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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鬼 风枫织 21361 字 18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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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听到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直到看清那个从走廊走出的人影,表情忽然一寸寸变得惊恐。

“你……你是……”

“好久不见,镇长。”

木析榆微笑盯着男人哆嗦着嘴唇以及踉跄着想要后退的动作,倒是拿出了十足的耐心和礼貌:“这几年我也回来过几趟,只可惜一次都没有碰面,没想到再见居然是现在。”

说完,他顺着镇长的目光注意到地上的一片狼藉和那滩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了一声:“真不好意思,这边出了点意外,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镇长的胸口剧烈地耸动,却盯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面对这张脸,他又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一次。

白发的影子融在雾中,那个徒手撕开母鬼的少年浑身伤痕的数以千计的雾鬼里走出,他明明早该死了,可却离他越来越近,直到拎起他的脖子。

直到这一刻镇长才发现,这个少年并不是不会受伤流血,只是那些被洞穿的缺口流下的并不是鲜红的血,而是半透明的灰色液体。

濒死的那一刻,他挣扎着低头看着少年脸上如猫科动物观察猎物般的好奇,清楚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根本不是人类!

他是个怪物,他比那些雾鬼装得更像人,却同样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那天,镇长从开始到窒息的过程持续了三分钟。他似乎很好奇人类濒死的反应,于是有了这场无比漫长的折磨。

到了最后,镇长被折磨到快要发疯,拼命挣扎着想要求饶,恨不得直接去死。

可那时他除了断断续续的嗬嗬声一个字都无法说出,直到在即将失去意识前,才被一把丢下。

“没什么意思……”

那随意而淡漠的几个字是镇长十年来的阴影,之后木析榆偶尔回来,镇长也跟避瘟神一样躲着走。

只有这次,明明他应该被那只雾鬼铲除了,为什么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

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起来还没问。”话一出口,木析榆注意到镇长猛地打了个哆嗦的反应,忍不住戏谑地笑了:

“您这亲自来一趟,有什么事?”

“我……”镇长艰难扯起一个相当难看的笑容,目测非常想落荒而逃,却硬生生停住,憋得脸色涨红。

“您这声音不对啊,这不会是哮喘犯了吧?倒也不必这么激动,我扶您进来缓缓。”

听到要进去和他共处一室,镇长哆嗦的更厉害了,拼了命地摇头,连脖子都在幻痛,语无伦次:“不,不用……”

这个画面实在滑稽,看得木析榆沉寂多年的恶趣都犯了。

在镇长哆嗦后退的工夫,他端着张写满担忧的脸一步步靠近,可唇角却毫无遮掩地扬起弧度。不得不说在他还没有道德的那段时间,人生体验和乐子其实十分丰富。

至于现在……

在镇长即将被门框绊倒摔个狗啃泥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拎住木析榆的领子,硬生生止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紧接着,昭皙冷嗖嗖的声音响起:“不如跟我说说?你准备做什么?”

木析榆:“……”

几乎一秒钟不到,木析榆那副反派似的嘴脸消失得无影无踪,摇身一变又是新时代的五好青年。

“哦,我看镇长表情不好,准备请进来坐坐。”说着,木析榆朝逃过一劫,扶着门框大口喘气的镇长露出一个威胁意味十足的渗人笑容:“是吧?”

镇长:“……”

“是、是吧。”

第116章 睡觉 晚安

几十分钟后, 木析榆亲自目送一脸苦相的镇长离开。

那眼神盯得镇长哆嗦着腿跑得飞快,生怕慢了一步,这个瘟神就会改变主意拿他刷墙。

等那道略显狼狈的身影消失, 木析榆刚准备关门却扑了个空,愣了一下后盯着眼前已经实现现实意义上“中门大开”的房门,和从房间走出来的昭皙以及已经平稳心情后、满脸写着“麻了”的女孩对视。

几秒钟后, 暴力破门的罪魁祸首昭老大撇开目光。

这房子住人明显是不现实了, 两人最终只能带着可怜委屈又无助的受害人一起离开。

最开始木析榆还嫌多了个人麻烦,但当他目送小姑娘走进其中一间卧室思考人生, 而自己靠在仅剩下的那间房门口,看着昭皙毫不客气从他的衣柜里拎出一件衣服并走进卫生间,木析榆听着水声, 当即什么意见都没了。

好吧。

木析榆心情大好,抓了把头发忍不住嘀咕:两居室果然得三个人住。

以后看了眼卫生间亮起的灯光, 木析榆转身和上卧室门走进, 然后将手上的硬币扔到床上:“说。”

终于听到回应, 硬币中传来女孩好奇的声音:“我还以为你死了, 这么长时间没回应,还专门给我传消息不允许回你那,发生了什么?”

“你很闲?”木析榆十分嫌弃:“知不知道成为人类小孩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少管成年人的事。”

“我又不算人类小孩。”雾鬼坐在阳台, 盯着沙发上魂不守舍的池临勾唇:“对了, 你要的人还活着。不过他现在看见我就打哆嗦, 要不你自己来看看?”

“你看着办呗。”木析榆懒洋洋的语气非常无情:“都上赶着找死了, 我能说什么?还得求着他别死吗?我怎么这么有闲工夫?”

雾鬼弯着唇笑了, 而原本在沙发上瑟瑟发抖的池临猛然听到木析榆的声音,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木哥?是你吗木哥!我错了木哥, 那天我不该气你,求你把这个小祖宗叫走吧。她让我陪她玩过家家啊,还非让我说她和娃娃有什么共同点,说不对就变脸啊!”

听到这充满血与泪的控诉,木析榆惊了:“你还有这个爱好?”

“无聊啊,而且他哭得怪有喜感的。”雾鬼整理着怀里娃娃的裙子,盯着哭天抢地的池临,忽然有点诧异:“说起来他的精神力可真稳定,刚刚被轮番吓唬也没崩溃……”

说着,她看向厨房里偶尔闪过的阴影,眯起眼睛:“其实比起那个被选中的镇长,这么稳定的精神力还是个普通人,他更适合做王降临的引线。”

池临:“……”

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

这跟说他肉质细嫩,天生适合当盘硬菜端上桌有什么区别?

木析榆倒是不否认:“不过精神稳定也不好下嘴不是?我怀疑你们那个口气不小但牙口不行的新王咬不动。”

“你果然见过它了。”

雾鬼眯起眼:“不过听你现在的状态,是谁替你扛了这一下?”

