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回国
◎传说中的未婚妻回来了。◎
一个小时后, 晚上十点。
苏瑶留下来照看叶黎,谢景琛回了清云书院。
这一夜,叶黎睡得很安稳, 没有醒来。
第二天早上,姑姑姑父搭了最早的一趟航班来到北城。
一进门,姑姑看见叶黎丢了半条命, 瘦骨嶙峋的样子, 心疼死了, 坐在病床边抱着叶黎哭,“你个傻孩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想不开,我和你爸都快被你吓死了,你有没有想过, 你死了,我和你爸要怎么活下去!”
姑父愤愤不平:"你表姐都告诉我们了, 说你是失恋了才想不开的,那个臭小子叫什么名字?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
唯一的女儿被人欺负。
这口气他忍不了。
叶黎双目空洞,跟失了焦一样, 一句话都不肯说。
“姑姑,姑父。”
此时,门口传来一道男声。
几人偏头望去。
谢景琛提着早餐出现在病房门口。
苏瑶倒吸一口凉气。
他怎么这个时间点来了。
姑父看见谢景琛,满腔怒火止不住, 直接上前,抡起拳头就要砸到他脸上:"你这小子还敢来这里,看我不打死你。”
苏瑶急忙上前劝:“姑父, 姑父!他不是叶黎男朋友。您认错人了。”
姑父抡起的拳头立马收了回来:“不是啊。”
脸上浮现些许歉疚, “对不起啊, 认错人了。”
他立马道歉。
谢景琛笑了下:“没关系。”
姑姑目光落在谢景琛身上,忽然一惊:“你是林忆南?”
“姑姑好记性。”
“你来干什么?”姑姑声音立刻变得冷厉。
“姑姑,我是来替我表弟道歉的。”
“道歉!”姑姑推开姑父,走到谢景琛面前,看着他,“你是说,把我们小黎害得自杀的是你弟弟。”
声音都在抖。
“嗯。”谢景琛没否认。
“你!你!”
啪的一声。
一巴掌扇在了谢景琛脸上。
“景琛!”苏瑶急忙走了过去,将他拉到一旁,双手张开护着他:“姑姑你别生气,景琛他没做错什么,小黎的事和他无关,火不能冲他发啊。”
“小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为他说话。”
“姑姑!陈钦是陈钦,他是他,我们不能乱怪人啊。”
姑姑怒吼:“那是他弟弟,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怎么能说跟他没有关系。”
谢景琛温声道:“姑姑,我知道,陈钦做错了事,我不求你们能原谅我,我只希望,能够尽量替陈钦去弥补叶黎。”说完后,谢景琛从包里掏出信封,塞给苏瑶,“这你收着,就当是我的一点补偿。”
苏瑶接过,信封鼓鼓的,都是现金。
“我就先走了。”谢景琛说完,离开了病房。
“臭小子,给我回来。”
“姑姑,姑姑,你就让他走吧,这件事跟他真的没关系。”
姑姑看着苏瑶手里的信封,冷哼:“小瑶,把钱给送回去,不能让别人认为我们没了骨气。”
“姑姑,既然是人家的心意就收下吧,这件事我们已经吃了大亏了,谈恋爱这种事是你情我愿的,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们也不能把人家怎么样,人家既然愿意补偿,就收下吧。”
姑姑叹气,坐回到叶黎身边,见女儿一言不发,忍不住出声问:“小黎,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妈妈好吗?如果那个男的欺负你了,妈妈就算是死也要打官司把他送进去坐牢。”
叶黎听到“坐牢”两个字,眸光颤动了一下。
姑姑姑父都希望她能开始解释下这件事,等了半晌,等来一句。
“妈,我想休学,我想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答案很明了,不想追究下去了。
姑父立马答应:“好,回家住一段时间也好。”
姑姑虽然气恼,但还是尊重女儿的选择,答应她休学的请求。
于是苏瑶中午的时候去了趟叶黎的学校,和学校领到商量了一下,帮叶黎办理了休学手续。
————
城市的另一头。
谢家老宅香园,今日却比往常热闹,屋子里人很多。
今天是谢老爷子七十七岁的生日,老爷子年轻的时候结婚早,二十出头就结婚了,本来身子骨一直都很硬朗,可自从几年前老伴去世后,身体突然垮了,直到谢景琛回归家庭后,身体才好转一些。
不是整岁生日,老爷子不想大办,于是一家人商量着在家吃个团圆宴。
谢老爷子早早的便到大儿子家里来了。
下午三点半,谢景琛刚到家,一屁股还没坐热,刘妈扶着谢老爷子从二楼下来,老爷子看了眼时钟,催促谢景琛:“快四点了,晚晚的飞机要落地了,你怎么还没去机场?”
谢景琛说:“她五点落地,还早,不急。”
“快点去,在机场等着,万一错过了接不到人就麻烦了。”
二婶程锦萍也说:“去机场最少也要一个多小时,还是早点去吧。不然六点不能准时开饭了。”
家里人纷纷催促他早点动身,谢景琛只能应下:“我知道了。”
江枫和他一人开一辆车去机场。
一个时辰后,五点20分,两名女孩子从出站口推着行李出来。
其中一位梳着利落的高马尾,皮肤白皙,面容精致,眼神自信且坚定,身上一套剪裁合身的黑色女款西装,在她身边的女孩一头橘红色的秀发披散在肩上,一身红裙,明艳靓丽。
红衣女生见到不远处的谢景琛,眼前一亮,冲他招手:“景琛哥!”
她推着行李箱急匆匆上前。
身旁黑色衣服女人无奈笑了下。
谢景琛就站在原地不动,等着蒋晚过来,他面上表情淡漠,见到蒋晚也没流露出什么喜色,只是帮忙接过了行李。
江枫将一束红玫瑰递给蒋晚:“蒋小姐。”
蒋晚“哇”了一声:"景琛哥,这是你准备的吗?你真好。”
谢景琛声音冷漠:“不是我,是江枫。”
花。
他才不想给她准备花。
“景琛,你个臭小子,见到我也不叫人。”黑色衣服的女声嗔怪。
“姐。”谢景琛喊道。
谢景冉接过江枫手里的红玫瑰说:“算你这小子有心,还记得带花来接我们。”
谢景琛说:“我们走吧。”
江枫和谢景琛一块来接人就是来搬行李的,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才将所有行李搬到车上,谢景冉坐到了江枫的车上,不去打扰蒋晚和谢景琛。
黑色宾利车上,蒋晚坐在副驾驶上,心情很好,一路不停主动跟谢景琛聊天。
“景琛哥,你最近都在做些什么?怎么我打电话给你总是不接?”
“公司事情多。”
“我这次回来就不打算走了。”
“爷爷不让我走了。”
谢景琛没吭声。
蒋晚的询问没有得到回答,不大高兴,“我问你呢?你怎么不回话?”
“学业重要,多学些东西没什么不好的。”
他对蒋晚没什么感情,其实内心并不想她那么早的回来,只不过碍于两家世交的情分在,没有在明面上反驳她。
“我学的东西都差不多了,明年回去领个毕业证就行。”蒋晚吐槽,“英国的菜难吃死了,天天炸鱼薯条,天气也差,一年没几个晴天,动不动就下雨,要不是为了看英超比赛方便,我才不去英国呢。”
蒋晚是英超球队切尔西的球迷,去英国留学很大原因就是方便看比赛。
“我前几天才在斯坦福桥球场看了比赛,可惜输了,我是真觉得孔蒂那二愣子不会教,自从欧冠夺冠之后切尔西感觉走下坡路了...."
蒋晚在谢景琛耳边碎碎念,从英超念到欧冠,津津有味的聊起了体育赛事。
谢景琛开着车,她说话没听进去几句,只是在蒋晚提起欧冠的时候,眸光动了动。
脑海中想起了六年前和苏瑶看欧冠时的场景。
当年他是拜仁慕尼黑的球迷,苏瑶则喜欢意甲球队,喜欢国际米兰,当时他们聊球聊得起劲,还赌上了他一个月的工资。
“要是鸟叔能率领国米拿到三冠王,你就把你的存款上交给我。”苏瑶信心满满,跟他打赌,穆里尼奥一定助国米成为三冠王。
当时是拜仁铁粉的他年轻气盛,偏要和她对着干。
“赌就赌,怕你啊。”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人在电视机前准时观看比赛,最后苏瑶赢了赌注,国际米兰登顶欧洲之巅。
他肉疼的将全部工资上交给了苏瑶。
苏瑶嘲笑了他一晚上。
耳边全是蒋晚关于英超球队的趣事,谢景琛回想的却是当时和苏瑶看欧冠时无忧无虑的日子。
蒋晚看出了他心不在焉,郁闷道:"你怎么都不和我聊天呢,景琛哥!”
