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研晃动身体,错愕地问:“那里面是一个人?!”
章时:“哈?怎么会是人?闪电是他发射的吗?”
苏然:“………”
没错。
这匣子里面,是一个人。
一个被古木捆绑play外加捂嘴play,只能用眼睛向他求救的,男人。
星临被悬挂在正方上,头朝下看到这一幕,掀开唇,发出一声:“……呵。”
苏然僵住。
人鱼:“不是在笑你。”
苏然:“…………谢谢。”
人鱼:“拽着他不累吗?放手吧,反正闪电肯定和他无关。”
匣中人:“呜呜呜呜?!”
下一秒,一抹刺眼的蓝光从匣子的尾端迸发出来,伴随着爆炸声笔直劈往空中,不仅把匣子给劈出了个洞,甚至把“天幕”也劈出了一个洞,灿烂的阳光从外部照射下来。
所有人:“…………”
还真是你啊??
古木挪动枝条,默默把漏了个洞的天和匣子给修补好了,而匣中人朝苏然挤眉弄眼,似乎在说:不要听这家伙的,你要找的就是我,不要松手我不能再被关进匣子里去了!
然后又朝星临拼命瞪眼睛,那眼神怎么形容,意外中带着一丝震惊,震惊中带着一丝嗔怪,嗔怪中带着一丝埋怨。
苏然被倒吊在空中有点脑溢血,尽量冷静地分析:“虽然只是一种直觉,但直觉告诉我他好像认识你。”
“不认识。”
“你上次对鱼沥也是这么说的。”
“是吗?”
匣中人:“呜呜呜呜!呜呜!”
苏然:“他最后两声分别是第一声和第二声,他好像在说,怎么这样,星临!”
星临撇开头:“这么认真地分析他做什么?我不认识会放电的海洋生物。”
匣中人:“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星临忽然自言自语:“不知道他被关在这里多久,有多久没洗澡了。”
苏然下意识地松了手。
匣中人的手臂从他的掌心里滑出去,千钧一发之际,他死死扣住苏然的手,这回变成手牵手了。
星临回过眸来,眯起眼:“都已经学会放电了,想从里面出来就放电把自己身上这些东西烧掉。松手。”
匣中人:“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远处的鱼沥将手放在眉头作眺望状:“咦,怎么好像是蛮音的声音,是你吗大鳗鱼?”
匣中人一阵激动,拼命点头,发出呜呜声。
好了,确认这场行动就是个乌龙。
苏然有些郁闷也有点心累:“那个,这位朋友,要不我先松开手,我们隔着匣子交流?”
被称作蛮音的匣中人惊恐摇头,手攥得更紧,简直要和他十指交缠了。
星临抬起头对古木说:“他不是你的吗?把他带走。”
古木矜持地将气生根伸向蛮音。
蛮音:“呜——呜——呜——”
他发出凄惨的悲鸣。
苏然心生怜悯,对古木打商量:“你看先把他的嘴松开行不行?我们不带走他,就和他说说话,顺便听听他在岛上这段幸福美满快乐自由的生活。”
古木迟疑地停住了气生根。
蛮音:“呜呜呜!呜呜呜!”
下一秒,束缚在他嘴上的枝条滑走了。
他终于得到了说话自由,嗷一声就哭了:“星临你是淬了毒吗,怎么能对曾经的小伙伴这么狠心!我虽然异变出了放电能力,从普普通通鲜美大鳗鱼变成牛逼轰轰大电鳗了,但把电放到自己身上还是会被电死的好吗!”
星临还是那俩字:“松手。”
第36章
“我不松!松开我就又要被关进小黑屋里了呜呜呜,我不要,我要跟你们一起走,快救我出去!”
匣子里的男人嗷嗷大哭着,把苏然的手拽得死紧,他周围的枝条又虎视眈眈要往他的脸上爬过去了。
苏然头大:“不想被捂嘴就赶紧说点好听的,不然谁都救不了你了!”
蛮音还在抱怨:“……我苦了大半个月要让我怎么说好听——嗷嗷嗷不要过来!我说,我说!我在这里快乐极了幸福极了自由极了,树林里空气好清新,鸟语花香,在大树底下乘凉好舒服,从没过过这种好日子,呜呜呜!”
枝条满意地退开去。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头顶上飘过六个点。
…………这种强制爱戏码他们是必须要介入吗?!
星临轻嗤一声,掀起眼睫,慢吞吞地对古木说:“如果你真的活了上千年,就该知道人类嘴里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
“?”蛮音义正辞严,“我不是人。”
星临:“那我更正一下,是所有见人说人话的生物。”
蛮音:“??星临你对我是有什么意见!我抓下这位小哥的手怎么了,你是他男朋友吗非要揪着这事不放!”
苏然瞬间惊红了脸:“当然不是!”
星临唇角捋平。
蛮音:“我就说嘛,这家伙的心比钻石还硬脑子比木头还不开窍,怎么可能会谈恋爱!”
鱼沥在远处喃喃:“也才两个月这家伙怎么这么不怕死了?”
苏然倒挂在最前面,又挂得最低,自然看不到后方星临的表情,但蛮音说完话后心虚缩脖子的模样让他也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可转念一想,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男人之间抓下小手怎么了?又不犯法。
于是立马又伸长脖子,理直气壮起来。
不过一直这么拉着手确实挺累的。
念头刚闪过,一旁伸过来一根气生根,矜持地横在他和蛮音之间。
他俩瞅瞅这东西。
古木善解人意地静静等待。
苏然:“……要不我们还是松手吧,改抓这个。”
蛮音:“这和把我交给敌军有什么区别?”
苏然:“区别是抓这个不累,我可以一直抓着,抓你我可能一不小心就手滑松开了,然后你就会再次被关小黑屋。”
蛮音默默松开手,抓住气生根的一端。
苏然抓住另一端。
他们俩终于分开了一点距离,而苏然距离垂直线的角度终于缩小了一丢丢。
他叹了口气,问:“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这棵树囚禁在岛上?”
蛮音苦巴巴说起自己的经历。
地心世界被灌入岩浆,大家一起出逃之后,他很快就晕了过去。
苏然表示这一段可以略过,相同的版本他已经听过三个了。
蛮音一脸怨念,但还是乖乖快进到了他在大海中醒来的那个时刻,他发现前方有一座岛屿,越过岛屿,更远的地方就是大陆。
他本想一口气游到陆地上,奈何越过岛屿之后他就遇到了一群来自海底的丧尸,被它们围攻了——
听到这里,大家的头顶上又默默飘过六个点。
……原来你曾经还和那帮丧尸战斗过?!
蛮音说他和那些丧尸大战三百回合,以他灰溜溜调头逃跑告终。
他决定先上无人岛休息几天,等恢复精力后再朝远方的大陆进发,到时候一定要绕开那群海底丧尸所在的位置,谁知竟遇到一棵成精的古木,被关小黑屋了……
“我能感受到它的意念,”蛮音郁闷地说,“它在这座岛上活了有上千年了,过去经常遇到上岛来的人类。它喜欢人类,最爱听他们聊陆地上的故事,因为那些事离它太遥远了,它只能听他们说。”
“它好奇他们的家乡,想知道陆地上更多的人在干什么。它每天都在期待明天也能有人类过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某天起再也没有人类上岛了。它等啊等啊,等了很多年都没等来一个人,特别失望特别孤独。”
苏然心中微动。
“在它的记忆里,一切是从某天的凌晨开始发生变化的。那天在天亮之前,天上亮起了一种奇异的光。在那种光的作用下,它感觉到自己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后来那种光又出现了好几次,某一次,它发现自己竟然能挥动枝条了。又过了一段时间,它发现就连气生根和地下根也都能由它操控了。”
“它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好像变得有点像人类了。”
“但它依旧不是人类,它想要真正的人类。”
“遇到我后,它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我留下来,我跟它说好几次了我不是人,是地心种族!!它非说没差别……至于我嘛,也不知道为什么进化出了放电功能,能从脚端放电,就开始用这种方式呼救……”
“每次放电都要先蓄电一段时间,所以我只能隔几天求救一次……但蓄电期好像在一次次变短,”说到这,蛮音的语气欢快起来,“就刚刚你们激将我那会儿,我发现我这么会儿工夫就又能放电了诶,嘿嘿,厉害吧!”
还厉害吧!
大家一脸无语,蛮音又变得委委屈屈了。
苏然叹了口气,思忖道:“所以刚才第一次放电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我们上岛了?”
“我不知道啊,是它突然开始大动作我才意识到不对劲的。”
苏然估计整个过程是这样的:古木可能早在他们上岛的时候就察觉他们来了,但一直按兵不动,直到蛮音惯性地放电求救,古木知道他们已经清楚闪电源头就在前方了,秘密再也藏不住,于是才开始对他们动手。
其他人也想明白了。
鱼沥在远处喊:“所以古木你就是不想让我们把他带走,我们没打算带啊,没人要带走他!虽然我们是朋友,但友情这种东西很脆弱的,当断则断的,你放心吧,先把我们放下来行不行啊?”
蛮音一僵,刚要张嘴开嚎,古木的枝条冷不丁垂挂到他的额头上,轻轻贴住。
他哆嗦一下,几秒种后,露出了险恶的嘴脸:“它跟我说它本来觉得我一个人陪着它就够了,但现在觉得一群人就这样热热闹闹一起留在岛上也挺好!”
大家:“…………”
苏然镇定地问:“那个,古木你是向往大陆吗?那要不……跟我们一起走?”
其余人:“?!”
他们一脸惊奇,就算是为了找借口脱逃,这脑回路也过于清奇了。
章时在远处晕晕乎乎地说:“然哥,不是,然爷,不是我想反驳你,但它少说有几吨重吧,连鱼哥和露霓都抬不动它,怎么让它跟我们走啊?”