木析榆转动硬币的手微顿,旋即似笑非笑:“你一副很失望的口气……”

“只是觉得好奇而已。”她矢口否认:“不会是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吧,我记得他和气象局有直接关联,而且精神和感知能力强得离谱……”

“如果是他的话,怪不得你这么小心谨慎地怕露出破绽。”

轻啧一声,木析榆没好气:“知道还这么多废话?你觉得自己能躲过他的感知?”

“哦,不能。”

雾鬼否认的毫不犹豫,听得木析榆翻了个白眼:

“不能说什么废话,无事退朝,赶紧滚蛋!”

听着这句堪称过河拆桥发言,雾鬼撇了撇嘴:“确实没什么事了,不过……”、

话音落下,厨房忽然传来响动,一只苍老干枯的手从推拉门的缝隙中伸了出来。

随着房门一点点被推开,直到露出老人黑暗中那张苍老的脸。池临的心脏怦怦直跳,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而红裙的雾鬼眯起眼睛,看着老人手里端着的汤锅,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

“那场迎新会我差不多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她说:“你知道角色扮演加大逃杀吗?”

木析榆:“……”

木析榆面无表情:“你们雾鬼以后化型能不能少吃点电影编剧?”

刚打发走幸灾乐祸的小鬼,房门就被推开。

昭皙垂眸看着手机,擦着头发走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没能完全散去的水汽。之前从木析榆那挑走的是身黑色长袖和长裤,三厘米的身高差穿在他身上倒也没显得太不合身,最多只是袖口略长,宽松了一点。

没了衬衫西装裤换上休闲装,他身上那种高位者的凌厉一下子削减大半,整个人带上了点懒洋洋的松散。

木析榆仰头躺在床上,侧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唔了一声,一时间有点移不开眼。

之前他和昭皙共处一室的时候不少,但同在一间卧室这还是第一次。

以木析榆对昭皙的了解,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对吃喝穿住的要求其实很高。

而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也可以直接放弃吃住。

很显然,现在就属于没有选择的情况。

木析榆:“……”

头一次这么嫌弃高精神力。

眼看着昭皙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靠墙开始打字,木析榆十分有九分地怀疑他的下一句话会是:你睡,我出去一趟。

这个想法一出,木析榆瞬间开始在脑海里组织强行把人扣下的措辞。

一个差点没了半条命的伤患不老老实实睡一觉有什么事非得出去?必没可能!

木析榆揉了揉凌乱的白发,非常硬气地直接否决。

要是实在觉得和怀疑对象共处一室压力太大,他倒是也可以出去睡沙发。

木析榆目中无人地活了二十年,这还是头一次这么舍己为人。要是隔壁正被迫跟着雾鬼自生自灭的池临知道,估计能扯着他的领子怒吼:“十年的父子情谊果然都是假的!”

短短几分钟,木析榆已经十分发散地想好所有应对方案,只等昭皙开口。

然而当倚着墙,终于打完最后一行字的昭皙把手机随手扔到床上,顺势瞥了眼一脸欲盖弥彰,一副等着自己说什么似的木析榆时,忽然慢条斯理的挑了下眉:“看什么?怎么,就这一会儿工夫你还背着我干了什么亏心事要交代?”

木析榆:“……?”

这怎么这不按台词说?

由于确实刚干完亏心事,又遇对面临时换题,木析榆只能灰头土脸地在考卷上写上大写的“不会”二字。

“……那倒没有。”

闻言,昭皙轻嗤一声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他随手将毛巾搭上一旁的椅子,直接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倒是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想象中的抗拒回避通通没有出现,这位适应力良好到和他进门后一句话没问,直接顺走木析榆的衣服一样自然。

意料之外的反应硬生生让木析榆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善解人意”无处表现,只能感受着床另一侧向下的凹陷,心思微动。

“你真觉得那个镇长能用?”

“不好说,但我觉得他应该没这么无私奉献,心甘情愿拿命给雾鬼当垫脚石。”木析榆维持着仰躺的姿势向上抬眼,正好看到昭皙伸手捂了下肩膀的动作,手指微动后撑着床起身,从床尾绕了过去。

微凉的手指在碰上锁骨后顿了一下,见昭皙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将领口勾开。

绷带被水浸湿了一点,但好在有之前喂的血,应该不至于感染,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看着雪白绷带上依旧不可避免渗出的点点血痕,木析榆松手后退半步,骨节上移碰上颈侧,感觉到了比平时略快的脉搏,就连体温也高不太正常。

“很疼?”感受着指尖逐渐沾染上的暖意,木析榆却没有松手,放轻的声音却有了些许变化:“污染应该散掉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副作用的适应期。”

“没什么。”昭皙的声音听不出多少异常,只在脆弱的颈侧被碰上时,生理性地眯了下眼:“你十年前打断过一次诞生的进程,为什么没处理干净留到了今天?你不像会留下祸患的性格。”

木析榆不怎么走心地扯了下唇:“这就是个相当麻烦的故事了,原因有很多,一条一条讲完今晚就不用睡了。”

“说说。”昭皙不为所动。

然而这一次,他的提问迟迟没有得到回答。

皱了下眉,昭皙刚准备按下那只已经开始得寸进尺轻点在他锁骨的手,就听到了一声无奈的轻叹。

“精神受损外加污染的残余,比起听故事,你现在需要休息。”

木析榆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不容拒绝的意思,轻按住他的肩膀,没给昭皙开口的机会:“你那一刀削掉了它将近三分之一的力量,这场大雾撑不了多久,所以在迎新宴强行把那些异能者分食是它最后的机会。”

“不过现在的浓度还不够,开始的时间大概率在凌晨,那也是我们的机会。”

“六个小时左右的休息时间。说实话远远不够,但也比没有强。”

木析榆弯起眼睛和昭皙不为所动的目光对上,却在灯光骤然熄灭的瞬间,猝不及防地轻扣住昭皙的脖颈压了下去。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连昭皙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突然袭击的方式,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拥了个满怀倒在床上。

“……”猝不及防被小白毛糊了一脸,昭皙咬着牙,十分不善地冷笑:“你这是准备造反?”

“错了。”黑暗中,木析榆嘴上说着认错,却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笑意不减:“睡吧,晚安。”

第117章 迎新宴 入场

木析榆预计的六个小时还是多了。

雾鬼比想象中要急切太多, 凌晨四点,木析榆就睁开了眼睛。

他清楚听到了那些在房门外聚集的声响,却碍于震慑暂时没有进入。

但也只是暂时。

见他醒来, 一缕雾气急切地缠绕上木析榆的手指,然后消失无踪。

要开始了。

木析榆转头看向床另一边的人,对上了那双同样清醒的眼睛。

在他起身那刻, 昭皙就被惊动。

处在危险的环境下, 他们都不会完全失去对周边的感知,就算休息也只会保持在浅眠的状态。

“感觉怎么样?”