谢景琛脚踩油门,停好车,说:“下车吧,到了。”
车子停在香园门口。
蒋晚将礼品从车后箱拿了出来,挽起了谢景琛的手,谢景琛则将她的手拿开。
“干嘛!”蒋晚又挽上,“咋们都快订婚了,你至于这样吗?”
“快订婚了,不是已经订婚了。”谢景琛拍开她的手,往里走。
蒋晚目光幽怨,跟在他身后。
已经六点03分了,傍晚的风声带着细沙般的质感,掠过院子里的海棠树时发出 “沙沙” 声。
谢景琛和蒋晚穿过庭院,往里走去。
来到家中,刘妈热情的接过蒋晚手中的外套,蒋晚见到一屋子人,笑眯眯的挨个打招呼。
景秀云高兴极了,"晚晚回来了,来阿姨身边坐。”
“好嘞。”
蒋晚坐到了景秀云身边,和在场的谢家长辈聊天,谢家与蒋家是世交,蒋家老爷子和谢老爷子当年是一起上过战场的生死之交,蒋晚也是在谢家一众长辈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姑娘,知根知底,聊起天来没有任何拘束感。
谢老爷子此刻脸上也难得露出温和的笑意:“晚晚啊,你爷爷身体还好吧?”
“我爷爷身体不错,前几天刚和我通了电话,电话里还聊到谢爷爷呢。”
“是吗,难得他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
谢岩礼给她泡了杯茶,蒋晚接过道谢。
景秀云问:“晚晚啊,这次回来还走吗?”
这一问,在场的谢家长辈目光都凝聚在蒋晚脸上,这一问代表着蒋晚对这一桩婚事的态度,毕竟是女儿家,不好直接问出口,景秀云只能旁敲侧击的发问。
蒋晚被问住了,顿了下,看了眼谢景琛,有些羞赧的摇了摇头。
景秀云顿时开怀的笑了:“不走了就好。”
程锦萍打趣:“许久不见晚晚这丫头,怎么愈发害羞了。”
陈钦往自己嘴里撂瓜子,一副看戏的样:“要嫁人了,谁不羞。”
大家伙的心思被陈钦那么赤裸裸的说了出来,程锦萍在果盘里抓了个没剥皮的柑橘扔在一侧的陈钦身上:“你这小子惯会耍嘴皮子,人家姑娘家的,矜持点怎么了。”
“二婶。”被一群人调侃,蒋晚脸愈发烧了。
“二婶,天地良心,我这说得可是真话。”陈钦笑嘻嘻。
“妈,都快六点半了,我饿死了,能不能开饭了?”坐在沙发角落里的谢景冉眼角余光瞥见谢景琛脸色忧沉,急忙转移话题,催促大家快点开饭。
这么一催,程锦萍看向沙发上的钟表,已经快七点了,她赶紧招呼大家伙去餐桌。
餐桌上。
蒋晚和谢景琛挨着坐在景秀云身边。
正逢老爷子大寿,蒋晚和谢景冉又回国了,老爷子边吃菜,边和两个儿子一起饮了几口白酒,喝完酒后大手一挥,下命令式的吩咐谢景琛:“阿琛,等过了年,二月初二,就把婚事定下来。”
蒋晚按捺不住内心激动,看向谢景琛。
谢景琛愕然抬眸:“二月二还没到春季,距离现在不到半年,会不会太早了。”
“早什么早,下个月就订婚,一个月的时间来筹备婚礼,完全足够了。”
谢老爷子行事作风雷厉风行惯了,容不得小辈们顶嘴,谢景琛无奈,只能应是。
一顿饭吃的非常不是滋味。
晚上八点,谢景琛载着蒋晚离开,一路上蒋晚不停问他有关订婚宴的事,谢景琛对订婚提不起丝毫的兴趣,兴致淡淡的应:"你做主就行。”
“你这是什么态度”蒋晚来气,撇过头不理人。
思绪还在飘飞的谢景琛侧目望了她一眼,见她不理人,只能哄道:“不好意思,我刚才有些出神,没听见你的话。”
他一道歉,蒋晚的面色才稍稍回暖。
此时车子驶入一处别墅区,谢景琛停好车说:"到了。”
蒋晚拿着包准备下车,手在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心中思绪微漾,眼珠轻动,又坐回副驾驶,一只手板过谢景琛的侧脸,亲了上去。
谢景琛挣扎了一下,蒋晚没有放过他,红唇往下蹭到他的脖颈乃至西装上。
谢景琛顿时恼了,用力推开她:“你干嘛?”
第32章 见面
◎“我是谢景琛的未婚妻”◎
“我亲我自己的未婚夫, 有什么不可以吗?”
蒋晚哼唧唧道:“谢景琛你给我听清楚了,你外头养着的那些莺莺燕燕,钦哥都和我说过了, 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跟你计较,下个月我们就订婚了,你最好马上给我断了。”
“蒋晚, 你既然这么说, 我也不妨告诉你, 我们之间就是商业联姻,你要的名分,我可以给,可我这一副身体,这一颗心, 永远不可能属于你。”
“谢景琛!”蒋晚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下车!”谢景琛勒令。
一向高傲的情场老手蒋晚第一次遇见拒绝自己的男人,气急败坏, 推门下车。
砰的一声。
摔了车门。
谢景琛一脚狠踩油门,宾利在国道上飞驰,没几秒就不见了车影。
蒋晚站在原地, 夜风徐徐吹在脸上,她烦躁的用手伸进披散在肩上的长发中,抓了几下头皮,她搞不明白, 自己怎么就攻克不了谢景琛的心。
内心的不甘愈发强烈。
她真想知道,陈钦口中的那个狐媚子到底是谁。
谢景琛从谢家出来送了蒋晚回家,心情就没好过, 他惦记着苏瑶, 赶回了清云书院。
清云书院, 苏瑶洗完澡,在书房整理文件。
书房内,谢景琛走了进去,苏瑶从桌前站起来,笑道:"你回来了。”
谢景琛关心道:“你妹妹身体怎么样?”
“我已经帮她办理了休学,姑姑姑父打算带她回温岭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苏瑶,对不起。”
陈钦毕竟是他家里人,把好好一个姑娘折磨得半死,谢景琛于心有愧。
“对不起什么?”苏瑶走了过去,双手伸出揽住他的腰身,脸颊在他胸膛上蹭了下,温声道:“错的不是你,是你弟,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我们之间,是我欠你太多。”
苏瑶眸光轻颤,眼里忽然间就蒙上一层水雾。
谢景琛低头吻住她的唇瓣,双手握住她的腰往下一提,将她整个人放在了书桌上。
苏瑶回吻着他。
书房内温度陡然升高。
谢景琛的吻一路往下,吻向她的耳后,苏瑶低头却看见他衬衫上的口红污渍。
她目光顿了下,扶住他的脑袋,让他停止这个吻:“景琛?”
"嗯?”
“蒋小姐回国了,对吗?”
话落,谢景琛顿时一怔。
他深吸了口气说:“不提她,晦气得很。”
他狠狠的往苏瑶唇上吻去。
看见了他衬衫上的口红,苏瑶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她已经猜到了,那是蒋晚故意在他身上留下的。
蒋晚回国了,就代表着他的婚期就快到了。
“专心点。”谢景琛察觉到她出神,在她耳珠上轻轻咬了一下,提醒她。
这一咬将她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书房内,他们进行了深入交流,完事后,谢景琛抱着苏瑶,去了浴室。
一个小时后,他们才从浴室出来。
窗外雨声轰鸣,苏瑶和谢景琛内心都想着婚期的事,两人都没睡好。
———
第二天,苏瑶照常上班。
下午三点,一个中年女人带着孩子来到急诊室,孩子高烧不退,不停咳嗽。
中年女人肥胖,黝黑,穿着打扮很质朴,怀里孩子却是满身名牌,穿的衣服是el的,背的书包是LV的。
苏瑶好奇中年女人与小女孩的关系,问了才知道,这个中年女人不是女孩妈妈,是保姆。
“你爸爸妈妈呢?”苏瑶问她。
“我没有妈妈,我爸爸在上班。”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冲她微笑。
苏瑶心想,原来是单亲家庭,难怪孩子生病,爸妈都不在身边。
详细就诊后发现小姑娘是肺炎引起的高烧。
她让护士带着小姑娘去打吊水。
小姑娘全程不哭不闹,非常乖巧。
下午五点,苏瑶准备下班,此时长廊上一个男人提着公文包,神情急切,往诊室这边跑来。
小女孩见到他,喊道:“爸爸。”
男人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小女孩,心疼的抚摸着她的长发,“琪琪,都是爸爸不好,爸爸开会开得太晚了,没接到芳姐的电话。”
“没事的爸爸,咳咳咳,咳咳咳,我没事。”
保姆说:“先生,不用太担心,医生说了,只是普通肺炎,按时输液就能好。”
许烨这才松了口气。
他安抚了下女儿,然后进了就诊室,外头下了大雨,苏瑶正在关窗。
“医生,多谢你为我女儿看病。”
苏瑶转过身。
两人目光对视,皆是一怔。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两个月前在警局的那一幕。
“许先生?”苏瑶蹙眉。
她想起了眼前这个人,谢景琛跟她说过,他是许政津的弟弟。
许烨愣了片刻,神情恢复正常,问道:“医生,我想问下我女儿的情况,严不严重,需不需要住院观察下?”
