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经是读大四的年纪了。
农村人非得要有儿子的观念始终在许多老百姓年头里根深蒂固,在她住的这个渔村也是,她脑海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的母亲还在家时候对她说的一句话。
——你这个没有用的东西,你要是个带把的,我就不会被村里人指指点点了。
她七岁之前,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爸爸身体不好,妈妈经常被村里人看不起,私下说她生不出儿子,奶奶虽然口头上不说,但她心里清楚,还是想要一个孙子的。
后面她听在奶奶口中听到妈妈有了苏元,还在上小学的她也是高兴了许久,心想妈妈终于可以不用受村里人的冷眼了。
可惜的是,苏元的到来并没有挽救父母的婚姻,父亲去世后,母亲丢下了她们离开了这个家。
苏瑶想起以前的一些事,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奶奶,我上楼打个电话。”她不想听李奶奶那些炫孙夸孙的话,于是找个借口回房。
奶奶也没硬让她留下,说好。
苏瑶上楼,收拾了下房间,打开关机的手机。
一看来电。
八通未接电话。
她嘴角抽了下,就回个家,至于吗。
没几秒就接通。
电话那头的男人火气大得很:“苏小姐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恩人的吗?”
话里话外阴阳怪气。
没有报备行程在他那仿佛是罪过一样。
临走时在他脸上画了猪头,惹得他生气,她自知理亏,不想和他争吵,没回怼他,语气软了下来,“我只是回个家,过几天就回去了,不用老是打电话给我。”
言下之意就是嫌他烦。
想安静过几天安生日子。
谢景琛冷哼:“想得美。十分钟后我就到你家门口了。”
扔下这么一句就挂了电话。
“喂,喂,喂,谢景琛!”苏瑶急得不行,什么叫十分钟后到我家门口。
这杀千刀的男人还追到温岭来了?
苏瑶真的想飙脏话了。
她想过几天安生日子怎么就那么难!
————
五分钟后,苏瑶换了身衣服下楼,着急忙慌的,下楼差点踏空摔下台阶。
“吓死人了。”苏瑶捂着心口,抓住楼梯扶手。
差点扑了个空。
“瑶瑶,你准备出门吗?去哪啊?”
苏瑶本打算趁奶奶不注意偷偷溜出门,没想到正和李奶奶聊天的奶奶还是注意到了她,把她喊住。
苏瑶冲她笑了下:“奶奶,我好久没回来了,想去海边走走。”
理由找得正当,奶奶没起疑,只是叮嘱道:“晚上外边不安全,十点前必须回来。”
“好。”
苏瑶说完拔腿就往外跑,生怕再拖下去,谢景琛直接进家门了。
夜晚的村中,家家户户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像是黑暗中的点点星辰,脚下的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路边的花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偶尔会有一只小猫从脚边窜过,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阵轻微的响动。
苏瑶跑出家门,往巷子路口走去。
刚跑出路口,不停喘气。
一抬眸。
不远处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男人站在街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长风衣随风轻轻飘动,腰间一条同色系的皮质腰带随意系着,手里夹着的雪茄散发着淡淡的烟雾,一边呼出口烟,一边挑眉冲她笑了下。
那神情嚣张又肆意。
苏瑶嘴角抽了下,跑了过去。
谢景琛望着冲他跑来的女孩,笑了一声,掐了烟。
“你来干嘛?”苏瑶跑到他身边停下,叉着腰,气鼓鼓的说。
谢景琛伸出手掐她脸颊:“来抓你回去。”
“诶呦,你有毛病啊,疼死了。”苏瑶拍掉他放在她脸颊上作乱的手,摸着发疼的脸颊,瞪他。
谢景琛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礼品说道:“不请我去家里坐坐?”
苏瑶不想让他去,撒了个谎:“下次吧,我爷爷身体不舒服已经睡下了,我奶奶去李奶奶家串门了。”
她挽上他的手臂,说:“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海边走走吧。”
谢景琛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下她:“真不让我去?”
