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在神魔大战里,是他的凤凰神火将魔族焚烧殆尽,以至于魔族血脉稀薄, 得到的资源也不多,所以大多数的魔族都……废废的。
今日他的任务就是守着魔王,确保郁怀期将钥匙换掉。
所以,青樾白也没动手,只是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歌舞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羽毛,对着羽毛,小声问:“你找到钥匙了吗?”
*
温柔的声音从胸口传来,郁怀期低头看了一眼,“找到了。”
那是一把血红的钥匙,被放在了一个池子里,池子中冒着汩汩绿水,像是来时那条河里的水。
绿色的水底放着好几具黑色的骨,看起来十分奇怪。
郁怀期眉头微拧,他多了个心眼,没有直接用手碰,而是用妖力将钥匙托起,拿走,又往上面施了个假钥匙的障眼法——
噗通。
宴会之上,一颗葡萄落入酒杯里,只见胖魔王忽然顿住,紧接着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眼神变得阴狠起来:“是谁……是谁去了魔池!萱灵,是不是你?!!”
刚站起来的萱灵:“……我吗?父王,可我不是在这吗?”
胖魔王倏然闪身,又到了另一个孩子面前,狠狠甩了那孩子一巴掌!
他的面色狰狞起来,“那就是你!萱琼!!”
萱灵皱起眉头,她知道了——她爹又发疯了。
她爹几十年前对她很冷漠,但也不至于疯到这个地步,可是这几年开始,就越来越疯癫,仿佛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似的。
那孩子愕然的看着胖魔王,紧接着委屈的哭了起来,烦躁的哭声让胖魔王更加心烦,掌心中幻化出一道魔鞭,狠狠抽了过去!
席上顿时一片慌乱,尖叫声四起,青樾白听出不对,眉头一皱,与此同时,羽毛里也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郁怀期气息很稳,将那些魔族侍卫一刀一个,“小樾,我被发现了,不过没什么大碍。你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青樾白眉头皱起,“魔王好像也发现东西不见了,你确定你拿到了?是真品?”
郁怀期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和法落昙说的一模一样,应当是真的。你快去摆渡人那,我马上来和你会合。”
青樾白刚想答应,殿中忽然丢出来了一个被绞烂的脑袋——
那人的颈面被断了,死不瞑目的盯着他。
“是谁,是谁碰了魔骨……”胖魔王喃喃着,手中长鞭乱舞,“谁那么大的胆子,竟敢碰我的东西!”
顷刻间,这场宴会仿佛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萱灵护着一个孩子,生挨了一鞭子,顿时呛出一口血来:“父王!你冷静一点!”
熟悉的声音让青樾白一顿,他眸光一闪,有些纠结的低头对羽毛说:“萱灵好像出事了。”
此话一出,郁怀期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道:“去吧,我很快过来。”
殿中。
“魔骨,魔骨……”胖魔王喃喃着,很快捕捉到了萱灵的声音,竟然又是一鞭子抽了过来——
二公主头皮一炸,掌心出现一把长剑,抵上了那长鞭,那长鞭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竟然和她的剑碰撞着,响起了金铁交接之声!
“住手!”二公主脸色难看起来,“父王,萱灵的魔骨已经没了,你下手这么重,就不怕打死她吗?”
萱灵脸色一黑,五指成爪,指上青筋爆出,十分暴怒。
魔骨是她力量的源泉,她没有完成任务,于是只能受胖魔王的限制。
“打死也就算了,就交给她这么一件事,她都办不好,我生她有什么用!”
“你不要,我要啊!”
倏然,一道空灵温柔的声音在这方天地落下,萱灵瞳孔骤然一缩,那道青衣身影落下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了。
生景枝散发着蓬勃的灵力,被青樾白握在了掌心里,淡绿色的法力光芒一闪,狠狠将胖魔王弹出了好远!
“你是……”二公主心生疑窦,却见萱灵已经眼眶赤红,她本能的想叫师尊,但又想起来了这是什么场合,又改口说,“师……你是何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樾白的眉头一皱,目光扫过萱灵。
萱灵还是那么小一个,像是根本就没长大过,脚上仿佛被腐蚀的伤口也没有恢复,反而露出森森白骨,看起来可怜极了。
“跟我走。”青樾白朝着她伸出手,怜惜的神情仿佛在看自己的女儿,“我带你回去。”
那只手如同天神,她只要接上去,就能摆脱这汪泥潭。
萱灵倏然浑身颤抖起来,痛苦的道:“不,我走不了,你离开这里。”
她不能再害青樾白了。
青樾白见她不想走,也不强求,脑海里划过几道想法,他立在空中,扫了一眼遍地混乱的魔族,忽然发现这些人加起来的力量似乎连茂枝都不如。
只有那胖魔王勉强能和现在的他一较高下。
“你想当魔王吗?”青樾白突然压低了声音问她。
萱灵愣了下,紧接着就见生景枝突然在空中甩出一道道狠厉的光芒,斩向了那胖魔王!
噗嗤!