木析榆放低声音, 看着他的肩膀位置。

“不算太好,但影响不大。”昭皙皱了下眉。

他的体温还是偏高,但比昨天的状态要好。

木析榆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一枚硬币却出现在他指尖,旋即扔到昭皙手里。

“啊——鬼啊!”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两人对视一眼果断出去。

刚走到客厅, 只见屋里另一扇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少女一身狼狈冲出来,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扒拉出来的榔头。

“卧槽——”

逃命途中猛然看见黑漆漆的面前有人,她吓得当场嗷了一嗓子,差点把木析榆的耳膜洞穿。

结果还没等他适应突如其来的音量袭击, 伴随着第二声惨叫, 榔头已经闪着劲风, 精准地朝脸砸了下来。

木析榆:“……”

姐姐, 就您这战斗力, 有什么好叫的啊?

险之又险地躲过这招招破相的连续攻击,木析榆反手抓住榔头,赶在下一声嚎叫之前赶紧打断:“停停停, 自己人。袭击政府公务员,这不合适吧?”

听到公务员三个字,紧闭着眼疯狂挣扎的女孩终于猛地顿住了动作,但愣是低着头没敢睁眼,十分崩溃地怒道:“你怎么证明!?之前那个女的也说自己是政府工作人员,结果呢?亏我这么信任她!”

“……”木析榆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昭皙,而昭老大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面对暗示愣是没接话,单手叉着腰站在一边,宛如一个对考生表现非常不满意的冷酷面试官。

视线交错,木析榆只从他眼中看出了充满不屑的两个字:就这?

木析榆觉得自己受到了嘲讽。

眼见着这位靠不住,木析榆只能一脑门戾气地再次按下,由于长时间没得到回答开始蠢蠢欲动的榔头,面无表情:“气象局授权的净场通行证算吗?我们老大昨天出示过他的证件来着,合着你是一点没信啊?”

听到后面半句,她略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紧接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再次愤怒:“证件又不是不能伪造,不然你以为我昨天怎么上当的!?”

木析榆:“……”

木析榆有点同情她了。

不过同情归同情,木析榆依旧微笑着强行按下榔头,将昨天昭皙给他的胸章拿出来:“里面有气象局授权的芯片,app可以识别,你扫一下看看。”

半晌的心理挣扎后,她终于勉强睁开一只紧闭的眼睛。一只手依旧死死抓着榔头,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碰上举在眼前的芯片,听到滴的一声后,又赶紧缩回来。

她的精神极度紧张,直到看见短暂的加载过后,APP识别验证完成,跳出相关头像及信息后,才猛地睁开另一只紧闭着的眼睛,长舒了口气。

这会儿她连榔头都不管了,瞬间变脸,朝着果断没收凶器的木析榆以及抱臂站在另一边,眉头挑得老高的昭皙欲哭无泪,就差跪下抱着他们的大腿哀嚎:“各位老大,我错了,救命啊!”

“现在知道喊救命了?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呢?”木析榆呲牙:“刘昕是吧,雾都大好河山这么多,非往这种没人的犄角旮旯跑,显得你特立独行是怎么着?”

刘昕苦着脸:“我也没想到……”

“看出来过滤系统有问题都敢继续住,学校和APP上的安全教育全当耳旁风。”昭皙在这时忽然接话,淡淡开口:“回去后去气象局听一个月的讲座,外加提交检讨一份。有问题现在可以提。”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但刘昕听完当场就蔫了,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敢说,笑得比哭还难看:“没,没问题。”

木析榆拎着榔头幸灾乐祸,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昭皙看过来的眼神。

“说起来,你之前说自己在露营?”

木析榆:“……”

这一提醒,木析榆终于想起来自己手欠发过的那条短信了,还没等他试图掩盖,昭皙已经不为所动地转头:“知情不报,还试图掩盖。检讨加外勤现场条例背完,回去后我亲自检查,有问题?”

木析榆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也蔫了:“……没问题。”

几乎就在昭皙惩戒完两个熊孩子的刹那,浓雾宛如被扔入火柴的柴堆,剧烈波动。

木析榆表情重新正色下来,将一枚硬币扔到惊慌失措的刘昕手里,后退半步站到昭皙身边。

“来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面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最后一丝雾气散去,木析榆站在了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内。

屋内只有一张桌子,以及桌上那张信封,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信封是最普通的白色,外面没有任何标注。木析榆抽出里面的东西,发现居然是一张硬质卡片,上面只写了两个数字——11。

砰——

房间大门忽然弹开,猛地撞在墙上,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滋啦……

电流声紧随其后,昏暗的灯光急切闪烁,让房间中人的身影在黑暗中不断明灭。

自始至终,木析榆都没有任何动作,但他倒是隐约听到了不知哪里传过来的尖叫,但又很快被越发急促的电流声掩盖。

最后一次闪烁,漆黑的走廊骤然亮起。

房门的位置正对走廊,遮蔽了绝大多数视线,昏暗到甚至算得上压抑的灯光让人生理性地作呕。

它的唯一作用似乎只是让人看清一些东西。

电流声渐渐熄灭,原本若隐若现的尖叫声彻底不见了踪影,周边静悄悄的,没再有一丝响动。

木析榆始终静静站在原地,邀请函在手中缓慢地转了一圈。

房间里已经没有任何信息,在硬质邀请函重新落入手里的瞬间,木析榆终于动了。

门外的走廊直通向前,灯光下的影子被无限拉长,像是一条无法摆脱的阴影。

走廊里只剩脚步声。

中途木析榆试着去推路过的房门,但无一例外,全部上锁,就连强行破坏都没有任何作用。

这条走廊像没有尽头。

灯光照亮的只有脚下的位置,而视线尽头,永远只有一片漆黑。

阴暗和寂静,滋生恐慌的两大要素,此时牢牢笼罩着这片空荡的区域,如果换一个普通人,恐怕已经被如影随形的恐惧逼疯。

而木析榆此时却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灰白色的眼眸半阖着,似乎并不担心那些如影随形的视线。

