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清醒时, 顾云晖看见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记忆断断续续的涌入脑海，顾云晖揉了下太阳穴，把放在病床头柜子上的眼镜拿过来, 戴好。
昨夜她应该是和秘书联系过，让秘书把她送进了医院。
这会儿是早上七点, 秘书的信息也适时的发了过来。
【您醒了吗？】
顾云晖随意敲了个“嗯”回过去。
不一会儿，秘书带着早餐进了病房。
她到的时候, 顾云晖已经收拾好, 准备出院了。
“您不多休息一会儿吗？医生说您身体本就有些透支了。”
秘书还是三年前那个秘书。
只是似乎在看见顾云晖对季栀微的态度大改后, 对顾云晖尊敬了不少。
“不了。顾家最近不太平，下一波动荡要来了。我得有所准备才行。”
顾云晖将头发束好，披上大衣，姿态一如往常一般强势。
不止是顾家。近日有几个早年出国的家族准备重回京城, 把整个京城都搅得不太安宁。
前几日被顾云晖拒掉的贺总便是其中之一。
都敢把主意明晃晃的打到顾云晖身上了, 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现阶段还不方便硬碰硬, 顾云晖还在埋她的线。
不过, 这些她日常在做的事，已经变得不太重要了。
去公司的路上, 顾云晖拿着电脑，很专注的在看什么东西。
高秘书好奇，意外瞥到一眼, 竟然不是文件, 是部剧。
她们顾总什么时候还会看剧了？
不是因为季小姐的事，对这些都很抗拒的吗？
仔细一看，顾云晖嘴角还挂了笑。
高秘书也是个不上网的, 自然也不知道季栀微的事, 也难怪这会儿震惊到顾云晖都按了暂停, 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你很闲？”顾云晖摸了摸嘴角，笑得有点僵了，也不怪她，能再看见季栀微，她是真的高兴。
哪怕被那样拒绝了呢？
顾云晖在感情方面经验为零，连偶像剧都没看过。
她想得简单，道歉也好，补偿也罢，是她一个人的事。
季栀微再不接受，顾云晖认为这些也都是她该做的。
“没有。”高秘书立即低头，提前处理起今天的工作。
顾云晖收回眼神，继续看网剧，截图，重复这一过程。
整理了一会儿文件后，高秘书发现了份很奇怪的合同。
她将合同特地抽出来，摆在了最上面。
“顾总。您要给《妖仙》剧组投资？”高秘书反复确认了她看见的数字，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嗯。这个价格……会不会太少了点？”被秘书问起，顾云晖又拿起合同多看了一眼。
帮忙升级全息投影，外加两千万，会不会显得她诚意不够？
“……您不觉得有点多吗？”既然老板诚心诚意的问了，那她也就诚心诚意的答了。
这么多年，高秘书没被开除，全靠顾云晖不大在乎她的心直口快。
顾云晖哂了一声。
高秘书差点以为她老板身体伤厉害了，都伤着头了。
“主演是季栀微。哪里会多？”顾云晖只觉得还太少了。
她不认识这剧的导演，也没听过和季栀微合作的演员。
投资商里倒是有叫得出名字的同行，但也仅限叫得出名字了。
她觉得这剧级别不够，想给季栀微砸更好的资源。
考虑到陆持谨这个碍事儿的存在，以及不知道季栀微需要哪种类型的资源，顾云晖才暂时没有动。
听到这句话，高秘书石化了。
半晌，她才幽幽开口，都不顾老板进入工作状态了，直白的问道：“是您之前留在身边的那个季小姐？”
顾云晖没抬头。“是啊。她还活着。所以，不多。”
接到煊赫集团的这笔飞来横资，《妖仙》制作组就跟过年了一样，一个个脸上的笑都拉不下来。
他们原先就是因为资金不足，投资商觉得剧本没有潜力，撤资，加上男主演出了问题，暂停了拍摄。
得亏季栀微的《莫悔》火了一把，吸引了新的投资商的注意，资金重新拨下来，这部剧这才能重新开拍。
当然，这个看法是在接到煊赫集团的投资之前的。
“要我说，老弟。还得是咱们剧本够精彩。指不定大佬们是看那《莫悔》也是狗血……曲折向的，才投资的呢。”副导演给编剧沈书文拍着马屁。
沈书文是个小家族的纨绔，也是《妖仙》的实际制作人，整个班子都是他搭的。
之前零花钱用完了，补不上资金缺口，他能玩的又多，瞧不上一部小电视剧，也就没管。
结果这会儿有人告诉他，那个传说中的顾总看上了他的剧。
这可不得了。根据纨绔特有的自信，沈书文脑子都没转就觉得顾总看上的得是他沈家。
他一个激动，就把整个制作组的人都请来吃席，等的就是他们的马屁。
副导演是个马屁精，他讲得话很得沈文书的心思。
“那你的意思是，这顾总看上的其实是我的剧本，而不是阿花那丫头片子？”沈文书是想故作淡定的。可惜他笑得啤酒肚都快抖成肉花了。
“那必须是。依我看，阿花根本不肯配合，还一个劲儿的拿她经纪人压您。而您的沈家那可是蒸蒸日上着呢，更别说您这剧本可谓是跌宕起伏精妙绝伦。以前咱们没钱没底气，现在有了，就该……”一个制作人抢过副导演的活，给沈文书递话。
“把她换了？”沈文书摸着下巴，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也不能怪咱们。要怪还得怪她不配合。沈哥，你看还有这么多好人选，而且用上全息，宋家那位说不定也会看上咱们剧组……”