露霓转动脑筋,灵光一闪:“但它都能把枝条和根茎当手用了诶,那说不定能游泳呢?”
余研连忙点头:“对,不少动物生来就会游泳,这是生存需求进化出来的能力……成精的精怪肯定也一样的!”
…………古木的枝条舞动起来,好像在活动手脚,畅想这种可能性。
蛮音见自己脱离小黑屋有希望,眼珠子一转顿时也跟着鼓励起来:“对啊,要是能游到对岸去,那不是有更多人类可以陪你,更热闹了!”
古木的枝条舞动得更为灵活,好像对这个设想越来越感兴趣了。
它放下枝条,再次贴住蛮音的额头。
苏然问:“它说什么?”
蛮音说:“它说问题是它的根在泥土里扎得太深,没法全部拔出来。”
鱼沥:“那我们把它的根挖出来不就行了。”
章时:“对对对,我手上还有把铁铲呢!”
苏然见机提出:“一把铁铲肯定不够用,我们这里有六个人呢。古木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让我们回家,等我们拿到更多铲子了再回来帮你?”
蛮音顿时险恶脸again:“它说你们只能回去两个。”
鱼沥:“你在幸灾乐祸什么,反正放回去的不会是你。”
蛮音:“……”
苏然扭过头,和小伙伴们交换眼神。
不论可行不可行都得试试,总不能真在这座岛上做野人吧。
柴油船目前还不能用,能靠纯体力游到对岸去的就只有三只海洋生物了。
星临率先撇开头:“累,不想游。”
“……”苏然觑觑他,迟疑地问,“那鱼沥和露霓你们两个回去?我家还有一把铁铲,你们住的方伯家应该也有,然后再去别的院子找找……反正能找到几把就带几把过来吧。”
真要把古木的根全部挖出来估计要大半天的时间,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要在这座岛上过夜,那吃饭的问题也得解决。
想要在岛上吃上炒菜和米饭是不现实的,家里虽然有包子馒头,但也都是速冻状态,两只大章鱼根本不知道怎么用蒸锅。
吃膨化食品吧,苏然又觉得难受得慌。
他索性让鱼沥带一口铁锅和一些蔬菜过来,还告诉他火锅底料放在了哪里,一起拿上。
鱼沥两眼放光——火锅,终于可以吃到传说中的火锅了!
这一天的行程在惊险刺激过后终于回归到了春游日常线,他舞动触手,嗓音荡漾:“包在我身上~统统带来~”
……
他俩离开后,气氛就变得有点点尴尬。
四个倒霉家伙还倒挂在树上,跟卡在匣子里的蛮音大眼瞪小眼,每个人的姿势都不太舒服。
章时虚弱恍惚的喃喃从后方飘来。
“啊,我好像看到我妈了……”
古木顿了顿,缓缓将他们放到地上。
章时立刻精神抖擞:“妈妈刚跟我说不用想她!”
古木又默默把他们缠紧,把他们拎到树下,让他们排排坐好。
苏然嘴角一抽,章时露出苦瓜脸:“我们跑不了,就放开我们不成吗?”
古木用沉默回答:不成。
苏然叹息:“算了,等鱼沥和露霓回来吧。”
等待的时光异常无聊。
大脑不再充血后,精神就恢复了。
余研好奇地问蛮音这段时间吃些什么,还是和她一样什么都没吃?
蛮音语气沧桑:“这座岛上可以说没有哪种野果是我没被投喂过的,我甚至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鸟,拉出来的屎都带上了果味的芬芳。”
余研:“……”
章时:“我喊你蛮哥行吗?你说你的放电能力是异变出来的?真牛啊,妍姐也很牛,不仅长出了鳃,还能发光,能不吃东西,我怎么就没异变出点特殊能力!”
蛮音:“嗯?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吗?”
章时:“当然不是了,大部分人只进化了点身体机能,其他没什么大变化的,是吧然爷?”
苏然:“嗯。”
蛮音:“刚才就想问了,他是你爷?”
章时:“是啊。”
蛮音:“那我是什么?”
章时:“哥。”
蛮音:“凭什么?”
章时:“凭爷爷给饭吃。”
蛮音扭头对苏然真挚地喊:“祖宗!”
章时:“??”
怎么你小子也升级?
“……”苏然瞟他,“你喜欢吃兔肉吗?”
蛮音:“虽然没吃过,但应该喜欢!”
苏然挪开目光,一脸镇定地点头:“……嗯。”
得到了老祖宗的认可,蛮音相当开心,和余研、章时又叽叽喳喳地聊起来,古木的枝条在旁边飘啊飘的,听得兴致盎然。
无人发现,某一隅异常安静。
苏然垂下眼。
他的右边没有一丁点声音,静得好像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坐了会儿,觉得有些别扭,挪动屁股,还是硌得不太舒服。
为了分散注意力,思绪开始飘远。
这时候,旁边才冷不丁传来一句:“为什么不说话?”
苏然顿住。
“……不说话的是你。”
男人不置可否。
过了会儿,又似随意地问:“在想什么?”
苏然轻声说:“……在想小学时候的一件事情。”
视线从右边传递过来。
苏然望着前方,慢慢地说:“小学的时候我有个很好的兄弟,我们性情相投,爱好一致。他能忍受我性格古怪不合群,他的激情也不会让我觉得吵闹想远离。我们几乎不吵架,但就是在六年级快要升初中的时候吵了场大的。”
“你是不是以为接下来我要告诉你我们吵了什么?”
“……”
“才不是,因为具体怎么吵起来的我已经忘了,只记得那时候我一直不觉得自己是错的,但回头想想,他好像也没错。我们各有立场,各有道理,但是回想起吵架的过程,我就又生他的气。可我又生自己的气。”
苏然说得漫无边际还很绕,一旁的男人只默默地听着。
然后问:“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吵了那场架后我们谁都没主动求和,后来我直升了附近的初中,他考去了民办。初一的时候我们曾经约出来过一次,那次好像我们不曾吵过架一样,玩得很开心,但后来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他有目标的大学,成绩也一直挺好的,应该是成功考上去了吧。也许毕业后就留在那个城市工作了。”
苏然顿了顿,继续道。
“……这么多年来,每次想起这件事我都很疑惑,我有做错什么吗?我当时应该道歉吗?如果道歉了,我和他的友情是不是就能持续下去?……但有件事我又非常清楚,大部分我所想坚持的事,即使别人认为是错的,即使结果是错的,我也永远无法认为最开始我做出的执行这件事的选择是错的。”
他低下头。
“即使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这么做。这大概是我的缺点,但我改不了。可我又在想,如果再遇到曾经那样的事,我要怎么做呢?……要怎么做,才能不失去好朋友呢?”
几秒钟后,身旁传来男人的一声轻哂。
“苏然,你是不是把今天的事想得太严重了,一定要这么较真吗?”
“……因为我确实想不明白。”
“你认为在不知道闪电真相的前提下,只要它有一丝和极光有关联的可能性,你都不想错过它。这件事你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结果是错的,或许你现在还认为给我们添了麻烦,连累了我们。”
苏然抿了抿唇,瞥过去一眼,别扭地说:“你说得大致没错,但我必须要补充一下,你说今天这趟行动除了我没人当真真的挺气人的,好像把我当成了傻子。”
“对不起。”
苏然猝不及防地怔住。
男人被捆缚着,无法动弹手脚。
他靠在树干上,眸光一转看向他,平静地说:“所以应该我向你道歉才对,不是吗?我们各有立场,但先夹枪带棒的是我。”
苏然动了动唇。
“因为我不说话,所以开始感到不安?”星临扯了下唇角,嗓音低下来,“苏然,就算是我,也会有想要和别人说话,但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话题而沉默的时候。”
第37章
苏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心脏砰砰地跳,脸上一时有些讷讷。
人鱼歪了下脑袋:“这是什么表情?”
“第一次听你这么坦诚……”
人鱼疑惑:“我以为我一直挺坦诚的。”
“……你忘了刚认识的时候是谁满嘴跑火车了吗!”
人鱼一顿,无声游移开目光,仿佛想当做自己刚才没回那句话。
苏然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他垂下眼,轻声说:“……星临,撇开我们之间观念上的矛盾,你说人类的身体很脆弱,可你自己不也是吗?”
“受伤就是受伤,被刺中要害就会死。我有我想要做的事,该承担的风险我自己会承担,你不需要那样保护我啊……你自己的身体都还没恢复呢。”
他的右边一时没有传来声音。
过了会儿,他往旁边觑了一眼。
这回轮到他问了。
“……这是什么表情?”
人鱼仿佛在沉吟。
“我不喜欢满地烂血碎肉的场面。”
“?”
“很脏,所以要努力避免一下。”
“??”苏然嘴角一抽,“……所以这就是你保护我的原因?但是,就算我被刺中了,也不至于变成‘烂血碎肉’吧?”
他磨牙强调最后四个字。
人鱼理所当然地说:“戳进你身体里的树枝够多就会。”
“不会,最多变成马蜂窝!”
“这还不够吗?”
“那也不是‘烂血碎肉’!”
“你的重点好奇怪。”
“你的理由才奇怪呢!”
人鱼似乎还想反驳,然而见苏然恶狠狠地瞪他,话又咽了回去。
“……无所谓,反正做都已经做了,”他撇过脸,似自言自语,“原因并不重要。”
苏然在心里嘀咕,才没有不重要呢。
不想看到污染眼睛的场面,那怎么不去保护别人,怎么不怕别人变成“烂血碎肉”——说到底这算什么词啊,听都没听说过,地心世界的语文教育有问题吧——难道这里是他战斗力最差吗?
…………他才不认。
苏然不说话了,星临又瞟了过去。
苏然感觉到了,但故意没吭声。
总不能每次都让他绞尽脑汁开启话题吧。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观察风景,感觉身旁的男人瞄了自己好几眼,不知道过了多久,右边才传来一句——
“下次下海怎么办?”