生景枝的花枝扎进了胖魔王的胸膛,青樾白缓缓走向他,姿态从容,而又优雅。
“传位给你的四女儿。”
胖魔王胸膛处被扎出一个窟窿,浑身的血都在朝着那个窟窿涌出,剧痛无比,“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法器怎么会令他如此疼痛?!
青樾白轻笑一声,“喂,你是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吗?我叫你传位!”
混乱的场面在这一刻被控制住,所有的魔都看了过来,眼神在萱灵身上看了又看,惊讶无比。
“哈哈哈哈——她连魔骨都没有,又怎么能坐稳这魔王之位?可笑!可笑!”胖魔王尖叫起来,歇斯底里:“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会这么痛?!”
他并不知道的是,生景枝上沾了一点青樾白催动的凤凰神火。
青樾白看了他一会,心说:“早知道你这么弱,我就和郁怀期去那头了,那也不至于分开。”
“魔骨?”
忽然,一道血红身影从殿外闪身而至,几具白骨骨架砰的一下被丢在了地上。
二公主脸色一变,萱灵也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地上的那几具骨头。
其中有一具就是她的魔骨!
她连忙抬起手,聚起一团魔气,将骨头收了回来,魔骨离开身体多年,再次融合时浑身剧痛——
“是这个么?”郁怀期淡淡道。
说着轻轻瞟了魔王一眼,顿时明白自己来一趟是多此一举了。
就这?给青樾白提鞋他都嫌这人没力气。
看着地上的那几个骨头,胖魔王瞬间明白过来,“是你们去了魔神池!你拿了什么?你在那里还拿了什么?!快还给……”
噗嗤。
血肉被刺破的声音响起,他的嗓音戛然而止,一道尖刃刺入了胖魔王的喉咙,让他肥胖的身体顿时下坠在地——
“老东西,”萱灵阴森森的声音响了起来,满脸快意,“……你真以为我杀不了你?”
青樾白一愣,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小萱灵在他面前永远是可爱乖巧的,声音也甜甜的,像个少女。
可此刻她却像一个有力量的女人,魔力汇聚的尖刃狠狠在胖魔王身体里搅动——
怨毒,凶狠。
“……师尊!”萱灵突然回头,嗓音也变得温柔:“你们来魔族干什么呀?快走吧!”
青樾白有点恍惚的看着萱灵脑袋上的那朵发簪,心说,刚才你脑袋上的花好像讲话了……
“算了,我送你们吧。”萱灵甜甜的跑了过来,娇俏的挽住青樾白的手臂,“回来再继任魔王之位~~”
二公主也愣愣的看着自己这个妹妹,仿佛看到一只小猫咪变成了杀手,又从杀手变回了小猫咪。
却没料到一只无情的手横在了两人中间,生生把萱灵和青樾白给隔开了。
“大可不必。”郁怀期眯起眼睛,危险的道:“妖魔有别。”
青樾白也回过神来,“不用送了,但是……”
他扫了一眼遍地狼藉,忧心道:“你能搞定这些吗?”
萱灵眼眶里瞬间聚满泪水,哭着点头。
……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这么顺利,老妪只等了一个时辰,便看到那两人又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个少女模样的人。
老妪愣了下,她记得这个少女,这是魔族四公主。
四年前,这女孩哭着从外面奔了回来,失魂落魄的一脚踩进了河水里。当时把她吓了一大跳,连忙喊道,“哎呀!这不是萱灵吗,快起来!”
萱灵仿佛不知道疼一样,她任由那些鱼咬着自己的腿,口中念念有词。
老妪凑近一听,发现她在河里嚎啕大哭——
“我没有师尊了……我不能回去了……”
“师尊,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萱灵看着面前的青樾白和郁怀期——准确的说,她的目光只停留在青樾白脸上。
“……如果以后你们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随叫随到,”萱灵说:“师尊……谢谢你。”
青樾白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倒不用,你保护好你自己就行了,你这个腿……”
“腿没事,”萱灵立刻打断他的话,但很快,离别的愁绪席卷心扉,她又泪眼汪汪起来,突然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呜呜呜……师尊……师尊,我以后就不能在外面叫你师尊了……”
青樾白:“……”
青樾白无奈的抬手拍她脑袋,“鼻涕眼泪都擦我裤子上了!以后就是魔王了,还这么黏黏糊糊的,成何体统?快起来!”
第65章
“对了, ”萱灵哭了一阵,突然抬头问:“师尊,你们这一趟来魔族到底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只是帮我拿个位置?”
青樾白微微挑眉:“那倒不是, 此次我们来是为了魔神殿里的东西。”
他这话说的模棱两可, 萱灵闻言却很快就明白了他们是想拿什么,脸色变了变:“是那把红色的钥匙吧?”