“你女儿症状比较轻,不需要住院,每天按时来医院输液,输个三天,看看情况,如果后续病情加重,再继续住院治疗就行。”
“多谢医生。”许烨说。
苏瑶颔首示意了一下。
没多说什么。
在会所的那件事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她对许家人没什么好印象。
苏瑶脱了工作服,关了电脑,拎了包,打算离开诊室。
穿过长廊,看见许烨抱着怀里的小女孩,唱着儿歌。
“一闪一闪亮晶晶,漫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怀里的小姑娘躺在爸爸怀里,听着歌曲,困顿的眼睛没一会就合上了。
苏瑶看着他。
忽然觉得,抛开他是许家人的身份来讲,当单亲爸爸还真挺不容易的。
苏瑶搭乘电梯下楼,往医院的停车场走去,刚牵好电动车,手机来电就响了,是一个陌生的电话。
苏瑶犹豫片刻,接通。
"喂?”
"请问是苏小姐吗?”电话里的传来一句软甜的女声。
"请问你是?”
“我是谢景琛的未婚妻,蒋晚。”
————
十月末的北城已经进入冬天,五点多的天色已经灰蒙蒙,风刮在脸上是刺骨的冷。
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内。
苏瑶望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女人,一身白色长裙搭配浅咖色外套,棕色的卷发披散在肩上,看上去温柔又知性,带着的耳钉和项链都是Chaumet的,一副能抵她半年工资。
两人沉默了一会,蒋晚抿了口咖啡,说:“国内的咖啡不管怎么喝,感觉和国外的都有差距。哦,不好意思,忘了苏医生没去过国外,没喝过国外产的咖啡。”
态度高高在上,目中无人,语气高傲。
苏瑶心里不太舒服。
“蒋小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必拐弯抹角。”
蒋晚笑了下:“我来的目的就是很简单,想告诉你一些事,这份文件里装的,是景琛的过去,记录了他车祸的全过程,我想,你有必要看一下。”
一份明黄色的文件袋递到了苏瑶面前。
第33章 决堤
◎你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一个伤害。◎
苏瑶拿起文件夹, 打开。
当看见文件夹里装着的照片时,目光剧烈的颤动了一下。
照片里的男人,是谢景琛。
第一张照片, 车祸现场,雨天潮湿的地面上两辆车相撞,白色的宾利车前身完全塌陷, 谢景琛在驾驶位上, 陷入昏迷, 额头撞上玻璃窗,鲜血一滴滴的从额头上流出,浸湿他胸前的白色衬衫。
第二张照片,谢景琛穿着蓝色的病号服,全身插满管子, 躺在ICU病房昏迷不醒。
第三张照片,谢爸谢妈在病房外抱在一起痛哭。
第四张照片, 谢景琛苏醒后,康复期,用拐杖重新学习走路。
第五张照片, 出院的时候,谢景琛坐在轮椅上,谢爸谢妈陪在身边,抱着鲜花, 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笑容。
一张又一张,苏瑶强迫自己看完每一张照片,直到最后, 她早已泪流满面。
蒋晚深吸了口气, 一字一句道:“五年前那一个雨天, 景琛在得知你背叛他之后,开车超速驾驶,与一辆大货车相撞,全身多处骨折,肋骨断了插入肺部,当时差一点就死掉了,后面在医院整整住了一年,景阿姨得知景琛出车祸,直接晕了过去,被拉到急诊室抢救,你知道你的行为给景阿姨一家带来多大的伤害吗?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亲眼看看,这场车祸让他和他家人多么痛苦,你凭怎么有脸回来找他,还能心安理得的和他在一起!凭什么!”
“苏小姐,算我求你,请你离开他,好不好?”
“你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一个伤害。”
苏瑶看着这些照片,听到蒋晚的声声哀求,内心紧绷的那一根弦彻底的断了。
亲眼所见往往比从别人嘴里听说更加震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到这些照片,她或许还能心安理得的继续和谢景琛保持关系,可现在——
她被蒋晚说服了。
苏瑶指腹抹了下眼角的泪,吸了吸鼻尖,将这些照片塞回到文件夹里,然后抬眸看着蒋晚,“蒋小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在你们结婚前,我会离开他的。”
虽然得到了苏瑶亲口保证,蒋晚还是有些担心,提醒她:“我们订婚的日期,定在12月28号,希望你在这之前,跟他做个了断。”
苏瑶顿了下,低声哽咽道:“我知道。”
“提前祝你们新婚愉快。”
说完,拿起自己的包,起身往外走,并带走了那份文件夹。
蒋晚看着苏瑶离去的背影,长松了口气。
——
在咖啡厅与蒋晚见了面后,苏瑶心里就做出了决定,既然谢景琛不愿意主动提分手,那么她只能主动给这段关系做个了结。
傍晚的夕阳笼罩在天边,晚霞在天际线晕开一片温柔的朦胧,飘在空中的残雪泛着淡淡的粉。
苏瑶在大街上独自走了一会,看着不远处形形色色的人和车流,眼神涣散,想哭却哭不出来。
好一会后,谢景琛打了电话来问她为什么还没回来,苏瑶撒谎称医院有个小孩突然发烧抽搐,留下加了一会班。
挂了电话后,苏瑶深吸了口气,拍了拍脸,调整好心情,然后骑车回了清云书院——
清云书院。
苏瑶换鞋进门。
谢景琛放下手中报纸,有些嗔怪,“苏医生,已经六点半了,张妈做的饭菜都凉了。”
苏瑶低头没敢看他,解释道:“有个小姑娘肺炎发高烧,她爸爸着急忙慌带着她来看病,我只能接诊,加上路上堵车,耽误了一会。”
张妈重新把饭菜加热好。
谢景琛刚拿起筷子,手机忽然来电,他起身走到阳台,接通。
十分钟后,谢景琛挂了电话往餐桌这边走来。
苏瑶见他脸色忧沉,问道:“出什么事了吗,脸色忽然变这么差?”
谢景琛捏了捏眉心:“没什么,就是上次提到的别墅区建造的事,有个工人失足意外坠楼,家属嫌弃赔偿款太少,来公司闹事,被有心的记者给拍了下来。”
“会影响到公司吗?”苏瑶对他公司的事很少过问,但根据谢景琛的表情,能猜出来这件事挺棘手。
“花点钱就能解决的事你不用担心太多。”
谢景琛刚坐下,手机铃声又响。
他只好一边吃饭一边接电话。
这通电话是江枫打来的。
他接通,沉声:“我知道了,你去安排下,八点过来接我。”
电话那头的人应好。
“怎么了吗?”苏瑶放下筷子问。
“没什么,有个会议本来定在后天,现在欧洲那边负责人出了点情况,临时改到明天,所以我今晚就必须飞过去。”
“哦,这样子啊。”
“要去国外多久?”
