墙再次“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跟自己说话的竟然是这只小到叫人甚至看不见的区区浮游。
那条刚被“绣花的手”咬了一口的柱子再次探了出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急急收了回去。
随后,另外一条柱子从墙的另外一边探了过来。
【他哪来这么多柱子可用!?浑身都是柱子啊?!】系统大惊失色。
而这回的这根柱子却与上一回不同——他并不是想要再一次将小丑抓起来——而是直直地,朝小丑身上的虞黎怼了过来——好像想推她一个跟头似的。
【他……他想干什么!?】
然而,虞黎却不闪不避——在这条柱子怼上来之前,小丑就已经低吼着拿一条触手将虞黎牢牢包了起来、又分出更多条触手,紧紧缠上了柱子前端。
“绣花的手”更愤怒地、再次狠狠一口朝“柱子”咬了上去。
“嘶——”
有了防备的柱子墙没如同上次一般惨叫出声,但还是吃痛,狠劲地“嘶”了口气。
“柱子”再次退了回去。
头顶的灰墙也稍稍后退,与虞黎拉开些距离。
这面墙似乎更疑惑了,“歪头”的弧度更大,看向这个两次叫自己受了伤的小小浮游。
“我已经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了。”
虞黎不愿意再仰起脑袋说话,便派“绣花的手”充做眼睛,自己从容地低下头,在小丑身上找到舒服的姿势,坐了下来。
这一回,头顶的墙像觉得好笑似的,发出短促的一声“哈?”
也似乎终于来了兴致,愿意听虞黎说上两句话。
“你长得模模糊糊、潦草廉价,好像根本没充钱似的。”
向来不知道委婉两个字怎么写的大小姐毫不留情点评道:“但你有腿、有手——还有一颗脑袋。”
系统瞪大了同样不存在的眼睛,连不存在的CPU都给干烧了,整个统代码乱飞。
它确信自己能听得懂人话。
可它理解不了。
虞黎……管这些墙和柱子叫腿?叫手?还能叫脑袋???
这还不算完。
它听见她用那道辨识度很高的轻柔女声继续说道:“你告诉我。身为一个人,你为什么能长成这样?”
她语气十分嫌弃,不管对着谁如此挑拣都仿佛理所当然似的:“长得这么潦草也就罢了——是什么东西叫你长得这么高?你又要推着我上哪去?我允许你推我了?”
“还有!你刚刚那是干什么?想抓我的玩偶?还想将我推个跟头?”
又来了……又来了!系统已经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然,大小姐愤愤道:
“难道因为我是一个品格高贵、天性善良、不爱跟人计较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小可怜你们就要这么欺负我吗?”
不管是虞黎脑海内还是脑海外的空气都安静极了。
系统不知道这个柱子墙为什么能被称作为一个“人”,而被称作人的柱子墙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小小浮游究竟在说什么……她……她疯了吗?
半晌。
“你……你是……什么?”
像素不高的柱子墙人用同样像素不高似的模糊声音问道。
【如果他是人怎么可能连你是人也不知道?】系统还是不敢相信,绞尽脑汁地反驳道。
“我当然是人。”虞黎却没时间理它,对头顶上的柱子墙人说道。
“哈?”柱子墙人再次发出短促的一声笑。
即便只是一串代码,系统都被这其中浓浓的嘲讽与优越感气着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就好像你不配当人似的!】
“你怎么可……”柱子墙人模糊的声音再次自上而下打了过来。
然而——
被虞黎毫不留情地打断。
“谁允许你这样跟我说话?”
“给我重新说!”?
柱子墙人再次陷入深深的迷惑。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只小小蜉蝣为什么好像一点也不怕他,还敢这样……这样跟他叫板?
然而——
一股浓重的扭曲感将他一整个像素本就不高的身体都扭成了一团马赛克。
这样的眩晕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对柱子墙人来说却好像一个世纪——等眩晕感如潮水般褪去的时候,他那一整面灰墙一般的上半个身体都支撑不住了似的,自上朝下、深深地朝“车”内栽了进来。
【下来了下来了下来了!】系统着急忙慌地催促,【快快!快让小丑护住你的脑袋!他能将你一整个脑浆都砸出来!】
“还用你说!”
小丑早已将无数条触手在虞黎头顶铺开,“绣花的手”更小鸡啄米一样,朝着砸进“车”内的柱子墙人面上狠狠地咬上去。
“住……住嘴!”像素不高的柱子墙人按住全身马赛克一样抖动乱窜的“像素”,挣扎着
喊道。
“它可没有嘴。”虞黎面色终于再次柔和下来,朝几乎占据整辆“车”的柱子墙人说道。
“现在,你能好好跟我说话了么?”
“你……你究竟……是什么?”
然而,柱子墙人话音未落。
这片白茫茫空间中忽然响起尖锐刺耳的警报。
【警报!警报!A级警报!】
【检测到运输车超载!请相关工作人员尽快将运输车运送至货仓区!】
【警报!警报!A级警报!】
【检测到运输车超载!请相关工作人员尽快将运输车运送至货仓区!】
尖锐的警报声足足折磨了三次虞黎的鼓膜,才终于将通报内容换了种说法。
【未检测到相关工作人员。】
【运输车自动驾驶模式开启中……loading……】
【已解锁!】
【0025号运输车进入自驾模式。】
随即——
虞黎脚下踩着的这辆“车”——已经被证实,这确实是一辆车——就飞速向前弹了出去。
“不!”柱子墙人濒死的鱼一样,用力扑腾着,“停下!停下!快叫它停下!”
