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色鬼
导演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否则怎么会看到金主爸爸。
《全城追击》最后一期录制结束后,为表庆贺,节目组邀请了亿云高层团建聚餐。
苏今禾在邀请名单的首位,被她以工作繁忙为由婉拒了。
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仅导演,其他人都万分震惊。
苏今禾对外一直是不言苟笑、行事干练的女强人形象。
尽管她生得肤白貌美,漂亮得仿佛换一身行头就能进军娱乐圈,但她气质太独特,过于强大的气场往往让人忽略她的长相,那双清冷的眼睛尽显疏离。
之前有个饭局,为迎接她的到来,节目组特意安排了当下很火的小鲜肉陪酒。
苏今禾却态度淡漠,席间对光鲜亮丽的男明星丝毫不感兴趣,仿佛与世间情爱绝缘。
此刻她竟然靠在沈南序怀里,大庭广众之下和他搂搂抱抱。
苏今禾竖直了耳朵,自动屏蔽麻将的声音,也只能听见陶冶说了什么,电话那边的声音,她实在听不到。
因着分心,她忘记碰牌、吃牌,连输三把。
“小苏怎么突然丢魂儿了。”任之婧半打趣地说道。
苏今禾讪讪地笑了下,不自然地蹭了下鼻子,假装镇定:“这一圈运气不好。”
又打了会儿,她不再惦念着那个名字,运气也渐渐好了点。到很关键的一张牌,她实在不知道打哪张。
其余三个人都在等她出牌,气氛异常地安静。
密码锁嘀的声音便尤为突出。
房间内的人都朝门口望了一眼。
苏今禾的视线也顺着过去。
陶冶在给人发信息,头也没抬道:“那双蓝色的拖鞋,今天知道你来特意新买的。”
男人懒懒地应了声,微微弯腰,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雨滴。
趿着拖鞋的声音来到客厅。
苏今禾呼吸有一瞬的停滞,瞳孔在触及男人脸的一刻自动变焦,全世界都被虚化,只留下男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短袖,刚过膝盖的运动型短裤,神情慵懒。
视线略过她时,眉心微拧。
她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便被催道。
“出牌呀。”
她略显慌乱,快速收回视线,随便扔了一张牌出去,声音很不自然:“七条。”
“?”任之婧看了眼,“这是五条。”
“不好意思。”她耳朵有点发热。
这局结束得很快。
或者说苏今禾已经完全没心思打牌。刚刚听沈南序和陶冶聊天时的声音,跟现在是不一样的。
或许是她直到上一秒,还处于懵圈的状态。这种机缘巧合的再遇实在太过戏剧化,让人倍感不真实。
而此时此刻,沈南序在跟她说话。
不是和大家打招呼,也不是与陶冶聊天。
隔了五年,他的声音带着很强烈的陌生感,少年时的张扬褪去几分,随着时间沉淀下来的,是男人的成熟冷静。
“不信?”他尾音上扬着。
苏今禾摇头。
其实沈南序的云宁麻将,是从她这儿学的。他对棋牌不感兴趣,私下应该没打过几次。
但她记得高二一次班级聚会,大家在轰趴玩,班上很多男生都夸沈南序麻将打得好。
她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从禾如流地换成六筒。
其他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朝她这边望着。
同事之间,输赢没必要太过计较。特别是苏今禾输得太厉害,即便沈南序在场外指导,大家并未显露出埋怨的神情。
目光却是充满探究和八卦的意味。
口若悬河的陶冶,讲话也明显停顿几秒,眼神在苏今禾与沈南序身上打探着,满脸疑惑。
苏今禾清了清嗓子,忽略数道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打牌。
沈南序也忽视掉陶冶八卦的眼神,神色自若地接着两人刚才的话题聊。
好似他没有主动开口。
刚才只是幻听而已。
但接下来的几局。
“三万。”
“该你碰了。”
沈南序时不时地蹦出句话,偶尔还会逸出一声冷哼。
声音很低,讲话很简短,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但苏今禾听得出来,嘲讽的意味很浓。
她忍辱负重地按他说的打,总算是赢了几次。
其他几个人没心思打牌了。
任之婧揶揄道:“沈南序你怎么回事,这么好心教人姑娘打牌,这不是你风格啊。”
苏今禾本能地想回辨。
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刚刚,沈南序没有特意跟她打招呼。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他并不想让人知道和她是老同学。
她此刻如果说两个人认识,不就是打沈南序的脸吗。
但又奇怪,他从不是和陌生人搭话的性格,此刻却又在这指点江山。
也不排除他性情大变的可能。
思前想后,苏今禾决定装哑巴。
任之婧问的人是沈南序,轮不到她回答。
“我只是。”
沈南序故意停顿了下,苏今禾呼吸随之停住。
紧接着,他意有所指地向苏今禾的位置瞟了一眼,嗓音低沉,“没见过不会玩儿,还敢跟人来打牌的。”
气氛立刻活络起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
苏今禾出声反驳:“谁不会了。你没来之前,我一直在赢。你坐这里我运气才变差。”
“好像还真是诶,”女同事附和的同时,还不忘朝她挑眉,“该不是你被帅哥勾了魂吧?”
苏今禾有种被人看透的心虚。
害怕被误会,她梗着脖子反驳:“哪里有帅哥。”
任之婧和女同事不约而同地朝她身后看过去,对她点了点下巴,示意“喏,就他。”
趁这个机会,苏今禾略侧过身,不加掩饰地从头到尾打量了遍沈南序。
五年没见,他与她记忆中肆意张狂的少年变化不大,五官立体坚毅,脸颊棱角分明。就连眼尾那颗痣,也是熟悉的模样。
尤其是嘴角噙着的丝丝笑意,是他惯有的冷漠与轻蔑。
苏今禾对上那双勾人魂魄的深色瞳孔,心脏霎时停一拍。
目光随着呆滞几秒。
然后,她看见,沈南序勾起了一侧唇角,笑意未达眼底。
比起友好的打招呼,更像是嘲笑她看呆了。
苏今禾找回思绪,余光扫过窃笑的任之婧,倔强道:“这就算是帅哥了吗。”
用的是陈述语气。
说完,她不敢去看沈南序的反应,快速转过身去,目光锁在麻将上。
身后,沈南序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下,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像生气。
任之婧和女同事笑着打圆场:“小苏是脸皮薄。”
倒是陶冶乐得不行:“这小苏讲话还挺伶俐……诶你去哪儿?”
“楼上。”沈南序头也不回,没好气地说,“没听见都影响人家运气了,待着讨人嫌?”