“不去,不去,去干嘛。”苏瑶拿过他手里的礼品说:“我把这些放家里,你在这等我下。”
说完,拔腿就往家里跑。
谢景琛看着她的背影,宠溺的笑了下。
苏瑶着急忙慌的折返回来,奶奶好奇道:“瑶瑶啊,你怎么又回来了。”
“哦,没啥事,一个朋友刚好送了点东西来。”苏瑶捂着东西,趁奶奶还没仔细看,跑上二楼,把东西扔到房间里,然后又下楼。
这操作把奶奶整懵了。
“你这又要出去啊?”
"对啊。”苏瑶怕露馅,没交代太多,直接穿鞋跑出家门。
奶奶嘀咕:“奇奇怪怪的,不知道在干嘛。”
李奶奶笑:“年轻人就是这样,诶,我刚才说到哪来着,哦,说到隔壁阿芳家的孙子了,他们家那孙子可...."
——
苏瑶一路狂跑。最后气喘吁吁的在谢景琛身边停下。
谢景琛悠哉悠哉的望着她,见她跑得都出汗了,从西裤里摸出纸巾,帮她擦汗:“跑累了吧。”
苏瑶深呼吸了好几下,调整了下呼吸说:"走,我带你去海边。”
“海边?”
“对啊,你好久没来了,我们去海边走走吧。”
谢景琛没拒绝,跟在苏瑶身后去了海边。
夜晚的海边跟白天不同,从远处望向大海,海边上仿佛有一层黑色的幕布覆盖,渔船的灯火星星点点,像坠海的流萤,在深灰与幽蓝交织的海面浮动。
国庆假期,即使是在晚上,海边的人也不少。
有孩童或情侣提着灯笼赶海,篝火堆旁,有人弹着吉他低吟,火星子随海风飘向海面。
苏瑶从小在海边长大,对大海有一种天然的热爱,比起白天的海边,她更喜欢夜晚的大海,人少,可以清晰的听见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的声音,以及偶尔传来的海鸟叫声,氛围宁静而神秘。
脱了鞋后,挽起裤脚,海水浸过脚背。
冰冰凉凉的。
苏瑶回头望着几步开外站在沙滩上的谢景琛,喊道:“下来踩踩水吧。”
谢景琛高傲拒绝:“不要,等下弄脏了又要换衣服。”
苏瑶切了一声:“你还能没衣服穿,我不信。”
说完,蹲下身子,一手舀了捧水,泼向谢景琛。
谢景琛没来得及躲,被泼了个正着,顿时脸色沉了下去。
苏瑶大笑:“哈哈哈哈哈。”
最近她发现,捉弄他真的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谢景琛听着她的笑声,忍不住了,脱了外套和鞋,跑了过来,双手舀了海水往她脸上泼去。
“你来劲了是吧,上回在我脸上画猪头,如今竟然还敢偷袭我,胆子肥了?”
“诶呀,不敢了,不敢了。”
“站住,别跑。”
“嘿嘿,你抓不住我的。”
两人互相泼来泼去,在海边戏水。
在温岭老家,在这一刻,两人仿佛回到了年少的时候,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相处。
十分钟后,两人玩累了,随着夜深,海风越刮越大,刚刚入秋,天气不似夏日般凉爽,苏瑶不停打了几个喷嚏,谢景琛不再捉弄他,而是拿过风衣外套,披在她身上。
“这又不是夏天,已经入秋了,玩了水等下感冒怎么办?”
