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前的水珠顺着发丝滑下。

一滴一滴的, 像落在盥洗盆里的珍珠，在水中漾起涟漪。

夏油杰缓缓抬起头。

镜子里的他看上去状态并不怎么好，眼眶下的乌青愈发明显，黑色的发丝散开落在肩后的位置。

发丝滴着水, 从额前一直滑落到鼻尖。又从鼻尖落下。

高层下达的任务出现偏差, 原本指数为“低”的现场却出现了特级咒灵。致使三名咒术师重伤, 其中一名失去生命特征，已死亡。

夏油杰在早川宫野出事前有收到一条短信。

他那时正在外出做任务，这段时间的工作量无形的剧增, 他和悟也逐渐开始分开行动。

等到他看见那条短信时, 早川和七海他们已经被送回高专了。

三个人浑身是血的被高架抬着，尤其在看见早川宫野时, 下方白色的布条几乎被血浸湿。

褐红色的，像泥土的颜色，已经干涸。

她的脸上盖着一条白布, 布面是纯白的，很干净。

夏油杰浑身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只是愣愣的看着她被抬走的背影。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在冲绳时, 子弹快要击中她和理子那一刻的感觉又回来了。

那种眩晕感、恍惚感，思绪像被什么封住了的一般, 在真空的空气里无法自由的流动。

子弹穿透木椅, 以及两道不同的身躯倒下，夏油杰连呼吸都确切的停止了。

直到早川扶着理子坐起身, 他浑身的血液才重新流动起来。

也是从那一天起，他非常唐突的对早川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情感。

他害怕早川死。

其实早川宫野和他的交流并没有很多。最开始认识的是悟，在漫画领域上接触的也是悟。

甚至在教室外看见悟和早川在那样的场景下，他也只是适当的开口, 恰到好处的终止。

夏油杰坐在医务室的长椅上，手术室的门紧闭着。残阳透过大门的玻璃反射在地面，一半亮一半明的照射在门口。

[其中一名已失去生命特征]这几个字宛如乌鸦，不断的在他头顶盘旋。

他低着头，暗金色的瞳孔看着地面，双手交叉着放在膝盖上。

他给悟发了消息，对方在听见这句话后停了好一会没说话，久到杰以为是不是已经挂断了，悟才说了一句：“知道了。”

杰忘记他坐在椅子上有多久了，久到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外面漆黑一片只剩下医务室头顶的光，被风吹着摇摇晃晃。

“我结束了。”

夏油杰抬头，穿着白色大褂的硝子站在他身旁，因医务室人手不足，她是被硬拉过去。

“辛苦了。”

杰挤出一个笑容：“七海他们……”

“七海和灰原没事，你是想问早川吧。”

硝子坐在一旁，拿出烟盒：“她没死。奇怪的女孩，心脏比常人更靠左，误打误撞的躲开了。”

夏油杰张了张口，呆愣的看着她。

“但失血很多，我们已经联系了附近的医院，明天早上就会有人来送血。”

“……”

夏油杰重新低下头，看着地面瓷砖的花纹。他没有说话，身体却明显的放松。

他像是还在接受着刚才的话，仿佛一颗已经生锈了的螺丝，重新被拧动起来。

“杰？”

硝子察觉出几丝不对：“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这边交给我们就好。”

“谢谢，我没事。”

夏油杰问道：“早川是O型血吗？”

“不是，A型。”

“用我的吧。”

硝子抬起头，拿在手里的烟还没来得及点燃，火苗凭空荡在空气中。

夏油杰露出温和的笑容：“我是AB，刚好可以用上。”

硝子摇头，烟头接触到火苗：“杰，你没必要。明天医院的救援就来了。”

“我只是担心她会突然死掉。”

夏油杰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青筋，垂下眼：“只是作为同学与同学之间，不想让她那么痛苦。”

“所以，帮帮我吧，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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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川宫野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

空旷的房间，白色的窗帘，以及盖在身上的被子。

记忆中她在任务地被偷袭后，眼前密密麻麻的就浮现起小黑点了。

最后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除了最后好像有什么毛茸茸的触感接住了她之外，别的任何记忆都没有了。

眼前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了起来，手背和手臂的地方都打着针，因为躺着时间太久了，身体也有些僵硬。

早川低头，自己床边正趴着一个黑色长发的少年。

夏油杰把脸埋在手臂中，只露出一个侧面的眼睛和额前的发丝。黑色原本到脖颈的头发已经很长了，现在几乎到了后背的位置。

早川抬手，勾起一缕他的发丝，捏在指尖把玩。

黑色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要醒的意思。

她伸了伸手指，指背上下蹭来蹭他裸露在外的脸颊。

“……嗯？”

黑色的睫毛微微睁开，露出几分憔悴的瞳孔。夏油杰抬起头，对上早川的视线，由衷的微笑道：“你终于醒了，早川。”

上下抚摸他脸颊的手指并没有停下，那双独属于女性特有的掌心贴上他的侧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油杰刚睡醒还没有反应过来，对于早川冒犯的举动他并没有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