“我不能被送进货仓区!”
“停下!”
“扶我起来!”
“快点!你们几个不管是什么东西……扶我起来!”
与此同时,新一道选择题已经在虞黎眼前缓缓铺开。
【25号考生,你好。】
【这是你将要在“三号考场”作答的第八道题目。】
【第八题:恭喜你,即将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进入[速冻生鲜]考区的货仓区。请问,你想怎样迎接你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新一篇章呢?】
【A,欢欣鼓舞。B,以头抢地。C,怎么舒服怎么来吧,有些人就是不管多大的喜事落在头上都打不起来精神。】
这么多选项之中,唯独没有一条是将柱子墙人扶起来,细细向他询问这个无论怎么看都很廉价的[速冻生鲜]考区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
【看来货仓区是非去不可了……】系统忧心忡忡。
“怕什么?”虞黎语气柔柔地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身侧柱子墙人看不出有没有头发的脑袋,“还有谁能像我们一样带上这么一个大块头被送进货仓区?”
至于审问他这件事,早一点晚一点又能有什么关系?
您就已经将这大块头当成您的新晋保镖了啊这是。
系统和柱子墙人对脸懵逼、无力反驳-
在高速行驶的运输车带领下。
不出五分钟,虞黎与全身马赛克依旧抖动着、尚且不太能自理的柱子墙人就来到一幢高耸的门前。
“……嗯?”
这是虞黎进入[速冻生鲜]考区以来不知第几次听见的一个字。
随着这声疑问遥遥落下——又一道“墙”向运输车靠了过来。
等它与运输车的距离拉得足够近,虞黎才终于看清。这面“墙”与方才的柱子墙人并不是同一种东西。
同时,一见着这“墙”,在虞黎脑海里的系统也发出难以自抑的一声:【嘶——】
至于柱子墙人,更是瑟瑟发抖,恨不得将自己小山一样的身体都蜷成一个团,期盼对方看不见自己才好。
而眼前的这一面“墙”,有着棋盘格一样的身体。
纵横交错的棋盘格之下,是带着点土色的棕黄。
圆圆“一片”的身体上,只能见着四块短短的凸起——叫人费些功夫才能联想到——这说不定是他的四肢。
即便与柱子墙人一样像素不高,这个东西……看上去长得实在也太像不少小孩子都爱吃的薯片了。
“怪不得超重了。”薯片只略略朝车内望了一眼——似乎是望了一眼——不管是虞黎还是系统,都根本没有看见他的眼睛。说道,“怎么这么大块头?”
“还好货仓区足够大、现在也足够宽敞。”
“你就是货仓区的守门员?”坐在小丑身上的虞黎遥遥朝不停碎碎念叨的薯片问道。
薯片却与柱子墙人一脉相承地没有礼貌。
他听见了虞黎的声音——甚至再次朝运输车中望了一眼,却没有任何回复虞黎问话的兴趣。
反而旁若无人地朝车内的虞黎和柱子墙人伸出了它短短的手——准备卸货。
虞黎小脸都气红了,眼泪更在眼圈中欲落不落地荡着。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速冻生鲜]考区中的人就这么没有规矩?
不如[游戏人生]考区中的人热情也就罢了……竟然还让她受尽冷遇!
“我就知道……就因为我是一个品格高贵、天性善良、不爱跟人计较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小可怜……不管是什么东西抓住了机会都非要欺负我不可!”
她实在美丽,再配上这样泫然欲泣的表情,即便如此不讲道理的发言,都叫系统一颗心都跟着碎了。
【黎黎……咱们好汉不吃……】
然而,下一秒,这个“娇弱小可怜”就毫不留情地对“绣花的手”下达命令:
“给我咬他!”
系统下半句话及时地咽了回去。
“绣花的手”更生猛地,一口就朝眼前的薯片“咬”了上去。
“啊——————”
薯片比柱子墙人发出更痛地惊呼。
因为他脆脆的手臂真的薯片一样——一口便被咬掉了渣。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愿意分给虞黎这样的小浮游哪怕一个眼神。
“竟忘了戴手套了。”薯片嘟囔着说。
随即不知从什么地方,翻出一个“手套”模样的东西,扣在自己短手上。
这回,就连“绣花的手”都拿他没了办法。
但似乎依旧有所忌惮,薯片这回先选中了块头巨大的柱子墙人,艰难地将他从运输车中扛了出来、运进货仓之中。
轮到虞黎——那可就简单多了,不过一把,就将她抓进了手里。
“你就这么爱干活?”被捧在掌心的虞黎满眼不高兴地对眼前巨大的薯片说道。
“……嗯?”
薯片再次发出不明所以的一声“嗯?”。
下一秒——
他整张片便更不明所以了。
浓重的扭曲与眩晕感将他整张片抽成一张马赛克、马赛克抖动着,叫它发出与柱子墙人一样的痛呼。
他们的一个世纪——实际上短得根本就不存在的一段时间过后——
柱子墙人再次全身马赛克都震荡着、跌回运输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