他的口吻就像往日恋爱时一样,总是处处为她考虑,话里总是藏着不易察觉的柔情。
穿着他的风衣,闻着熟悉的雪松香味,苏瑶有些恍然,看着他。
两人对视,愣了几秒。
此时篝火旁有年轻人正拿着弹奏着吉他。
歌声传来。
——“谁还记得是谁先说,永远的爱我,以前的一句话,是我们以后的伤口。过了太久没人记得当初那些温柔,我和你手牵手说要一起走到最后。”
谢景琛一顿。
放在苏瑶的肩膀上的手,忽然缩了回去。
就在手掌离开她肩膀的瞬间,苏瑶蓦然握住了他的手。
谢景琛一怔。
她的掌心的纹路蹭着他的薄茧,像两片被海风揉皱的贝壳,轻轻嵌进另一枚贝壳的凹陷里。十指交叠时,她感受到他掌心跳动的频率,比海浪更轻,却比潮汐更烫。
苏瑶冲他笑了下说:“我们去篝火堆旁坐坐吧。”
眼前姑娘笑容明媚,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谢景琛心里有一股暖流涌动,他没拒绝,说好。
一会后,两人坐在了篝火旁,火焰不停燃烧,吉他声混着火焰的 “噼啪” 声,在夜色里跳成欢快的踢踏舞。
苏瑶挨着他坐下,问他:“你怎么会来温岭?”
她还是不信,他是来抓她回去这个说法,温岭离北城那么远,来一趟多不容易,他公司事多,家里最近也不太平,不会平白无故跑这来找她玩。
“没什么,就是我养母病了,想回去看看。”谢景琛说,“我想要,你和我一起去。”
养母生病。苏瑶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在她记忆中,林家养母身体挺好,怎么会无缘无故病倒。
“什么病?”
“肺癌晚期。”
苏瑶倒吸口凉气。
谢景琛声音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苏瑶,我知道我不该和林家人再联系,我知道再联系对我爸妈来说是一种伤害,可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养了我二十多年,无论我怎么骗自己,都改变不了我当二十年林忆南这个事实。”
这是两人重逢以来,苏瑶第一次听见谢景琛把自己这五年来的心路历程剖析给她听。
她脑海中忽然想起五年前,谢老爷子在她家里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此后,世界上再也没有林忆南,只有谢景琛。”
多么残忍的情感的剥离。
所有人都期望他做回谢景琛,没有人顾及过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苏瑶在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当初,应该勇敢一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应该和他坚定的站在一起。
她不该放弃他的。
这个念头在这一刻疯狂的涌进她的脑海中。
苏瑶握紧了他的手说:“你没有做错什么,你爸妈也没有做错什么,林家父母虽然有错,但也受到了惩罚,这就够了,遵从自己的内心,回去看看,是好事。”
“我陪你去。”
苏瑶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处。
“好。”谢景琛说。
眼前的火苗在风里摇晃,火星子簌簌掉进灰堆,像撒了一把碎金箔。
“景琛?”
“怎么了?”
“其实我—”
苏瑶忽然想坦白一切。
谢景琛偏过头,眼神充满期望。
“其实我——”
话还没说完,谢景琛的手机铃声忽然打断了这一切。
他拿出手机。
来电显示:【蒋晚】,IP属地英国。
苏瑶心下一凛。
谢景琛没接电话,按断了。
他看向苏瑶。
“你继续说。”
海风吹在脸上,她忽然清醒不少。
第24章 往事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分手◎
她眨了眨眼睛说:“没什么, 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一眨眼的时间我们都快三十岁了。”
苏瑶眼睛进了些沙子,起身站了起来, 拍了拍手说,“我奶奶让我十点前回家,现在已经九点五十了, 我必须回家了。”
谢景琛也站了起来:“走吧, 我送你回去。”
两人往回走, 蒋晚的一通电话,让两人各自怀揣心事,一路上没了之前的高兴劲,并排走着,没牵手, 没接触,苏瑶把外套还给了他。
