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明月有霜(2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薄倦意又哀求一声。

可薄云烨还是不为所动,他的神色很平静,静得像是那无欲无求的大道化身。

“月伴儿,专心。”

他的嗓音冷冽,握着少年的手却沉稳有力。

一剑挥落,漫天的风雪也停顿了。

同样呆住的,还是被薄云烨拥在怀中的少年。

“月伴儿,你要静下来。”

——你要静下来。

这是老祖在那天练剑结束对他说的话。

薄倦意一直都记得。

可他却始终无法真正领悟。

什么是静?

他沉下心来难道还不够静吗?他待在练剑室里一个人挥剑难道还不够静吗?

然而那天惊鸿游雪般的剑势就像是一场幻梦,他后来怎么也没能再使出来第二次。

不过眼下,薄倦意却隐隐感觉到他似乎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了。

失去了视力,他无法依赖目光给他带来的种种消息。

他必须得摒除杂念,只依靠自己对剑的熟练度。

何为心静?

心若不止,静无止静。

心中无法放下的太多,又何来真正的心静。

在周遭藤蔓的虎视眈眈之下,本该是极为危险的情势,薄倦意却一反常态地闭上了双眼。

他不去看,不去听,也不去想,他将自己的意识完全沉浸在剑身上。

没有像其他剑修那样经过了日复一日的刻苦训练?

没关系。

明月湖是他而为生的,他了解它,它也了解他。

他只需要……相信它。

相信自己的剑!

薄倦意闭着眼,灵力在这一刻浸润在银白的剑身上。

它们交融,共鸣,然后——

【宿主!那条蛇在你右侧!】

出于某种危机感,柳玉茗在看见少年站在原地不动的时候便感觉到了哪里有些不对,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习惯也救了他好几条命。

因此,在意识到可能会有危险的那一刻,柳玉茗当机立断做出了反应。

巨大的蛇头猛地俯冲向地面。

镜灵提前一步预知了柳玉茗的动作,它想到薄倦意刚刚的叮嘱,忙不叠大喊道。

它的声音很大,却无法被少年听见。

薄倦意此时全副心神都放在了那从明月湖身上反馈过来的、某种玄而又玄的感应上。

倘若有其他修士在这,一眼就能看出来少年这是陷入了顿悟的状态。

这时候薄倦意根本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也不会被外物所触动。

他定定地站在那里,形如木石。

镜灵焦急得不行,它想冲上去挡住巨蛇。

可它只是一具虚影,巨蛇看都没看见就直接穿透了过去。

近了,近了。

巴蛇张开血盆大口,那混着涎水的獠牙狰狞可怖。

与它对比,纤瘦漂亮的少年显得格外娇小。

薄倦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是被吓坏了一样。

看着这一幕,柳玉茗的眼底泛着疯狂的神色。

既然对方怎么样也不愿意和他相好,那干脆他就把少年吞进肚子里去。

让对方与他真正意义上地血肉交融!

他嘶吼一声,蛇口大张着就想要将少年吞下。

关键时刻,薄倦意动了——

美人手执长剑,剑光急霜如昼,挑破了黑夜。

天地涤荡一清。

有簌簌的细雪落下,下一刻,素白的指尖抹过剑身,缓缓将霜雪拂落。

柳玉茗还维持着那副张开嘴的动作,它的双目暴凸,猩红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了天边升起了第二轮明月。

银发少年就站在新月的笼罩之下,月光披散在他的发间,是那么明亮,却又那么遥远。

就像是眼前的少年一样……他想触碰却怎么也够不着。

巴蛇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柳玉茗死了,死在了他自己的贪欲上。

或许他死之前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可在这一刻,一切都随着他的魂魄消散而终结了。

沼泽重新安静了下来。

失去了操控它们的人,藤蔓也纷纷回到了原本的树枝上。

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静,却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宿主……】

镜灵急切地飞回到薄倦意的身边,它刚想要查探自家宿主的情况,却见握着剑的少年身形微微晃了晃,随即无法控制地往后倒下。

衣袂蹁跹,如同一只坠落的蝶。

【宿主!】镜灵急了!