“五天吧。”
苏瑶内心盘算了下时间,五天时间,足够搬家了。
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说:“你慢慢吃,我去给你收拾行李。”
说完起身往卧室的衣帽间走去。
谢景琛吃完饭后,去洗了个澡,苏瑶已经将他要去欧洲的行李准备好了,他的每一套西装和领带内搭的衬衫颜色她都给他准备整理好放在了行李箱里。
谢景琛在门口,接过行李箱,低头吻了下苏瑶额头,“我五天后就回来了,乖乖在家等我。”
苏瑶眼睛忽然有些湿:“好。”
说完,谢景琛往外走了两步,苏瑶看着他背影,忽然间帐然若失,喊他名字:“景琛。”
“嗯?”谢景琛回眸。
苏瑶几步上前,伸出手圈住了谢景琛的脖颈,对着他的薄唇吻了下去。
面对苏瑶的忽如其来的深吻,谢景琛片刻的微愣后,些许微漾的感动浮现在心头,他揽住她的腰身,低头回应着她的吻。
这个吻,是苏瑶主动的。
她的吻如暴风雨般急骤,又短暂,含着浓烈的不舍。
吻完后,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怎么了?舍不得我走?”谢景琛声音微沉,喘着气,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苏瑶鼻子发酸,承认道:“是啊,我就是不舍得你走。”
这一个吻,代表着他们最后一个吻了。
她留恋他的味道,留恋他这个人。
因为今日过后,他就不再属于她了。
她将永远,永远消失在他生命中。
重新在一起后,苏瑶从未这样主动的亲吻过他,也从未主动流露过这种热烈的情绪,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吻让谢景琛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他刚要询问。
叮咚,电梯铃声响起
电梯门打开。
苏瑶用力将他推进电梯:“快八点了,江枫要等急了,你快走吧。”
“苏瑶。”
谢景琛虽心有疑惑,但时间紧迫,工作要紧,他没追问太多。
站在电梯里,冲她挥手,“在家好好的,我很快就回来了。”
苏瑶笑着点头。
电梯门关上,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苏瑶失魂落魄的回到屋内,拿出行李箱,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的收拾好,放进箱子里。
既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能继续再继续拖下去了。
他们迟早都会分开的,早点分开也好,这样他就能定下心来好好筹备和蒋晚的婚礼。
第二天,苏瑶向医院领导提出了辞职的申请,领导很诧异,询问了理由,苏瑶只说是家里的原因,想换个工作环境,领导听完也就同意了她的请求。
接下来的一天,苏瑶非常快速的找了搬家公司,将原来的那套房子退租,搬到了城东的一处城中村居民楼里。
租房子,打扫房子,搬家,一共花了三天,她没跟孙月说自己辞职搬家的事,还是孙月去医院门诊找她才知道她辞职的。
孙月电话轰炸问她原因,苏瑶将原因解释给她听,并跟她说自己搬到了新家。
孙月下班后,去了苏瑶住处,帮忙打扫。
城中村的地段距离人民医院挺远,虽然在一个城市,但打车要二个小时,面积不大,一室一厅,三楼采光还行,只是装修风格有些老旧,跟谢景琛的清云书院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你就那么一声不吭的走了,不怕谢景琛找不到人又开始发疯啊?”孙月调侃道。
上次谢景琛暴打李望,就把她吓一跳,经历了那么多事,孙月作为旁观者,十分清楚谢景琛对苏瑶的感情,可以说已经到了偏执的程度。
“他没你想得那么脆弱好不好,他的未婚妻已经跟我说了,他们下个月打算订婚了,他不可能不知道。我不想成为他婚姻中的第三者,即使他想保持这种不清不白的关系,我也不会同意。”
“反正迟早都要分开,还不如我先离开他。”苏瑶已经做出了内心抉择,此刻表面上显得非常平静。
“你啊你,凡事都只为他着想,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也是这样。”
孙月将地面上的灰尘清理干净,用垃圾袋装好,两人清理完卫生累得很,没心情开火做饭,只好点外卖。
塑料盖打开,麻辣烫的香味飘了出来,孙月嘴馋,立马拆开筷子,吃了起来。
坐在她对面的苏瑶眉心却拧成了一条线。
啪的一声,放下筷子。
捂住了嘴,起身往卫生间跑去。
“苏瑶,你怎么了?”孙月见她捂着嘴往卫生间跑,也放下筷子,跟在她身后。
【作者有话说】
宝宝要来了,是个非常可爱香香软软的女鹅哦。这个故事虽然有点虐,但我还是挺喜欢的,会努力写完的。第一卷 快要结束了,第二卷大概还要写十万字左右才能完结。
第34章 和好
◎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
“苏瑶, 你怎么了?”孙月见她捂着嘴往卫生间跑,放下筷子,跟在她身后。
“呕, 呕。”卫生间内,苏瑶站在洗手台前,弯腰往里干呕了好几声, 胃里的酸水都给吐了出来。
吐得稀里哗啦, 苏瑶眼圈都红了。
站在洗手台前深呼吸了一会, 打开水龙头。
水声哗啦啦。
苏瑶双手捧起水,漱口,洗脸。
然后转过身。
孙月站在卫生间门口,把纸巾递给她。
“给。”
“谢谢。”
苏瑶接过纸巾擦了下脸和手。
孙月眼神疑惑,望着她。
“你怎么了?怎么用这种眼神望着我?”
孙月作为妇产科大夫, 对这方面的嗅觉非常敏锐,她直问道:“你大姨妈多久没来了?”
正在擦手的苏瑶听见孙月询问, 顿了下,随后惊愕抬眸,想到一种可能。
“已经迟了五天了, 不会吧,你别吓我。”声音发颤。
她平时和谢景琛在一起时,他一般都会戴套,只是这个月偶尔有两个早上忘了, 她有多囊,觉得自己怀孕几率很小就没吃药。
不会刚好就那么巧,中招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 苏瑶脸色变得青白。
“你啊你, 八成是搞出人命了。”
“你在这等着, 我去楼下的药店买验孕棒。”
苏瑶整个人都木楞住了,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孙月提着一个黑色袋子回来了,将袋子里的东西交给苏瑶。
过了二十分钟苏瑶还没出来。
孙月在卫生间外等得焦急,迟迟不见人出来,她只好叩了叩卫生间的门。
“苏瑶?”
没人应。
她心里咯噔了下,直接推门进去。
门没锁,她很顺利的进去卫生间。
孙月往里望去。
苏瑶坐在马桶上,眼神像是失了焦距,呆滞的坐在马桶上。
旁边地上散落三根验孕棒。
上面,两道红杠,醒目,刺眼。
孙月倒吸口凉气。
还真的出人命了。
“我们先出来再说。”
孙月把她拉出卫生间,坐到椅子上,握住她的手说:“你先不要慌,明天跟我去医院,做个检查,确定下,生不生那是另一回事。”
苏瑶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点了点头。
“这个麻辣烫别吃了,我点份粥给你。”
孙月拿起手机重新点了份外卖,吃完饭,两人聊了会,一致决定明天早上做完检查后再确定要不要孩子,
一想到有可能怀孕了,苏瑶心里乱糟糟的,一晚上没怎么合眼。
天刚蒙蒙亮,苏瑶就起床了,根本睡不着,为了让自己暂时不去想这件事,她又把自己的房间重新打扫了一遍,只有让自己忙起来,她才觉得好受一点。
早上七点半,她空腹没吃东西,直接去了医院。
验了血,拿到验血单。
她自己是医生,看得懂单上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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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五周左右。
那一刻她的天都塌了。
一旁的孙月安慰道:“不慌,不慌,不就怀孕吗,大不了生下来自己养。”
苏瑶摇头:“不,我不能要。”
她和谢景琛已经分手了,他下个月就要订婚,以后他和蒋晚会有自己的孩子,她不该把孩子生下来,让孩子背负上私生子的名声。
孙月劝道:“可是你有多囊,多囊怀孕本就非常困难,你不要这个孩子,那之后也可能怀不上。而且做人流对女性子宫伤害性特别大,你真的确定不要吗?”
孙月在妇产科工作多年,因为多囊怀不上孩子的女人,她见多了。
想劝劝苏瑶,再考虑考虑,不要立马做决定。
“我—”苏瑶一时拿不定主意。
谢景琛马上就要订婚了,谢家人不可能接她,她给不了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万一生下来,让她成为私生子,对孩子来说是一种伤害。
可另一方面,
她是喜欢孩子的,接受不了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
“好好考虑考虑,以你的学历和能力,用自己的工资完全可以养得起一个孩子,孩子有没有爸爸不重要,一个人也能把孩子好好养大,再说了,你还有我呢,反正我也不打算结婚了,我可以帮你一起养。”
苏瑶考虑了一会,对孙月说:“我再考虑考虑吧。”
“好,那我给你开个B超,看看孩子发育情况。”
“嗯。”
苏瑶做了B超,拿到了B超单,孩子发育得很好,数值一切都正常,她看着B超单上小小的黑影,心里头忽然变得软乎乎的。
那是她自己的孩子,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到底要不要留下呢。
她拿不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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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谢景琛从国外回来,却发现清云书院里没有了苏瑶的身影,打她电话根本打不通。
他去了苏瑶以前的住处。
房东却说,苏瑶已经退租搬走了。
谢景琛急得快疯了,“苏瑶,你这该死的女人,到底跑哪里去了!”