两人一同看向了她。
之前萱灵提醒过他远离魔族, 看来她的确知道点什么东西——只是她低估了青樾白和郁怀期共享后的实力, 也高估了自己魔王的力量。
萱灵苦笑一声,“我知道它,自从仙族将那把钥匙给了我父王以后,他就越来越疯癫了,就好像那钥匙里面有什么东西影响他似的!当然了,我爹本来也不是个好人。”
“那天仙族过来时, 我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但是没怎么听清, 只听到了你的名字,我爹这个人嘛, 干的事基本都不是好事, 所以我才想着让你远离魔族。”
河边一时寂静,老妪看了一眼他们,打了个哈欠, 等得有些累了。
青樾白眉头皱起, “你认识仙族人吧?你可看清和你爹交接的那仙族人模样了?”
萱灵抬眸,“是万时慈。他之前来了一次,然后我放在我爹身边的眼线告诉我,万时慈这两天又来过一次。”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滴水落进油锅,夫夫二人都惊得挑眉。
萱灵心说你们俩还挺有默契, 左右各挑一个眉头。
“他居然还活着?”青樾白第一反应是看着郁怀期:“哥哥,你竟然没杀死他?”
萱灵:“……?”
她迷惑的看着这两人,不懂怎么就突然叫起哥哥了,难道这就是话本里说的婚后小情趣?
郁怀期抬手捏捏眉心,娓娓道来。
此时说来话长,当年他听了青樾白那番夺命格的话——当时他虽然没听懂,但那是青樾白的‘遗愿’,他还是照做了。
而且,那时候的他因为青樾白的‘死’极其暴怒,于是单方面碾压万时慈,威压逼得那天下第一人满地乱滚,叫得十分凄惨,场面堪称虐杀。
妖王九尾全开,妖相撕咬着万时慈,心肝肺都要啃出来了,万时慈也佯装求饶,说有办法救青樾白——
郁怀期因此错了个神,万时慈便借机跑了,先前说什么有办法救青樾白回来,通通都是为了转移视线的废话,自然做不得数。
这些年来他也不是没有想办法杀过万时慈,却都没找到万时慈的身影。
他一直以为万时慈已经死了。
青樾白眸光一动,敏感的捕捉到了郁怀期有些面色不好,悄然捏了捏他的手心。
熟悉的温度唤回思绪,那股淡淡的花香气袭来,郁怀期的面色才又稳了下来。
……青樾白还在他的身边,不再是冰冷尸体,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幸运了。
“怪不得我的眼线说他是披着斗篷来的,原来是毁容了。”萱灵喃喃着,她虽然听说过当年的事情,但毕竟没有亲眼见到是如何虐杀。
妖族喜欢玩弄猎物,然后杀掉,这是他们的天性。
弱肉强食是世界的法则,因此并没有人觉得不对。
“总之,师尊,你别去。”萱灵握紧拳头,“我不想再看到你的尸体。”
青樾白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只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两人上了小渡船。
天际星河密布,晚风送来温柔。青樾白想了一会,才发现郁怀期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
他疑惑的扭头,“你在想什么?”
没曾想,郁怀期忽地抱住了他,身躯微微颤抖着,声音很低,在青樾白没看到的地方,那双血眸里布满了强烈的占有欲,声音微沉——
“……你可以不去吗,我去毁通天塔。”
随着话音落下,这个怀抱越来越紧,仿佛要把他揉入骨血,让青樾白想起来,之前在枫叶林里时,郁怀期害怕他因生产而死亡的时候。
“怎么了?”青樾白温声问,手指抚着他的长发,“为什么又不让我去了?”
郁怀期嘴唇微抿,没有说话。
“是不是钥匙影响你了?那钥匙呢?”青樾白又问。
郁怀期:“没有,我已经隔绝了。”
青樾白眯起眼睛,轻笑出声,“那你现在是做什么呢?你再抱下去,等会下船时,老婆婆要夸我们真恩爱了。”
郁怀期仍然没有放开他,下了船后也牵着他的手,只是下船时,青樾白的视线被河里的骨灵鱼吸引,往河流里瞟了一眼——
水面上映出来的却是神族历劫时,桃花林里场景。
小鸟儿在郁怀期的桌面上踩着墨,郁怀期则倚着头,神色宠溺又无奈,看着他在白纸上踩出一个个竹叶样的符号。
来时,青樾白就听说这河流会映出人心底最眷恋的事物……他最眷恋的,竟然是这个吗?
青樾白:“……”
等等,郁怀期也想起来了?什么时候?也在万象镜的时候?可为什么不告诉他?
郁怀期还不知自己的隐瞒被发现,两人下了船后,只听青樾白幽幽道:“郁怀期,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事?”
郁怀期一顿。
青樾白也不和他绕弯子,“万象镜里,你也想起来了?那镜子竟这么神奇?”
郁怀期长叹一声,无奈的看着他,“你怎么发现的?”
青樾白叉腰,洋洋得意,“因为我聪明!快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也想起来了?”
却没想到话音落下,身躯又被打横抱起,郁怀期身形一闪。
转瞬已至妖族。
夜色渐深,妖族的天际下着小雨,青樾白脑袋一晕,闻到了怀泽宫中的冷檀香。
“不去看孩子吗?怎么回这里来了?”青樾白晕晕乎乎的被丢在柔软的鸟笼大床里。
郁怀期攥紧他的手腕,血眸中眼神挣扎,
咔哒。
清脆的锁链叩声响起,手腕竟然被锁住了。青樾白突然清醒,盯着他,“……你这是干什么?放开我!”