不知走了多久,当再次路过同一幅红黑两色的油画,木析榆终于顿住了脚步。

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在一条环形的走廊里在兜圈子。

中途却没有任何危险出现。

木析榆曾经听过一个说法——只要预料中的危险迟迟没有出现,就永远可能存在于下一秒。

就像高悬在头顶,摇摇欲坠的利刃,只要它还没有真正砸下,下方的人就永远得不到安宁。

不得不说,人家能试着成王也算有点道理,确实比普通雾鬼聪明。

至少对人类恐怖电影很有研究。

轻嗤一声,木析榆后退一步注视着面前墙上的这幅画。

这幅画只有黑红两个颜色,描绘的却是一张堆满食材的桌子。

桌子和背景被两种颜色分割为两半,强烈的色彩冲击让人很难忽视。

它是故意被摆放在这的。

一是为了让被困者意识到自己陷入循环,陷入恐惧。至于剩下的原因……

木析榆举起手中的卡片,看着白色卡面上漆黑的十一,十分有九分地肯定这东西和这幅画有关系。

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就被告知,这是一场迎新宴

桌子、餐食以及座位号。

这个谜题不难,现在唯一需要确定的只有这个数字代表的位置。

雾鬼没这么善良,他大概率只有一次机会。

图中总共有十三个座位,画面的视角从长桌一侧俯视向下,像是一个人举着相机站在座位后向下拍摄,画布最下方的位置就是背对着的红色座椅。

而越斜上方的位置越被黑色分割,正对着圆桌另一侧的黑色座椅。

十一、这个数字确实尴尬。

既不代表着开始,也不代表着末尾,木析榆甚至不清楚这个数字代表的意义。

当然,它甚至可能没有任何意义,扔到哪个算哪个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有一件事木析榆一直很在意。

走廊的感应灯再次闪动,一明一暗。连带着投在墙壁上的影子似乎都在晃动。

他在这里走了至少20分钟,但自始至终没有遇见过任何一个人。

那些留下的记号全部失去感应,连昭皙的下落都没能察觉。

想到昭皙,木析榆的表情暗了暗,带着肉眼可见的危险。

他们应该被分割在完全不同的空间。

那么……在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这场迎新宴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集体聚餐”,而是分别属于每一个人?

如果是这样,号码就不再有意义。

木析榆甚至不是外来者,自然也不是这场迎新宴的客人。昨晚他套过镇长的话,现在还活着的人总共十一个,再加上昭皙。

那么身为唯一一个本地人,他被拖进来,在这里需要扮演的位置已经再清楚不过。

画的视角不定,无法按照正常的座次位置排序,但这幅画的视角本身就是一个暗示。

那么……

白色卡片没有犹豫,直接碰上最下方只露出一部分椅背。

短短几秒钟后,这幅画忽然间开始融化。

黑红的颜料从上到下缓慢交织在一起,连带着那张没来得及收回的白色卡片一同溶解。

下一刻,身后传来“咔”的一声脆响。

一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大门从中心向两侧缓缓拉开,露出内部黑红两色的灯光,以及大片隐没在灯光下看不清面容的人影。

而房间最中心的圆桌上,层层叠叠的食物堆积在上面,和刚才那幅已经溶解的画一模一样。

挑眉走进,木析榆站在里面唯一剩下空位后,一只手搭上椅背,漫不经心的目光却扫过静静坐在桌边的每一张模糊的脸。

只有在那个酷似昭皙的剪影上,略微停顿。

“……”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木析榆搭在椅子上的手,已经略微收拢。

“看不出真假吗?”

带着恶意的声音从最上方的广播中传来,被电流声扭曲的杂音依旧没能掩盖住被后人报复般的畅快。

木析榆仰头注视着高处滋滋作响的广播,没有开口,可他们都知道这早已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里面只有一个人是真实的,如果你能把他找到就可以去下一场宴会。”广播中传来扭曲而快意的声音:

“快落座吧,客人们可都在等着你开席啊……”——

作者有话说:刚刚吃完饭回来,不好意思,有点晚啦宝宝们

对了,明天可能会改个名字,也有可能不改,看我明天的心情(叉腰)[狗头]

不过就算改的话封面也不变,提醒一下大家万一改的话不要找不到呀[墨镜]

第118章 求爱失败? 互相伤害

身后的房门不知在什么时候无声消失。

那些暗红灯光下笼罩下的剪影保持缄默, 只有最前方墙上的时钟以一个不正常的频率咔嗒作响。

木析榆没有落座,他搭着椅背,垂眸环顾在场的每一张脸。

雾鬼理应认出它的同类。

这基于人类和雾鬼内部构造的不同。

大多数普通的雾鬼化型, 除了皮囊,它们无法完全模拟人类的内部构造。而雾主要组成以散落的精神和雾为主,因此在木析榆眼中, 一只化型的雾鬼它的内部是“满”的, 它们用一大团雾硬生生撑起了这个躯壳。

而人类截然不同,在雾鬼看来, 人类的躯壳里还有另一个“人类”。

那些精神以一个并不完全规律但是有序的方式活跃,这些才是雾鬼化型的根本,也是两者根本区别。

但这种区别并不绝对, 就像所谓的王,包括那个号称曾经追随过一位王的小丫头, 这些更高等的雾鬼完全有能力伪装, 只看是否愿意。

就像现在。

这些黑暗中的人影几乎和人类完全一致, 肉眼已经完全看不出区别。

血也是个辨别方式, 但现在来看也很够呛。

之前木析榆还有一半人类心脏的时候可以强行换血短暂改变血液成分,这个技能主要用于躲体检,体检完直接躺三天。

而雾鬼就更不用说了, 有能力把自己和人类完全趋同的雾鬼变个血液颜色难不到哪去, 在如何完美扮成人这方面, 它们比木析榆专业。

时钟的咔嗒声越来越急促, 暗沉的红光同样开始闪烁。

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早已急不可耐, 木析榆没有犹豫太久,在拉开椅子坐下那刻,钟声和红光骤灭!

彻底的黑暗里, 木析榆后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桌上,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恢复平静的钟声再次走动。

他垂眸数着指针跳动的声响,直到第六十下,随着电路闸门开启,“啪”的一声,灯光重新闪烁。

然后,他听到了恐慌声。

灯光依旧昏暗,但随着木析榆落座入席,这场被按下暂停键的迎新宴正式“开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昕率先出声,她明显有些不安,但看到就坐在旁边的净场负责人,又让她勉强克制住了心情。

“迎新宴开始了吗?”