苏然微微拧了下眉头,有些疑惑。
这算什么问题?
人鱼的下一句姗姗来迟。
“不是说不用我给你渡气了?”
苏然有点无语:“……我不能定时浮上去换气吗,在你给我渡气之前我是憋死在海里了吗?”
“我是说遇到今天这种情况的时候。”
苏然本来想怼“那也不用”,但不知道怎么想的,说出口的时候变成了小声逼逼的一句:“……不是你说的,让鱼沥帮我。”
星临捋平唇角。
苏然偷偷瞄了他一眼。
人鱼撇开脸去,语气听起来很漫不经心:“哦,那我得先提醒你,他平时刷牙五秒钟就结束,小学就有三颗蛀牙,平时最爱吃的零食是怪味糖,最喜欢的水果是榴莲,最向往的人类食物是臭豆腐鲱鱼罐头和蓝纹奶酪。”
“……感觉你一口气攻击了好多食物。”
星临掀起唇角,语气嘲讽:“虽然在他给你渡气之前你可能已经被熏死了,但如果不相信的话,你也可以试试。”
“哦,那我试试。”
“……”
苏然望天。
人鱼陷入低气压。
苏然没忍住,悄悄翘起唇角。
旁边一下子沉默下来,这种安静越是持续,他就越是觉得好笑。
他想看一看星临此刻脸上的表情,虽然他也不知道他们俩此刻斗得算是什么嘴,但就是突然很期待。
可一边期待着,一边好像又想保留住这份期待。
他望着天问:“你为什么要这么纠结这件事?在船上的时候没见你吭声,我以为你不在乎呢。”
“……”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为情。虽然是渡气,但也嘴对嘴了,我的嘴只在小时候亲过我妈的脸。”
“……”
“就我难为情,就你淡定。”
“……”
苏然小声嘀咕:“所以我要怼你。”
一旁又传来意味不明的视线。
苏然转念一想:“实在不行,我可以公开招聘我的‘人形氧气瓶’。谁口腔卫生最健康,意愿最强,我就选谁。工资嘛,想吃什么任意点餐,晚上还给加餐。就冲这一点,鱼沥肯定也会好好刷牙。”
说着说着,苏然心底的那种羞耻感还真褪去了。
本来就是这样——又不是接吻,渡气,帮个忙罢了,他不好意思些什么啊。
公开招聘,竞争上岗,大家都当公事看待就行!
“——什么什么,加餐?”一旁的蛮音很会捕捉关键词,停下跟章时的叽里咕噜,凑过来问,“加什么餐我也要吃!”
“我也要我也要!”章时急忙来凑热闹,绝不落下一点。
苏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然。”
他“嗯”了声,疑惑地看向一旁。
男人慢吞吞地掀起眼皮:“我刷牙从来都是超过五分钟的。”
……
一旁,古木用枝条摁住两个一听有吃的就兴奋的家伙,轻轻碰了碰他们的嘴唇,示意这个时候小孩子不要乱插话。
而苏然,他微微张开嘴,听男人慢条斯理地说。
“你已经舔过了,所以应该比谁都清楚里面有多干净——”
“——不是吗?”
……
章时和蛮音被捂嘴,呜呜哇哇不明所以。
余研无奈地看看这两人,又回过头去看苏然,“咦”了一声。
“苏然,你很热吗?”她担忧地问,“怎么脸这么红?”
*
……苏然有点受内伤。
但这苦水没法朝任何人吐。
他回想起刚才那段对话的最后,人鱼一脸死样地说要比口腔健康没有人比得过他,那群家伙邋遢死了还想跟他比,就想吐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吐血什么,反正就是想吐。
鱼沥回来,放下东西哇哇感叹:“抵达对岸后我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难道是今天下水时间太久,着凉了?”
蛮音吐槽:“这个世界上有任何海洋生物是因为下水而感冒的吗?”
“没有,”鱼沥荡漾地舞动触手,“但我不是普通的海洋生物啊。”
苏然蹲在地上,闷头检查他和露霓带来的东西,背对星临,一句话都不说。
鱼沥见状,眼珠子一转,嘻嘻一笑:“你们还在吵架啊?”
被松了绑,星临正在活动手腕,闻言朝他扫过来一眼。
鱼沥用触手拍拍苏然的背,语重心长:“刚才那点事不算什么,你认识这家伙越久,就会越知道他的嘴里很难说出好听的话,习惯就好啦。”
星临轻飘飘地问:“我说话不好听吗?”
苏然定住。
身后,鱼沥说:“当然不好听了,你有好好听过自己说出来的话吗?”
“没,有多不好听?”
“会噎死人的那种。”
星临抬起手,屈指放在唇边,自我反省的样子,眸光往下一落,落在了苏然的背上。
“哦,那我为刚才的话再说一次——对不起?”
苏然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变成粉红。
星临的视线萦绕在那一处。
“也不知道这样道歉,能不能让人消气一点。”
苏然:“……”
他抓起一把菜,转过身就往这家伙身上扔!
“哎呀!”鱼沥怪叫。
星临低头瞄瞄自己被攻击的小腿。
苏然又快准狠连扔两把!
“还要吃呢!”鱼沥着急。
苏然恶狠狠瞪着人鱼,人鱼:“看来还没解气。”
苏然:“不要再说了,闭嘴!”
鱼沥对星临说:“你完了。”
星临:“嗯,我完了。”
鱼沥:“你惹到你的父亲大人了。”
星临:“我不认识这种生物。”
鱼沥:“你对供饭人没有一丁点敬畏。”
星临:“要表达敬畏的话,下次渡气前我可以刷十分钟的——”
苏然:“啊啊啊啊啊!”
他举着一把菜朝人鱼冲过去。
露霓刚从另一头走来,见状震惊地问:“爸爸跟星哥决裂了?”
鱼沥:“跟我没关系啊。”
鱼沥和露霓总共带来了九把铁铲。
——多带了几把,反正古木也有“手”,能一起加入劳动。
环岛的屏障终于被撤掉,阳光重新倾撒下来,一群人分散在大树四周,小心翼翼地铲开泥土。
古木笨拙地卷着三把铲子,也在自己的脚底下挠痒痒。
蛮音依旧被捆绑在树下,时不时发出一声吆喝。
“加油啊,我什么时候能脱离苦海就看你们的了!”
“要快,不要停,专注!”
“鱼沥,才这么会儿工夫就累了?你不行啊,快动起来!”
鱼沥停下:“报告,我想问为什么这家伙能光动嘴不动手?”
古木迟疑。
蛮音一脸险恶:“当然因为我是珍贵的人质啊。”
鱼沥指着他:“给这家伙上脚铐不就行了,还怕他跑?”
古木觉得有道理,捆绑在蛮音身上的枝条簌簌下滑,改为捆住他的两只脚踝。
另两根枝条架住他的胳肢窝,把他一把拎起来,随后一把铁铲被递到他的面前。
“……”蛮音冷静地说,“其实我现在有点营养不良。”
鱼沥也露出了险恶脸:“摄取了大半个月的维生素,全世界现在没人比你更健康。”
蛮音苦兮兮地加入了挖土队列。
日头一点点西斜,他们从泥土里刨出来的根越来越多,动土面积也越广阔。
不愧是千年古木,根系几乎遍布大半个岛屿,蔚为壮观。
眼见太阳就要下山,他们还得去准备晚餐,几个人商量了下,鱼沥、星临、余研和蛮音继续工作,苏然、露霓和章时则先行去沙滩。
章时负责洗菜,直接去海里洗。
鱼沥和露霓虽然带了一小桶水过来,但淡水宝贵,可不能用在这种地方。
苏然则带露霓去礁石滩找海货——也得有点荤菜嘛。
此刻完全不是退潮的时候,甚至可以说就快要满潮了,礁石只露出来一小部分,浪花拍打在外围,声势激烈。
为了安全,他们俩就在靠里的礁石之间找东西,没一会儿,露霓就发现了一只吸附在石头上的鲍鱼,足有半个手掌大!
苏然也发现了一窝三只鲍鱼。
他们继续往前走,陆陆续续捡到了十几只鲍鱼,有几块礁石上挂满青口贝,密密麻麻排列,看着让人起鸡皮疙瘩,但这全都是美食,每一只青口贝个头都很大,想也知道里头的肉会有多肥美。
还有八爪鱼和小虾藏在石头缝里,被他们眼疾手快地抓住。
有兰花蟹偷偷要溜走,被他们一眼发现。
肥厚的海带被冲上沙滩,大海螺卡在泥沙里,苏然全部捡起。
……
苏然发现,他的手机开机之后还能用。
滑动分屏很丝滑,打开app也非常流畅,使用感跟之前没有任何差别。
他双手合十,默默低语:感谢科技进步。
傍晚四点,他们兜了一桶清澈的海水,把青口贝倒进去吐沙。
时间短暂,能吐多少算多少了。
苏然把捡来的海货全部洗干净,海带切成段,八爪鱼、鲍鱼和海螺剖开,取出内脏。
章时用捡来的石头搭出一个灶,将从树林里找来的树枝和叶子丢进灶里,用一把枯草做引子,打火机点燃后扔进去。
哗啦啦。
这灶便红红火火地生起来了。
搭上铁锅,倒入清水。
条件有限,就不炒制底料了,苏然把那一整包牛油锅底料全部倒进去,没一会儿,底料就开始融化,汤开始冒泡。
按照他的叮嘱,鱼沥还额外带来了家里存放两年的一次性塑料碗——是当年苏怡欣说要去野餐时买的,剩下许多,一直没能派上用场,今天算是用上了。
还有一把筷子。
牛油锅鲜辣的香味开始发散,飘远。
在他们将又一把枯枝叶塞进灶里去的时候,挖土小分队终于从树林里走出来了。
鱼沥和蛮音步伐最快,冲在最前头,他们一路吸着香气,口水好像都要流出来了。
“火锅火锅!”鱼沥手舞足蹈,“吃火锅喽!”