郁怀期忽然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他的唇,大掌揉上了青樾白的后颈,他吻得很用力,很快,齿间布满了血腥味——
湿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这个吻里好像带着不甘,又有几分怨恨,咸涩的泪混着血气。
青樾白原本有些恼火,可在尝到那点泪气后,他懵住了,满腔怒火化为呆愣,心脏蓦然抽搐了下,疼得他不再挣扎。
……郁怀期哭了?郁怀期哭了?!!!
“你不能去。”过了许久,郁怀期看着他,幽暗的烛光下,那双血眸里有几分哀伤,还有强烈的、仿佛畏惧被抛弃的脆弱。
青樾白有些恍惚。
“我去毁通天塔,你待在这里就好,”郁怀期低头看着青樾白手腕上的锁链,喃喃道:“不要挣脱,这次是真的锁,你如果非要挣脱……”
他顿了顿,“它如果被脱了,掉下来,这锁链就会在千里之外穿透我的腕骨,我这只手就废了。”
他不舍得伤青樾白,只好伤自己。
“你疯了吗?!为什么!”青樾白愕然的眨了眨眼,“是萱灵的话让你又受影响了吗?你……”
“你不能死!”郁怀期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像咬着牙齿发出的,气息也有些急促:“……你别想一而再再而三的抛下我,我不会让你有半分会死的可能。”
青樾白简直气笑了,恨不得打他两巴掌,“然后呢?你就用你自己来威胁我吗?!”
郁怀期缓缓点头,“如果你对我有情意……”
“废话!”青樾白打断他的话,心脏剧烈的颤动起来,翠绿的眼眸看着他,“我当然喜欢你啊!!!不喜欢你,我干嘛和你睡?!我为什么要留下孩子?!”
郁怀期一愣。
浑身的血都涌到脑子,青樾白慢慢冷静下来,他闭了闭眼,然后说:“我可以不去,但你得想办法让我看到通天塔,看到你在那里是安全的,我不想……”
说着,他的嗓音哑了哑,“不想孩子出生以后,看不到另一个爹爹。”
仿佛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晕,郁怀期颤栗着,久久未曾平静。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你出意外,”青樾白抬手摸了摸郁怀期的脸,他明明很生气,可心里面却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流了出来,有些酸涩。
“至于这锁链的账,等你回来再和你算!”
郁怀期张了张唇,却见青樾白说完那些话以后就钻进被褥里了,不知道是不是害羞。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喃喃道:“……我保证,会回来的。”
被褥里的青樾白僵了僵,心想:你最好说到做到!
……
青樾白果真没有去,他也没挣开锁链,但为了泄气,在怀泽宫里摔了不少东西。
为了让他确定安全,郁怀期给他开了个心镜,两人可以看到彼此的行动。
郁怀期听着心镜里传来的声音,焦躁的心也宁了下来,甚至有些笑意:“这个不贵,你砸我桌边的那个花瓶,那个贵。”
青樾白:“……”
青樾白气呼呼的一巴掌拍上那心镜,暂时关掉了连接的镜子。
这玩意儿就像个视频通话一样。
青樾白还没仔细看过怀泽宫的书房,上次来时只看到一堆话本,就被郁怀期抱回去睡觉了。
书房里还余了点微薄的檀香气,青樾白走了进来,果然看到了那个花瓶。
但除了花瓶以外,另一个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幅被白纱遮住的画卷。
青樾白心间一跳,好奇席卷心扉,他抬手揭开了白纱,看到了那副精致的画卷。
画卷上是在春宥里,他和郁怀期在一起的时候,也就是在河流里看到的那副画面。
青樾白皱起了眉心,低头一看落款和时间,眼眸倏然睁大了。
——第五百六十七天,七月十二日。
是两年前。
青樾白:“???”
两年前他就想起来了吗?!不行!他要去找郁怀期!
……
和青樾白分开没多久,郁怀期安排好后援,便前往了仙盟,原本打算从长计议,可他接到了郁平罄的传音,少年哭嚎得跟他死了似的。
“这是你侄子?”法落昙淡淡的问,“多大了?”
没了青樾白在,两人都没有给彼此好脸色看。
郁怀期瞟了他一眼:“你怎么不问小樾去哪儿了。”
法落昙眸光一动,“你还不知道吧?我同他的魂誓随时可以察觉他的生死……就像,四年前。”
郁怀期倏然顿住。
“他只要活着就行了。”法落昙平静的看着他,“我并不在意他到底去不去仙盟。那把钥匙呢?”
“毁了。”郁怀期说:“通天塔不能开。”
法落昙静了一会,眯起眼睛看着郁怀期,“我很好奇,你有没有想过,小樾其实喜欢的不是你?”
郁怀期一嘲,居高临下道:“不喜欢我,难道还能喜欢你吗?他亲口说过,只把你当哥哥吧?”
“——即使在天宫,他也没有对你起过别的心思,你以为他还是那个任你哄骗的凤凰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法落昙金瞳骤然缩起,“你怎么会也有那段记忆?!”