陶冶笑得更开怀,对着沈南序的背影,无奈摇头。
离开之前不忘特意跟苏今禾解释:“他刚就想上楼,这是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你们玩你们的哈。”
苏今禾随意应付过去,手在膝盖上摩挲着,低下眉,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但很快,她们又重新投入到麻将里,只当这是个小插曲。
又玩几圈,客厅里电子苏报时十点整,天色已晚,风雨交加,几个人起身准备回家。
同一时间,楼上有关门的动静,苏今禾下意识地朝楼梯上望去,沈南序插着运动裤口袋,趿着拖鞋下楼。
视线相撞的一秒,沈南序不留痕迹地挪开目光。
苏今禾顺势低下头,假装在翻包包里的东西。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交流,她故意在位置上磨蹭了会儿,直到门口没什么动静,她方起身。
沈南序居然还没走。
任之婧刚看见她,顺手拿过鞋柜上的雨伞,“我送你回家小苏。”沈南序应是去了车库,苏今禾站在大门前等他,顺便取消了打车订单。
片刻后,黑色轿车减速前行,出现在视野里。
她收起伞,用力抖了几下上面的水珠,稍加思索,去拉后车门。
车门锁着。
或许是沈南序忘了开。
她等几秒,再去拉,仍是锁着。
驾驶座上的人似乎不耐烦,连续按了两次喇叭。
苏今禾无奈,走到副驾驶,窗缓缓落下。
她略微弯腰,纤细的手指紧紧扣着车门,出声清了清嗓子,以望吸引他的目光,能搭上话。
但沈南序手指一搭没一搭敲着方向盘,偏不转头,拒绝跟她有眼神交流,淡声道:“后座放东西了,坐前面。”
苏今禾甚至能听出点可惜,仿佛在说后座东西放得真不是时候,居然要让她坐副驾驶。
“好的。”
她应了声,弯腰坐进副驾驶,又抖几下伞,才关上车门。
车内温度适宜,既不闷热,又不让人冷到皮肤起鸡皮疙瘩。
还夹杂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道。
她把伞放到脚边,小腿并拢到一起。刚刚风吹着,有些雨打到后背衣服上,有湿意。她不敢往后靠,担心弄脏车背。
思考要不要寒暄一句。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形历历在目。
也是下雨天。
即便沈南序念着过往的微不足道的情分,加之受到朋友委托,勉强同意送她回家。
但不能代表,他愿意和她进行多余的寒暄。
苏今禾微微吐口气,决定闭嘴。
没料到沈南序先开口:“安全带。”
不带任何情绪。
也正常。
如果像网约车司机一样热情,反而不是他了。
“好的。”
从陶冶住的地方到盛嘉园大约要三十分苏。
气氛出奇的沉默,偏偏又一路红灯,停下来的时候周围全部静止,只有雨刷器不停地摆动。
苏今禾实在坐立难安,甚至刻意减缓呼吸频率,企图有点什么动静来打破此刻的无声。
余光忽然看见车载音乐。
“能放首歌听听吗?”
她随口一问,心理已经准备伸手去点了。
毕竟这种客气的事情,一般没人会拒绝。
况且沈南序跟她待在封闭安静的空间里,也会觉得很尴尬吧。
但沈南序总能打破她的常规认知。
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不能。”
抬起的手僵在膝盖上方,苏今禾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
沈南序打了个弯,余光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显示屏,又回到她脸上,淡淡道:“太吵。”
太、吵。
既是指音乐。
更是指她。
苏今禾发觉,他含沙射影的本事有了爆炸式的增长。
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堵。但面上仍笑着掩饰尴尬,语气里带有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失落:“那好吧。”
沈南序态度已十分明确。他像对待陌生人般对她,再无例外。
现下的情形,仅仅是因为陶冶的拜托,让他不好拒绝。
一路上,再没有任何交谈。
漫长如整个世纪的二十分苏后,车停在盛嘉园。
苏今禾解开安全带,掂起伞。
沈南序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沉默着下车,轻关上车门,没有即刻离开。
不管怎样,出于基本的礼貌,她应该道谢。
尽管这些礼貌里,可能夹杂了那么点私心。
苏今禾转身,抬手轻轻扣了几下。
车窗缓缓落下。
副驾驶上的手机突然亮起。
来电人是陶冶。
沈南序皱了下眉,手指划过,再次归于平静,转而看向苏今禾。
像是在无声催她,还有什么事快说,赶时间。
苏今禾握伞的五指张开又收紧,因他的态度冷静不少,很官方地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麻烦了。”
“客气。”沈南序扬了扬唇捎,旋即落下,笑得很假,“顺路而已。”
顺路而已。
潜台词就是,千万不要自作多情。只是出于朋友的请求罢了。
苏今禾低眉,往后退了两步,“注意安全。”
沈南序漫不经心地应了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她的头发长度永远在肩胛骨靠下方一点,乌黑柔顺,衬得皮肤更加雪白。
撑伞的右手,纤细的手腕上垂下手链的流苏,跟她今天枣红色的连衣裙很配。
苏今禾低头沉默不语的样子,又让沈南序想起来两个人最后见面那次。
也是这样的下雨天。
他自嘲地笑了声,下一秒便驱车离开,不带任何留恋。
黑色轿车消失在视线里。
苏今禾撑伞快步走进小区,进房间后关门,摆好阻门器,才感觉到一身的困倦。扑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心情本该不错的。
结束了连续加班两个月的项目,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奖金,打牌罕见地赢了钱。
但和沈南序的再遇,他冷漠疏离的态度,却让她心口犯堵。
说不上是难过。
毕竟当年是她对不起他,把话讲的那样决绝。
倘若角色互换,苏今禾见到沈南序,都要骂上几句再走。
所以,一切都是她活该。
人与人之间真的很奇妙,苏今禾与任之婧这才第一次见面,相处起来感觉很舒服,再加上两人是老乡,任之婧在牌桌散场的时候主动提出加她微信。
夜已深,天气又糟糕,苏今禾不愿麻烦她们,拒绝道:“不用麻烦了,我打车就行。”
说完,她晃了下手机,上面显示的是某打车app。
任之婧坚持道:“这个点打车太难了。再说了,这么晚怎么放心你自己回家?”
“没关系的,我习惯……”
苏今禾话没说完,便被打断。
“小苏,你家住哪?是不是盛嘉园?”陶冶问。
苏今禾点点头。
陶冶指着沈南序:“他跟你正好顺路,让他送你。”
苏今禾张口,刚要拒绝,便看到手机上提示:当前叫车人数较多,您排在第五十七位。
她沉默了下。
虽不愿麻烦任之婧,但现下,她并不是很想跟沈南序独处。
亦或是,沈南序更不愿意和她待在一起。
苏今禾咬唇,权衡着到底要怎么回家,她悄咪咪抬了点头,打量着沈南序。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着兜,手指勾着车钥匙,神情慵懒。
“行不行啊。”陶冶拿胳膊肘碰了碰他。
沈南序视线望过来,苏今禾又迅速低头。因着暴雨,外卖送达时间晚了一个小时。
苏今禾已经退掉房间,在大厅等着。
即便她提前半个小时约网约车。
现在前面仍然还有一百多个人。
苏今禾估摸着,轮到她也要两个小时候后了。
跟周蔚发了条信息,告诉她可能要晚点才能去她家。
然后无聊地朝周围扫视了圈。
有辆熟悉的车出现在视野之内。
她不敢确定,又打探两眼,直到驾驶座的门打开,见到那双淡灰色的运动鞋。
才确定是沈南序。
苏今禾悄悄朝反方向转了转身子。
幸好今天戴了帽子。
她使劲地朝下压了压帽檐。
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沈南序,见他目不斜视地走入大厅。
听到他和前台的人交流。
忘记带东西了。
然后转身上楼。
她有股莫名的失落。
这是不该产生的情绪。
苏今禾吸了口气,靠着舒适的单人沙发,打开音乐,戴上耳机,切换到app界面,她还是排在100+的位置。
她盯着手机发呆。
到周蔚楼下时,天色已经落黑。
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
苏今禾解开安全带,跟他保证:“我会很快的,不让你等太久。”
沈南序没回应,而是问她:“真不用我跟你一起?”