就在薄倦意即将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及时将他揽在了怀中。

月色下,只穿着一条粗布长裤,袒露着上半身的男子面容冷峻,他的眉骨高挺,五官三维深邃,长长的黑发此刻粗乱地披散在身后,犹带着几分潮湿的水汽。

秦悬渊是一路赶过来的。

他此前浸泡在龙血里面淬炼,吸收吐纳间,被他一直贴身放在身上的那半枚定亲信物开始莫名发烫。

与此同时,他在修炼中也始终无法静下心来。

就好似冥冥之中有什么与他关联之深的人或者是事情出了什么意外。

他第一反应就是秦家有可能出事了。

但为秦家招来灭门之祸的玉佩他已经带走了,没了会引人觊觎的龙纹玉佩,秦家在下界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家族,何况还有那张防御符在,想对秦家出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么……

秦悬渊的眸色一动,他的目光径直地落在了那半枚发烫的玉佩上。

除了秦家以外,在这世上如果说还有另外一个人可能和他有些关系的话……

那就只能是他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了。

握着手里的定亲信物,秦悬渊没有多想便决定遵循着心中的感应前去看一看。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没有错。

看着倒在他怀里的少年,秦悬渊忽然有些庆幸自己过来了。

不然,依靠对方如今的状态独自待在这密林中恐怕会很危险。

“你……”他的话音才刚起了个头,秦悬渊便敏锐地发现了什么。

他拧着眉看向薄倦意那仿佛没有焦点的双眼。

“你的眼睛看不见了?”

男人的嗓音有些诧异。

薄倦意抿了抿唇,他有意地避开了秦悬渊看过来的视线,语气淡淡道:“暂时中了点毒素,无碍,等过会就好了。”

秦悬渊没有信薄倦意的这套说辞,他抓起少年的手腕,目光在触及那赤红色的纹路时骤然一顿。

——赤磷蛇毒。

这玩意他并不陌生。

在上一世的时候秦悬渊就体验过这东西的厉害。

只要他敢稍稍露出一点想要反抗的念头,就会有人过来将蛇毒洒入进他的伤口。

反反复复,经年累月,他的灵力始终得不到恢复,经脉也在蛇毒日复一日的折磨下被毁了个七七八八。

想到那些糟糕的过往,秦悬渊的眼底不禁闪过一抹冷意。

正当他沉浸在这段回忆中的时候,被他抱在怀里的少年蹙着眉轻呼了一声。

“你捏疼我了。”

秦悬渊神色一怔,连忙将手松开。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已经下意识地说出了那句:“抱歉。”

“又是道歉,你一个晚上已经跟我说了三次道歉了。”

薄倦意看不见秦悬渊的脸,自然也就不知道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对方的耳根蓦然泛起了红意。

秦悬渊确实这一天说的抱歉比他两辈子加起来的还要多。

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在少年的面前,他总是在犯错。

他有些无措地垂下了双眼,“抱……你、你还有力气站起来吗?”

薄倦意的体力早就在刚才与藤蔓的鏖战中消耗了不少,而最后的那一剑更是花费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此刻已经站不住了,但秦悬渊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他也不想露怯。

“应该能。”

他攀附着男人的肩膀,勉强支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可还没走几步,少年的身形就摇摇欲坠地要倒了下来。

“唔!”

薄倦意先是感觉到了一阵失重,随后他整个人都扑进了男人炙热的胸膛。

他的头顶也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秦悬渊将面前的少年打横抱起,他的手臂搭在薄倦意的腰间,牢牢地将对方环护在自己的怀中。

“你身体不适,还是我带你出去吧。”

薄倦意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秦悬渊就像是能未扑先知地提前预料到了什么,并且还打断了薄倦意想要说的话。

“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可以给我点钱,就当是雇佣的费用。”

秦悬渊虽然也想说薄倦意之前在金龙面前帮了他,他这是在还欠下恩情,但他知道薄倦意是不会接受的。

少年的出身一看就不同寻常,他的性格高傲,于他而言随手给出去的东西给了就是给了,他根本不会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所以直接说不用是不行的。