郁怀期轻笑出声,“不过是换了个颜色的眼珠子,就不认识龙族了?”
当年他在龙族时,模样偏少年,停留在十八、九岁,如今成为妖族,却是停在了二十六岁左右,这幅模样比以前年长一些,多些稳重。
法落昙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他。
毕竟不是谁都会记住一张自己不喜欢的脸。
他虽然在修成神相以后,融合了那段记忆,但自身更多的是‘天一派掌门法落昙’。
是那个把青樾白捡回门派里的法落昙,而不是夺了金昙的神宫主人。
连他也分不清楚,记忆里那个神宫主人……到底是不是喜欢青樾白的。
他仍然记得自己得知青樾白要从轮回池跳下去时的心惊,他匆忙赶去——
“你疯了吗?放着这神宫主人不做,去凡间玩?”
轮回池边,青樾白身着一袭白衣,玉冠高束,闻言讥讽的抬起头,“法落昙,我走了,这神宫就没有主人了,他们会重新推你为主,你不开心吗?不高兴吗?这不是你毕生所求吗?魔族也没了……”
法落昙身躯剧烈颤抖,攥着他手臂的五指蓦然收紧,他看着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不止一次的问自己。
……是啊,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他和郁怀期琴瑟和鸣,不沾半分权力,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可你的心为何如此疼痛?
“……那你就甘愿将这一切拱手让给我?”法落昙仍然不信,他怀疑的看着青樾白,“半分权利也不想要?”
他不信这世上的人会不喜欢权利,不享受掌握全局的快感。
青樾白闻言,嗤笑一声,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见不远处金光闪现,是郁怀期来了。
翠绿的双眼在这一刻至少又亮了两分,青樾白露出个笑,扑向了郁怀期,声音轻快而开心,“哥哥——!”
郁怀期也笑了,揽住了他。
他和青樾白的身形相差许多,低头吻人时完全没有平日里龙族善战的戾气,反而满是温柔。
守在轮回池边的神官们:“咦~惹~”
郁怀期充耳不闻,只是低头吻了下青樾白的面颊,“等很久了?”
“也没有,”青樾白背着着手,脑后的生景枝穿过长发,上面开出的小白花朵娇艳欲滴,“但是呢,我们下去了,你可不能让我等太久,一定要尽早来找我。”
郁怀期一笑,“当然,我还会把得到的宝物都存起来,送给你。”
青樾白哼了一声,“那……走吧!”
他说着,又想起自己刚才是要和法落昙说什么了,突然扭头,看向法落昙。
“神宫主人也好,孕育子嗣也好,生、老、病、死,亲人、朋友,爱人……都只是我想体验而已,我不会强求自己得到一个东西后就一定要遵守这个东西,那样太无趣了。”
法落昙一顿,盯着他,仿佛有什么根深蒂固的东西在脑海里被打破。
“好啦,我现在想拥有母爱,想体会别样的情感,所以我们要离开了。”
青樾白笑嘻嘻的拉着郁怀期。
轮回池瞬间一道光芒闪过,两道身影落了下去。
法落昙呼吸倏然急促起来,他盯着那道如梦中仙、云间月的白衣身影,突然缓缓抬起了脚步——
神官们津津乐道,直到法落昙动了。
“等等,他要干嘛?”有神官警惕道。
“不会是……”
法落昙也跟着跳了下去。
“喂!你不是说权利最重要吗!”他的下属神官失声尖叫,“你走了我们跟谁啊?!”
“两个神……不,三个神一起跳?轮回池今年也是有福气了,双神追一凤,哈哈哈……”
青樾白、郁怀期、法落昙,这三人之间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就被人当成八卦传了多年,神官们没曾想到今日竟然能见到实事,顿时喜笑颜开。
司命见状,也是一呆,紧接着,只见原定的凡人命簿上出现了差错,“哎哟我艹!大哥你要下去早说啊!现在全都乱了——”
众神官:“……”
司命左看右看,突然提笔唰唰唰又落下几笔,紧接着,将攀在轮回池边的落昙宫的医官,砰的一脚也踹下去了。
“你怎么把白云医官也踹下去了?这可是有违天道的!小心人家降雷!”
司命大惊失色:“什么?!我踢他了吗?!他不是被风吹下去的吗!”
众神:“……”
……
思绪转瞬即逝,法落昙眯起眼睛,对郁怀期说:“呵,龙族转生成狐狸,你觉得这是很光荣的一件事?”
郁怀期反问:“那你转生成他的师兄,近水楼台的,有得到他的喜欢吗?”
法落昙咬牙,看上去想撕了他这张嘴。
“给你机会你不珍惜,转生成他亲哥都没用,”郁怀期微微一笑,“死了这条心吧,好好当你的大舅子,以后逢年过节,我会让孩子去找你要压岁钱的——记得包大点。”
说罢,他身形一闪,转身往仙盟去了。
却不料,心镜里突然传来了青樾白的声音:“我都听到了……”
郁怀期:“……”
……
仙盟中,数个时辰前。
“妖心只配做碗边装饰,”林琮道:“可吃不得,妖怪都是黑心的。”
郁平罄突然顿住的样子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好在他不愚蠢,也跟着道:“盟主说的是。”
话音刚落,他的手臂被薛云清抓住了,瞪着他,传音道:“你、怎么在这里?”