听到这句熟悉轻缓,但已经十分虚弱的声音,木析榆的视线终于从始终沉默思索着什么的昭皙身上移开,抬眼看过去。

说话的果然是林风信。

他的状态肉眼可见得不好,见众人看过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而他哥就坐在左手边的位置,眉头皱得很紧。

桌上的熟人不少,池临也在。

但就看这一副随时可能哭出来的状态,就算他是真的,木析榆也压根不指望能从这家伙身上得到什么消息。

不过,那个小丫头居然不在。

有交易,她应该不至于因为烦就把池临丢了,是被隔绝了还是……

更何况,古怪的不只是他们。

虽然是圆桌,但木析榆早就发现自己现在的位置和那幅画上一样处在最中心,和两边的下一个座位之间有一段甚至可以再坐一个人的空缺。

原本看画还以为是因为透视,现在再看,原来还沾点写实。

从他落座开始,无论是林风程兄弟、池临,甚至是就坐在他左手边的昭皙,大部分人的目光全都刻意避开了木析榆所在的位置。

而剩下的,全都是无声的审视。

就好像坐在这个位置的根本不是木析榆,而是个危险的怪物。

注意到昭皙短暂投来又移开的视线,木析榆颇感有趣地勾了下唇,随手拿起手边的汤匙,没有急着说话试探。

“现在要干什么?”

一个身材健壮的年轻人看了一圈,终于忍不住了:“我们在这坐了十几分钟了,之前说要等主位的人来,现在人来了,之后干什么?”

这句话打破了现场的僵局。

木析榆转动汤匙的手微顿,同样看向那个出声的男人 。

“迎新宴,说是宴会,也有可能只吃饭不是吗?”正对面另一个相貌普通,戴着眼镜的男人忽然插话。

他的状态明显更松弛,不知道是刻意掩盖还是另有底气。

说着,他从堆满食物的桌上拿了块面包,嫌弃地又丢了回去:“不过就算没别的,这东西谁敢吃?”

没人敢出声。

一旦被雾鬼捕获进入雾中,尽量不要过多接触异常,这是在座所有人从小听到大的规则。

池临有点受不了。

但他就坐在木析榆右手边的位置,从上到下写满了“不敢动”三个大字。

见没人再出声,木析榆准备再等下去了。

手中的汤匙向下随意敲了敲玻璃杯壁,在全场注意力全部落在自己身上时,不紧不慢地开口:“各位清楚这次来是为了做什么,那么就不过多赘述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终落在身侧的昭皙身上。

视线交错的瞬间,木析榆看着那双眼中闪过的审视,语气随意的好像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那么迎新宴开始,各位可以就餐了。”

“……”

没有人率先动筷子。

现场的气氛压抑到肉眼可见的诡异。

可木析榆只是平静看着那一张张写满不安的脸,偶尔面对不小心对上的视线,也只是略微挑眉,似笑非笑的眼底写满了两个大字:

“吃啊?”

明摆着是雾鬼的宴席,谁敢吃?

一时间没人敢动手,而木析榆也不在意。

手里的汤匙已经放下,换上了一把餐刀,金属刀身反射着红光,说不是威胁估计也没人信。

不过好在,木析榆确实在威胁。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刀,每一次轻点桌面都让人觉得窒息。

池临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明明是很轻微的撞击声,却宛如贴着他的耳边。

一下、两下,还伴随着似有若无的注视。

他被盯上了,如果不按要求做,那把刀下一刻就可能插进他的喉咙。

意识到这点时,池临绷紧的精神彻底崩断。

“我、我吃!别杀我!”

他不顾一切地扑到桌上,抓起一把东西看都没看的往嘴里塞,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

“你们快吃啊,真的会死,真的会!”

然而,就在他呜咽说完,准备继续往嘴里塞东西时,一股瞬间穿透脖颈的凉意,让他顿住了所有的动作。

池临的另一侧,那个身材健壮的男人呆呆看着喷溅在自己身上的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

直到这时,池临伸出去抓食物的手还停在半空。

可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的眼睛一点点向下,最终看到了那把几乎没入脖梗的金属刀柄。

嘀嗒、嘀嗒……

猩红的液体顺着刀柄淌下,落在桌上。

池临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那个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始终显得不怎么走心的人,脸上的表情由不甘恐惧,一点一点变为狰狞。

“为……什么?”

木析榆一个字都懒得回答,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栽倒,没了声息。

一时间,鸦雀无声。

木析榆抬了下眼起身,似乎一点看不出气氛不对,一手摁着桌边悠悠开口:“看什么?继续啊?”

林风程和眼镜男人的表情很难看,林风信更是弯腰死死捂住嘴,看着随时可能吐出来。

其他人的表情更不用说了,刘昕一副想吐吐不出来的表情,看到木析榆起身的动作又下意识攥住面前放着的刀叉,大有一副他敢走过来就要血拼到底的架势。

然而处在视线最中心,刚刚杀完人的木析榆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只是看着一直皱眉看向池临倒下位置的昭皙,缓步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搭上椅背。

“饭菜不合胃口吗,昭老大?”

听到这个称呼,昭皙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但他依旧没有开口,冷眼看着身边人侧身越过他,从桌上那些碟子里挑挑拣拣,最终十分满意地挑出一盘咖喱,端到了自己面前。

因为这个动作,现在全场的视线全部聚集在他们身上。

而木析榆丝毫不在意,挑了把干净的勺子递到昭皙面前,语气期待得好像这是他亲手做的:“尝尝看?”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领情。

面对眼前这滩黏糊糊的暗褐色东西,昭皙接都没接木析榆手里的勺子,声音冷得像冰碴:“拿走。”

短短两个字,丝毫不知道情面两个字怎么写。惊得其余人疯狂摇头,生怕某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惨遭拒绝后痛下杀手。

刘昕更是拼了命地朝昭皙使眼色,五官在脸上乱飞,看得木析榆莫名觉得她适合出去演杂技。

正当所有人绝望的以为又要看一场血溅三尺下饭的时候,只见投喂被拒的这位忽然颇为遗憾地起身,胳膊搭上身边人的肩膀,唔了一声:“所以……这就算求爱失败了?”

众人:……!!?

什么玩意就求爱了?我们好像少看了一集?

恐怖片拍到一半忽然串台,唯一保持冷静的居然还是当事人。

“求爱?”

重复一遍这两个字,昭皙搭在桌子上的手微顿,唇角带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如果你的求爱方式是精准从几百份食物里挑出被求爱对象不爱吃的那份。”

说完,他顿了一下,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么我觉得失败是你应得的。”

高处传来一声不明意味的轻笑。

“好吧,是我的错。”木析榆在众人悚然的目光中,将扶住昭皙肩膀的那只手移动到他颈侧的位置。

平稳的脉搏带着暖意,木析榆自始至终都注意着昭皙的表情,可出乎意料,连躲避都没有。

皮肤被划开一道无比细微的伤口,随着一点点血腥味没入鼻腔,木析榆忍不住低头凑近昭皙耳边,故作无意:

“你觉得故意挑错食物后,被求爱对象没当场杀人,是还有机会的意思吗?”