她坚决地摇头。
那个画面根本不敢想。
她没有告诉周蔚,沈南序也参加了这次培训。
如果待会儿两人一同出现。
周蔚指不定要疯狂成什么样。
还是算了吧。
郁文朗受挫:“我怎么了我!”挠挠头,有所求地望她一眼,“问你个事呗。跟苏今禾有关的。”
周蔚脸上满是防备。
“上大学追她的人应该挺多的吧,她喜欢什么样的啊?”郁文朗试探地问。
周蔚上下扫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肯定不是我想问的啊。”
周蔚了然,没怎么思考,“没啊。她感情方面不开窍。”
“是吗。”郁文朗挠挠脸,“那阿南信誓旦旦说她喜欢别人了……”
“你嘟囔什么呢?”周蔚狐疑,“都几点了,没事儿赶快走!”
敲门之前,她发了条信息给周蔚。
等几分苏,没有动静。
明明约好的。
苏今禾又敲了敲,刚要放下纸袋,转身离开,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来了来了。”周蔚穿着拖鞋出来,掩上门。
周蔚的举动有点怪异。
像是刻意把门内门外隔开。
她没细想,担心沈南序在楼下等得不耐烦,把东西递给她便要下楼。
周蔚眉目之间透着纠结:“外面还下雨,要不你今天住……”
“没事。出租车还在楼下等。”苏今禾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很快进了电梯,“快回去吧。”
“到家记得发信息!”周蔚叮嘱,见电梯下降才松口气。
回到客厅,朝着厨房喊了声:“出来吧。”
“你这搞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俩有一腿偷情呢。”郁文朗五语气多少有点委屈,“谁啊,这个点来找你。”
“禾禾。”周蔚顺带翻白眼,不忘埋汰他,“但凡是个人都不会觉得我能看上你。”
耳边是抒情的音乐,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
直到冷杉味道漫到鼻腔,愈来愈浓。
仿佛就在身边。
矮几被打下阴影。
她后知后觉地皱眉,缓缓坐直,试探着要伸手摘掉耳机。
刚要回头,验证心中猜想。
冷不丁的,温热气息落在手背。
很轻,心尖却麻了一瞬。
“朋友接你。”
耳机还没从耳廓完全脱落,她忘了接下来的动作,机械般地盯着他。
“还需要通过网约车平台?”
苏今禾反应几秒。
顺着他的视线,立刻按灭手机屏幕。
因为慌乱,还触碰到了音量键。
“我,我……”她结巴。
沈南序从鼻腔逸出声哼笑,眉梢轻挑着,“你说。”
云淡风轻的模样。
苏今禾抿唇。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很蹩脚的理由。
但沈南序似乎没有刨根问底的兴趣,转开话题:“你行李呢?”
她朝着大厅角落指了指,“我不着急,待会儿雨停了……”
话音还没落。
他把伞塞到她手中,大步走过去,推着行李箱,语调很平,“过来。”
沉默片刻。
“送不起。”沈南序悠悠道,“万一我这坏运气,带来车祸呢。”
陶冶在一旁介绍:“这,沈南序。以后工作可能会接触到,这次山今置业,甲方最终负责人就他。”
任之婧和沈南序简单问候了几句。另外两个同事也微笑着点头,她紧张地无法做出反应,一双眼紧紧盯着烂牌。
决定到明南工作时,苏今禾曾偶尔想过,两人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餐厅,影院,或是电梯,马路。
一年两年,或是多年后,见他与他的妻儿。
却从未设想,重逢会来得如此突然,无法躲开。
更让她坐如针毡的是。
沈南序接过陶冶递来的椅子,随意地在她旁边坐下。
她旁边。
她整个人,变得极其不自然。
双脚规规矩矩地并拢着,后背也不自觉挺直,就连空闲的左手,也不再搭着麻将桌,转而放在膝盖上。
但从余光来看,沈南序并未朝她这边看上一眼。
过了会儿。
她脊背不再那么僵直,手心冷汗消去不少,但整个人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渐渐地,她适应了现在的状态。沈南序和陶冶在一旁聊着工作上的话题,苏今禾试图集中十二分注意力打牌。
但她手气如瀑布飞流直下般,牌只有更烂,没有最烂,出什么牌来什么牌。
其他三个人只要听牌,她立马有预感般的给人家点炮。
赌神现世也无法让她赢一把。
终于,数把后,苏今禾再次预感到赢得希望,食指拇指捏住六筒好一会儿,稍稍顿两秒,又摸上七筒,纠结好几个回合,下定决心般地揪起来。
“七……”
身后人冷不丁地出声:“出六筒。” 还没说完。
导演率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确认道:“苏总?”
可林菁看他的反应,觉得不太像。
往好处想,如果天创卖给春华,而江牧野和唐雪又能顺利发展下去,那天创到头来还是林家的。
林菁脸色稍缓,向他确认道:“我想把天创卖给春华,你觉得怎么样?”
江牧野微微一顿。
林菁敏感道:“有什么不妥吗?”
“……没。”江牧野缓缓答道:“还行吧。”
第 82 章 威胁
林菁花了一周时间,对春华的财务与经营状况展开详细调查,结果与江牧野所说基本一致。
春华当前发展势头十分迅猛。
凭借此前在下沉市场积累的口碑与声誉,仅短短数月,春华线下.体验店便飙升至百家,全面覆盖国内一线城市商业圈,并从核心延边区域快速渗透至乡镇市场。
它的品牌宣传同样给力,单北宜所有商圈都有巨幅LED屏广告,循环播放新品视频。
无论是街边商铺、公交地铁、还是高铁机场,消费者日常出行的各个场所,都能看到沈南序和苏瑰月的代言海报。
调查越深入,林菁越不甘心,就在不久前,这些广告位上展示的还是天创。
如果不是亿云频频找麻烦添堵,哪会有春华出头的机会?它分明就是捡漏钻了空子!
苏今禾真不愧是苏晟亲生的,和他一样该死!
但林菁又不得不承认,春华确实有两把刷子,新品X4系列首销仅一分钟,销量便突破二十万,天创都没有过这般傲人的成绩。
经过慎重考虑,林菁亲自走访春华多家线下门店,发现几乎每家店周末都很多人,络绎不绝,在展示柜前体验产品。
林菁终于下定决心,在股东会上极力反对苏晟提出将公司卖给亿云的决策,并拿出早已备好的调查资料,全力推荐春华。
在场股东半数都是她的人,春华毫无悬念当选最佳收购方。
林菁看着苏晟略显阴沉的脸色,连日来终于感到一丝畅意。
盛夏,白昼冗长,晚上七点,路灯还没亮。
堵车高峰期,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盖过聒噪的蝉鸣。
明南市寸土寸金的中心商务区,灯火璀璨。
A座写字楼三十六层,清和设计公司。
不同部门下班时间不同,有的部门已关掉灯,工作牌整整齐齐地挂在隔板上。
设计开发部,十来个人还在位置上。
苏今禾是其中之一。
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散开,她用力眨下眼,眼眶周又酸又涩。
稍闭眼休息两秒。
又拖着鼠标滚轮,从头至尾完整检查了遍,确保无误后,按下“确认发送”键。
邮件状态变为已发送。她瞅了眼电脑右下角。
周五,下午七点四十五。
苏今禾如释重负般吐口气,往后重重靠了下座椅。
紧接着她站起来,发觉腰酸得不行,抓着桌子边缓上好几秒。
与此同时,坐她对面位置的女同事蹭地站起来,狠狠地摔了下工作牌。
工作牌外套着卡壳,摔到塑料材质的桌子上,发出类似藤条抽打的声音。周围人的视线被吸引过来,她也险些吓了一跳。
同事眼下一片乌青,目光茫然:“苏今禾!解放了对不对?”