眼看着就要走到巷子口, 苏瑶怕被邻居和爷爷奶奶撞见,连忙道:“就送到这里吧,明天我会去你住的酒店找你。”
“我走了。”
“早点睡。”谢景琛兴致不高, 没多说什么,目送着她消失在巷子口。
已经十点多,月光像一片轻柔的白纱,将村子包围起来, 整个村庄都沐浴在这柔和的月光里。
乡村的夜晚,没有城市的喧嚣和霓虹灯闪烁,只有静谧与安宁, 仿佛时间都在这里慢了下来。
苏瑶感受到几丝凉意, 打了好几个喷嚏。
进入巷子口, 脚步却顿住了。
家门口的吊灯亮着,奶奶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还带着老花镜看着报纸。
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报纸,抬起了头。
犀利的目光扫过苏瑶。
苏瑶紧张了咽了咽嗓子,走了过去。
“奶,我回来了,你怎么还没睡?”苏瑶扬起个笑脸。
奶奶眯起眼睛:“在等你回来,你去了趟海边,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全身都湿了。”
苏瑶说:“没啥,玩了下水,我去洗澡了,奶你早点睡。”
再问下去苏瑶怕穿帮,急忙换了拖鞋往楼上跑去。
身后奶奶看着她,叹了口气。
————
苏瑶拿了干净衣服洗了热水澡,之后上床睡觉。
一觉睡到了十点多,洗漱穿戴整齐下楼,此时的客厅里传来好几道熟悉的声音。
苏瑶从楼梯上下来,看见客厅内坐着的人,脸色瞬间变了,脚步也顿住了。
男人正在客厅坐着,体型微胖,寸头,眉毛又粗又浓,像是两条黑色的蜈蚣趴在眼睛上方,眉尾处杂乱地竖着几根长毛,眉之间的距离很窄,印堂处有几道深深的竖纹,说起来话,语气尖锐犀利。
奶奶喊她:“瑶瑶,过来啊。”
苏瑶定了定心神,走了过去。
她搬来一张椅子,坐得离那个男人远远的。
“呦呵,瑶瑶都长那么大了。几年前还是个小姑娘呢,什么时候毕业的?”男人在屋里也依旧抽着烟,烟雾缭绕,气味呛人。
奶奶见苏瑶黑着张脸,奚落道:“不许没礼貌,你小叔问你呢,回话。”
苏瑶心里头还气着,声音淡淡道:“两年前。”
她挑眉看向男人:“小叔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没人告诉我一声呢?”
奶奶笑说:“瑶瑶你工作忙,我忘了跟你说了,你叔是四天前出来的,这几天在县城的家里休息,我想着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让你们见见面。”
苏振强呼出口白雾,目光盯着苏瑶看,打趣道:“瑶瑶可真有本事,三两下就把叔的事解决了,本来叔要在里面关上个十年八载的,没想到那么快就出来了。瑶瑶,可真是拖你的福啊。”
苏瑶想起五年前的事,心里不好受,说道:“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没意思。”
语气疏离。
苏振强嘴角笑意淡了下去。
奶奶急忙打圆场:“一家人以后好好的就行了,振强你既然出来了,以后不许干那种事了,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不用总是念叨,你儿子我心里有数!”苏振强语气冷硬。
四十分钟后,奶奶做好了午饭。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苏爷爷苏奶奶和儿子谈了下未来规划,苏振强说打算开家水产店,问爸妈有钱没,暂时借他点,苏爷爷奶奶说让他找份工作,入厂打工也比开店强,苏振强坚持要开店,爷爷奶奶说实在没钱借她,最后苏振强把主意打到了苏瑶身上。
“瑶瑶,你跟你男朋友说一声,借点钱给叔呗。”
正在喝汤的苏瑶差点噎着,她抽过纸巾抹了些唇角说:“我单身,没有男朋友。”
“我不信,你要是没钱,那换肾手术费是怎么来的?难道是你去卖身来的?”
“你胡说什么呢!”
啪的一声。
苏瑶手中筷子摔向桌面。
“小叔,请你不要侮辱我的人格,爷爷的手术费是我找朋友东拼西凑借来的,我再说一遍,我单身,没有男朋友,我现在手头没钱借你。”
说完苏瑶气得直接转身上楼回了房间。
“瑶瑶,饭就不吃了吗?”
奶奶喊苏瑶,苏瑶没回话,一味的往楼上跑。
奶奶数落儿子:“振强,你怎么能那么说话呢?”
“妈,我说什么了?我这不也是猜测吗。”
“猜测也不能这么说!瑶瑶当初为了你能减刑,早点出来,牺牲了多少你知道吗?”
