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依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汤碗的边缘,碗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下心里的疑虑。
她抬眼看向坐在斜对面的宁西,宁西正好也朝她看过来,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的了然。
没等多久,顾震禹就回来了,脸色比出去时更差,嘴唇抿成条紧绷的直线,坐下时连呼吸都带着急促。
可没过十分钟,他的手机又震了——这次屏幕亮得刺眼。
顾震禹的脸瞬间白了,猛地站起身,连招呼都忘了打,转身就往走廊走。
陆依然给宁西递了一个眼神,后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宁西脚步平稳地朝顾震禹消失的书房方向走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灯投下暖黄的光,映着地板上的雕花。
离书房还有几步远时,他就听见里面传来顾震禹压低的嘶吼声,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焦躁,连门板都挡不住那股子绝望:“……三天!我都说了再给我三天!”
“现在我抵押股份的钱还没到账!她这是要逼死我吗?!”
话音刚落,就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瓷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宁西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更轻,悄悄靠近虚掩的书房门。
门缝里能看见顾震禹的背影,他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双手撑着桌面,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着气。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要冲破皮肤,连头发都因为烦躁,被他抓得有些凌乱。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宁西下意识回头,看见顾辞修端着一盘刚出炉的月饼走了过来——
月饼还冒着热气,金黄的酥皮上印着“中秋”的字样,香气清甜。
顾辞修的目光与宁西交汇的瞬间,脚步顿了下。
宁西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随即用口型缓慢地比出两个词:“股份”。
顾辞修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冷意,像是冰碴儿划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不动声色地继续朝客厅的方向走。
刚走到书房门口,就恰好撞见顾震禹从里面出来。
顾震禹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连衬衫的领口都被汗浸湿了,贴在脖子上。
他看见顾辞修,眼神明显慌了下,下意识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三伯,怎么满头汗?”
顾辞修语气平淡,像是没察觉他的异常,将手里的月饼盘递到他面前。
“厨房刚出炉的莲蓉月饼,还热着,尝尝?”
顾震禹的眼神闪躲着,不敢看顾辞修的眼睛,只盯着那盘月饼,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他伸手去拿月饼时,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刚碰到一块月饼的酥皮,就没拿稳,月饼掉在了手背上。
滚烫的酥皮蹭得他手一缩,可他像是没感觉到疼,连掉在手上的月饼渣都没察觉,只是慌忙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不用了,辞修。”
他声音有些沙哑,语速飞快,像是怕多说一句就露馅。
“我还有事,公司那边催得紧,我先回公司了。”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
“等等。”
陆依然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她手里拿着把黑色的伞,快步走了过来。
“外面下雨了,雨还不小,我让司机送您吧?”
顾震禹猛地回头,眼神里竟带着几分警惕,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连脸色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