他满世界的找,都找不到苏瑶的身影,最后只能找到了孙月上班的地方。
妇产科的办公室内。
刚下班的孙月被谢景琛堵在门口,出不去。
“我说姓谢的,你发什么神经呢,你已经有了未婚妻,还要订婚了,苏瑶这时候离开你,是为了不让你为难,你还找她干什么。”
“孙月,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些,你只需要告诉我,苏瑶到底去哪了?”
孙月哼笑:“无可奉告。”
她说完就要往外走。
谢景琛双手伸出,挡在她前面,拦住她的去路:“你不准走。”
孙月气笑了,“谢景琛,苏瑶她现在并不想见你,你何必呢,为难我也没有用,你要真生气,就去找你的未婚妻,是她把苏瑶逼走的。”
谢景琛一怔,“什么?你是说蒋晚?”
孙月趁他有些愣神,推开他,拔腿就往外跑。
谢景琛看着她背影,打了电话给江枫,让她盯着孙月的去向。
————
苏瑶自从怀孕后,就开始了严重的孕反,什么也吃不下,短短五天,瘦了六斤。因为孕反,只能在家歇着,打算等过段时间再出去找工作。
至于孩子,她已经想清楚了。
不能要。
她打了电话给孙月。
电话那头的孙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真的打算不要吗?”
“嗯,真的。”
没有爸爸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容易受到其他孩子的歧视,她自己很小就没有父母,深知没有父母是多么遗憾的一件事,她不能那么自私的把孩子带来这个世界上,让他受尽冷眼。
“麻烦你帮我安排手术了。”
孙月还想着劝一劝,“毕竟是一条生命,你真的决定好了吗?苏瑶,我不想你将来后悔。”
苏瑶沉默了。
一会后,她重复道,
“我已经决定了。”
“那好吧,我会帮你安排手术的。”
“嗯,多谢。”
挂了电话。
在妇产科办公室的孙月思考了一会,拨了通电话出去。
下午五点,外头下了大雪,屋子里很冷,苏瑶睡了一觉醒来还是没什么精神,走到厨房,打算煮点面吃。
水刚烧开。
门铃响了。
她止不住的心慌,担心是谢景琛,就没开门。
砰砰砰。敲门声越来越大。
手机铃声响起。
是李望打来的。
接通。
电话那头的李望说:“我在门口,出来开门。”
苏瑶走到门口,打开门。
来人穿着黑色羽绒服,一只手提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提着塑料袋,袋子里是一些水果鸡蛋。
李望面上带着温和的笑:“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是你啊。”苏瑶松了口气,让李望进来。
李望进来后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
“孙月都和我说了你的情况了,苏瑶,你真的决定和谢景琛分手了吗?”
“嗯,决定分开了。”
苏瑶声音很平静。
“那孩子呢?你打算生下来自己一个人养?”
苏瑶怔了下,她没想到孙月将她怀孕的事告诉李望了。
“我不会要的。”
不会要。
这三个字非常坚决。
李望劝道:“苏瑶,这毕竟是一条生命,你就不再考虑考虑吗,我已经听孙月说了,你身体情况也不好,如果不要这个孩子,那以后可能很难再怀孕了。”
“这是我的决定,和你无关。”
“我的孩子,我有权决定去留。”
苏瑶已经决定好了,并不想多听旁人的劝说。
毕竟是她自己的孩子,心里也会不舍,李望如果继续劝下去,她怕自己一时心软把孩子留下来。
“多谢你来看我,天气预报说等会外面要下雨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话里意思很明显。
赶人走了。
李望还想多说些什么,可苏瑶态度十分冷淡,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他站起来往外走,没走几步,身旁的苏瑶却忽然一阵头晕,往地上倒去。
他眼疾手快的扶住她,“苏瑶。”
“没,没事。”苏瑶捏了捏眉心,说,“可能是最近搬家累着了,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真的没事吗?”
“没事。”苏瑶笑了下,推他走,“你看这天上乌云密布,等会就要下暴雨了,你快些走吧。”
“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可以打给我。”
“嗯。”
李望放心不下苏瑶,一步三回头,苏瑶把他推出门外,才松了口气。
———
下午六点,暴雨倾盆。
居民楼下,白色的SUV上停在那,没走,车上的男人拿着手机,犹豫了半天,最后电话还是拨通了。
电话接通。
“喂?”
“谢景琛,我们聊聊吧。”
一个小时后,一家星巴克内,雨珠不停飞溅到玻璃窗上,窗前的两个男人面对面在桌前坐着。
谢景琛瞅见眼前人,脑海中就控制不住的想起五年前教室里的那一幕,他压着胸腔中的怒意,问道:
“有话就快说,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来,是想告诉你五年前的一些事。”
谢景琛听到五年前,脸色立马沉了下去,像是触发防御机关,十分抵触,“你还想说什么?要把你们背着我偷情的细节也告诉我吗?”
面对他言语上的侮辱,李望选择了忍耐。
他深吸了口气,“谢景琛,接下来的话,你给我一字一句听好了。”
“五年前,苏瑶的叔叔因为卖假货入狱,你的亲爷爷带着律师去了趟温岭,说可以帮助苏瑶叔叔打官司,争取到最轻的刑罚,条件是苏瑶必须离开你,苏瑶在你爷爷的逼迫之下,同意了这个要求。”
“所以,才有了五年前教室里的那一幕,我和苏瑶,从始至终都是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五年前,是我们演给你看的一场戏。”
窗外暴雨轰鸣,李望的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劈在谢景琛身上。脑子里像有无数根线被突然扯断,所有的计划、情绪、认知都散成了乱麻。
谢景琛浑身颤了下,“你说,你是说?”
“是因为我爷爷?”他不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没错,你爷爷。”李望冷笑,话里全是无奈,“是苏瑶求我,一起演戏欺骗你,让你恨她的。”
谢景琛怒不可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拳紧握,脖子上青筋凸显,震惊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冲李望吼道: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是苏瑶不让我说的,另外,我坦诚告诉你,我喜欢苏瑶,我一直以来在追求她,不告诉你,也有我自己的私心。”李望解释。
谢景琛坐回椅子上,拼命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李望说:“谢景琛,好好对苏瑶,她爱你,爱得可以付出一切,我和她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多年的猜测在这一瞬间得到确认。
谢景琛心脏猛地攥成一团,胸腔发痛。
他强忍着情绪,问道:
“那为什么你今天突然要告诉我?”
李望叹了口气,“因为,她怀孕了。”
————
两个小时后,苏瑶一觉醒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感觉精气神好了点,洗了个澡,从浴室里出来。
砰砰砰。
“苏瑶!”谢景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瑶!我知道你在里面!”
“开门苏瑶!”
门口的喊声越来越大,苏瑶再也不能视若无睹,她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必须冷静下来面对,她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
一道人影朝她扑了过来。
她来不及看清他的脸,就被他张开的双臂紧紧的拥入了怀里。
鼻尖被他的气息裹住,冰凉,湿冷,夹杂着雨气,水气。
“对不起。”谢景琛开口的每一个字都异常沉重。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苏瑶脑袋有些发蒙,一时没反应过来谢景琛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你说什么?”
“瑶瑶,我终于知道,五年前你为什么会离开我了。”
谢景琛声音都带着哽意,“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有苦衷的。”
他吻在她脖颈处,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谢景琛的泪水浸湿她的脖颈,苏瑶情绪也开始决堤,她的手摸着谢景琛脖颈往上那一小撮头发,湿漉漉的。
“傻瓜,你不该知道的,你有你的人生路要走,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完全没有意义。”
“没有了你,我的人生才是没有意义。”
谢景琛扶着她的脑袋,鼻尖相碰,苏瑶可以感受到他急切的呼吸,一起一伏。
“我要你和孩子,都陪在我身边。”
听到他的话,苏瑶瞬间红了眼眶。
“你都知道了吗?”
"嗯,我都知道了。”
话落,谢景琛低头往苏瑶唇上吻去,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倾泄出来,他深深的攥取她唇上的气息,苏瑶也闭上眼睛,伸出手圈住他的脖颈,用力的回应着他。
两人从阳台一路吻到沙发。
啪嗒一声。
苏瑶的牛仔裤扣子解开。
她才回过神来,抓住了他的手说:“我,我怀孕了。”
谢景琛怔愣了下,深吸了口气,帮她系好牛仔裤,调换了个姿势将她抱在怀里,亲吻着她的额头,温声道,“宝宝,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激动了。”
他狠狠的深呼吸,把她抱了起来,放在腿上,不停亲吻她。
“要不是李望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怀孕了。”
“是李望告诉你的?”