“不就分个手,咱还委屈上了。她长那么好看,还愁没人要啊。”
“住嘴吧你。”
啪的一声。
爷爷手中的筷子摔到苏振强面前。
“行行行,我不说话了。”在父母面前,苏振强没辙,只能认错。
砰的一声,苏瑶关上房门。
两指插入发丝,挠了好几下。脑海中不停浮现出五年前,谢老爷子登门拜访对她说的那些话。
“你是个好姑娘,但你的家世我不能接受,请你放过我的孙子,他已经过了二十多年的苦日子,我不会让他再娶一个有犯罪背景记录的家庭出身的姑娘。”
“我已经知道了你叔叔因为卖假货已经进了看守所,我可以为你叔叔请最好的律师,只要你能离开景琛。”
“他已经当了二十多年林忆南,请你让他完完全全的回归到属于他的人生轨道上去。”
谢老爷子的一字一句在脑海中回荡,苏瑶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分手。
一点都不想。
这五年来,她一直努力的忘记谢老爷子那些话。
可如今再次见到苏振强,尘封的记忆又涌了上来,心脏犹如一阵细针来回戳着,一阵阵地抽搐收紧。
苏瑶靠着门,不停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
一个小时后,她提着行李箱下楼。
苏振强已经不在家回县城去了,奶奶见苏瑶提着行李箱,以为她是生气了要离开,连忙劝道:“瑶瑶,你叔叔是不小心说错话了,你就原谅他吧,别闹脾气了,好不好?”
苏瑶说:"奶,我是医院有点急事,有个病人要找我看病,我得提前回去一趟。”
“哦哦,这样子啊。”
奶奶说,“那你等会,厨房里有些新鲜的蔬菜,你李奶奶自己种的,你带些回去。”
“你们留着自己吃吧,我不要,我平时在食堂吃得多,不喜欢自己煮。”
“我走了。”
苏瑶着急忙慌提着行李箱出门,硬是拒绝了奶奶塞过来的菜。
————
下午两点,苏瑶来到温岭市谢景琛住的酒店。
309号房前,她正打算敲门,却发现门没关。
苏瑶皱眉,嘀咕:“门怎么没关呢?”
她走了进去。
窗帘挡住了阳光,房间内光线昏暗,地上的行李箱完全摊开,长风衣和西裤整齐的叠放在椅子上。
“咳咳咳。”床上传来几声咳嗽。
苏瑶走到床边,俯下身,拉下被子,谢景琛的脸露了出来。
她的手伸向他的脸颊,刚一触碰到,一只手按住了苏瑶的脖颈往下压,谢景琛翻过身,掀起被子又盖上。
“你干嘛!”苏瑶惊呼。
一瞬间她就躺在了床上。
谢景琛整个人靠了过来,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边:“陪我睡会。”
声音沙哑低沉。
苏瑶摸了下他额头,温度正常,她问道:“你是感冒了吗?怎么声音听着怪怪的。”
谢景琛鼻尖蹭她的脸颊:“没有,只是有点累。”
他的手伸向从她上衣下摆钻了进去,指尖她肚脐眼上转圈圈,弄得苏瑶痒痒的。
“不要乱动。”苏瑶拍开他的手。
谢景琛来气了,直接上口咬了下她的耳垂。
“摸一下怎么了,都好几天没碰过你了。”
两人互相不服输,往对方身上生啃了好几口,房间昏昏暗暗的,一点不像白天。
整整折腾了快两个小时,谢景琛才放过她。
两人一觉睡到晚上六点。
醒来后,苏瑶去卫生间洗了澡,出来后又被谢景琛抱在腿上亲。
香香软软的人儿在怀,谢景琛一个劲的往她脸上啄。
“诶呦,不要啦。”苏瑶捂住了他的唇说,“我真的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好不好?”