余研笑着跟在后头。
她今天本来累极了,但是在见到那口红锅的瞬间,身上的疲惫一扫而光。
她也好久没吃过正经食物了啊。
星临走在最后面,一根细长的枝条从他身后探出来。
苏然看到树林深处缓缓靠近过来的一抹庞然黑影,惊讶地问:“你们已经把根全部挖出来了吗?”
移动的古木矜持地停在树林的边缘,只有枝条和气生根还在往这里一探一探,好像在好奇他们打算吃什么。
余研:“是啊,终于给挖完了,我们是明早再走吗?”
“对,晚上航行不太安全——来,都坐下吧。”
七个人围着灶纷纷坐下,人手一只小塑料碗,一双筷子。
苏然说:“开动吧!”
红汤锅底咕嘟咕嘟冒泡,海带、青口贝、鲍鱼、蔬菜纷纷被下进去。
螃蟹个头不大,苏然没切,整只下了。
没一会儿,一些菜熟了,大家纷纷伸筷夹菜,吹两口就塞进嘴里。
这个牌子的火锅底料虽然辣,但不会辣到让人受不了,咸鲜开胃,苏家每个人都很喜欢。
此刻,从未尝试过这种口味的蛮音吃了一口也两眼放光,飞快地夹了第二筷。
鲍鱼弹嫩,螃蟹饱满。
青口贝肉质肥软,海带被煮得软糯,甚至有些粘牙。
要是平时吃这一顿,或许不会有多惊艳。
然而在一天的惊险刺激过后,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这顿火锅却显得美味极了。
鱼沥哼哧哼哧吃到一半,拿起手机拍照片,发出感叹:“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尝到这一口。”
苏家的底料只剩这一包了。
苏然想了想说:“其他人家里应该也有吧?只是之前没仔细找,等回去了可以找找看。”
章时一边都斯哈斯哈了,一边还拼命吃吸满辣油的蔬菜,塞了满嘴含糊地说:“不仅要有底料,还得像今天这样,旁边就是海,脚下就是沙滩,头顶就是天空,这才有味道。”
余研揶揄:“这会儿不是被吓到哭的时候了?”
章时:“嗐,古木都成我们的朋友了,是吧?”
古木依旧舞动着枝条,也不知是在回应,还是沉浸在火锅的香气里,羡慕人类能品尝到世间各种奇妙的味道。
太阳逐渐沉入地平线,暮色彻底被抽离。
月亮高悬在夜空中,就连星星也显得黯淡。
灶里的火始终没有弱下来过。
苏然吃饱喝足,往后仰去,双手撑在沙滩上,听着海浪声阵阵,眯起了眼睛。
他注意到一旁的星临也是同样的状态,笑了出来:“困了?”
星临掀开眼睫,没撑两秒,眼皮子又挂了下去。
喉咙里应了一声睡意朦胧的:“……嗯。”
苏然轻声说:“困了就躺下吧。”
这家伙本来就嗜睡,今天起那么早,白天又消耗这么多体力,是该困了。
星临闻言,再次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很听话地躺下来——却是横躺,脑袋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苏然的耳朵又红了。
露霓见状,小声问:“爸爸,你们和好了?”
星临侧躺着,面朝苏然的肚子。
双手环胸,眼睛闭着,好像没听见。
苏然清了清嗓子,表情很自然地说:“……也不算吵架吧?”
是吗?
露霓纯洁的眼睛里浮现出这个疑问。
苏然心虚,立刻转移话题:“今晚就在沙滩上睡可以吗?树林里可能会有很多蚊虫。”
鱼沥伸了个懒腰:“都行,反正就将就一晚上。”
余研:“我也都可以。”
章时正在锅里捞底:“沙滩总比我们办公室的地板要软,不过话说回来啊,既然闪电跟极光没关系,那极光到底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难道真是地心政府搞的?”
没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们原本发现了藏在沙子里的一根若隐若现的线,将这根线拉起,却发现另一端什么都没连。
苏然抬起头,望向夜空。
地心政府的人此刻正在哪里?
……又或者,他们要飞去空中,才能找到答案吗?
*
深夜。
月光倾洒在海面上,海面波光粼粼。
潮已经退出去很远,遥远的沙滩上,灶里的火还在燃烧,只剩下微弱的一抹光,于悠缓的海风中颤抖。
铁锅和筷子已经被清洗干净,放在一边。
锅里的汤底残渣全部被倒入一个垃圾袋里扎紧,一次性塑料碗也全都丢在了里头。
树林边上,古木在休憩。
沙滩上,人也在沉睡。
两个女孩子额头抵额头靠在一起,星临依旧枕在苏然的腿上,两人的姿势像一个7,其他三个男人则躺得四仰八叉。
哗啦,哗啦。
浪声阵阵,送人入梦。
蓦地,苏然醒了过来。
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感觉天好亮。
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极光又出现了。
漫天都是绸缎般无声垂落下来的彩色光带,而在迷幻的光芒之中,有一粒小点正在忽上忽下地穿梭移动,不经意间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苏然震惊地撑起身体。
那好像,是一架ufo。
第38章
四周,浅浅的鼾声此起彼伏。
苏然推星临的肩膀:“快醒醒!”
男人没有一丁点反应。
“大家快醒一下,极光出来了,UFO也出现了!”苏然扬高嗓音,其他人陆陆续续被吵醒,迷蒙地揉起眼睛。
他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章时发出惊叫,余研呆住了。
小小的不明飞行物在壮丽的光带之间若隐若现,画着古怪的路线。
它的高度明显在云层之上,而今晚的云层不低,薄薄的片状云漂浮在高空中,少说在两千米以上。
不明飞行物本身不发光,但是在某些刁钻的角度,通过它反射出来的光芒,他们清楚看见了这东西的形状——非常奇怪,浑身长满刺,像一颗飞天大海胆。
这肯定不是塑料袋,也不是无人机,市面上没有一种无人机长这种模样。
会是来自地心种族的科技吗?
苏然看向鱼沥、蛮音和露霓,问:“怎么说,你们认识这东西吗?”
三人或眉头紧锁,或一脸茫然,纷纷摇头。
鱼沥琢磨着说:“我们政府的各类航行器肯定是星临最了解,这家伙大四的时候就进河外探索部门实习去了,那里头什么都能见到。”
蛮音点头赞同:“对,应该让他来认一下。”
露霓问:“星哥还睡着?”
没错,直至此刻,人鱼都还在沉睡,一动不动。
苏然飞快思索了下,先拿起手机,对准ufo拍了几张照,然而手机像素有限,照片里不仅极光的颜色失了真,ufo更是几乎看不见。
他皱起眉头,无奈只能放下手机再次去唤星临。
真奇怪,这家伙虽然一睡起来就很昏沉,但也不至于这么吵了还不醒过来。
苏然疑惑地低下头仔细去看,这才发现星临的呼吸有些粗重。
他凝重起来。
“他醒不过来?”鱼沥也对着夜空拍了几张照片,拍完后走过来蹲下,用力拍了星临两下肩膀,“喂?怎么睡这么死,不太对劲……”
余研忽然说:“我身上的光不闪了。”
大家一愣,齐齐看向她。
自夜幕落下,即使有火光映照,她的身上也还是浅浅发出了一层光,蓝色的光芒一直在以固定的频率闪烁。
而此刻,这种光芒忽然停闪了。
荧荧蓝光安静地、稳定地从她的身体里浸润出来,从她的皮肤里散射出来,这种安静且持续的发光像是一种讯号——
“……我们还在异变。”苏然低声说。
极光出现,万物的异变就开始再次出发。
此刻,几只海洋生物都在止不住地打哈欠,脸上流露出不同寻常的疲惫。
章时呆呆地望着夜空,抱着手臂,好像觉得很痒,正在拼命抓挠皮肤。
而苏然,他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一种躁动正在从他的骨子里涌现出来。
是什么?
不知道。
只觉得有些难受。
想干点什么,纾解掉这种感觉。
他不由自主地低头去看星临,吞咽了下口水。
咚、咚、咚。
有一种声音放大在耳边,像是心跳声,但声音好沉重。
是他自己的?
苏然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不对,这不是他的心跳。
……是星临的?
——枕在他腿上的男人倏然睁开眼,深蓝色双眸笔直与他对上,目光亮得惊人。
苏然的心脏猛然一跳,说话差点咬到舌头:“你、你醒了?”
“……”星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鱼沥还蹲在一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见状问:“你怎么回事,身体出问题了?”
星临又看了苏然几秒,这才挪开眼,淡淡道:“你不也感觉到了?”
苏然默默摁下刚才那种心惊的感觉,皱眉问:“你们到底怎么了?”
鱼沥挠了挠脸颊:“我现在就感觉很困,想继续睡觉,但睡到一半被叫起来谁都会这样吧?”
作为罪魁祸首,苏然有点尴尬:“那我好像没有这样。”
一旁章时插嘴:“我刚醒来那会儿会这样,但现在脑子清醒就没这种感觉了。”
“是这样吗?”鱼沥满头问号,“那这是异变?这也能算是异变?”
“从没有人规定异变必须是一项能力,且要有利于我们。”说着,星临撑起身体,抬起手插入发中。
他好像还是有点不舒服,闭上眼缓了几秒。
而后睁开眼,看向夜空,冷静地问:“怎么了,刚才出现什么东西了吗?”
就在星临醒过来之前,ufo往南边移去,很快就隐匿在了夜色之中,所以此刻已经看不见它了。
苏然解释:“我们刚刚看到了一个不明飞行物,浑身长刺,像一颗海胆一样,你见过这种东西吗?”