"嗯。”
“瑶瑶,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不要孩子。”
如果今天李望没有告诉他真相,苏瑶就会打掉他们的孩子,那他们这辈子可能就这么错过了。一想到这,谢景琛心里就很难受,难受的同时又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他及时知道了真相,还没有结婚,还有时间来弥补苏瑶。
“阿琛。”她唤他名字。
“我只是觉得,留下孩子,会影响你,也会影响孩子,我不想,她是没有爸爸的孩子。”
说着说着苏瑶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啪嗒。
刚好滴落在谢景琛的手背上。
“其实我也很想把她留下来的。”苏瑶靠在他肩头,把内心最真实的感受说给他听。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谢景琛指腹抹去她的眼泪,“以后我会陪着你和孩子,我们的孩子,不会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无论未来怎么样,
他都会和她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你做过检查了吗?检查结果怎么样?”
“都挺好的,孙月说宝宝很健康,已经五周了。”谈起孩子,苏瑶笑得很温柔。
“瑶瑶,你放心,我不会和蒋晚订婚的。”谢景琛斩钉截铁道。
“你真的有把握说服你爸妈吗?”苏瑶抬头望着他,担忧道:“我真的不希望,因为我,你和家里人吵架,景琛,你好不容易才回到家,不应该让他们伤心的,你爷爷当初也是为了你好,才会让我离开你,你不要怪他。”
“瑶瑶。”谢景琛没想到苏瑶对当年的事根本没有怨恨,反而劝他不要怪怨家里人,她对当年的事情越宽容,谢景琛内心深处就越愧疚。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谢景琛从沙发上起来,摸了下她的头发,温声道:“你刚睡醒,饿不饿,我煮点东西给你吃。”
“有点。”苏瑶笑,“好啊,我好久没吃到你做的食物了。”
“我刚搬来这边,冰箱里没有什么东西,只有挂面和鸡蛋,下点面条简单吃点就行。”
“好。”
谢景琛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冰箱里刚好有一株小白菜,他拿起菜刀,切了起来,许久没碰菜刀,他切菜的动作有些生疏。
苏瑶躺在沙发上,注视着他。
他们之前谈恋爱的时候,经济条件不好,为了省钱,他们很少出去下馆子,在家他经常下厨做些家常菜,她觉得他在厨房系着围裙做饭的时候,有一种独特的温柔感,特别有魅力。
十五分钟后,一锅热腾腾的面条做好了。
谢景琛和苏瑶坐在餐桌前,吃着面条。
苏瑶没什么胃口,才吃了小半碗。
“我知道你现在吃不下,但为了孩子的健康,争取多吃点。”谢景琛柔声的鼓励苏瑶多吃点。
苏瑶笑了下:“好。“
两人已经将心结给解开,相处起来比之前更加没有拘束感,看着彼此的眼中都满是爱意,苏瑶吃着他亲手做的面条,内心有一种踏实的幸福感。
时隔多年,她重新拥有了这种幸福感。
没有山珍海味,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碗面条,让两人仿佛回到了以前恋爱时候的日子。
岁月静好。
谢景琛边吃面条边说:“瑶瑶,这里的环境不好,没什么采光,住处也不够宽敞,跟我回清云书院去住吧。”
苏瑶说:“我觉得这里挺好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比起你的豪宅,我更喜欢住这里。”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已经交了房租,不能反悔,此刻退租就是不守信义了,这个月我就暂时住这吧,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苏瑶点到即止,谢景琛立马就明白她话里的另一层深意。
她是担心自己解决不好订婚的事,他们两个迟早还是会分开。
“你放心,我会和家里人好好谈谈的,谢景琛这个身份对我来说,是一份荣耀,也是禁锢住我的枷锁,不当谢景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琛—”苏瑶被他的话给惊到了。
“不要冲动,你的家人都是爱你的。他们找了你那么多年,你不该说这样的话。”
见苏瑶着急了,谢景琛放下筷子,握住了她的手,“你别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乖,先吃饭。”
苏瑶虽然担心他,但没继续追问下去,谢景琛也没有跟苏瑶说他具体要跟家里人聊些什么,后面谢景琛问了下苏瑶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和产检时间,一顿饭就这样在边吃边聊的轻松氛围中过去了。
吃完饭,谢景琛把碗筷收进厨房,苏瑶则躺在沙发上,看着今日的报纸,体育板块上写着,ATP 上海大师赛中,穆雷击败阿古特夺冠,进一步巩固世界排名第二的位置,纳达尔因伤缺席了年终总决赛,宣布赛季提前结束。
苏瑶困意来袭,合上报纸,眯上眼,睡着了。
谢景琛洗好碗筷,收拾完厨房走到客厅,沙发上,苏瑶已经睡着,手里还拿着报纸。
看着她熟睡的容颜,谢景琛心里幸福感爆棚。
走过去,低头轻轻的将她手中的报纸给抽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过她的腰身,将她给完全抱了起来。
苏瑶入睡不久,一碰就醒,不过还是很困,眼睛有些睁不开。
谢景琛柔声道:“客厅里凉气重,我们回房间睡。”
怀里的苏瑶靠在他肩膀上,笑着点头。
卧室内,空调开了暖气,没一会整间屋子变得非常温暖。
谢景琛脱了鞋,陪苏瑶睡了一会,一个小时后,确定苏瑶完全熟睡后,才起身出了房间。
他帮苏瑶收拾了下厨房垃圾,刚下了一场大雨,阳台没有封窗,地面上到处都是水渍,地面湿漉漉的,他怕苏瑶不小心摔倒,拿了拖把清理好地面。
卫生工作完成后,他给苏瑶留了张纸条,怕她醒来后找不到人,上面写着自己有点事出去处理,两个小时后就回来。
谢景琛开着车,离开居民楼,往老宅的方向驶去。
一个小时后,老宅内。
谢岩礼正在客厅和景秀云说着话,夫妻俩见到谢景琛回来,很高兴,“阿琛回来了啊,来这边坐。”
“爷爷呢,爷爷在不在上面?”
自从上次谢老爷子过了生日后,一连好几天都住在二儿子家。
“你爷爷在书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谢岩礼看出了儿子的不对劲,心里一咯噔。
谢景琛没回话,气冲冲的直接上楼,谢岩礼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跟上去追问,“阿琛,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跟爸聊聊,爷爷年纪大了,需要休息。”
“爸!”
楼梯上到一半,谢景琛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压着心头怒气,看着自己父亲,“我想知道,当年苏瑶的事,你和妈有没有插手?”
【作者有话说】
终于和好啦[彩虹屁]
第35章 情敌
◎我家大门你进不去◎
谢岩礼一头雾水, “什么苏瑶的事,你是说你那个出轨的前女友,我和你妈哪里知道这些,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谢景琛盯着谢岩礼的眼睛,确认他没有说谎后,又偏头望向楼下的景秀云, 景秀云同样一脸困惑, 她走上楼梯, 边走边问:“阿琛,你说什么啊,什么当年的事,苏瑶不就是那个害得你进医院的前女友吗?她又回来纠缠你了吗?”
“你们都不知道,那这件事就是爷爷做的了。”
“没错, 是我做的。”
阶上传来一句。
谢景琛转头。
谢老爷子出现在台阶上方,盯着他, 眼神锐利。
谢景琛压抑着怒气问道,“爷爷,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琛,你不要怪我,我也是为了你好,我们谢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你作为我唯一的孙子,我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娶一个罪犯的侄女,那种家庭不配成为我们谢家的亲家, 你还年轻, 有自己的路要走, 你的配偶一定要是对你对我们谢家有所助力的。”
“所以你就带着律师偷偷去找了苏瑶,用她那犯罪的叔叔来逼她离开我?”谢景琛哼笑一声。
“阿琛,你表弟都告诉我了,你重新遇见那个苏瑶了,我也把话放这里,你要在外头跟她如何,我管不了,但是和晚晚的婚礼照常举行,蒋家这些年明里暗里帮了我们谢家多少,你不能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出来。”
“爷爷,你说够了没!”谢老爷子丝毫不肯退让的态度彻底惹恼了谢景琛。
“爸,妈,爷爷,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不会和蒋晚订婚,我爱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苏瑶,如果你们想第二次失去我,那你们就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吧。”
说完这句,谢景琛转头就往楼梯下走去。
"阿琛,阿琛!”景秀云和谢岩礼大喊他的名字。可无论如何追喊,谢景琛都没有回头,铁了心一样往前走。
“爸,你怎么能那么做呢。”
景秀云是第一次得知当年的真相。
她一直以为是苏瑶出轨背叛了自己的儿子,没想到个中缘由竟然是因为谢老爷子从中作梗,她是真的害怕,害怕会第二次失去谢景琛。
“是我做的又如何,阿云,阿礼,你们两个清醒一点,那是有犯罪记录的家庭,你们难道愿意和那种人家当亲家吗?”