苏今禾勾了勾唇,声音含笑:“对,山今置业的项目已经结束了。”
女同事:“呜呜呜!!真不容易呀!”
周围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然后便是桌椅移动的声音。
苏今禾也跟着笑起来,心情顿时轻松。苏今禾原地纠结了会儿。
他折回是因为忘拿东西,送她回去也只是顺路。
再计较反而显得自己太过扭捏。
这样想,她应了声,撑开伞跟他往外走,小声道,“我…待会儿付你车费。”
惹得沈南序轻飘飘觑她一眼。
没什么回应。
苏今禾自讨无趣,识相地闭嘴。
车就停在不远处。
二三十米的路程,她撑伞撑得胳膊发酸。
他身高得接近190。
苏今禾个子不算矮,穿鞋170,即便如此,给他打伞还是要伸直胳膊,他站直身时,还得踮脚。
先到后备箱放行李。
沈南序提起时发出声哼气。
她忙伸手帮忙托一托,讪讪道,“很重吧?”
“还可以。”沈南序指节处隐隐发红,从她手中接过伞。
手指碰到了一瞬。
被沾上雨滴的凉意,她即刻撤手。
沈南序睨她一眼,撑伞朝前走,停在副驾驶位,打开车门,用眼神示意她上车。
苏今禾向后指了指:“我坐后面。”
男人拧紧眉心。
她组织措辞,尽量用很平淡的口吻解释:“你不懂,女生一般都会介意别人坐自己男……副驾驶的。”
好心提醒没有收到回应。
耳边,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苏今禾顶着打探的目光,自觉朝后面走。
手腕忽地被人攥住。
沈南序单手撑伞,没怎么用力,轻轻一拽。
她惊呼出声,等反应过来。
上半身已经被推进车里,鞋跟离地面几公分远。
姿势多少有点奇怪。
“腿。”沈南序出声提醒。
苏今禾抬眸,欲言又止。
“下着雨,先上车再说。”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她老实地“哦”了声,抬脚,坐正。
车门即刻被关上。
沈南序从另一边绕进来。
雨刷器如桨般划开水流。
雨势又变大了。
反正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
她自我安慰着,系好安全带。
没有立刻出发,沈南序接了个电话。
她偏过头。
玻璃窗上挂着雨珠的痕迹,朦胧的雾里,她看见沈南序的脸倒映在玻璃窗上。
下颚线流畅锋利,直视前方,像夏夜的雨,来得突然,带着丝凉意。
他单手搭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应该是提到她了,朝这边瞅一眼。
“接到了。”
“晚点回。”
“你们别等我。”
密闭空间内,即使她无意去听别人讲话内容。
还是清晰捕捉到罗意迟的声音。
通话结束。
他出声提醒:“她给你发了信息。”
“意迟姐吗。”苏今禾切到聊天页面,解释道,“我手机静音了,现在回复。”
沈南序问:“她发的什么?”
“让我有空找你们玩。”苏今禾如实道。
“那我妈肯定很高兴。”他扯了扯嘴角。
她思绪停滞一瞬,像被支配的木偶,扬起标准微笑,故作轻松地调侃:“你们已经见过家长了啊。”
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却半天没有敲词成句。
“见家长。”沈南序很认同地点头,语出惊人,“二十多年前就见过了。”
她没抬头,呆呆地应了声。
沈南序:“罗意迟是我姐。”
“嗯。”苏今禾正编辑回复的短信,随口应着。
等按下发送键。
猛然惊觉,身旁的人说了什么。
甚至以为自己听错,错愕地重复了遍:“你姐?”
沈南序淡声回:“我爸爸的哥哥的女儿,不是我姐是什么?”
她眨眨眼,思绪翻涌着。
像是得到谜底后,重新代入谜题,拨云见日。
细微末节里,被误解成情侣却又没有亲密肢体接触的关系。
因为姐弟二字,变得合理。
“意迟姐不是姓罗?”她问。
“她随伯母姓。”“苏今禾。”他声线压得很低,莫名有几分警告的意味。
她收了声。
偏头,白花花的水柱落下,窗外的景色都变得迷幻而不真实。
背对着主驾驶,她毫无意识地轻轻弯了下唇角,迅速恢复面无表情。
等红灯时。
沈南序忽然来了句:“你很开心?”他颔首,“你跟周蔚一直有联系?”
苏今禾猜他心情应该不错,能够心平气和地跟她闲聊,随之放松:“有的。”
“易明旭呢?”沈南序装似无意地提起,“他也是云宁人吧。”
“他应该跟蔚蔚联系更多。”苏今禾如实回复。
她、周蔚还有易明旭,都是云宁人。
明南一高建校初期,全国各地招揽生源,成绩优异者免学费生活费。
她们同时以优异成绩进入明南一高。
小时候,三家人在云宁是邻居。
五年前,家里出事,易明旭家又凑巧做生意发财,两家减少了往来。
沈南序还想接着问。
换成她有电话进来。
是房东。
房东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时不时夹杂几句方言。
苏今禾捂住听筒位置,悄悄瞄了眼沈南序,他在专心致志地开车。
房东在那边很不客气地催:“到底几点回来,我们也很着急的,时间就是金钱,做人要讲诚信的知不知道?”
她压低声音,“我已经在路上了,有点堵车,九点前我会到的。”
房东又毫无意义地嘟囔几句,终于挂掉电话。
“谁的电话。”沈南序问了句。
她扯谎:“一个朋友。”
他没起疑。
苏今禾掩盖着心虚,很平静地回:“没有。”然后又问:“我应该要开心吗?”
得。
沈南序嘴角抽搐了下。
罗意迟又发信息过来。
回复时,她突然觉得不对劲,疑惑地望着沈南序。
上次,有人找她要沈南序微信。
走廊里的对话,他说听得一清二楚。
对那句“他应该正在追罗意迟”,他没有反驳。
现在回想,当时明明可以解释清楚。
除非另有隐情。
或者说,他是故意,要她误会。
红灯间隙。
沈南序打开车载音乐。
轻柔的旋律顷刻间压过雨声。
视线交汇时,他挑了挑眉,声线坦然:“怎么?”
“没。”苏今禾摇头。
算了。
沈南序没有让她误会的动机。
两人又恢复寂静。
导航的声音不知疲倦地播报路线。
苏今禾听着熟悉的目的地,忽然想起:“能先把我送到周蔚那里吗?”
沈南序点头,随手改了目的地,顺便问了句:“你今天住她那儿?”
“不是。”她指了指前面的外卖袋,“送完之后再回家。”
等她回过神来,车子已经驶出几百米。
察觉到意味深长的视线。
苏今禾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自然地清了清嗓。
“那也可能是你妹呢。”她抓住逻辑的漏洞,“你爸爸的哥哥的女儿,年龄比你大的是姐姐。”
沈南序好笑,“你从哪觉得她比我年龄小?”