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正是那张照片。
星临用手指将照片放大,然而ufo依旧是很模糊的一粒小点,根本看不出具体的形状。
星临沉吟了会儿,道:“我在河外探索部门没见过这种外形的飞行器模型,不排除是其他部门的产物。”
鱼沥闻言嘶了声:“但政府内部在用的东西,你们应该都见过啊?这对你们是公开的吧?”
“也有一些进行秘密任务的特殊部门,他们用的技术是不对外公开的,”星临把手机交还给苏然,语气淡淡,“我说过,没人能猜到他们的想法,政府内部在进行的秘密任务少说有十个以上,除了最高层没人知道任务目标是什么。”
苏然思索着问:“你们地心世界的航行器一般是用什么当能源?太阳能?”
这个问题的答案鱼沥也知道。
他摇摇头:“太阳能只能用作补充能源,每架航行器还是会有一个专门的能源箱,要定期补充的。”
苏然灵光一闪:“那刚才那艘航行器还在使用,肯定也要定期补充能源吧?地心世界被毁了,它不可能回得去,补给站应该是在地表?”
按照星临他们的说法,岩浆灌入地心世界是一件所有人都所料未及的事,当时地心政府理应没工夫带着大量的能源出逃才对。
那古怪的航行器如果要补充能源,它所依赖的应该就是已经存在的补给站,也就是说,地心政府可能早就已经在地表建立了补给站?
苏然转向星临,兴冲冲地问:“这些补给站的位置你知道吗?”
星临一盆冷水泼下来:“我们从不在地面上设补给站。”
大家愣住。
星临看向苏然:“就算有,你的设想也要在刚才那个东西是‘航行器’的前提下才能成立。”
“载人航行器规格大,能源消耗快,飞一次就需要补充大量能源。但如果是无人机,补充完能源,它能飞一百五十年。”
“刚才你们看到的那个不明飞行物具体在多少高度,它的真实大小是多少,到底是航行器,还是无人机?”
这番话把大家问愣住了。
就连鱼沥他们,也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一百五十年?小小一架无人机能飞这么久?
那岂不是他们都死了,它还在飞?
苏然没想过“地心世界版无人机”这个可能,这会儿有点怔忪。
他动了动唇,不死心地问:“……如果是无人机,那应该也要有人来操控才对?”
星临泼了第二盆冷水:“不一定,在程序里设定一个任务目标,它就能自己飞行,不需要人为管控。即使现在有人在地面上遥控,你又打算怎么找到ta?你知道ta在哪里吗?”
见到苏然脸上的表情,他顿了顿。
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下来:“……我的意思是,很难从那东西上面下手去调查。”
苏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有点失落。
章时叹了口气:“还以为能抓住点线索了呢。”
大家静了下来,都有些悻悻。
余研打起精神,开口道:“先不说这个,你们不是说每次极光出现的时候丧尸都会变得很骚动吗?露霓你们下午回来的时候应该把门关好了吧?”
露霓赶紧点头:“把门锁好了的,雪团和珠珠肯定安全!”
就是不知道,运水路线有没有被破坏了。
极光开始变得有些黯淡,他们齐齐望了眼天。
——算了,不庸人自扰了,先顾好眼下吧!
明天回去后指不定有的忙呢。
*
第二天,一行人早早就醒了。
大家确认了下彼此的身体状态。
几只海洋生物睡醒后疲惫感就消失了,章时的皮肤不发痒了,苏然身体里古怪的感觉也已经消失。
这些微妙的征兆到底意味着什么样的异变,当下没人知道。
猜也猜不着,不猜了。
大家商量了下,由苏然出面对古木说:“……现在对岸情况不明,你就先别跟我们一起过去了吧,太危险了,等我们给你传信了你再出发。呃,你要是觉得无聊那蛮音留下来继续陪你。”
蛮音震惊:“祖父,为什么是我!”
鱼沥:“?他什么时候成你祖父的?”
章时拍拍蛮音的肩膀:“都呆大半个月了,不差这点工夫啦。”
蛮音不服气:“那凭什么不是你们留下来!”
章时诶嘿一声缩回手:“因为我们不是珍贵的人质啊!”
蛮音:“…………”
十分钟后,他怨念地看着一群人挥挥小手坐上柴油船。
也是运气好,柴油船的组件在晒干后还能正常使用。
章时拉了三下绳,小船就笃笃笃地开动起来了。
“等我们的信哦,很快就会来的!”苏然朝蛮音和古木喊,小船便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大海进发了。
没一会儿,就已经开出去很远。
无人岛静下来。
唯余海鸟还在后面的树林里叽叽喳喳地叫。
蛮音坐下来,双臂抱膝,委屈得像个大胖孩子。
古木立在他身后,繁茂的树叶在海风下簌簌摩擦作响,带着一种悠远的古意。
片刻后,蛮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肩膀。
他慢吞吞抬起头,看到古木举起一根气生根,慢悠悠指向海的方向。
蛮音茫然:“什么意思?”
气生根垂落下来,贴上他的天灵盖。
在意识海中,他听到一道声音。
“怎么这么老实,让你等你就等?腿长自己身上,老夫这就要出发喽!”
*
回到鹿安岛,一行人齐力把船推上岸。
苏然找来一根很粗的木头,把它用力插进沙子里做木桩,然后用之前做好的简易钩绳缠住它,用另一端的手铐钩出船身。
固定好船只后,他们匆匆往村里头跑。
抵达运水路线的入口,看到里头的画面,他们停下脚步,目瞪口呆。
……确实有几只丧尸翻越障碍物进来了,但不多。
多的是兔子。
密密麻麻的兔子。
铺天盖地的兔子。
它们有的正在啃墙角,有的正在挖泥土,还有更多的……正在大战僵尸!
那几头翻越进来的丧尸癫狂地抓着兔子,兔子像跳蚤一样蹦来蹦去,丧尸发出疯狂的嘶吼,兔兔不仅不怕甚至迎面朝丧尸的脸撞上去!
路两旁的障碍物后头,更多的丧尸聚集在那里,拼命“叫好”,它们把障碍物拍得砰砰作响,兴奋得就差把自己扔进去一起大战了。
余研松了口气:“丧尸进来的不多,还好。”
转头一看,苏然和鱼沥完全是天塌了的表情,星临的神情虽然没那么浮夸,但也很像刚死了老婆。
“呃,你们……怎么了?”
苏然深吸一口气,举起铁铲。
鱼沥伸展开触手。
星临缓缓捋起袖子。
苏然气沉丹田,吼出一声:“——冲鸭!!!”
……
如果世界进入了末日,到底是丧尸更可怕,还是无限增殖的兔兔更可怕?
很多人的答案肯定是:兔兔这么可爱,有什么好怕的!
就像章时和露霓,跟在苏然身后冲进兔兔堆里的时候,别说怕了,他们一边打丧尸,一边还要趁间隙抬起手擦掉嘴角淌下的口水。
余研也小心翼翼地,唯恐伤到可爱的兔兔。
……直到兔兔像飞天大蟑螂一样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咬在他们身上,叼住他们的衣服,嗦起他们的头发。
直到兔兔此起彼伏地弹跳,搞得他们几乎看不清丧尸的身影,武器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抡。
“——救命啊!”章时终于发出了哀嚎。
苏然、鱼沥和星临冲在最前头,不管兔兔还是丧尸都是无情地邦邦一顿敲。
突然间,路两旁的丧尸变得更为亢奋,它们的吼声几乎要刺穿耳膜,好像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它们的神经!
苏然心里咯噔一下,气喘吁吁地回头瞄了一眼,懵逼地看到——后方,丧尸和兔兔像掉进了一台滚筒洗衣机里,全都被卷飞到了天上去。
体积庞大的古木不知何时出现在路口,迈动发达的根系一路碾压过来,气生根和枝条欢快挥舞,把所见之物全部抛上天。
蛮音杀在前头给古木开路,猖狂大笑:“哈哈哈哈,没想到我们跟来了吧!还让我们原地待命,看,你们根本解决不了这些东西,不还得由我们来把你们这条路清干净!”
所有人:“…………”
有话好好说,别乱扔兔子了啊啊啊!
*
中心商场。
经过一晚上的混战,直到此刻,段成风他们才终于得以放下武器坐下来,身心俱疲。
昨晚极光在凌晨三点左右出现,躁动起来的丧尸在他们熟睡的时候跨越了障碍物,直至走到他们身边了,他们才被惊醒。
回想起当时那场面,所有人依旧心有余悸。
此刻,几个小年轻把丧尸尸体拖出门外,段成风打开手机,看到末世app上的笔记呈井喷式增加-
昨晚各地都遇到极光了吗?-
大家都还好吗?好的扣1-
我的身体好像又发生了点变化,有点害怕,有没有人进来讨论?-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稳定的据点,现在又被丧尸毁了,不知道该去哪里,好茫然。
……
段成风放下手机,想了想,走出商场大门,遥望斜对角。
那正是那天晚上,海鸥们飞过来的方向。
小林推门出来问:“段老师,你在看什么?”
段成风眯起眼,“咦”了一声:“小林你看那个方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小林闻言连忙看过去,阳光太刺眼,他先是同样眯起眼,随后又睁大眼。
……那个方向,很远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空中飞,乌泱泱的一大片。
“段老师,可以用手机看!”
“对!”
段成风赶紧把手机拿起来,打开相机功能,对准那个方向,放大画面。
手机像素不够,他们努力在画面中辨认,依旧看不出那个方向的空中飞的是什么。
好像是一粒一粒很小的东西……间或好像有人体飞起来,还有什么细长细长的东西在舞动??
段成风和小林一脸茫然。
段成风之所以会想要出来观察那个方向,就是担心昨晚的极光会让恩人遭遇危险。
此刻情况果然不同寻常。
他神情凝重地沉思几秒,打开末世app,斟酌着编辑了一篇笔记,点击发送。
“岛上有人需要帮助吗?”
很快就增加了几条回复。
“什么岛?”