郁平罄没想到他竟然能认出自己,顿时不动声色的回传:“剑尊大人这是说什么话?我可听不懂。”
薛云清懒得和他绕弯子:“我看你这小黑狐是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把你按在地里打?”
“那来啊,打死我,你看我叔叔会不会杀了你们。”郁平罄低声挑衅,“能成为仙妖两族的导火索,我求之不得呢。”
薛云清脸色一青,突然拽住了他的手腕,把人揪出了大殿。
“滚回去,”薛云清说:“别坏了我的事。”
郁平罄诧异挑眉,他感觉这人好像和上次见面时不太一样了。
不过,仔细想来,上次薛云清似乎也没怎么对他下重手,好像只是在妖族外面,做样子给别人看似的……
“你在筹谋什么事?”郁平罄问:“或许我们可以合谋。”
薛云清冷笑,“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屁小子,滚回去玩泥巴吧!”
他说着,结出一个剑印,正要驱逐郁平罄时,内殿忽然传来林琮的声音: “云清,你去外面做什么?回来,我还要带你去看我的‘杰作’呢。”
薛云清一顿,只好又回去。
郁平罄顿时又低头跟了进去。
“这孩子是……”林琮眯起眼睛。
“弟子儿时就仰慕剑尊风采,”郁平罄立刻胡说八道,“愿为剑尊所用。”
薛云清恨得咬牙,冷漠道:“嗯。”
“那就是同道中人了,”林琮爽朗一笑,“一起跟我来吧。”
第66章
林琮笑得让郁平罄感觉很不舒服。
他带着他们穿过层层叠叠、交错的宫殿, 薛云清在前面走得很冷漠,郁平罄顺从的跟在后面,心说你们这里怎么比妖族的规矩还多。
终于, 林琮在一座高塔前停了下来。
“来吧, 云清。”林琮道。
郁平罄忍不住抬头看了眼,顿时震惊。
天色渐晚, 万里无云的晴空转瞬间就已经到了傍晚, 天边的月亮缓缓露出半个影子,乌云密布。
这座高塔看上去至少有一百层,高耸入云,庄严、冷漠,泛着黑色,衬得连高塔后的月亮好似变了颜色。
塔中的每一层都停着小白鸟, 白色的鸟儿看上去憨态可掬,毫无杀伤力。
郁平罄被它柔软可爱的外表吸引, 伸出手碰了碰它,指尖倏然一疼, 那看上去毫无杀伤力的小鸟儿竟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然后狡猾的飞进了塔中。
“这是……”郁平罄喃喃,“什么鸟?”
“白凤雀的变种,小白雀, ”林琮竟然是笑着回答的, “很漂亮吧?”
“……很凶。”郁平罄默默道。
林琮爆发出更大的笑,却是看向薛云清,“凶吗?剑尊不会也觉得他凶吧?”
自从四年前鎏金宴上,青樾白显现出一次妖相后,仙盟的人都知道了他的原型。
那是一只金身白睫的凤凰。
仙盟人不愿意承认他是神, 把他打为妖族,却又觊觎神相,于是花时间收集了白玉宫里的羽毛,弄了种新的东西出来,命名为小白雀,说这是幸运的象征。
林琮原本是想把它变得柔软无害,可中途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这些小白雀变得非常有攻击力。
薛云清淡淡的垂眸,没有附和他的那句话,只是说:“仿制的鱼目有一些明月余辉,这很正常。”
郁平罄显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妖族有时候理解不了仙族含蓄的说话方式。
但林琮显然理解了,笑道:“是啊,柔软,漂亮。”
薛云清脸色更黑了,看上去并不认同他的想法,林琮却以为这是对青樾白的轻视,于是露出个同类的笑,“好了,这都过去了……走吧,我们进去,云清。”
塔中内部黝黑一片,郁平罄步入时就觉得有一种厚重的怨气笼罩自己,脸色很快变了,脚步也倏然顿住——
他闻到了同族的气息,敏锐的妖族狐耳还让他听到了许多隐藏在黑暗里的粗重气息。
与此同时,他腰间锦囊里能指引他找到那些妖骨的东西也亮了起来。
……就是这里了!郁平罄强忍着痛苦站起来,同时暗暗给郁怀期发去传音。
啪嗒。
似乎有水滴滴落在脸颊,郁平罄抬手一摸,竟是黏腻的触感,还嗅到了血的气息。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郁平罄缓缓仰起头,瞳孔骤然一缩——
原来这座塔中间是贯通的,白色的骨头成了楼层之间的桥梁,交错的白骨之上,是一对金黄色的眼睛。
郁平罄呆住了。
“小薛啊,”林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而不选你师兄么?因为你比你师兄明事理,知道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薛云清眸光微动,“不错,成神是每个仙族梦寐以求。”