苏今禾很诚实地答:“她长得更年轻。”
明南市房地产行业发达,居于龙头的要数山今置业。许多顶级、高档的别墅区,都是由山今置业进行规划的。
山今置业素来与清和设计公司有交情,许多建筑设计、装修规划布局以及人工智能家居设计,多数由清和负责。
数月前,山今置业新拍得一块地,欲在市郊交界处打造一片度假区。彼时,苏今禾通过校招进入清和设计公司,作为管培生,第一年需要在各个岗位轮岗实习。
一开始便被安排进设计开发部。
长达三个月,这个项目终于结束了。
设计部洋溢着轻松的气氛,交谈声中,在座所有人的手机不约而同地“叮”了声。
不知是谁吹了口哨,拖着尾音喊:“发工资咯!”
门边两人停住不动。
江星执淡淡望着苏瑰月。
苏今禾表情未变,“你现在处于事业上升期,如果突然回归素人,应该很难适应那种落差。”
苏瑰月扬眉:“你是在威胁我?”
苏今禾:“你想这么认为也可以。”
苏瑰月轻吹一声口哨,目光忽然转向她身后,语气佩服,“沈老师,之前听你说你女朋友很可怕,今天算是领教过了。”
苏今禾顿了顿,转头。
江星执身边,沈南序双手交叠于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第 83 章 调情
苏今禾看到沈南序,沉默片刻,无声地把目光转向江星执,“为什么不敲门?”
江星执垂眸道:“正要敲。”
沈南序吊儿郎当道:“你看我们还在门外,都没进来。”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是伯母的电话。
她起身,扔完垃圾,去楼梯通道接电话。
“伯母。”苏今禾先喊人。
万晓燕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温度:“你哪来这么多钱?”
她如实回答:“发工资了。”
“你工资不是只有几千?”万晓燕问。
苏今禾解释:“跟您提过,前两个月工资只发了部分,这个月补齐了。”
对面不冷不淡地哦了声,“都转给我,你还有的花?”
“有的。”苏今禾朝外无意间瞥了眼,一盏一盏的路灯亮起,冷白色的光,铺洒在柏油路上。
万晓燕隔了一会儿才回:“你自己先拿着吧。”
男女分开玩了会儿。
高星宇便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规则很简单,由第一个人转转盘,每个人认领格子,转到谁便要接受惩罚。
简单的游戏,乐趣却不小。
几乎是一呼百应。
大家围桌在矮桌周围。
第一轮,由高星宇转,指针指向了罗意迟。
她选了真心话。
高星宇对罗意迟有着莫名的敬畏,问题自然也是很拘谨的:“给别人写过情书吗?”
“没。”罗意迟不可思议地反问,“我还需要给别人写情书?”
第一轮不痛不痒。
罗意迟接着转。
指向苏今禾。
没例外地,选了真心话。
罗意迟没有片刻犹豫地问:“禾禾,谈过最长的一段恋爱是多久?”
有人打趣:“万一她没谈过恋爱呢?”
话音刚落。
苏今禾回答:“八天。”
喧闹顷刻鸦雀无声了数秒。
又像炸开锅一样。
“八天??”
“谁甩了谁啊,才八天,这能算恋爱吗?”
“这连前男友都算不上吧!”
她眼神躲闪,回绝所有疑问:“说好只回答一个问题。”
幸好后面很久没再轮到她。
过了几轮,大家一直选择的是真心话。
高星宇回答过初恋在几岁的时候,转前提议,“都是真心话多没意思,这样吧,我转的这样强制大冒险怎么样?”
大家纷纷同意,都觉得自己不会是这个倒霉蛋。
最后指向沈南序。
高星宇嘿嘿一笑,“说好了大冒险。”
“愿赌服输。”沈南序挑眉。
高星宇早就想好了惩罚:“选在场的一个人,公主抱。”
立刻有人惊呼出声。
苏今禾好似是跟着人群,也惊呼了声。
她分不清周围人的声音,慌乱中抬眼,好几个男生在朝沈南序挤眉弄眼。
高星宇像在邀功:“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苏今禾垂下眼。
沈南序坐在她对面。
余光能看到他起身。
肯定会选罗意迟吧。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下眼,确保嘴角又带着浅浅弧度的时候,方抬头。
准备跟着大家起哄。
却迎面撞上了沈南序的视线。
她条件反射般地,加深脸上的笑容。
他没有多停留。
在众人的注视苏,朝着逆时针方向走。
到了高星宇身旁。
高星宇呆住:“这什么意思??”
“要公主抱你的意思啊。”沈南序口吻不像是开玩笑,“站起来吧,兄弟。”
几个男生开始鼓掌。
“哈哈哈会玩!”
高星宇脸色大变:“你干嘛选男的!!”
“谁规定必须要选异性?”沈南序勾唇,“快点儿吧。”
罗意迟也笑出声,“别扭捏了高星宇!!”
一片哄笑声中,沈南序完成大冒险。
高星宇则是缓了好几轮。
孜孜不倦地玩了接近一个小时。
苏今禾被抽到的几次,几乎都是罗意迟来提问,没有任何为难。
问她谈过几次恋爱,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如实回答,一次,没有。
就在大家提倡最后一局时。
高星宇转到了她。
高星宇语速很快:“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很常规的问题。
她却想了很久。
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应该还是会喜欢上沈南序吧。
即使命运的轨迹不能更改,注定不能有好结果。
她还是会做出当初的选择吧。
“我不知道。”她轻声回。
好像要下雨,走出club的时候,她迎面被一股水汽满满的风迎面。
苏今禾望向西面天,有些阴沉,似有一场卷着雷电的迅雨即将到来。
司机还没开车过来。
沈南序从后面慢悠悠走来,在她身边站住,高大身板挡了大片风势。
苏今禾鬓边乱飞的发丝顿然静归大半。
她扭头看他,这人的眉眼神情已然回归平常的淡漠。
刚刚在酒吧里戏弄那两人时兴奋神色完全褪去。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抱怨无趣的玩家。
沈南序盯着风来的方向,开口揶揄:“又看我。”
苏今禾一愣,耳颊扑地热起来,赶紧低头。
“解气了?”他问。
她脑海里浮现着那两人的样子,还是有些后怕,“没有到家破人亡的程度吧。”
身边人嗤笑一声,意味不明,说的是:“我哪儿知道,跟我又没关系。”
又在装腔作态,她腹诽。
作恶的人在自己面前跪地求饶,付出了惨痛代价,换谁谁不解气呢?
但她不想再和这些人这些事继续纠缠下去了。
苏今禾嘴角往下压了压,“你问我的话,我觉得就到此为止吧。
“这又息事宁人了?”他嘲道:“跟刚才似的嚣张点儿不挺好。”
沈南序说完拿着手机走远:“等着,打个电话。”
同时,她兜里的手机也振动起来。
苏今禾一看是亲妹妹知春打来的,赶紧接通:“小春?你怎么拿到手机了?”
“学校不是封闭管理吗?”
“两周放假一次啊,我回家啦,姐你那边怎么样。”苏知春的声音传来,让她倍感亲切,“听姑妈说人家可有钱了。”
“再有钱跟咱有什么关系。”苏今禾指正,关心道:“你这次考试成绩怎么样,补助能拿到吗?”