“哪个岛啊兄弟,我也在岛上呢,在x岛[哭]”
段成风一一回复。
“抱歉,我在鹿安岛。”
他陷入纠结,恩人此刻如果正在大战,恐怕没工夫看手机。
可如果他贸然过去了,会不会太唐突?
没一会儿,商场里其他的小伙伴也走了出来,叶导问:“你在担心那边?怎么说,要不要过去帮忙?”
到底是在他们濒死的时候拉过他们一把的人,就算过去的路上会有危险,他们也该试一试。
“我正想征询一下大家的意见——”段成风戛然而止,因为他的后台收到了一条新的回复提醒。
他赶紧点击查看,其余人也立马围拢过来。
回复他的人是默认昵称momo,对方说:“是需要你们帮点忙,你们还在原来的位置?”
大家一阵激动。
是他,这就是他们那位神秘的恩人!
段成风赶紧回复:“在的!请问需要我们过去帮忙吗?”
对方回:“不用,原地等我就行。”
原地?
大家面面相觑。
原地怎么帮?他们又不能隔空打丧尸。
段成风想了想,又问:“那我需要做什么样的准备?”
对方:“嗯……准备一点健胃消食片?”
这边一群人:…………嗯??
第39章
神秘恩人都发话了,段成风他们只好乖乖回商场,尽管一个个脸上都非常茫然。
健胃消食片当然是没有的,但前段时间在恩人的资助下,他们填饱肚子,重振士气,去商场外面闯了好几家街边店,其中就包含一家散装零食店,他们拿回来的物资里有一大袋山楂片。
这山楂片在最开始被他们尝了一点,后来就被默默丢到角落了,因为大家发现这玩意儿不能吃,越吃越饿。
但现在嘛……
段成风思忖。
虽然不懂恩人是什么用意,但他们没有条件可以创造条件。
他对小林说:“把那些山楂片拿出来,这个也能健胃消食。”
小林:“好嘞!”
东西准备好,一楼打扫干净,他们就开始坐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导抖着腿,忍不住撇过头对段成风说:“嘿,你说那位是打算亲自过来……?”
段成风摇头:“不清楚。但我们这边地方大,恩人过来也住得下。”
“那是,这肯定的,”叶导摸着下巴琢磨,“过来也好,那位应该是个有本事的,要是能加入进来,我们以后也好商量事,就是不知道他年纪多大,我会不会也要叫他一声哥?嘿嘿。”
这儿属他年纪最大,其次才是段成风,他可是整天被喊叔喊烦喽。
随着叶导的这番话,段成风也不由开始幻想恩人的模样。
这位神秘的大人物善良大方、做好事不留名,手里有那么多蔬菜和肉食,家里应该有一块地,还蓄养了不少动物。
要是记得没错,那晚海鸥过来的方向上有一些小村落,恩人应该就住在那儿,所以应该就是一位农民伯伯了。
嗯,也可能不是“伯伯”,是“奶奶”。
也可能不是“伯伯奶奶”,是“男同志女同志”。
……段成风挥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继续想。
恩人还能训练海鸥,让它们像兵一样听话,应该是一位拥有海一样广阔知识的智者。
他越想越紧张,在娱乐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他和名导拍过电影,在电影节上拿过大奖,已经很少有什么人什么场面能让他忐忑了。
然而此刻他却觉得自己要面对的是一座神秘巍峨的高山,他站在高山的脚下,仰望耸入云霄的山峰,是那么的无知和渺小。
时间慢慢走向中午十点,他的额头上缓缓有汗淌下来。
小林忽然喊:“来了!”
段成风一惊,连忙起身,和其他人一起快步走向大门,却惊愕地发现——
来者竟然又是海鸥!
它们乌泱泱地从远处飞过来,齐力吊着一只眼熟的网兜,网兜里这次盛着的不是脸盆,而是一只巨大的袋子。
这只袋子塞满了东西,硬生生被撑成了一个球。
段成风内心有些失落,但很快就打起精神,推门出去。
“恩人这次又送了什么东西过来?”
“他不是要我们帮忙吗,这兜里肯定是什么很棘手的东西吧?”
“那健胃消食片是干什么用的,我以为他是打丧尸打吐了需要调理……”
段成风打断他们:“先别说话了,去把东西解下来!”
海鸥已经在他们面前降落,他们上前去拿网兜里的东西,一提就发现……好重!
这次好像不止十公斤,简直得有大几十公斤重了,也亏这些海鸥带得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叶导纳闷地打量这黑乎乎的袋子,“怎么里面好像还有水汽,是热的?”
其中一人变了脸色:“恩人不会是把活丧尸给我们送过来了吧?”
其余人一惊。
“啊?怎么可能……丧尸有体温的吗??”
“呃,我也不知道,有谁仔细摸过它们的吗?”
“谁会摸啊,又不是变态!”
“不是,恩人给我们送这玩意儿干嘛,他都能把丧尸打包进袋子里了难道还不能弄死它们吗?”
“那这会是什么啊?”
段成风二话不说去解袋子。
不管活丧尸死丧尸,反正他们都得想办法帮忙解决。
当然了,恩人都处理不了的一定是大麻烦,他绷紧神经和肌肉,做好了一解开袋子,里面的东西就跳出来的准备。
然而当他解开后,他发现里头竟还分装着几十小袋,这些小袋用的好像还是保鲜袋。
他有些愕然,迟疑了下,提起其中一个小袋子。
果真是热乎的,小袋里水汽更多,让人根本看不清楚里头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已经分好的丧尸尸块……?可丧尸都死了还能有什么威胁?健胃消食片又是什么用意?
他谨慎地举高,对准阳光,屏息凝神,隔袋观察内容物……
小林张了张嘴:“……啊,这不是,麻辣兔丁吗?”
一句话,引起一阵喧哗。
——麻辣兔丁?
是他们之前吃过的那个麻辣兔丁?
恩人说要他们帮忙,结果竟然又是给他们送麻辣兔丁来了?!
上次那顿至今还让他们魂牵梦萦!
他们当中好多人都没吃过兔肉,是小林告诉了他们,他们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兔肉,原来兔肉是这么好吃的。
恩人竟然是给他们送惊喜来了!
危机警报解除,其余人欣喜不已地围拢过去,而段成风在包围中感觉到裤兜里的手机一阵震动。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把手机拿出来,发现后台多了一条新私信。
打开一看,默认的momo昵称和头像,正是恩人。
对方问:“东西收到了吗?”
段成风赶紧回复:“收到了!您为什么又送我们这么多肉……?”
“多做了一点,吃不完,你们就帮下忙吧。”
段成风:“?”
他谨慎地思考,以前他妈妈“多做了一点”是多做多少来着??
……唔,不管恩人一顿菜做多少量都自有他的考量!
他感激地回复:“这哪得算上是帮忙,简直是又麻烦您了,谢谢!上次的麻辣兔丁很好吃!”
“是吗,你们喜欢?”
“当然了,大家都非常喜欢!”
“太好了,那问一下,你们那边有锅有电的是吗,可以自己烹饪的吧?”
“是的,我们这边有一只电饭煲和两口平底锅,您之前送来的大米和蔬菜我们都是正常烹饪吃掉的。”
“好。”
段成风有种被领导关怀生活,而自己过得非常好,足以向领导抬头挺胸报告的骄傲感。
对方紧接着就发来:“那以后每天早上八点我会让海鸥准点送新鲜兔肉过去,你们记得接收。”
段成风愣了下,随即睁大了眼睛。
……每天?
……他们,每天都能吃到兔肉了?
*
这头,中心商场里的七人小分队正在为意外被投喂美食而惊喜不已。
另一头网上,一群人看到“龙虾哥”刚发的新笔记破防了。
他竟然晒了一顿火锅,一顿沙滩火锅!
还是自搭的灶,树枝做的柴火,这么野味这么情趣!
看看那食材,竟然有螃蟹,鲍鱼,八爪鱼,海虾,青口贝!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末世之前我都没吃这么好……”
“我逃了一晚上的命而龙虾哥你竟然在享受火锅……[一口血]”
“上次你发大龙虾我还能安慰自己那是以前的存货,你现在发这个我要怎么欺骗自己[大哭]”
“所以龙虾哥到底在哪里?我也住在海边,但不知道是不是赶海姿势不对,这两天只捡到一点蛤蜊……”
“我跟你们这群住海边的拼了!”
“我也想吃火锅[大哭]我现在好饿[大哭]”
“有没有人能送给我点吃的[跪下]”
……
苏家院子。
在把运水路线上的丧尸全部解决掉后,他们就开始着手解决兔子了,大半个小时前刚出炉新鲜热乎的一大锅,让海鸥送走。
此刻,苏然站在家门口,双手叉腰望着马路上还剩下不少的兔兔,神情凝重。
鱼沥站在他左边说:“怎么办,还剩这么多,丢进洪家院子里没一会儿它们自己就跳出来了。”
星临站在他右边轻飘飘地说:“就算多添中心商场里那七张嘴,也追不上它们现在的繁殖速度。”
苏然嘴角抽搐:“所以,快、想、想、办、法。”
两只海洋生物隔着他对视一眼,默默移开目光。
这办法可没那么好想。
经过一晚上极光的催化,这些兔子的繁殖技能点好像又被加强了,他们刚才检查后发现,闯到运水路线上来的这些全都是从洪家院子里满出来的,此刻那院子里兔子的数量级非常恐怖。
如果不能想办法加速消耗掉它们,就真要成灾了。
章时、余研和露霓站在他们身后,一边咽口水一边安静如鸡,就连蛮音也安分不少,因为刚才他刚放下大话就被飞天大白兔扑了脸,至今还留有心理阴影。
……谁还馋麻辣兔丁谁是勇士!