这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唱得沈文书是一点内疚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又上了一箱酒，大喝特喝，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不听话的女主演换掉。
季栀微哪里知道这事。
她做事讲一个善始善终，答应的事不会无故毁约。
这会儿她还在化妆室准备接下来的节目，手里还拿着《妖仙》的剧本。
《妖仙》实际上是她这次出道后接到的第一部剧。
陆持谨是她明面上的经纪人，可不怎么管她。
要是纯放养就算了，这人每个月还要从她身上薅够羊毛才肯罢休。
陆持谨给资源当然也没多用心。
她甩了一堆质量参差不齐的剧本给季栀微，本意是让她自己挑去试镜，能上哪一个，陆持谨不管，只管最后拿钱。
哪儿知道季栀微这小孩有点轴，接下了所有的剧本试镜。
以季栀微的实力和条件，自然是几乎全部选上了。陆持谨这才出面，帮她把实在太差的推了。
《妖仙》和那两个网剧属于没被推掉的。
《莫悔》倒是季栀微自己想演的。
《莫悔》爆火了，陆持谨笑容都大了点，当然，是薅表妹羊毛的笑。
“阿花。还在看剧本啊，马上要上台了。”季栀微的小助理喻琼凑了过来。
两个人年纪相仿，季栀微让她这么称呼自己。
“还有五分钟呢，再看两页。后天就要重新开机了。”季栀微摸了小助理的毛绒绒的脑袋一把。
她刚刚其实在发呆。
不是想别人，正是想昨夜堵她的顾云晖。
顾云晖就跟身上带了魔力似的，见她一面就能让季栀微失神一天。
三年，物是人非。
顾云晖似乎变了很多。变得更……憔悴了。
季栀微想起昨夜见到的，那人异常卑微的模样，心神有些不宁。
就连剧本都难以专注看进去。
还好喻琼一番话打断她的思绪，她这才奖励似的摸了摸小助理的头。
想顾云晖有什么用呢？反正她们又不会再有联系。
喻琼捂着头顶，欲哭无泪的整理起她的发型。
自从剪了短发，她的头发每天都要遭季栀微摧残。
“那破剧组条件那么差，之前那个沈什么的，不是还想对你下手？你还演它干嘛，不如让陆姐帮你掐了。”喻琼是没法理解季栀微的坚持的。
“他也不是第一个……习惯了。我能给他剧组带来的价值不小，现在应该不至于随便动我，况且，我怎么说也是个alpha，不至于那么被动的。陆持谨那边，没事还是别麻烦她比较好。”
季栀微实在是怕自己赚的那一成都被陆持谨薅完，那样下个月她就得带着她的助理和造型团队去睡大马路喝西北风。
“唉。阿花你也不容易。咱们说好啊，那沈啥啥再动歪心思，你可一定给陆姐说啊。”作为贴身助理，喻琼对季栀微是真的关心。
季栀微也就应下。
这种事陆持谨是要管，不然也不会放任她俩的绯闻在网上传了。
只是代价嘛……季栀微想着她银行卡里所剩无几的存款，肉痛。
事情也就是在季栀微参加节目时突变的。
喻琼收到通知的时候不是一般的震惊。
陆持谨毕竟不怎么带季栀微，像这种业务上的琐事都是通知到喻琼手里的。
那《妖仙》剧组怎么能过河拆桥呢？喻琼气得不行。
谁不知道这剧还能再次开机，都仗着季栀微的《莫悔》一炮走红，拉来的资源啊？他们有什么底气这么做？
她又不可能直接上台打断正在直播的综艺节目，陆持谨又忙，暂时没有回复，小助理焦虑得直掉头发。
她到底少了点处事经验，被对方轻蔑的说了一通以后，只能包着眼泪去找终于录完节目的季栀微了。
“解约？有说原因吗？”季栀微拍了拍小助理的毛绒脑袋，倒是没多难过。
气恼是有点，可这剧对她而言本就提升不大，丢了也就丢了，正好接下一个。
“对方说是按照新投资方的要求，找了更符合形象的演员。阿花，他们绝对是在扯谎，之前就想让你陪他们，肯定是看你不配合才……”喻琼话没说完就被季栀微止了话头。
季栀微手指放在喻琼嘴前，只差一点就能碰到。
小助理耳尖红了，内心在疯狂尖叫。
对不住了金谣谣！她生是阿花的人，死是阿花的鬼，她叛变了！
“在外面，慎言。”季栀微的语气倒无半点暧昧的意思，她只是下意识做出了这个动作，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对不起啦阿花姐。我一时气愤。”喻琼双手合十。
两个人在往车上走，附近其实是没有人的。
“没事，不是怪你。解约就解约吧，我们不是过错方，让他们赔就是了。”又有钱拿了，还不用演烂戏，季栀微其实心情不错。
见季栀微这么果断，沈文书那边还稍微有点忐忑。
不过听季栀微只要违约金，没有考虑别的，沈文书倒是放心了。
这违约金数目也不小。
能以为顾云晖能看上沈家的纨绔到底没多少脑子，脖子上那半只葫芦里装的全是坏水。
他想了个计划，要逼季栀微亲自提出解约。
只是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
他手里找狗仔要的资料还没来得及发，顾云晖便亲自带人来了片场。
“顾总。”沈文书做足了狗腿样，对着眼前的omega姿态放的极低。
顾云晖是来找季栀微的。
她瞥了跟在她身边的男人一眼，愣是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你是剧组的？季……阿花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