谢景琛掰开她的手,使劲的在她脸上啃了下:“去换件好看的衣服,陪我去见个客户。”
“客户?”苏瑶没想到他在温岭还有客户。看来谢家的产业已经扩散到全国各地了。
“我不想去。”苏瑶说,“那酒局我不喜欢。”
“不行,你必须和我去。”谢景琛软磨硬泡,“我今天有点感冒,喝不了酒,你去了能帮我挡挡酒。”
“你感冒了吗?”苏瑶摸了下他的额头,确实有些热热的。
“早知道我就不带你去海边了。”
苏瑶妥协:“行吧,我陪你去就是了。”
半小时后,苏瑶换好衣服,一件白色的薄毛衣搭配牛仔半身裙,头发盘了起来,化了淡妆,打扮得优雅大方。
和谢景琛一道出门。
晚上的酒席是在温岭市的一家的五星级酒店的包间内,见的客户是谢景琛在温岭分公司的原材料供应商以及合作伙伴,客户们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在席面上互相奉承起来,不停拉着谢景琛说好话。
“真没想到谢总竟然会来温岭,真是三生有幸啊,谢总,这杯酒我敬你,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长长久久。”
“张总哪里的话。”谢景琛说,“我这几天有点感冒,张总这杯酒,就让女朋友帮我喝了吧。”
女朋友!
苏瑶看着谢景琛,愣了下。
“瑶瑶?”谢景琛喊她。
苏瑶反应过来,端着杯酒从椅子上占了起来,和张总碰杯。
一饮而尽。
“谢总的女朋友真是好酒量啊。”另一位黄总夸赞道,“谢总真是有福气,能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
张总笑说:“上次听陈总说你们过了年就要结婚了,到时候我一定备份大礼。”
苏瑶听见张总的这句话,嘴角笑意顿时僵住了。
过了年就要结婚。
指谢景琛吗?
苏瑶没想到他的婚期来得如此之快。
谢景琛表情镇定,弯唇笑道:“这可是张总说的,到时候一定不能食言啊。”
“一定一定。”
张总又敬了一杯。
苏瑶硬着头皮回敬他。
喝了好几杯后,这一轮敬酒才结束。
苏瑶坐回椅子上。
烈酒下肚,嗓子辣辣的。
第25章 醉酒
◎瑶瑶,说出来好吗◎
谢景琛和他们说起生意场上的事, 苏瑶不懂那些,没插嘴,一边默默听着一边扒饭。
吃的差不多了, 又开始新一轮的敬酒。
苏瑶其实很讨厌这种酒桌文化,没完没了的喝酒,彼此间互相吹捧, 她觉得很没意思, 但谢景琛感冒喝不了酒, 她只能尽力帮他挡了那些酒。
时间来到十点,客户们纷纷离席。
苏瑶从椅子上站起来,脑子一阵眩晕,往地上倒去。
“瑶瑶。”谢景琛扶住了她。
苏瑶靠在他肩膀上,脸颊蹭着他的西装, 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层雾,像被雨水洇湿的玻璃, 焦距总在远处游移,对上谢景琛的关心的目光,傻傻的笑了。
呵呵笑了几声。
谢景琛瞅见她这个样子, 就知道大事不妙,让她挡酒,没想到过分了些,真把她给灌醉了。
“我们回去吧。”谢景琛搀扶着她往外走, 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
两人坐到出租车后排。
苏瑶醉醺醺的,双眼迷离,两只手攥成小拳头, 不停捶打他:“你这个大坏蛋。坏蛋!”
谢景琛看着她, 宠溺的笑:“我怎么坏了?”
“坏!就是坏!”苏瑶嘟嘴, “你就会欺负我,欺负我。”
谢景琛让她躺下靠在自己的腿上,他的掌心放在她的下巴上,轻轻的拖着。
“头晕就睡会吧,等会到了叫你。”
掌心温热,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苏瑶握住他的手腕,闭上了眼。
车窗没关,外头的冷风直接吹了进来,谢景琛对司机大叔说:"师傅,能不能把车窗关了,夜风有些凉,我担心我女朋友着凉了。”
司机是位中年大叔,看了眼谢景琛,笑着说好。
车窗全部关了上去,司机师傅还贴心的把车上的音乐都关了,让车箱内恢复安静。
司机师傅打趣道:“小伙子对女朋友真好啊,现在很少有你那么细心的男人了。”
谢景琛淡笑:“我没有那么好。”
他低头看向苏瑶。
忽然间有些怀疑自己。
是不是他以前对她还不够好,才会让她那么决绝的离开他呢?