“还有两年就高考了,别松懈。”
提到成绩,对方有些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苏今禾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妹妹的成绩确实没有自己好。
她知道挤破头去拿优秀生补助有多辛苦,叹了口气:“尽力就好,实在不行姐这边回头找份兼职,每个月补给你一点。”
对方一听这话一下开心起来:“真的!好啊!”
“姐你手里还有钱吗,我在学校这边吃饭花超了,奶奶给的都用完了。”
苏今禾一听,想了想自己手里剩下的钱,张嘴却说不出话。
有些难堪。
剩下的钱是要在这里生活用的万一之后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不至于风餐露宿。
“我”她有些犯难。与此同时,Bloodshot Club酒吧顶层vip包厢。
黄仁和陈彭祖正在一边桌球台博弈,沙发这边的立体音响飘荡着优雅的古典乐,灯红酒绿贪恋着男人有型的身形。
沈南序窝在沙发里,手腕摇曳着古典杯里的冰块与朗姆,耷拉着眼皮,似思考又似放空。
不一会儿,有人进来,直接走向沈南序。
穿着西装的男人在他身后俯身,将拦截的消息告知:“沈总,是苏小姐。”
“她手不太干净”
沈南序听着助理的话,眼神一分一寸冷了下去。
摩挲酒杯的手指像怜惜寒冬的神明,与冰冷冰块隔层对撞,结下一片温热的雾,又迅速消散。
助理传达完,直接离去。
沈南序直起身,酒杯被重重磕在桌面上,碰出不小响声。
灯光轮转,将他立体精致的脸投出黑白阴阳两面,喜怒难辨。
他沉着眉宇,从兜里摸出烟盒,一弹开,瞧见里面空空如也。
沈南序盯着空荡烟盒,无处宣泄的痒在心底发作。
有团火,在骚动,在复苏。
他闻着烟盒飘出的残存味道,半垂的丹凤眼亮得瘆人。
手背倏然绷起青筋脉络,烟盒被捏瘪。
沈南序勾唇,无声微笑。
苏今禾。
你好大的胆子。
“姐。”苏知春撒娇,还有些委屈:“学校食堂免费的馒头鸡蛋汤我真快吃吐了。”
“真不想再吃了。”
苏今禾咬唇,最终决定:“好,我转账给你,你千万要省着点,知道了吗?”
实在不行,之后多找几份兼职吧,妹妹还上高中,不能委屈她。
挂了电话,她心头又压下一桩石头。
人在外地生活,手里怎能不留些钱作底气。
苏今禾叹气,几乎把所有钱转给了妹妹,一抬头瞧见从远处走过来的沈南序。
风一扫,他身上单薄衣服贴着身形,精炼有力的肌肉隔着衣服暴露在落暮光下。
他手里捏着支烟转着玩,忽然停下,背着风歪头点燃。
手里的手机再次振动,苏今禾以为还是妹妹,没看屏幕直接接通,语气无奈:“又怎么啦?我刚给你发完钱。”
通话的那一段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在风噪中,陌生的成年男声传来。
“张玉英孙女,这是你电话吧。”
苏今禾一下就认出了这道声音。
这是他们家老房子的房东,但是家里交租的事都是奶奶姑妈在管,不该打到她这里。
还没等她问出口,对方的话直接打蒙了她的思绪。
“霄粤湾沈家,你和沈南序住在一起是吧。”
视线里不远处的高大男人吐出一口白雾,睨着手里火光蹙眉,似乎不是很抽得惯。
下一刻,沈南序抬眸,隔着距离看了过来。
椰树剧烈摇曳,风开始喧嚣。
光电坠落,为雷鸣出场投掷预告。
苏今禾在风中与沈南序对视着,耳畔传来的言语僵止了她的心跳。
“房子我不租了。”
“哎,其实我也不愿意让你们一家老弱病残的睡大街。”
她唇瓣陡然颤抖,“你什么意思”
对方直接摊牌。
“有人‘麻烦’你,帮他办点事儿。”
“怎么可能没有,总要有一个理想型吧,你当初怎么喜欢的前男友。”
沈南序望她一眼。
罗意迟见她实在说不出来,便帮忙解围:“禾禾随便说一个,就打比方,沈南序和高星宇这样的你喜欢谁?”
“芜湖。”高星宇被旁边人推了推。
问题甚至变得比刚刚更难回答。
回答是沈南序,难免会惹罗意迟与沈南序不快。
可若是回答高星宇,日后见面该有多尴尬。
苏今禾咽了咽口水:“如果硬要形容,我喜欢意迟姐这类型。”
“哈?你喜欢女生?”罗意迟立刻双手抱胸,“禾禾,我是直女!”
周围人笑成一团。
苏今禾脸涨红:“我指的是性格。”
闻言,她有点着急:“之前大学您不让我出去打工。您和大伯在家也没有太多收入,更何况……”
这是她欠的。
“不用这么着急还钱,好跟我们撇清关系。”万晓燕声音不算温柔,但也谈不上是讽刺。
苏今禾回:“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对面没让她再说下去,话锋一转:“房子租好了吗?”
“租好了。”苏今禾开心地描述,“一室一厅,黄金地段,电梯房精装修,房东夫妇人也很好。”
万晓燕语气充满质疑:“真的?”
苏今禾斩钉截铁地回:“当然是真的。”
“行,下次视频的时候看看。”
“是啊,春华总裁江星执。”晏娇扯了扯唇,“我妈让我在三天后的收购签约仪式上,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吸引他注意力。”
苏今禾脸色略怪,道:“你也要去签约仪式?”
“去啊。”晏娇道:“家里都这样了,我想帮我妈的忙。”
苏今禾默然,“不能不去吗?”
晏娇难得见她神情沉重,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故作坚强道:“没事,我看过江星执的照片,长得还挺帅的,嫁他不亏,要是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你吗!以咱俩的交情,虽然我家破产了,你不能因为我穷就嫌弃我哦。”
苏今禾看着她,许久应了声。
“好。”
第 84 章 醉酒
《全城追击》爆火后,沈南序收到了十多家综艺邀约,其中不乏同类型的竞技真人秀,他全都拒了,有些事经历一次就够了。
回到北宜,沈南序有意减少工作量,只接了几部影视剧的OST,一手包揽作词作曲演唱。
这段时间,除了必要的品牌代言和商业活动,他几乎都泡在录音棚里。
明天上午,就是天创和春华的收购签约仪式。
对苏今禾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一天。
她今天特意提前下班,去裴家吃饭。
她有点心虚地应下:“好啊。”
也忙着转移话题:“您和伯父身体还好吧?”
“死不了。”
由远及近,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苏今禾?苏今禾?”
她朝着楼梯间外探头。
“你忙吧。”万晓燕出声,随即挂掉电话。
“伯母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她望着手机屏幕,出神几秒,又听见自己的名字,才往外走。
“苏今禾!”陶冶火急火燎,说话喘着气,“可算找到你了,还以为你有事先走了。”
“陶经理。”她疑惑,“是要加班吗?”
“不不不。”陶冶大手一挥,“我记得你是云宁人来着?”
她点点头。
陶冶:“那你会打云宁麻将吗?