谢老爷子一口一个犯罪记录的家庭。
每一句都是赤裸裸的现实。
谢岩礼和景秀云对视一眼,忽然沉默了下去。
谢老爷子说的没错,他们确实难以接受那种家庭出身的女孩子当儿媳妇,他们可以接受对方的家庭不如自家,但至少也要是清白人家,而不是做过牢有犯罪记录的。
谢岩礼还是担心儿子会做出出格的事,毕竟不是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和父母亲始终是无法心贴心的交流沟通。
“如果阿琛坚持呢,爸你就不担心他重新回到养家那边吗?”
提到养家,景秀云神情立马变了,有些崩溃道,“爸,我接受不了阿琛回到那家人身边去,不管怎么样,我要我的儿子留在我身边,他必须是谢景琛,绝对不能再次成为林忆南。
“你们也太杞人忧天,整个四九城,谁不想成为谢景琛,能姓谢代表着权利和荣耀,他是傻还是疯,放着好好的二代不做,要去当工人的儿子。你们放心吧,孩子就是一时想不开,等他想清楚,会乖乖回来的,我就不信,那个苏瑶,一个人能掀出什么风浪。”
————
谢景琛从老宅出来,打了个电话给江枫。
“谢总,真的要查吗?这要是被老爷子知道了,我这工作可就不保了。”
“查。”谢景琛语气坚定。
这是唯一的出路,既然不能让爷爷主动放弃和蒋家的婚约,那就只能让蒋家先提退婚的事,他奈何不了谢老爷子,区区一个蒋晚他还是能拿捏的。
把事情安排好后,谢景琛去清云书院收拾了几身衣服,提着行李箱回到苏瑶的住处。
苏瑶还在熟睡着,谢景琛洗完澡后上床陪着她睡。
后半夜,外头下起了雨声,雷声轰鸣。
睡梦中的苏瑶忽然呓语,“妈,妈,不要走。”
“妈!”她大喊一声,忽然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啪嗒一声。
谢景琛按亮了床头柜前的台灯。
暖黄的灯光打在苏瑶侧脸上,将她的心惊和害怕照得一清二楚,额头上还有几滴汗水。
谢景琛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安抚道:“没事,没事,只是做噩梦。”
刚从梦境中抽离出来的苏瑶松了口气,幸好,那只是梦。
“我好久没做梦了。”苏瑶说。
“你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妈妈了。”
“你妈妈?”
“对,我妈妈。”苏瑶眼里浮现出些许感伤,她很少提到自己的母亲,不单单是因为在她记忆里对父母的印象不多,更多的是害怕,因为妈妈一词,对她而言,代表着恐惧。
“说说,说说你妈妈是怎么样的人。”
谢景琛忽然心血来潮,想听听她原生家庭的故事,以前恋爱的时候很少听她讲过自己爸妈,他知道她爸很早就去世了,妈妈也丢下他们离开了家,所以平时也不会往主动那方面询问。
“我的记忆都很模糊了,只知道我是留守儿童,爸妈长年在外面打工,我妈那人脾气不好,小时候一旦我不听话,我妈就会说我是外面捡来的,一点都不像她,她脾气也不好,经常无缘无故冲我发火,我们村你也知道的,几十年前观念还是非常落后,我妈那时候一直生不出儿子,虽然有了我,但是还是会收到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后面直到我弟弟出生,我妈才松了口气,后面我爸忽然走了,我妈就抛弃我们不知道去哪里了。”
谢景琛默默听着苏瑶一字一句讲述着自己的童年。
她每说一句,他的心疼就越剧烈。
因为他的童年比她幸福太多,林家父母亲虽然欺骗了他自己是被弃养的,但是确确实实把他当成亲生儿子来对待,家里也没有因为他而过于亏待林忆萍。
而苏瑶不同。
她出生在一个落后的农村,村里重男轻女的观念很重,父亲生病早逝,妈妈也跑路,这么多年她半工半读,还要养活家里人,日子过得并不容易。
“所以这么多年你妈妈都没有回来看过你吗?”
苏瑶摇头,“没有。”
“可能早就把我们忘了吧。”
“不过我刚才在梦里竟然梦见她杀人坐牢了,吓到我了。”苏瑶想起方才梦里血淋淋的那一幕,心有余悸。
谢景琛亲了下她的额头:“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别想太多。”
“嗯。”苏瑶双手圈紧了他的脖颈。
“再睡会吧,现在才三点多。”
“好。”
有谢景琛在身边陪着,苏瑶就算是做噩梦后醒来也能很快睡着。
早上九点半,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歇,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房间的木地板上,苏瑶睁开眼睛,发现谢景琛已经不在身边,她喊了几声他的名字,没有人回应,她穿上衣服从床上起来。
走出卧室,来到餐桌前,发现上面放着好几个透明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豆浆油条和小米粥,袋子旁边还放了张纸条,上面是谢景琛的字迹。
【宝贝,我给你买了早餐,你起床后记得吃,实在没胃口也要吃点,我今天有点事要办,晚上才会回来,中午我会让江枫送午餐给你。在家多休息,累了就睡觉,不舒服的话马上给我打电话。】
苏瑶读完他留下的纸条,开心一笑,然后去厨房的消毒柜里拿出碗筷,解开塑料袋吃起了早餐。
睡了足足快十小时,现在的苏瑶精气神十足,没有孕吐,胃口也好些了。
今天周末孙月不用上班,天气也不错,苏瑶发了条信息给孙月,问她下午要不要去逛街买点东西,孙月很快回复了信息,说好。于是苏瑶吃完早餐后,看了一个小时的电视剧,中午江枫给她送来了张妈做的饭,苏瑶吃完午饭后,睡了一个小时。
两点半,她简单收拾了下,穿了件白色毛衣搭配浅咖色的毛裤,用一个浅蓝色的云朵鲨鱼夹把头发束了起来,搭配一双平底鞋,就出门了。
孙月开着自己的白色小轿车来接她。
两人去了北城最大的一家商场。
今日周末,商场内人流量很大,许多父母亲们带着孩子出来玩耍,情侣们牵手逛街边吃边喝,孙月和苏瑶手挽手一起逛街。
孙月忍不住打趣苏瑶:“你们两口子又和好了?”
“你怎么知道?”
“你那男朋友担心你啊,李望告诉谢景琛你怀孕后,他着急死了,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问我孕妇喜欢吃些什么,孕反严重怎么办?有什么方法可以缓解孕吐?几周产检一次比较好?我都快被他问得烦死了。”
苏瑶笑道:“他真这么问?”
“我还能骗你不成。”
“他现在知道了当年的真相,那他还和他那未婚妻结婚吗?”孙月好奇。
“应该,不了吧。”提到这个话题,苏瑶的情绪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说会和家里人谈谈,我也不知道他谈得如何了。”
“我已经想清楚了,不管他谈得如何,我都会把孩子生下来的,没有他,我一个人也养得起。”
苏瑶经过这几天的思考,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谢景琛结不结婚,她都会把孩子生下来,她从小没有父母,爷爷奶奶年纪已经大了,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她,她需要一个永远不会离开她的亲人。
“这就对了,管他谢景琛怎么想,孩子是你自己的,自己生自己养,跟你自己姓,多爽。”
这都什么年代了,去父留子再正常不过了。
苏瑶笑了笑:“我们去买点衣服吧,四楼好像有一家新开的母婴用品店,我想去看下。”
“好。”
两人搭乘电梯来到四楼。
四楼的另一侧的一家DIOR旗舰店里,谢景冉和蒋晚正在柜台前挑选着手表。
“景冉姐,这款白色的怎么样?”
“挺好看的。”谢景冉拿起表看了下,DIOR的Chiffre Rouge 系列,设计风格古典又优雅。
“这款我要了,麻烦帮我包起来。”
“好。”
买了手表,谢景冉走到女装区,看中了一条Dioriviera 限定系列的短款喇叭形连衣裙,棉质和桑蚕丝混纺府绸面料柔软轻盈,裙摆如同云朵般飘逸。
谢景冉说:“这条挺好看的,我去试试,小晚你在这等我一下。”
“好。”
谢景冉拿着连衣裙进了换衣间,蒋晚今天出来并不想买裙子,只是快要订婚了,打算买块表送给谢景琛。
她在店里给客人准备的小沙发上坐着等谢景冉。
忽然,一道熟悉的女声从一侧的玻璃窗户外传了进来。
“我跟你说,你现在可得注意了,像寿司,山楂,芒果,咖啡这些都不能吃。”
“还用你提醒,我也是医生诶。”
“我是为你好才提醒你!”