突然间,他觉得不该将所有的错都推给苏瑶。
“瑶瑶,你说,是不是我的错呢?”
他低头,吻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谢景琛付了车费,抱着苏瑶下车,往酒店里走去。
司机大叔看着他的背影,不停感叹,真是个好男人。
苏瑶被他抱着,半梦半醒。
回到了房间。
苏瑶被谢景琛放在床上,苏瑶醒过来后,酒意上头,跑到卫生间吐了。
“呕。”
她从没有喝那么多的酒,苏瑶胃里恶心感不停涌上来,吐得稀里哗啦。
“瑶瑶。”
谢景琛扶着她,让她靠着自己,拿过漱口杯,递到她嘴边。
苏瑶含住一口水,吐出。
漱口完,谢景琛扶着她躺回床上
苏瑶侧躺,抓着谢景琛的手枕着,眼睛发酸,酒精在血管里发烫,她的脸渐渐烧起来,颧骨处浮着两团不自然的嫣红,难受极了。
一滴泪从眼眶滑落。
滴在谢景琛的手掌心上。
泪水滚烫。
谢景琛心脏一颤。
苏瑶哽咽道:“他们说你过了年就要,就要—”
结婚两个字哽在喉咙,发不出声。
谢景琛心都碎了,不想从她口里听到那两个字,直接低头吻住她的唇瓣,两只手捧着她的脸颊,额头抵着额头轻声说了句:“没有的事,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他的声音像浸了蜜的软糖,可在苏瑶听来,却是多么的讽刺。
苏瑶的睫毛沾染泪水,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翅。
“你又骗我。”她捶了他好几下,自嘲的笑,“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你是骗我的。”
内心的委屈在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一股脑的全都发泄出来。
谢景琛任她捶打着。
“你个大骗子,大骗子。”
苏瑶一边流泪一边说着胡话。
谢景琛无奈只能一遍遍的吻她,让她所有反驳都被卷进更深的吻里,呼吸乱成破碎的音符,说不出话。
泪水把枕头沾湿了一大半。
苏瑶到最后没了一点力气,谢景琛还清醒着,扶着她的脑袋,贴在她耳后,低声问:“瑶瑶,五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告诉我好吗?”
今晚让她喝酒,就是想趁她喝醉套她的话。
他就是,就是不信她能那么绝情的做出背叛他的事。
他不相信,他捧在手心里的姑娘人品是那么不堪。
耳边传来一句询问,本来已经停止哭泣的苏瑶又哭了起来,呜呜呜的,软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她这么一哭,谢景琛更加验证了心里的猜测,五年前的事,果真是有猫腻。
“告诉我好吗,瑶瑶?”谢景琛吻在她脸颊,“瑶瑶,说出来。”
苏瑶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呢?”他很无奈,不明白苏瑶究竟在顾及些什么。
“因为....因为....你是谢景琛。你姓....谢,不姓林。”苏瑶断断续续的说完,闭上眼。
“瑶瑶?瑶瑶?”谢景琛没听到答案,苏瑶就睡着了,他着急的喊了她好几声。
什么叫因为他姓谢不姓林?
苏瑶的话云里雾里的,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低头,目光落在苏瑶沉睡的脸上。
眼角处还残留着泪痕,呼吸声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偶尔发出几声呓语。
今晚又没有将她的话给套出来。
他心里止不住的失落与失望。
瑶瑶,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肯开口说出来呢?
谢景琛叹了口气,转过身翻走到苏瑶行李箱面前,翻开,拿了身睡衣,帮苏瑶换上。
————
第二天早上苏瑶八点就醒了,刚一睁开眼睛,睡在身侧的男人也动了一下。
从昨晚醉酒中清醒过来的苏瑶头疼欲裂,揉了揉眉心,想驱散那股子疼。
“醒了?”谢景琛睁开眼说,“头疼吗?”