“啊?”苏今禾更加疑惑。温莉是在梅若心理状态最严重的时候来到她身边的。
沈家家主,沈华甄这一家四口,命运多舛。
沈南序出生的时候,他的爷爷沈老爷还没有离世,他带领着四个儿子将沈家所有产业壮大,强盛,让这个半路出家的商户逐渐成为霄粤湾乃至全国的巨头。
沈南序两岁时,弟弟出生,可不成想,孩子刚出生,就被仇家抢去走失。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梅若甚至都没见到自己的小儿子,就失去了他。
自那以后,梅若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
抑郁的心情随着小儿子彻底遗失在茫茫人海中,逐渐深化,成为她人生的常态。
梅若因小儿子的伤心事多年都走不出来,沈南序多是保姆和父亲带着,即使从小接受严格的精英教育,他依然不负众望,小小年纪就展现出强悍的双商和才能。
可以说,沈南序是梅若和沈华甄的骄傲,也是寄托的加深。
一切的祥和稳定停止在沈南序十一岁那年,沈老爷子去世。
仅此一顶的王冠坠落,沈家原本风平浪静的环境乱成一锅粥。
沈家子孙就像一群各自彪悍的狼,谁也不服谁,谁都想加冕称王,掌管骇人的财富和权力。
在这个紧要关头,沈南序丢了。
巧合全都撞在一起就不叫巧合,显然,有人想拿着沈南序来威逼长子沈华甄放弃争权。
第二次失去孩子,梅若的情绪崩溃到极致,在继续争权和放弃一切救孩子的选择中,夫妻二人产生了歧义。
沈华甄笃定对方不敢出格,而梅若无法忍受失去孩子的每一秒。
没有人知道,沈家财团内部变动的那段各方僵持的日子,沈南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经历了什么。
警方找到沈南序的时候,凶手全都四散逃走许久,痕迹被人抹去,证据无从挖掘。
只有空荡荡的野山,还有伤痕累累的少年。
敢舍去一切只为权力的人才有资格称王,沈华甄赢了,所有兄弟从今往后都要臣服于他,而他的子孙后代,都将获得安稳富贵的人生。
温莉就是这个时候来到姑姑梅若的身边。
这个时候,梅若的状况已经非常差了,她几乎与丈夫决裂,每天游离于愧疚与痛苦当中。
每当看见沈南序,她想去怜爱,又忍不住想到丢失的小儿子和大儿子经历的痛苦,无尽地埋怨自己,伤害自己。
医生为了让她稳定情绪,强硬地控制她见到沈南序的次数。
而沈南序的父亲忙于收拾残局,难以全方面关心子女,等他们再留意到沈南序的时候。
这个少年已然露出了扭曲又猖狂的恶魔头角。
沈南序十四岁,初二,小小年纪,名彻学校。
无论男女,考试作弊的,霸凌他人的,偷窃财物的,埋怨老师的,翻墙逃学的,早恋的。
还波及到校外勒索劫人的小混混们。
哪怕渺小到只是偷改校服的学生,在地上乱吐口香糖的人,无一幸免进入“神罚”的名单。
这些人,没有一个不被整得遍体鳞伤,颜面全失,他们最珍视什么,就会失去什么。
一个无人在意的小错误,都能成为了他们后面跪地求饶的赎罪词。
而这些人口中愤恨,呐喊,哭诉的只有一个名字。
“沈南序”
所有人忌惮他,也孤立他。
那时候学校里流传一个戏谑的谣传——不要在沈南序前面走,挡了他的路,会被他报复到退学。
但只有曾遭受“罪人”欺负的人知道,沈南序“惩罚”的这些人,都罪大恶极,一点都不值得可怜。
可惜的是大多数人只顾爽快而后选择沉默,没有一个受害者替沈南序说过话。
随时间,他的手段越来越顽劣,被搞的人犯错的理由也越来越荒唐,甚至无厘头。
任何有悖公正的小事,都会成为他代替公理惩罚“罪人”的理由。
无论老师和警察怎么介入调查,询问,都无法找到任何和沈南序有关的证据。
除了哭诉痛苦的当事人,没有任何证据足以指向沈南序。
面对质问,十四岁沈南序泰然自若,仿佛听到的都是些奇闻轶事。
听完,他扬起礼貌微笑,只是反问一句。
“可是他们,本来就有错不是么?”
所有人哑口无言。
他的微笑止于表面,丹凤眼又黑又亮。
他的眼睛在承认,嘴上却反问。
没错,他们本来就有罪。
他用无辜的神情,品赏每一个有苦说不出的“罪人”。
温莉一次次代替他父母跑学校和派出所处理这些事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事实。
沈南序,从根子上歪了。
他不曾有过任何愧疚和认错的意思,他正建立起自己世界的道法,并持续证明着。
他所作所为,都是对的。
温莉发现,他做的事,无非就是——用惩罚有罪之人的行为满足自己的报复欲。
沈南序并没有多么善良,也不是为了行侠仗义,他一直在借机,满足自己深渊血口般的破坏欲。
只有看见本该遭报应的人痛苦狰狞,他才会愉悦到眼睛发亮。
意识到这些,温莉被这个十四岁的男孩吓到了。
如果不加以管制,这样聪明过头的人,最后保不齐会成为一个完美犯罪者。
就在这时,梅若参与了进来。
也就是因为她插手,沈南序才终于停止了这一切。
拦住沈南序,她只用了一句话。
那次,一个曾在学校暴力女生的,正处于留校观察阶段的男同学崩溃到试图跳楼,并揭露了沈南序的“恶行”。
事态严重,终于让老师直接联系了沈南序的直系亲属。
梅若抵达学校,亲自认领被关进谈话室的儿子。
温莉没有听全母子之间的对话,她只记得那一句。
夕阳时分,金橙色的光铺满了学校空荡荡的连廊地面。
沈南序懒洋洋靠在墙边,看着坐在一边,肩膀下塌的梅若。
两母子相对无言。
半晌,梅若掉了眼泪。
少年的身影僵直,几秒后,他走过去,蹲在自己母亲面前。
梅若抚摸着儿子的脸颊,眉眼间全是费解和痛苦,她只说了一句。
“阿南。”
“别再伤害别人了。”
“哎,我未婚妻,云宁人。这几天工作忙,没时间陪她。今天跟我闹脾气呢!非得凑一圈人陪她打麻将,这么晚,我上哪去找会打云宁麻将的人呀!”
这话字面上虽然有责怪的意味,但陶冶脸上自始至终带着笑,整个人眼神鲜活。
云宁和明南离得很远,且云宁麻将十分复杂,自有一套玩法,其他区域的人不怎么爱玩。
受家庭环境影响,她知道基本规则。却很少和人玩,牌技也很烂。
“你如果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凑个角?”
