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筱筱一心都是劳伦莫里,拒绝了陆依然的意思,轻手轻脚回到病房。
入秋的风裹着凉意,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掠起顾筱筱耳边的碎发。
她正给劳伦莫里掖好被角,指尖碰着他露在外面的手腕,冰凉一片,便又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直到盖住他的手肘。
劳伦莫里又醒了。
他这两天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刚才难得醒了会儿,眼神却有些散,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忽然扯了扯她的手。
顾筱筱立刻凑过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没说话,只是费力地抬了抬手,往窗边的方向指了指,嘴唇动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个含糊的字:“雪……”
顾筱筱愣了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窗外——
只有灰蒙蒙的天,还有几棵落了半树叶子的梧桐,哪有什么雪。
她怔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眼眶“唰”地就红了。
是瑞士的雪。
顾筱筱蹲在床边,把脸轻轻贴在他手背上,他的手还是凉的,却能让她踏实。
她声音哑得厉害,却尽量放得软:“我知道,你说的是瑞士的雪。”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等你好点了,咱们就去。我查了攻略的,那边小木屋可漂亮了,壁炉烧得旺旺的,晚上拉开窗帘就能看星星……”
“咱们还去滑雪场,”她又絮絮叨叨地说,“咱们雇个向导,让他带着咱们在雪地里走,踩出两行脚印,多好看。”
劳伦莫里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里像是落了层雾,蒙得看不清情绪,却一瞬不瞬地黏在她脸上。
他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勾了勾她的指尖,没什么力气,却攥得很执着。
顾筱筱反手把他的手包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焐着:
“你可得快点好起来,不然雪都化了……”
她边说边笑,声音却抖得厉害,眼泪还是没忍住,砸在他手背上,一小片湿痕很快洇开。
她赶紧用手背抹了把脸,强装没事:
“你看我,说着说着就没出息了。”
“你别担心,我都记着呢,一样都不会落下。”
他看着她,嘴角似乎极轻地牵了牵,像是想笑,却没力气。
眼神里的雾好像散了点,透出点软乎乎的光,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眼里。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顾辞修和陆依然端着药盘走进来。
陆依然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大概是刚冲好的药,冒着热气。
两人看见床边的情形,脚步都顿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陆依然把药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眼顾辞修,又看了眼顾筱筱通红的眼眶,刚要拉着顾辞修退出去,给他们留些空间,却听见劳伦莫里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飘飘忽忽的,却异常清楚,直直地落在空气里:“哥……”
顾辞修立刻应了声,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半蹲下来,视线落在劳伦莫里脸上,声音放得极温和:
“我在。”
劳伦莫里的视线从顾筱筱脸上移开,转向顾辞修,眼神却还有些散,得费力气才能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