两人的面前有四个玉台,每个玉台上的印子都不一样,为首的是芍药花、剑印、扇印、琴印。
分别是,入药的花,锋利的剑,火中的器,通万物的音。
丹修,剑修,器修,音修。
薛云清眯起眼睛,忽然将自己手中的剑变小了,看样子是要把它放进去——
林琮的眼神也变得无比狂热,仿佛化为实质,盯着他的那只手。
血月将至,只要集齐五修之心,便可正式将此塔的第一层打开,再拿到魔族血匙,还有一只凤凰血亲,就能彻底将全塔开满。
传闻里,塔身全开,就会有通天之道落下,每个踏上去的人都有机会成神,出现神相。
这是他毕生所求,他还是万时慈的手下时,就幻想过这座塔打开的模样——
那年他还只是个筑基期的弟子,在傲雪门受了不少人的欺压。
“筑基期算什么东西……”高阶修士笑嘻嘻的踩上他的手指,“随手就能碾碎的蚂蚁罢了。”
林琮浑身剧痛,眼神怨恨的盯着那人,可那人很快察觉了他的目光,又大笑起来:“你这是不服吗?来人,给我把他的嘴堵起来……拿我的法器来,我好好‘伺候他’。”
法器沾上了妖族特有的毒液,一下又一下的抽在他的身体上——
傲雪门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所以没有人会救他,他只能努力往上爬。
终于,他爬成了万时慈的弟子。
他极尽讨好,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也成了万时慈暗地里的心腹。
可欲望永无止境,他看着万时慈左拥右抱,看着他在万众瞩目中云淡风轻,他也想得到那些目光。
于是,他继承了万时慈的一切,包括这座通天塔。
如今,它真的要开了……林琮心脏狂跳,紧张、兴奋,微微颤抖着身体,他盯着薛云清的动作,“放啊……”
薛云清突然收回手,眯着眼睛,“当时说好的那些人……都来了吗?”
那些人,指的是所有知道通天塔的人。
“当然!”林琮兴奋道,“宴会上的人都是!”
薛云清反问,“就那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黑暗的塔瞬间亮了,一道道烛火映出了黑暗里无数张脸,跃跃欲试者、苍老精明者、年少天真者、甚至还有被抱在怀中的婴儿……
仙门百家,至少有大半都在此处。
每一层都站满了人。
郁平罄被这突然的亮灯吓到了,瞳孔骤然缩起,差点露出狐狸本相。
“五修之心,只剩你的剑心了,还不放进去吗?”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黑暗里走来,他披着斗篷,但薛云清还是认出来了他。
万时慈身上还是那些伤口,他一出来,林琮顿时垂下眼眸。
薛云清:“我以为你去杀郁怀期了,你不是要变回人样吗?”
万时慈嗤笑一声,“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竟然愿意献出自己的剑心,来开这通天塔。”
五修五心,拥有巨大的力量,透支一切力量,可以作为打开通天塔的媒介。
但相应的,这五修也会修为尽散,重新修炼。
薛云清闻言一顿,喃喃道:“太可惜了……我以为你真的会去杀了郁怀期。”
万时慈没听清,刚想问什么时,却见薛云清已经抬起手,将小剑落入了那个印子——
刹那间,整座塔都颤抖起来,远山也震颤起来,大地上出现一道道裂缝,群山崩塌。
无数的尖叫声响起,河水倒灌,天际下起瓢泼大雨。
“我都听到了……”
这场不同寻常的雨让郁怀期倏然回神,郁怀期掏出心镜,正想解释——
天际突然响起几道惊雷,落进了青樾白的耳朵里。
“……怎么突然打这么大的雷?”青樾白敏锐察觉不对,紧接着,他整个人都仿佛被抽去了力气,浑身泛起了白色的光——
这熟悉的感觉让青樾白蓦然怔住,惊叫一声:“啊……?”
“小樾?你怎么了?!”郁怀期瞬间急了,将他从心镜里抽出,一阵天旋地转后,青樾白已经从妖族宫殿里落在了他怀里。
郁怀期瞳孔骤然一缩。
青樾白身上的青绿光芒还在涌动,他顾不得和郁怀期说话了,先斩断了和妖王的力量链接,以免他的力量也被既生咒吸取。
“这是什么?”郁怀期愕然的瞪大眼睛。
“既生咒,重启了……”青樾白喃喃道,“这可不是个好征兆……”
既生咒重启,意味着他浑身的灵力都将用以这个咒语,又会回到起初金丹期的样子。
比起这个,青樾白更害怕另一件事。
因为这咒语一出现,就意味着民间出现了令人胆战心惊的天灾。
匆忙追上来的法落昙也脸色一变,抓住了他的手臂,“怎么回事?小樾?!你怎么了?”