古木倚在马路边,一只兔子正怼着它的脚跟啃得起劲。
它慢悠悠地用气生根拎起它。
兔兔:“?”三瓣嘴在空气中嚼嚼嚼。
被往外一丢。
苏然想了半天,拿起手机,打开末世app。
他点开鱼沥那篇笔记的评论区,看着里面的各种哭天喊地,凝眉陷入沉思。
片刻后,退出去,滑动主页面。
昨晚极光引起各地丧尸躁动,不少幸存者的居住地被丧尸闯入,打不过的人只好逃了出来。
经历一整晚紧张惊险的战斗,他们此刻筋疲力竭,手头没有一丁点食物,饥饿感已经达到顶峰。
好多帖子在求救,希望同城如果有人看到了,能帮帮他们,给他们点吃的。
他们甚至顾不上会不会有人上门打劫,一个个都把地址报得很详细。
说到底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苏然眸光闪烁,转过身对大家说:“走,继续去做兔子,这次做得更多一点,比刚才的还要多!”
大家:“?”
鱼沥非常警惕:“做这么多给谁吃?”
“当然不是给我们吃了,”苏然神神秘秘地说,“有很多更需要食物的人。”
七个小时之后——
沉浸在暮色中的村落见证了极为壮观的一幕:
密密麻麻的海鸥忽地从某一处院落里缓缓升起,它们升到高空,分散开,排列开,像一大片阴云,铺天盖地。
它们分成数十支小组,每一组都各有一只领头鸥,每一组都各自吊着一只网兜,兜里全都是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袋子。
它们齐齐往西面方向飞去,往海的对岸进发……
*
张小雅是一名大学生,此刻正和她的三个室友躲在学校实验室里,四人全都饿得头晕眼花,靠坐在墙角。
“小雅,怎么办,我们要去哪里找吃的啊?”其中一名室友有气无力地问。
张小雅也愁眉苦脸。
丧尸病毒爆发后,最开始的那段日子对她们来说还算好过。
虽然被困在寝室里不敢出去,但她们囤的零食很多,够她们吃上半个月的。
然而半个月过去,救援依旧没来,为了觅食,她们无奈只能离开宿舍楼,开始了闯荡的生涯。
以可能会有食物的地方为目标,她们一路摸索过去,宿舍区外的超市、黄焖鸡店、麻辣烫店、奶茶店、肯德基,她们全都进去过……
有的里头还有吃的,有的什么都不剩了。
途中遇到过善良的同学,也遇到过险恶的同学。
有的人死了,也有人离开了。
她们四个一直没分开过,互相扶持着一路闯到学校对面的一家炒米粉店里,幸运的是,那家店里还有很多预制的料包。
她们窝在里头吃了整整一个月的炒米粉,脸上都爆痘了,口腔都溃疡了,这也艰难地熬了过来,谁想到昨晚极光出现后,丧尸砸开了这家店的门,她们把丧尸打出去,却有更多的丧尸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她们退不回店里,只能往学校里逃。
现在已经有快24小时没吃东西了,她们又饥又渴,体力已经消耗到尽头。
张小雅心想,学校里只有一家小卖部,昨晚她们路过那边,里头也早就被抢空了。
再要找吃的,就只能再出学校,可现实情况是她们现在在实验楼三楼,而昨晚追上来的丧尸,此刻都还在外头的走廊上。
一部分在走廊上,一部分估计还在楼下两层。
她们一出去,它们就会苏醒,而她们现在一点体力都没,是绝对应付不过来了。
想着想着,她的眼眶就有一点湿润。
怎么办呢,都熬这么久了,难道要结束在这里了吗?
她不甘心地拿起手机。
这两个多月,她们一直用沿路搜刮来的充电宝给手机电量续命。
而现在,所有充电宝都已经消耗完,她的手机电量也只剩下最后的百分之三十了。
她打开末世app,看到有一篇笔记正在向外界求助。
对方跟她们一样,昨晚遭受重创,如今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发笔记的人报了自己的坐标,希望同城如果有人看见了,能帮一帮他。
评论区里很多同样情况的人在发布自己的具体坐标。
张小雅咬了咬唇,编辑一条评论:
“坐标X城A大,10号楼三楼实验室。我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手上一点吃的和喝的都没了。如果有人正在学校周围,能不能帮我们一下?不需要你们帮太多,只要能帮我们把教室外面的丧尸引走一些,我们就能想办法闯出去了。有意者可以后台私信我。”
发出这条评论后,她一开始怀抱着希望,不停刷新后台。
后来开始感到羞愧,现在这世道人人自顾不暇,谁还能有精力来帮助她们?
再后来就是感到绝望。
她抱着安静的手机,看着天空一点一点被美丽的火烧云铺满,而身旁三位室友逐渐地不再说话。
她们全都睡着了,静静地,疲倦地。
而她自己也开始忍不住地往下阖眼皮,沉重地,认命地。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睡吧,睡吧,就这样永眠过去,可能也算是一种舒服的死法了吧……
……
哗啦啦,哗啦啦。
有什么轻快的,灵动的声音传来。
“小雅,小雅你快醒醒!”
张小雅被推醒,睁开眼发现,三个室友全都醒了。
天已经暗了,教室里没有灯,她们三个正打着手机手电筒,朝夜空里照。
她一脸茫然地转身往窗外看去。
……夜空中,好像有一团密密麻麻的鸟在飞,那些鸟一齐吊着一只奇怪的网兜,网兜里装着什么东西。
张小雅站起身,趴到窗口震惊地问:“那是什么?”
“不知道呀,我们刚刚醒来就看见了,诶小雅你看,它们好像在往我们这边飞诶!”
说是往她们这边,准确地说好像是在往她们学校的方向飞。
果然,鸟群飞进了校园,隐隐有要拐弯往主干道上飞的意思,这样刚好就会和她们擦肩而过。
然而下一秒,那些鸟群好像注意到了她们这边的光。
带头的鸟忽地矫正了路线——它们竟冲着她们飞了过来。
第40章
晚上七点半,末世app上出现了一篇帖子。
“拍到了非常诡异的景象,天上出现好多鸟,它们身上绑了很奇怪的东西,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在浓蓝的天空背景下,有两团鸟影。
这两团鸟影离得稍有些远,似乎一群打算往前飞,一群打算往另一边拐,两群鸟均吊着一只网兜,网兜里不知道盛放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很大。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这是在干嘛?”
“果然连鸟也都异变了吧,让人绝望的末世。”
“……网兜的绳子好像是绑在这些鸟身上的,这是人为的吧?”
“它们是在运什么东西吗?”
“末世之后真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现象都能见到……”
“主包在什么地方?我刚也拍到了同样的照片,我在阳市![图片]”
笔记的发表人回复了最后一条评论,两人一对,发现他们的城市离得很近。
这篇笔记很快就引起了其他在线用户的主意。
末世,大家不是打丧尸就是宅在家里,生活很无聊,所以一旦出现什么有趣的话题,不论和他们有没有关,大家都想过去凑凑热闹,掺和几脚。
在线网友呼唤这两个城市ip的其他人出来,问还有没有人看到了同样的景象,知不知道这些鸟是从哪里来的,要往哪里去,网兜里装的是什么。
没想到,同城ip没呼唤出来,倒把其更多ip的人给唤出来了。
清市、鸣市、凉市……
随着时间推移,竟然有越来越多的人表示目击到了古怪的鸟群,有的在城市,有的在农村,有的在山区。
在线用户们心惊地发现,这怪异的现象牵涉面竟然这么广。
“到底怎么回事,我刚才在看乐子,现在有点害怕了[裂开]”
“就没有一个人看到这些鸟降落在哪里了吗?”
“它们想干嘛啊?”
“没有人觉得那些网兜里装的东西很像炸弹吗……”
“啊?空投炸弹?[石化]”
“有人心态爆炸想用鸟报复社会?[笑哭]”
“我现在把我最后一包泡面吃掉还来得及吗,能不能再给我两分钟?”
“让我把记忆结成冰~”
“别融化了眼泪~”
“你妆都化了,要我怎么记得~”
“怎么接起歌词来了[石化]”
“所以这些鸟到底是谁派来的[笑哭]”
“报告,我刚刚看到有一群鸟好像降落到我家隔壁的小区里了,但我们小区里丧尸很多,我不敢出门[裂了]”
“求你过去看一看,我快好奇死了[闹了]”
“话说这到底什么鸟啊,有没有观鸟大佬来分析分析?”
“照片都太模糊了,看不清楚,好像是海鸥。”
“啊??[呆住]海鸥为什么要往内陆城市里飞?”
“卧槽,刚才有一群鸟往我们小区对面的小学里飞过去了!”
“emmm目击鸟群的人这么多,怎么就我什么都没看见[笑哭]笔记里的照片看起来也有点像p的……”
“我也没看见,呃。”
“大部分人并没有po出照片只是空口在说[呃呃呃]”
“什么意思,怀疑我们在撒谎[问号]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没法预料到这些鸟的出现,等反应过来想拍的时候它们已经从视野里飞出去了……”
“不是,用脑子思考一下也知道这篇帖子有多假吧?首先这些人看到的鸟明显不是同一批,就当每个城市ip出现一群鸟好了,现在也已经出现7个城市的ip了,从主包的照片上看,一批鸟的数量大概在三十到四十只,那么7个城市加起来大概就出现了两三百只鸟。
这些鸟身上的网兜明显是人为绑上去的,我就问你们真信有人能驯服两三百只鸟,让它们这么听话,就这样让他把这么重的东西绑上去?从评论区里的发言来看,这些鸟还明显是有目的地地在飞,鸟能这么聪明,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这还是海鸥!我就问有谁见过这么听话的海鸥?”
这条评论出来之后,不少人动摇了。
这事确实奇怪,互联网时代能人辈出,不少养鸟博主都展现过惊人的德鲁伊技巧,但确实从未见过有人能这样驯服几百只鸟,让它们像手下的兵一样听话的。
而且这人是要做什么呢?
他给这些鸟绑上神秘物体,让它们往各个城市飞,目的是什么?