果不其然,谈到是雇佣,薄倦意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他抬了抬下巴,眉眼矜贵,“一万灵石,雇佣你一天。”

秦悬渊虽然猜到了薄倦意会很有钱,但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么有钱。

随随便便就是一万灵石。

在下界,一枚灵石差不多就能换一百两白银,他在秦家这些年的吃穿用度总和也没有超过五百两,他打造的这柄最普通的铁剑只花费了十两。

而这些加起来甚至都还没有薄倦意给的一个零头那么多。

这还仅仅只是一天的价钱。

秦悬渊突然就有些沉默。

他原以为杀了那头恶蛟,靠着那恶蛟的皮囊和妖丹自己也算是有点钱了,至少他可以不用继续住在野外,多出来的钱他还可以再锻造一把好一点的剑。

结果到头来他才发现,有些事情是不能比较的。

越比较,越心酸。

薄倦意还不知道他的一句话就让秦悬渊的三观当场刷新了。

他靠在男人的胸膛上,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秦悬渊的手很稳,薄倦意被他抱着感受不到多少的颠簸,渐渐地,渐渐地,少年就忍不住在对方的身上睡着了。

秦悬渊的脚步一顿,再次走动时,他的动作显然放轻了很多。

踩着破晓的天光,他抱着薄倦意走出了这片沼泽。

经过祭坛时,那威风凛凛的金色巨龙已经快要消失了。

金龙连维持最后的人形也有些艰难。

他想到自己给出传承后会逐渐消散,但他没有想到这个时间会那么快。

天道……竟然连这点时间也不给他。

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啊不,是让龙感到欠揍。

“前辈。”

秦悬渊抱着沉睡的少年来到金龙的面前。

“是谁伤了他?”

金龙看出了少年身上的虚弱,脸上顿时愤怒不已。

秦悬渊回道:“是一条蛇,鳞片是藏青色。”

他赶过去的时候,现场除了少年就只有那条蛇了,加上薄倦意身上的蛇毒,所以他揣测是那条蛇袭击了少年。

——蛇?

金龙愣愣,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好啊,那条肮脏的东西上万年前没能死在我的手里,竟然还敢跟着我进入这个秘境!”

巴蛇在上万年前就已经到处淫/乱作恶,不知祸害了多少貌美的女子少年,可谓是声名狼藉,人人喊打的存在。

金龙没把这样的一个角色放在眼里,殊不知,对方却酝酿着想要偷窃龙丹的阴谋。

联想到这前因后果,金龙简直怒不可遏。

尤其是对方居然还想打小凤凰的主意。

倘若不是柳玉茗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金龙还真想让对方试试龙焰灼烧的痛苦。

“小凤凰……”

在心里痛骂了一万遍那条该死的蛇以后,金龙迟疑地看向秦悬渊怀里的少年。

后者平静地开口,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

“中了蛇毒,眼睛暂时看不见,我准备带他出去外面找人医治。”

金龙也知道这事耽搁不得,加上他的时间也不多了,他走到自己的身躯下,从龙骸中取出了那枚柳玉茗算计了上万年都在渴望的金色龙丹。

“这东西给你,要如何利用是你的事情,至于我的尸骨,你若有心就送我回躺归墟吧。”

无论在外漂泊多久,他们龙族的宿命最终还是想回到那片大海。

秦悬渊答应了。

他接过那枚龙丹,也接过了对金龙的承诺。

将身后的事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金龙伸出手想要再最后一次触碰薄倦意的脸颊。

沉睡的少年很乖,没有再拒绝他的触碰。

金龙终于能得偿所愿。

他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嗓音却带着遗憾。

“可惜了……我们没能生在一个时代。”

不然他说什么也要把这只小凤凰拐回到他的窝里。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他们终是没有缘分。

秦悬渊沉默地看着金龙的魂魄缓缓消散在空中,只留下一副永远不会再动的躯壳。

或许是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他并没有什么感伤的情绪,反而还在思考。

对方的鳞片金闪闪的,他能不能拔下来一枚换点钱去找个可以治疗蛇毒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