丝丝缕缕的灵力归为天地间,青樾白并不疼,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忽然,一道更强劲的山崩声响了起来:
这一次,立在空中的三人纷纷往下看去。
那是一副极为可怕的场景。
崩塌的山水贯通了矮城,如同汪洋席卷天地,渺小的人到处逃窜,无数道蜉蝣般的绿光亮起,百姓们慢慢被既生咒救到空中……
可他的既生咒并没有覆盖全天下,他也不知道这场天灾会蔓延到多远。
青樾白脑袋里嗡的一声,连忙朝着郁怀期道:“快叫妖族去救人!!!”
法落昙也认出来了这是什么,脸色更难看了,“通天塔已经开了,不能让它全开,你们俩快去仙盟!我回趟天一派部署人手!”
郁怀期眉头一拧,下达了命令。
……
通天塔身已经从黑色变成了极致的白色,泛着银白色的法力光芒,天际的云成了一个个漩涡,漩涡中亮出一点点金色,透出半条长阶——
薛云清的脸几乎没有血色,手中的玉台源源不断的吸取着他的力量。
万时慈眯着眼睛,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时候薛云清卡在了元婴期,怎么也度不过那个瓶颈。
于是,他邀请薛云清来了鎏金宴。
那时候他脸上洋溢着对力量的渴望,他一眼就看出自己和薛云清是同一类人。
“……这泉水真有这么神奇?”薛云清摇晃着酒杯里的灵液,不信任的说,“喝下去就能让我度过瓶颈期?”
万时慈微微一笑,“你喝了不就知道了?”
薛云清眸光一闪,咬咬牙,还是喝了。
没多久,他果然突破了瓶颈,修为一路青云,慢慢成了举世闻名的剑尊。
却也落了个把柄在万时慈手里。
万时慈借机控制住了他,否则就要把他喝鎏金泉的事说出去。
和种种资源堆砌的小辈们不同,薛云清的心里有股莫名的傲气,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也用过‘歪门邪道’。
尽管他只喝过那一次。
但薛云清并不知道,鎏金泉其实对于高阶修士没有多大用处,最多锦上添花,他会突破不过是他到了那个时候。
那泉水,更多的是万时慈用来笼络仙族用的,把泉水喂给自己家的小辈们。
“外面这是什么声音?”通天塔中,有少年修士听到了这声音,倏然警惕,“山崩?!”
“我抢灾十多年了,我保证这声音绝对是山崩……可是,怎么会突然山崩呢?”
“哎呀不管了,先救人!”
“走走走,我们快出去救人!”
“是啊是啊,我记得山下王婶家的女儿要生了呢……”
层层高塔里,有此起彼伏的少年声响起,纷纷要抽身而退,却被长辈拽住了——
“你们干什么去?!快回来!通天塔马上就开了!”一名白胡子的长者抓住了自家孩子的手,老脸上闪烁着贪婪、不安、兴奋,“只要留在这里,等会就能成神了!”
那少男一呆,“可是……外面有天灾啊!”
“是啊爹爹,”有少女也说:“不是你们教的逢灾必救么?”
那老人突然顿住,紧接着脸色难看,厉声控制道:“不缺这一次,都给我留下来!等会就能成神了!”
少年们懵了,仿佛心底有什么东西被打破。
还在襁褓时,无数的声音都在同他们说——
“囡囡呀,你长大要成为救世的大侠……”
“娘不求囝囝有多大成就,不用修到多高的仙尊,你只要心地善良、孝顺长辈就行了……”
“——为什么这次不能去?”忽然,有一道少年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两道、三道、十道、百道——
郁平罄惊悚的发现,这塔里面的少年竟然还挺多。
质疑声也更多:
“这次的难道不是天灾吗?这次的难道不会死人吗?”
“放开我!爹!”
“娘……你松手……”
啪的一声。
是其中一位仙者抽了一个少男一巴掌。
塔中顿时静了一瞬,那少男一愣,捂着脸,“爹?你打我?你从来就没打过我!”
“我让你不要去,你非要去,我不打你打谁?!外面的人有外门弟子去救,你未来是要做一宗之主的,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干什么!”
“……可是多一个人难道不就少一份伤亡吗?”有少女不解地问。
这话引来了更多的长者反驳。
“这一次不一样,只要留下来,你就能一步登天,何须去靠那些事积德?”
“给我回来!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孩子了!”
“那你就不要认!”有少女尖叫出声,“我受够你们了!我不当你这个少宗主了不行吗!”
她倏然剥下宗族服饰,闪向了塔外,犹如蜉蝣微光。
一人先行,有更多的少年们冒了出来,纷纷褪去宗族衣袍,闪向塔外。
远处山崩地裂,少年们有些畏惧的回身看向通天塔,像是怕受到责罚,可很快又咬咬牙,还是飞出去了,去向天地间。
通天塔犹如巨树根系,深深扎入地底,银白色的光芒下是灰黑色的塔,那塔就像腐朽的树木。
塔中顿时只剩下了数百个青年。
万时慈冷笑一声,“孩子就是愚蠢。”
可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
天上的台阶为什么只开了一半,就再没有动作了?
“怎么回事?”万时慈突然抬手放上玉台,“魔族那把钥匙呢?”
薛云清一顿。
“……不对,你的剑心呢??”万时慈脸色倏然一变,狰狞着脸看薛云清,“你没有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