“有点。”
苏瑶晃了晃脑袋。
她喝醉了容易发酒疯,苏瑶回忆起昨晚,脑海中的记忆断断续续,记不太清昨晚是怎么从饭局上回来的,只记得谢景琛抱着她回了酒店,她骂谢景琛大骗子,谢景琛把她吻得浑身发软。
“都怪你,让我喝那么多酒干嘛?”苏瑶气呼呼的,“以后我再也不帮你挡酒了。”
谢景琛笑:“你喝醉酒还蛮可爱的。会发酒疯,会乱骂人。”
“哼,你倒是会看好戏的,我头疼死了。”
醉酒后醒来难受的要命,浑身跟散架了一样,哪哪都疼。
谢景琛见她确实不舒服,把她拥紧了说:“既然难受,时间还早,那就再睡会吧。”
“不是说了今早上十点多去看你林家爸妈吗,我们不能让他们干等着吧,早点回去的好。”
林家养父母毕竟是长辈,苏瑶不想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起来吧,洗漱洗漱。”
苏瑶不想睡懒觉,掀开被子跳下床。
谢景琛拗不过她,只能随她一起起床洗漱。
早上九点,两人洗漱完毕,收拾好行李,去酒店二楼简单吃了个早饭,就出发前往谢景琛养父母的家。
谢景琛以前还是林忆南的时候就住在温岭市,和苏瑶的家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但两人却是在上大学的时候才认识的。
林家父母住在温岭市的锦园小区,从住的酒店坐车,四十分钟就到了。
谢景琛和苏瑶在小区门口下车,小区楼下是一条商业街,有水果摊有小卖部。
“我们两手空空去,不太好吧,要不买点东西。”
“不用了吧。”谢景琛说,“他们也不缺什么。”
林家父母是做生意的,在市中心的闹市区开了一家五金店,生意不错,这些年日子过得也算小康。
谢景琛不想提东西去。
苏瑶一眼看出他还有心结,她耐心的劝道:“我知道你还气着他们骗你是父母不要的孩子,你不想提东西去我理解,你就在这等着,我去买些水果。”
当初她和谢景琛恋爱的时候,林家妈妈就对她挺好的,经常让她没事就去家里吃饭,过年过节还会给她发红包,如今林家妈妈生病了,上门看望苏瑶做不到空手去。
“好。”谢景琛认同了她的做法。
苏瑶快步走到水果店前,挑了一袋子苹果还有一箱牛奶,付了钱。
谢景琛就在店门口等她。
她买了东西,谢景琛帮她提着,两人从小区后门进入。
两人一路往里走,五年过去,居民楼外墙看起来比前些年老旧了些,小区内部绿化环境依旧很美,如今已经入秋,树叶随风飘落,满地的金黄。
在1栋小区楼下,谢景琛抬眸看着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家,脚步顿住了,迟迟迈不开腿。
苏瑶主动牵过他的手说:“没什么的,就是去看望一下,我相信谢妈妈不会怪你的。”
“真的吗?”谢景琛望着她的眼睛,心里头乱乱的,目光迷茫,“真的不会吗?”
“真的。你不说你妈妈不会知道的。”
苏瑶主动迈开步子,牵着他往前走:“我们走吧。”
谢景琛眉心蹙起,跟了上去。
二楼,苏瑶和谢景琛站在门前,苏瑶主动敲了敲门。
几秒后,一个中年男人打开大门,男人已经有六十多岁,头发没染,鬓角白了一大片,在家穿着件蓝色的居家服和毛裤,体型瘦弱,脸上布满苍老的皱纹。
林国茂开门的时候面带笑意,见到谢景琛,眼里带着些泪花,“忆南,苏瑶,你们来得好早。”
苏瑶笑说:“林叔叔好。”
“好好好,进来吧。”
谢景琛没叫人,苏瑶牵着他的手,两人一道进门。
换了鞋,走进客厅。
“你说你们来就行了,还提那么多东西来,真的太破费了。”
苏瑶笑:“叔叔哪里的话,我们也没买什么,就买了点水果和牛奶。”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锁了刚修好,放出来需要点时间。坑是不可能坑文的,就是会更的比较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