蒋晚偏头望去。
玻璃窗外,一道熟悉的人影闪过。
听到对话,她眉心拧起,疑惑丛生。
为什么苏瑶身旁的那个女生要叮嘱她不能吃那些东西?
她身体出问题了吗?
蒋晚想不明白,目光一直盯着玻璃窗外的苏瑶和孙月,想弄清楚原因。
直到看见她们走入对面的一家母婴用品店,蒋晚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凝结成寒霜,指尖微颤,整张脸上只剩下错愕的苍白。
谢景冉从换衣间出来,在全身镜子前摆弄了两下,然后问蒋晚,“小晚,你看这条裙子我穿上的效果怎么样?”
问的话没有人应。
谢景冉疑惑,回头看向沙发前站着的蒋晚,此刻她神色涣散的盯着窗外,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连刚买的手表袋子都掉在地上。
“小晚,小晚,你怎么了?”谢景冉走了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蒋晚这才从巨大的惊愕中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谢景冉又问了句,“怎么眼圈红红的?谁惹你生气了吗?”
“景冉姐。”蒋晚的话都染上哭腔,“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谢景冉还搞不清楚状况。
“那个女人怀孕了?”
“谁怀孕了?”
“就是那个苏瑶,景琛哥的前女友。”
谢景冉吓一跳,脸色沥青,“小晚,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我刚刚看见她们走进了对面的母婴用品店,不信你看,”
蒋晚指向玻璃窗户外头,“那个穿着白色羊毛衣的女孩子叫苏瑶,她已经和景琛哥复合了一段时间,还同居了。”
谢景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玻璃窗户外头的一家母婴店内,两个年轻的女子正在挑选着小宝宝的衣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谢景冉还是不敢相信谢景琛竟然让外头养着的女人怀孕了,“逛母婴用品店也不代表就是她怀孕吧,她身边不还有个朋友吗,可能是她的朋友怀孕了,她陪着去逛母婴店的。”
“景冉姐!”蒋晚急了,“我刚刚都听见了,她就是怀孕了。她朋友还叮嘱她让她不要吃那些对孕妇有害的食物。”
听到这,谢景冉就是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信了。
她稳住心神,安抚蒋晚:“小晚,你先别慌,我先换衣服,等下你跟我去见见那个苏瑶。”
“好,那你快点。”
谢景冉快速进了换衣间,换好衣服出来,迅速结了账,往对面的母婴用品店走去。
四楼另一侧的母婴用品店,
里面摆放着许多小婴孩的衣服,还有奶嘴,围巾,宝宝霜,玩具,婴儿车。
苏瑶手摸了下小婴孩的衣服,一想到不久后有个像她和谢景琛的小婴孩出生,她的心里就变得软乎乎的,或许是怀孕了激素变化大,她感觉自己这段时间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好可爱啊,这些小衣服。”孙月挑了两件,打算去结账,苏瑶却说,“不用那么早买吧,还不知道是女宝宝还是男宝宝的,过段时间再买也不吃。”
“来都来了,别空手走啊,小孩子刚出生不分男女的,这衣服都能穿。我来结账,作为干妈,我干女儿的人生的第一件衣服必须是我送的。”
“你怎么知道就是女儿,万一是儿子呢。”
“我见的孕妇多了,怀儿子会变丑,怀女儿会变漂亮。你要相信妇产科医生的直觉,就是女儿。”
苏瑶被哄得高兴,“那就借你吉言了。”
比起儿子,她也更想要女儿。
都说女儿像爸爸,谢景琛五官精致帅气,女儿一定会很好看。
孙月结了账,把袋子递给苏瑶,苏瑶接过道谢,两人往外走,边走边聊天。
“过几天记得来产检,别忘了,让谢景琛陪你来。”
“我自己去也行的。他不一定有空。”
“你啊你,逞什么强,上次你就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这次不许自己一个人了,哪有准爸爸不陪着产检的。他要是不来,我电话轰炸他。”
苏瑶噗嗤笑。
有个处处为你着想的的朋友确实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她遇到困难的时候有人可以倾诉,有人可以帮忙,不用自己一个人独自支撑。
“四点半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三楼有家甜品店,我们去买——”
苏瑶抬眸望向前方。
脚步忽然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抿了抿唇。
第36章 钻石
◎我要求婚◎
孙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看见对面两人愣了下。
她不认识对面的两个人,但从其中一个女人那张和谢景琛有五分相似的脸上,立马就推断出她的身份。
苏瑶见到谢景冉和蒋晚, 下意识把手中的袋子藏在身后。
她不想让谢家人知道她怀孕的事。
谢景冉走了过去,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想到在这遇见苏小姐,还真是巧, 久闻苏小姐大名, 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苏小姐可能不认识我, 我是谢景琛的姐姐,谢景冉。”
苏瑶颔首示意了一下:“谢小姐好。”
她只是和谢景冉打了声招呼,一个眼神都没给旁边的蒋晚。
苏瑶并不想与谢景冉和蒋晚过多纠缠,抬步打算离开。
没想到谢景冉却冷声喊住她:"苏小姐留步。”
“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没什么恶意,只是有几句话想要告诉苏小姐, 我弟弟已经有未婚妻了,下个月就要订婚, 不管你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还请你三思而后行,有些东西没有必要强行留在这个世界上, 否则只会平添烦恼。”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谢景冉说得委婉但意思很好理解。
就是在提醒她,谢景琛马上要结婚,她的孩子最好打了, 让孩子成为私生子,只会带来更多的牵扯与羁绊。
“喂,你这人搞没搞清楚状况, 是你弟弟死缠烂打我朋友的, 一天几十个电话轰炸, 你有空回去管管你弟弟,在这当什么理中客。”
“不许你这么和景冉姐说话。”沉默了许久的蒋晚此刻再也忍不住心中怒气,上前扬起手就要教训孙月。
苏瑶和谢景冉赶紧将两人拉开。
孙月冷哼一声:“你有本事就把那姓谢的看好,自己没本事管住未婚夫的心,还到怪起别人来了。谁家要订婚的男人会眼巴巴的去找别的女人,还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没有半点魅力,只会当小三抢别人的男朋友。”
“你说谁小三呢!说谁呢!”
“说的就是你!就是你!不要脸!”
“行了,孙月,别说了,我们走吧。”苏瑶赶紧将孙月给拉走了。
自小娇生惯养的蒋晚何时被人这般辱骂过,委屈的眼泪不停从眼眶掉落。
“景冉姐,我不是小三。”蒋晚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小晚,不哭。”谢景冉抱着她哄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放心,那个女人就算怀孕了也不可能进得了谢家的门。”
————
下午五点半,谢景琛从公司出来,在车上,江枫将一份文件递给他。
“谢总,您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谢景琛接过文件夹,打开。
文件夹里夹着将近二十张照片,照片中的主人公是蒋晚的父亲蒋松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的照片,包括亲吻照,以及与私生子的一家三口的合影。
“谢总,据我调查,这个女人跟了蒋小姐父亲已经快八年了,他们的孩子已经七岁,如今在国际学校读一年级。”
“嗯,辛苦你了。”谢景琛看完照片,合上文件说,“先回清云书院一趟,然后去苏瑶那。”
“好。”
车子缓缓向清云书院驶去,谢景琛打了通电话给蒋晚。
“喂,景琛哥。”
“晚上八点,有空吗?有点事想和你说。”
“有空,你来我家接我吧。”
“好。”
张妈已经做好了饭菜,用保温盒装着,谢景琛回清云书院取了食盒,前往苏瑶家。
苏瑶回到家已经五点多,她感到有些累,在床上躺了会,脑海中不停响起谢景冉的那句“有些东西没有必要强行留在这个世界上,否则只会平添烦恼。”
她知道谢景冉说的是孩子。
如果她和谢景琛到最后真的不可能,那留下孩子到底是好还是坏呢。苏瑶一时拿不准主意。
又开始动摇了。
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冲动。
一种想逃离这里的冲动。
滴答滴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冬日天色昏暗得早,晚上六点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夜空中浮现出点点繁星,窗外雪花飘飞。
谢景琛来到苏瑶住处,看见她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走了过去,坐在沙发边沿,静静的注视着这张脸。
因为怀孕,她消瘦不少,原本气血充足的脸上此刻满是苍白之色,即使是在睡梦中也紧锁着眉头,整个人没能完全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