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早川宫野离开后没多久, 东京就下了好大的雨。

人群匆匆忙忙，拿着灯笼苹果糖的少男少女牵着手从巷口跑过，鞋跟踩在积水的泥洼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雨幕如织，城市被笼罩在一层烟雾般的水中。雨声与外面的脚步声交织而行, 水滴落在沙地, 留下黑色的印记。

禅院直哉的脸埋在地上, 他始终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不知道多久，雨水落在他的发丝中, 他撑着身, 缓慢爬起。

那是他出门前特意打理了将近半个小时的发，金色却富有光泽。却在刚刚长时间接触地面的摩擦中, 落上了雨，已经变得晦暗。

夏日祭的人群已经离场的差不多了。

手掌被掐出的血印沾上了泥土，修长洁白的手指脏兮兮起来, 精心修剪的指尖也被包裹上泥土。

禅院直哉的脸已经没有知觉了。

唇边有什么粘粘的东西，直哉张开口，舔了一下。

是血。

被巴掌扇到地上时, 咬破了下唇，血顺着唇角落上了一点。

“……”

他侧着身跪坐在地上, 琥珀色的瞳孔失去光泽, 只是看着自己沾上灰尘肮脏的掌心。

雨还在落着，一滴又一滴, 落在地上像樱花的小瓣。

刚才发生了什么，结果非常显而易见。

早川宫野在大庭广众之下凌辱了他，最后顺手给了他一巴掌。

她像是想尽办法的一般，折磨他的东西总是一个接一个、层次不穷。

他几乎放下了全部的自尊, 已经最后爬在地上，几近哀求的抓住她的袖口，恳求她不要走。

但早川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抬手。

巴掌落在脸上很疼。

从最开始，笑着骂他怎么这么蠢的时候，就已经连续的打了三下。

巴掌落在脸上的时，第一秒是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第二秒耳骨连结着头梁，发出电子波动般嗡嗡的声音。

随后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脸已经火辣辣的疼起来。

以及早川离开时，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脚步。

她在巷口和那两个高专的人说了什么，但是直哉没有听清，他已经在耳鸣了。

早川宫野骗了他。

再一次的骗了他。

就像第一次在床上时的那样，骗走了他的第一次，现在说跟他回去也是假的。

就丢掉什么垃圾一样，轻飘飘的落下，最后连正眼都没看他一样。

“哈……哈哈哈哈……”

带血的嘴角稍稍勾起一个弧度。额前凌乱湿润的发丝挡住他的上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禅院直哉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左手，突然笑出了声来。

一开始只是讥讽的轻笑，随后越来越大，身躯剧烈的颤抖，嘴角咧至耳根，面庞都扭曲起来。

巨大的笑声被雨水掩盖，他笑的身体快要直不起来，头磕在地面，双手握拳的撑在沙地上。

像平日里禅院侍女的跪拜礼，雨打在他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知道早川喜欢白色，尽管他一直喜欢不起来这种亮纯色的衣服，却还是令人定制了一套灰白色的羽织。

灰白色的袖口早已沾满泥土，衣襟也敞开着凌乱不堪。

被雨水打湿的布料紧贴他的皮肤，寒冷的刺骨。脸颊的雨水落在地面，混合着泥土的清香，一并融合在一起。

大抵是笑累了，直哉扶着墙面站起身。华贵的羽织被水泡的沉重起来。

膝盖跪着的地面已经深深地堆积起了一个小泥洼，一双高跟鞋的脚印，从中间的位置一直蔓延至巷口，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差不多了。

手机的首页面是他和早川的合照。早川宫野单手搂着他，脸颊贴着极近，做出眨眼wink的动作。

现在看来，简直无比嘲讽。

他滑动手机，却因为手和屏幕有水而操作不便，始终无法解锁。

“……”

直哉没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而是十分缓慢的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眸中无光的朝巷外走去。

并没有想什么，只记得很狼狈。狼狈到街上的人都避开着他，可他却毫无波澜。

禅院直哉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只是回到了东京的别墅，屋里的侍女们匆匆忙忙拿着毛巾雨伞各种东西替他盖上，但直哉只是下垂着眼，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回去后的直哉就一直泡在浴缸里。温和的水温泡过胸膛。他双手抱着膝盖，佝偻着身躯坐在浴缸里。

他像是灵魂和思绪全部都被收走了一般，原本琥珀色漂亮的瞳孔，此时此刻像一颗完全失去光泽的宝石，只是暗沉的镶嵌在眼珠里。

从早川离开后到现在，他几乎没有说一句话。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脸颊的肿胀也因为刚才冰冷的雨水而降下去。

他在浴室呆了好久，水温开始发冷，才回过神来，浴缸里站起身，爬到床上。

门外是侍女和藤原的声音，侍女们在问藤原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回来突然变成这样。藤原也不太清楚，那个位置是死角，监控根本看不见。

“直哉君，您还好吗？”

“有什么事情我们再商量好了，您还在浴室吗？”

“直哉君？”

禅院直哉没说话，他只是蜷缩着身体躺在床上，被子在头上绕了一圈，盖得严严实实。

他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的刺激或打击了一般，被子攥在手里紧紧的，没有和一个人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