闻言,昭皙轻扯了下唇,似笑非笑:“把桌上那碟秋葵吃了,我告诉你。”

木析榆:“……”——

作者有话说:木析榆讨厌的食物:黏糊糊的东西

昭皙讨厌的食物:有且仅有咖喱

第119章 绝望 哥……

秋葵是必不可能吃的, 木析榆比较担心因为脸过度扭曲而彻底丧失择偶权。

轻啧一声后退半步,木析榆干脆支在那不挪窝了。

众人齐刷刷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动作。

哪怕在这种关头, 木析榆莫名有点感慨——人格魅力是这样的。

果然,无论长什么样,他这个体质在哪都是视线最中心的存在。

抽空自恋了一把, 木析榆靠着昭皙的椅背, 重新看向面前剩下的这些人。

之前那只雾鬼说这里只有一个人类,虽然木析榆依然没在昭皙身上找到自己留下的记号, 但有些时候分辨一个人其实不需要这么明确的东西。

他很确信昭皙是真的。

虽然不知道雾鬼有胆子把他放第一个的底气在哪,但这无疑是件好事。

至于剩下那些……

环顾一圈,视线从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上扫过, 木析榆却并没有直接动手。

他一直有个自认为非常好的习惯,那就是雾鬼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毕竟它们连字典都没有, 道德两个字基本和鬼生无缘。

气象局说雾鬼只有本能也算说对了一半, 它们确实只自己高兴, 不管别人死活。

就在他思考的工夫,一只手忽然勾住了他外套上装饰用的抽绳。

木析榆愣了一下,下意识垂头。

昭皙没有回头, 那只手明明也没使什么力道, 木析榆却下意识跟随着低头, 在快要凑近那人耳边的位置停下。

昭皙没松手, 声音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知道什么?”

搭在椅背上的手微顿, 木析榆看着他的侧脸,维持了这个姿势:“比起这个,我现在比较想知道我现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样的。”

闻言, 昭皙终于抬了下眼。就这一眼,木析榆确信自己从里面看出了嘲笑。

他顿觉不妙,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昭皙已经悠悠开口:

“你知道把一团雾勉强捏出人样,但脑袋没捏就这么飘着,然后套上衣服大概长什么样吗?”

木析榆:“……”

昭皙心情不错:“新造型挺别致的,比你原来长得还惹眼。”

木析榆算是知道为什么这群人一脸惊恐了。

然而无情戳穿这个事实的罪魁祸首并没有给他思考人生的时间,语气重新淡了下来:“在你来之前,我们在这间屋子里已经等了20分钟。”

他冷静地对上那一双双看过来的,或好奇,或质疑焦虑的眼睛,而在和那个眼镜男对上目光的瞬间,对方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

昭皙并没有回应的意思,对木析榆说了下去:“这里的所有人被雾捕捉后都穿过一条长廊,长廊没有尽头,等发现不对后就注意到两侧紧闭的房门。”

“十二扇门,我试过,无论用数字卡刷哪一扇都能打开,但走进的后果不得而知。”说完,昭皙忍不住扯了下唇:“不过门上没有数字,就算思考过的结果也未必是对的。”

就在两人谈话的工夫,在旁边看了两人半晌的刘昕虽然只能零星听到几个字眼,但莫名越看那个白雾头和昭皙交流的样子越眼熟。

直到木析榆低头靠近耳边,越发强烈的既视感让她猛地有了个颇为离谱的猜测,可随着最开始的悚然逐渐消减,她越想越觉得靠谱。

于是,在隐约听到门和数字这两个字眼时,她挪着凳子凑了过去。

“那什么,你们在说……额,进来之前的事?”

被两人同时盯着,刘昕觉得压力有点大。她默默向后挪了挪椅子,硬着头皮开口:“我弄错过一次,需要的话我可以……”

“你可以。”

没等昭皙开口,木析榆当场就拍板了。

随着他忽然的动作,在刘昕眼中,那团白雾头摇摇晃晃,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这位气象局合作方高层裸露的颈侧,食指无意识地轻蹭。

刘昕:“……”

脑海中忽然涌现了好多不可描述的同人本是怎么回事?

这一瞬间,刘昕以前当消遣看过的那些跨越种族的爱情故事忽然有了脸,一时间不由怀疑自己没睡醒,现在还在做梦。

不过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她硬生生把控制不住不往那个位置瞟的眼神固定在桌边的红色反光,把脑子里逐渐变色的废料强行逐出,只靠着嗓子发声:

“额,我当时有点蒙,一时间没过脑子,随便刷了一个就进了。”

“里面也是这种桌子,一模一样。我在里面逛了两圈越来越恐怖,正准备出去重新看看,结果……”说到这,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一只白茫茫的雾鬼忽然就站在了我的面前,吓得我差点把心脏吐出来。”

“雾鬼?”昭皙皱眉。

“对,不是人性的那种。”刘昕似乎在思考怎么形容,一抬眼正好看见木析榆那颗虚无缥缈的脑袋,脱口而出:“就跟他这个一样,浑身上下白茫茫一片。”

木析榆:“……你也没必要再重复一遍。”

“之后呢,你怎么跑出来的?”没好气地说完,木析榆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语气相当恶劣:“你最好组织好措辞,走进过雾鬼的陷阱,我看你很可疑啊。”

昭皙:“……”

胁迫受害者,他现在确信气象局下发的手册,木析榆一个字都没看过了。

虽然木析榆口头威胁,蓄意报复的意味演都不演,但介于那头还新鲜热乎的尸体,刘昕还是连个屁都没敢放,老老实实把知道的交代了。

刘昕当时吓傻了,但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怎么养成的条件反射,受到惊吓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抄起身边的椅子狠狠砸了下去。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对雾鬼不痛不痒,但好巧不巧,她刚刚觉醒了异能。

虽然还不会控制,但异能这种东西,不会控制就意味着随时都在失控。

刘昕的精神剧烈波动,重力相关的异能瞬间失控,当场就把那只倒霉雾鬼碾了个稀碎,连雾景都没来得及展开。

“然后我就赶紧跑出来了。”

刘昕捂住心脏,满脸写着劫后余生。

殊不知对面两个人的表情相当一言难尽,木析榆顿时就想起了那个招招破相的倒霉榔头。

不过,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个局面就根本不算是雾鬼刻意安排的。

找对编号的人成功来到圆桌,而那些走错的人就会被错误屋里守株待兔的雾鬼替代。

听完全程,昭皙没对此评价什么,而木析榆毫不意外地冷嗤一声:“果然没句真话。”

“所以?你还没说自己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啊……”木析榆按住他的肩膀,终于把眼神分给了周边不安等待的众人,颇为遗憾地笑:

“真不好意思,恐怕还得请各位来玩点餐前小游戏。”

说完,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高处:“谁来分享下自己惊险刺激的人生经历?”