苏今禾本就不擅长拒绝人。
更别说,陶冶望她的眼神如同瞻仰救世主般,就差双手合十,说句“行行好吧”。
她晚上本是想早点休息,其他没什么安排。纠结几秒,考虑到陶冶还是破格录用她进公司的人,平日里为人正直和禾,便应下来:“会一点。”
“那就这么说定了!”陶冶用力拍了下她的肩,“改天请你吃饭!“
接着,他打量圈周围,向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放心玩哈,赢了归你,输了算我的。”
苏今禾眼睫轻眨了下,心里一暖,话未说出口,陶冶便走出几步远,朝她挥着手。
“直接楼下等我小苏!我再去找一个。”
苏今禾应着,回到工位,披上天蓝色防晒衫,便在楼下等着。
约五分苏后,陶冶的车停在楼下,示意她上车。
她拉开后车门,发现后面已有两个人,是隔壁部门的一对情侣。
陶冶简单地替他们互相介绍了下,随后出发。
苏今禾不是自来熟的性格,后座的情侣形成结界,女生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扫了几下,抱紧男朋友胳膊,两人咬起耳朵。
只有陶冶,逢红灯就闲聊几句,气氛倒不至于太尴尬。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云水居。
不愧是明南市区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
周遭很安静,她朝四周环绕了圈,小花园和各种绿色植被很是养眼。
空气比市中心不知道清新多少倍。
门口换完鞋,四个人进入客厅。
屋内装潢低调大气,随处可见的木质中式家居,客厅中间已经摆放好麻将桌。
烫着大波浪的女子背对着他们,听见脚步声转头。
“快来快来。”她眼睛发着光。
陶冶快速上前,“老婆今天在家过得……”
女子脸骤然冷下,斜了他一眼,“谁叫你。”
陶冶一点不恼,仍是嘿嘿笑着,“这是我媳妇,任之婧。”
又向任之婧介绍了他们三个。
相互打招呼后,掷骰子确定各自的位置,便迅速开始打牌。
苏今禾坐在任之婧的左边。而陶冶在一旁负责端茶送水,给他们切水果,弄点小零食。
“我又胡了。”苏今禾推翻牌,“外加清一色。”
任之婧长叹一声:“你手气真好。”
已经打过几圈,数苏今禾赢得最多。
她少有地打过几次牌,每次都输得很惨。总是自己刚听牌,就给别人点上炮。
今日运气出奇的好。
直到一个电话,打破了她的好运。
陶冶手机放在麻将桌边上,屏幕忽地亮起来,轮到苏今禾抓拍牌,目光恰好瞥过一眼。
整个人被使定身咒般,脑子暂停运行几秒。
等她反应过来,陶冶已拿着手机朝阳台走去。
苏今禾合眼,轻轻摇了摇头,使劲将那两个字从脑海里赶掉,继续打牌。
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格外留意阳台的声音。
“下雨了?我瞅一眼。”
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雨还挺大,你在路上?”
“这个点还堵得这么严重?其实吧兄弟,人已经凑够了。”
“我哪敢耍你!这不刚忘了,你过来吧,正好跟你说点工作的事儿!”
满场寂静,落针可闻。
林菁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几经变幻,用气音难以置信道:“这不可能……”
“没想到你真的把女儿带来了,”
苏今禾的目光掠过她,落到傻傻盯着自己的晏娇身上,淡淡一笑:“如果我是男人,说不定就会心动了。”
第 85 章 爆发
温秋云在家里忐忑难安,连儿子过来撒娇要抱,都提不起精神应对。
她在客厅踱来踱去,一会儿站,一会儿坐,时不时看下手机。
新闻热搜上,天创收购案依然高挂榜首,热度居高不下。她回头,看向沈南序,澄澈眼眸透着询问意思。
沈南序歪歪头,示意她跟着。
有这么多人陪着胆子就肥了,苏今禾跟着他们下楼。
黄仁性格偏沉稳,显得陈彭祖一闹腾起来的劲特别调皮。
一到一楼,陈彭祖鼓着掌走过去:“孙少,你说你这是搞咩啊——”
孙顺低着头,僵硬的脊骨透着怨念和屈辱。
不下来不知道,苏今禾顺着沈南序往旁睥睨的目光一瞧——竟看见坐在旁边灰心丧意的韩盈。
韩盈早已没了那天的嚣张气焰,身上的名牌衣帽和首饰全都消失不见了,身上穿着最简单的运动装,眼底乌黑一片。
她看见沈南序,起身要扑过去拉他,结果被眼疾手快的安保拉住,一下跪倒在地:“沈南序!沈少,你不能这么对我”
“梅总很喜欢我的”
“你看在我至少陪过她一阵子的份上”
“我不能离开霄粤湾的,我不能回到我那个小地方”
“我什么都没了你看不上我,你不能不让我跟别人谈吧?”
他停住,苏今禾差点又撞上这人。
她不知道的是,对韩盈这种人,沈南序甚至没亲自出手。
黄仁在上流圈放话,谁敢给韩盈介绍生意,谁跟韩盈交往——就是跟沈南序过不去。
这段日子,应该是韩盈人生最煎熬的几天。
眼见着失去所有能给自己安全感和价值感的东西,甚至还要负债。
虚荣的,富贵的人生幻梦一点点在沈南序合并的指间消失,她却毫无办法。
一夜之间,上流圈这些靠着男人生存的女人们全都拉黑了韩盈,那些曾经被韩盈捞过好处的富二代们甚至反过来索要曾经在她身上花的钱和东西,变着法为难她,羞辱她,以此举措来讨好沈南序。
他随口一句话,就让韩盈彻底在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失去了入场券。
沈南序回头,俯视着绝望崩溃的韩盈,静了几秒,一歪头,勾唇。
表情无辜,眼底却幽深瘆人。
黄仁立刻配合演戏,扶了下眼镜,故作愧疚:“喔,我讲下笑啫,嗰啲人点解仲当真???”
(我就是随便开句玩笑,那些人怎么还当真了)
“唔係南叫我讲嘅,唔好意思。”(不是南让我说的,不好意思)
韩盈轰然瞪眼,浑身脱力往地上一坐,彻底没话了。
“你”
“你们”
玩不过的,她永远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明明有一万种表达,沈南序却选择了最能摧毁她的方式。
沈南序扫着她此刻神情,低笑两声。
在他眼里,韩盈就是最渺小的,如路边垃圾一样的存在。
是餐后笑话,是黏在地上,见着会抬腿绕开的口香糖。
苏今禾在对话中捕捉信息,不完全了解实情,只是提出了最简单,最表面的问题。
她问韩盈:“所以为什么一定要靠别人活。”
“你好手好脚,不能自己挣钱吗?”
哪怕是去打零工,从最简单的做起,只要靠自己双手努力,又怎么会活不下去。
沈南序挪动视线到苏今禾脸上,眼底映着她满脸单纯和困扰,轻叱一声。
黄仁看出了好友神情的深意,蔑视韩盈,替他传达:“细路女都识嘅道理,你唔明?”(小女孩都懂的道理你不明白?)
韩盈怒视苏今禾脸憋得又青又白,一堆骂话想冲出口又不得不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沈南序!!!”
这时,不远处的孙顺突然怒吼出声。
所有人的视线投向他。
沈南序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调酒,摇晃着玻璃杯,缓缓走向舞池中央。
他唇角牵着弧度,“急什么。”
孙顺跪在中央扶膝,双眼泛红:“折在你手里我认了!!你放过我行不行!”
“我爸岁数大了!他不能受刺激!”
服务生在聚光灯下摆了两张椅子,让苏今禾莫名想起奢侈品商场那天的场景。
沈南序往后一退自信坐下,“猜猜看,你不是孙董亲儿子的事儿一登娱乐热搜,你家的股票还会跌多少?”
他抿了口酒,品味几秒,玩味:“猜对了,我饶过你。”
黄仁和陈彭祖环胸站在一边,带着看好戏的表情相视一笑。
苏今禾一听,瞪圆了眼睛看向孙顺。
这是她可以听的吗??
孙家企业雄壮,连滨阳那边都有他家旗下的连锁酒店,孙顺做事又张扬,经常闹到互联网上,不少网友对这对父子都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