“特别是走廊上那段。”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各异。

眼镜男皱眉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是林风程率先开口:“什么意思?”

相比于前几天见面,他现在的变化出奇的大。

那时的他只是个一心热衷于自己事业,和弟弟四处旅行的普通人,可现在,他整个人显得非常压抑。

从进入这间屋子开始,林风程就一直关注着身边脸色愈发苍白的弟弟。

林风信的状态非常差,脸色苍白的甚至有些透明。他的精神力先天性不稳定,又差点被撕扯着吃了。

就这个一口一块的精神状态,现在还能活着木析榆都觉得是个奇迹。

所以,他其实倾向于眼前这个林风信是雾鬼。

不过他没急着下判断,只对上了林风程充满怀疑和审视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开口:

“看来各位没什么动力,那么说点实话好了。”

木析榆笑了,盯着林风程的表情,微笑着一字一顿:“这间屋子里的雾鬼比你们想象中要多,而离开的条件是——找到它们。”

“当然,不找也没关系。”面对那些瞬间警惕却充满怀疑的脸,木析榆显得非常善解人意:“在场应该有好好学习过你们人类气象局宣传知识的人,知道长期待在雾景的后果是什么吗?能接受就行。”

话音砸下的刹那,已经丝滑代入雾鬼阵营的木析榆如愿看到了几张骤然变化的脸。

见状,他终于松开勾住身边人颈侧发尾的手,单手抵在桌上,饶有兴致:“现在有没有觉得有说点什么的动力了?”

这下不但有动力了,原本还在木析榆和昭皙三人交谈工夫,已经窃窃私语,分组报团的众人纷纷下意识远离,满眼警惕。

而在木析榆没看到的地方,昭皙看向他的目光看不清情绪。

眼镜男皱眉盯着木析榆,惊疑不定:“你在挑拨离间?”

“你猜呗。”木析榆答得十分不走心:“赌错了出事的又不是我。”

“还是说,你不会真觉得大费周章弄这么个雾景,真是请你们来吃饭的吧?”木析榆的语气充满对他智商的怀疑:“我们怎么这么好心呢?要不以后起雾我们做农家乐算了。”

眼镜男哽住了。

他当然不觉得雾鬼会这么好心,但现在的情况下,一旦让那些普通人相互质疑,场面会瞬间混乱。

他忍不住看了眼昭皙,然而那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始终不为所动。

眼镜男咬了咬牙,准备率先提问拿回主动权。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林风程却忽然站起来。

“你说这里有些人是雾鬼?”说这话时,他定定看着木析榆,眼底带着浓郁的暗色。

木析榆意外地挑了下眉:“是。”

“……是吗?”

林风程扯了下唇,眼镜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起身:“等……”

然而已经来不及。

噗——

“……啊!”

伴随着血肉喷溅的声响,木析榆在尖叫声中平静看着桌子正对面的那一幕。

身材高挑的年轻人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脸病弱的少年身前。他低头看着那双猛然瞪大的眼睛,握住刀的手却越握越紧。

“……哥”

伴随着最后一丝不解而绝望的呢喃,林风程几乎麻木地看着眼前栽倒在地的少年,沾满猩红的手脱力垂下。

“别叫我哥。”

木析榆听到他冰冷却又几乎疯狂的语调:

“把我弟弟换回来,怪物。”——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被事情拖住了不太准时,抱歉呀宝宝们,下个周应该就没问题了,再忍我两天呜呜呜……

第120章 警告 闹剧

第二场人命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发生在眼前。

原本林风信边上坐着的是个穿着大衣的女人, 木析榆一早就注意到她了。

她和对面位置上的一个男人明显认识,中途时不时眼神交流,大概率是夫妻。

从亮灯起, 她就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至少让自己维持在表面的冷静,和昭皙一样, 从始至终一直观察着场上的动静。

原本木析榆以为她是个异能者, 但池临死的时候,木析榆注意到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像竭力压抑着恐慌。

倒是很像人面对危险时的反应,不过之前木析榆没见过她,所以很难判断。

“你疯了!?”眼镜男不可置信地起身:“那是你弟弟对吧?你就没想过我们中有雾鬼的说辞是这只雾鬼的陷阱!?”

“就算是真的, 你怎么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浑身是血的男人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就站在那盯着地上那具再无声息的尸体。那张和他无比相似却又有所不同的脸上还残留着没有散去的惊愕, 瞪大的眼睛甚至没有闭合, 无力倒向另一边。

有一瞬间, 木析榆几乎怀疑他手里那把刀割断的不是这个不知真假的林风信的喉咙, 而是他自己的。

“结束了吗?结束了是不是!?”

有人忍不住插话,情绪激动:“死的是雾鬼,放我们离开!”

木析榆眯起眼睛, 迟迟没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似乎给了众人更大的恐慌, 这种氛围中, 一个精瘦的男人终于无法再克制情绪, 抓起桌上的刀愤怒指向四周。

“是谁!到底是谁!?”

愤怒和恐惧冲昏了他的头脑, 连眼睛已经充血。

“是你?还是你!?”歇斯底里的怒吼中,刀尖猛地对准离他最近的人影,那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男人瞬间冷汗直流, 慌乱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是人类!”

“冷静点!”那个女人的丈夫看不下去了,他的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吼道:“自相残杀有什么意义?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闭嘴!”然而他的话却干瘦的男人猛地将刀尖对准了他,阴测测的开口:“那你说说,用什么办法!?”

“难道你能辨别出那些非人的东西!?连气象局那群狗日的都不能!”他握住刀的手在抖,脖子上青筋暴起:

“还是说你自己就是雾鬼,所以阻止我想保护同类!?”

这一刻,对方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盯着那把指着自己的刀下意识后退,语无伦次:“我不是!”

注意到丈夫被逼到极限,一直关注这边动静的女人终于忍不住站起身,伸手指向另一边始终不为所动的昭皙以及懵了的刘昕,厉声质问:“少来泼脏水!真要说可疑,那两个明显和那只怪物有交集的人才可疑,你怎么不说!?”

抬眼注意到那只指向自己的手,昭皙却毫无表示。

从刚才起,他就稳稳坐在这,观望整场混乱。

“口口声声说要找雾鬼,还不是只敢对我们叫嚣。”注意到干瘦男人额头上的冷汗和下意识回避的动作,女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扳回一局般嗤笑:“这么大的嫌疑就在那,怎么不拿着你的刀去?怎么,不敢?”

“唔……”在这种关头,木析榆收回落在女人身上的目光,轻扯了下唇,漫不经心地想:

打昭老大啊……那他最好祈祷自己真是普通人。

激将法当然无效。

虽然高瘦男从一见昭皙就在心底暗骂小白脸。但骂归骂,就那个往那一坐后气场,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惹不起——

无论他是只雾鬼还是人类。

但此时,他已经被男人架了起来,进退两难的境地让他的脸色猛地涨红。

“呵,跳梁小丑。”注意到他的反应,女人终于忍不住讥讽出声。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懦夫!”女人抱臂,试图煽动眼前人的情绪:“有本事在这对着我们叫嚣,有本事去杀了他们啊!”

她确实怀疑昭皙和刘昕,毕竟他们和那只雾鬼的交流简直从上到下都写满了可疑。所以想激这个男人替她试试水,能杀了昭皙最好,如果不能,至少也能试探一下。

然而她没料到的是,这句嘲讽居然彻底踩断了这个男人蜘蛛丝一样脆弱的自尊心。

怒火在此刻彻底焚尽了他的理智。

“去死!去死!”

他瞬间矛头对准了体力上更弱小的对象,毫不犹豫地拿着刀扑了上去,好像这样就能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没料到一句话居然把人彻底激怒,女人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看着那把逐渐逼近的刀,慌不择路地想要躲开。

然而距离太近了,她甚至来不及起身,只能尖叫着往后撤。

“救我!救我!这是个疯子!”

两人的座位并不相连,可从男人扑过来到现在,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阻拦。

这些人纷纷让出同路,生怕被波及的同时也无声祈祷着什么,紧张且期待着这场即将上演的惨案。

眼镜男倒是想动,但他离着女人的位置隔了一段距离,再加上本能地下意识抬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等再想靠近已经来不及了。

“操!”

暗骂一声,眼镜男的表情难看,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逼近跌倒在地的女人

“有本事你去杀了那个人!”女人终于

惨叫过后,她终于从那些人回避的眼神中看出什么,绝望闭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伴随着“铮——”的一声脆响,突生异变。

“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疯狂地惨叫,在还有一步之遥的位置,死死捂住被金属叉子穿透的右手。

眼镜男最先反应过来,猛然转头看向另一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昭皙。

别人没注意,但木析榆可看了个全程。

昭老大起身时,看热闹正看得乐呵的木析榆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昭老大一只手按住脸压到了座位上。

隔着那只修长的手指缝隙,木析榆后知后觉地眨了下眼,抬眼就看对上了昭皙居高临下的警告意味。

虽然那人一个字都没说,但木析榆已经从那双眼里读懂了“老实待着,少拱火”几个大字,非常懂得看眼色的,换上了一副乖巧嘴脸。

昭皙懒得搭理他,松手后却无意识轻蹭了一下被睫毛扫过的骨节。

压制住没憋好屁,纯想看热闹的小鬼。昭皙眼都没抬,直接把桌上的叉子朝男人的方向甩了过去。

整个过程流畅潇洒,配合着那张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冷脸,直接让撑着下巴看着的木析榆勾起了唇。

见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集在自己身上,昭皙终于淡声开口:“够了。”

他的语气并不算严肃,甚至算得上轻描淡写,但这一瞬间,连还死死捂住血淋淋右手的干瘦男人都硬生生将惨叫压回了喉咙。

昭皙毕竟是从斗兽场走出过的人,他和气象区那些高位者还不一样,仅仅是站在这,就带着无形的压力。

连明显看他不顺眼的眼镜男都没再说什么。

重新控制全场,昭皙的声音很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闹剧结束,现在劳烦回到各自的位置。”

“你以什么身份命令我们?”闻言,那个依旧惊魂未定的女人的丈夫皱眉看着他,以及此时悠闲坐在昭皙身后的木析榆,嘶哑着声音厉声质问:

“那个小丫头说你是净场的人,先不说你的身份是不是真的,就算是,你从头到尾无所作为,甚至和雾鬼有染,眼睁睁看着两个人丧命,这就是你们净场的态度吗!?”

“况且身份说明不了什么,雾鬼可以代替我们当然也能代替你,仅仅一面之词,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他的话相当于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想法,就连一直沉默的林风程都看了过来。

从有人被雾鬼代替的概念出现开始,这间屋子里就已经没有了信任。

然而,面对质问,昭皙连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甚至仅仅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我建议你们少拿气象局的标准看待我,毕竟我没有那些被项圈束缚着的组长们那么有耐心,干正事前还要顾忌一下各位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说着,他抬了下手里的餐刀,丝毫不顾这些人难看的表情,冷笑:“就目前来说,如果我真想做什么,你们恐怕没有拒绝的资本。”

昭皙垂着眼,居高临下地扬了扬下巴:“所以,无意义的挣扎步骤建议省掉,就座吧各位。”

虽然有众多不满,但昭皙的手段再加上身后那只雾鬼,这些终究是被震慑住的人还是咽下一口气,终止了这场闹剧。

重新恢复秩序,昭皙回头瞥了眼木析榆写满兴致缺缺的脸,倒是能猜到他原本的想法。

哪怕再熟悉人类的雾鬼扮演也不可能完全相似,也许正常情况看不出什么,可一旦情绪化的程度超出它们的认知,就很容易出现破绽。

换句话说,场面越乱,出现的情绪越复杂,越容易看出问题。

不得不说,在搅浑水这方面木析榆确实天赋异禀,这证明他对局势的掌控力同样非常强——

只可惜,不干人事。

只杀不管埋。

刚刚那一通大闹,这人明显已经看出些什么了,明明只需验证,却悠悠闲闲地看着这场闹剧演了下去。

那个女人大概率不是雾鬼,这也是昭皙没有放任木析榆下去的原因。

至于剩下的……

他透过伪装,看着木析榆估计是仗着外表被改变,毫不掩饰冷漠的眼神,走过去揉了把他毛茸茸的头发又拽住。

“回你的位置干正事去。”

昭皙垂眸对上木析榆的诧异抬起的眼睛,垂眸警告:

“再不干人事,回去后留在我那抄手册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