不论怎么看,这件事都莫名其妙吧。
于是有人开玩笑说:“是不是日子太无聊,大家都疯了[哈哈]”
目击者们很不服气,这话说得好像他们闲着无聊在集体编造一场大型谎言一样,可他们彼此之间根本不认识,撒这种慌对他们也没任何好处啊!
有人说:“那谁知道,这世上缺存在感的人那么多,有时候为了博关注,你都想象不出来他们能干出什么事。”
好家伙,连“缺存在感”这种话都出来了!
目击者们气炸了,两边就这样吵起架来。
……
末世app如今的注册人数是301,在最初的井喷过后,人数的增长就变得非常缓慢。
或许是因为人太少,大家又都在为明天殚精竭虑,无空顾忌其他,所以社区的画风一直都很和谐。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盛况。
一时间,无数关于海鸥的新笔记涌现,在线用户们各执一词。
不相信这件事的说相信的人标记下来以后卖他们保健品,被质疑的人讽刺对方都世界末日了还要做杠精,整个app吵得火热,疯狂飙升的后台数据令此刻正在各自信号塔里的老白和陆风一脸懵逼,满头问号。
等他们仔细一看吵架的内容,他们就默了。
9点半,一名目击者新开了一篇笔记。
“该说不说,这app之前画风太和谐导致我一直不太习惯,现在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了。有一点你们没说错,我是缺存在感,是闲的没事干,所以我把我自己的照片和其他目击者的照片放进这个软件里去分析了,来,质疑我们的人,你们看不懂结果我就来给你们解释解释。”
这人显然是个技术大佬,通过一大堆专业术语分析了他截图的几张软件运行结果,用实打实的证据告诉那些质疑者,他们的照片没有经过任何后期处理,全都是真实的。
“要是还有人想来说我们撒谎,那麻烦你也拿出点证据,别空口喷人的把自己也变成闲着没事干的人了[挖鼻]”
质疑者们有点哑火,评论区纷纷讽刺他们,他们下不来面子,就梗着脖子说:“我看不懂这些技术分析,只知道不可能会有人驯服几百只海鸥,这件事绝对是假的!”
下一秒,一条新评论出现在最上方。
“有人看到隔壁的新笔记了吗?哈哈哈哈哈都快去看,还有人敢说这件事是假的,这件事只会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离谱!”
什么新笔记?
质疑者们定睛一看,发现这人附上了跳转链接,他们连忙复制跳转过去,而当那篇新笔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他们缓缓瞪圆了眼睛……
这篇新笔记是在刚刚,晚上10:23发表的,发表人在鸣市。
笔记主图是一张照片——月光倾撒在教室的水泥地面上,一应物资被摆在镜头前,一袋卤过的肉、一袋蒸熟的米饭、一袋清炒的蔬菜,和用农夫山泉1L的瓶子装好的水。
笔记内容是:
“这篇笔记可能会有很多人不相信,但绝对是真实的!
我和我的室友们在今天凌晨极光爆发之后被丧尸逼进了这栋教学楼里,已经二十四小时没吃饭了,结果就在刚刚,有一群海鸥飞到了我们的面前!
它们身上挂着一个网兜,网兜里是一只扎紧的超市塑料袋,我们打开袋子发现里面装了这些东西和一张纸条。
陌生的好心人,我们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们只想对你说谢谢,真的非常感谢。从昨晚到刚才我们四个人已经筋疲力尽了,如果这些海鸥没出现我们可能会就这样在梦里饿死过去吧。之前发了求助评论也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真的有人看见了我们,你救了我们的命!
吃完这一顿我们会好好休息,明早我们就想办法从这栋教学楼里突围出去,我们一定会努力活下去的![握拳]”
这个女生一共拍了三张照片,在线用户们急急忙忙去翻看后两张,发现第二张照片拍的是一张小纸条,纸条上有一行漂亮的字体。
“肉是兔肉,兔子虽然出现了一点异变,但食用没什么问题,请放心。但请注意,尽量一次性吃完,不然可能会出现污染。水是凉开水,可直接饮用。”
第三张照片拍的是教学楼下,数十只丧尸在校园主干道上林立,仰着头虎视眈眈地望着镜头,令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个女生说的海鸥明显就是他们正在讨论的海鸥,而那些海鸥携带的根本不是什么炸弹,而是食物和水?
质疑者们更是傻了——这件事竟然是真的,而且真相竟然能离谱到这种程度?
海鸥竟然是物资的搬运工?!
那照片里的米饭和蔬菜虽然不多,但红烧兔肉是真的满满一大袋,足够四五个成年人吃饱肚子了!
水在当下同样珍贵,如果没有电,不能烧水,那么他们面对的基本就都是污水,根本无法直接饮用,除非做好了被感染细菌,身患重病的准备!
这些海鸥背后的神秘主人竟然就把这些珍贵的资源送给了几个陌生人,还是用这样神奇的运输方法……?
——不对。
他派出去的可不止一队海鸥啊!
人们一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很快,第二篇笔记、第三篇笔记、第四篇笔记诞生了……
陆陆续续有不同城市的人收到了物资,无一例外全都是红烧兔肉、蔬菜、米饭、水和一张小纸条。
收到物资的人震惊极了,当中有人拍到了海鸥携带物资飞到近处的照片,和它们飞走时的背影。
他们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脑袋,文案内容几乎语无伦次。
“这些东西全都海鸥送过来的,我发誓我没撒谎,我和我爸妈都傻了!”
“是谁派这些海鸥来的?我想跟你说一声谢谢,我简直要对你跪下了!”
“你们可能想象不出来这袋红烧兔肉有多重,我掂量了下三公斤是绝对有的,蔬菜很新鲜,米饭也很香,自从病毒爆发我就再没吃过这么好的了,刚才吃着吃着都哭出来了草!”
“感谢此刻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海鸥大佬,真的谢谢,你的纸条我会留着,从今天起只要还有我一口饭吃你的纸条就一定不会少供品,求你未来继续保佑我们!”
“啊啊啊啊海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海鸥大佬你到底是谁,真的谢谢谢谢!我给您跪了!”
……
手机屏幕的后头,有一部分人呼吸急促了。
收到物资的全都是今天白天发出过求助帖的人,而且无一例外都报过详细的地址。
白天的时候他们一直是这些求助帖默不作声的围观者,他们手上有余粮,但绝不可能白送给陌生人。
可此刻,他们眼睛都红了。
他们手上囤的都是什么粮?
饼干、袋装面包、方便面、大米。
蔬菜少之又少,肉更是摸都摸不着。
城市里的流浪动物大部分都被丧尸咬死了,剩下还活着的也不知道躲到了哪个角落里,这些小动物非常会藏,不想让人找到的时候,没人能找到它们。
他们当中的有些人甚至动过杀人吃肉的念头,但人都杀了,面对割下来的肉却还是吐了出来。
他们只能靠吃这些没滋没味的主食度日,即使是这样还得精打细算着吃,唯恐还没找到下一批物资,手头的这些就已经被消耗殆尽。
“进食”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丝毫愉快可言,丧尸病毒才爆发两个多月,家常菜好像已经成了上辈子的事。
可这些求助者,这些被昨晚的丧尸逼进绝路,注定就快要死的人,他们吃的是什么?
是肉!是菜!
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美味!
有人围观了一会儿,坐不住了,发笔记说:“我在X市,具体坐标X区XX街道XX小区六幢三单元202,不知道海鸥大佬还在不在,能不能也施舍我一顿饭,我真的快顶不住了[双手合十]”
却仅过三分钟就被人打假。
有人截图了他之前在别的笔记评论区里的发言,当时他洋洋自得地晒自己的存粮,表示绝对能挺到末世结束。
“看别人有好吃的眼红了?滚,不要来消耗海鸥大佬的善心!”
无数骂声紧随而来,这人被吓得赶紧删了帖子。
也有人酸溜溜暗讽海鸥大佬人可真好,这么广撒爱心,倒显得他们这些之前没吭声的自私了。
有人怼他:“这还用得着海鸥大佬显?现在这世道自私一点没人怪你们,但闭嘴沉默就得了,说出来难不成还要别人安慰你们?”
于是对方也灰溜溜删评了。
还有人暗暗打探这些海鸥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然而收到物资的人对此纷纷保持沉默,默契地不透露一丁点海鸥过来的方向,但依旧有一个人给出了明确的线索。
“我人在林市,7点多就看到那些海鸥了,它们是从鹿安岛飞出来的。”
这条评论引起轩然大波。
鹿安岛?
海鸥大佬人在鹿安岛?
鹿安岛的信号塔在运行吧,之前好像是有ip在鹿安岛的人发过言的吧?
有人很快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找出app刚诞生的那一晚出现的某一篇笔记。
那篇笔记是用来让大家报ip,找同城幸存者的,这人拼命往下滑动评论区,目光上下扫视,却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记忆中的那条评论。
他切换到其他正在讨论海鸥大佬的笔记里,发言:“我记得之前有看到过一个鹿安岛ip的人发言,说他们一行七个人被困住了快饿死了,结果后来才过两个半小时他好像就得到了救助,但他不知道帮他的人是谁,当时还在评论区里问。我现在去找,发现原评论不见了!”
回复纷至沓来。
“就是海鸥大佬帮的忙吧?”
“绝对是的!海鸥大佬人在鹿安岛,他第一个帮助的可能就是那七个人!”
“那七个人和海鸥大佬同在岛上,观察一下海鸥过来的方向不就知道大佬具体住哪里了?”
“有人知道那个人是谁吗?艾特他一下!”
没一会儿,还真有人把这个人给找出来了。
昵称是一个“段”字,头像是一只奶牛猫,性别显示男,主页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
有人艾特他,问他都知道些什么;有人私信他,问能不能透露海鸥大佬的信息。
然而这个“段”统统没有回复。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家逐渐就意识到,这人和今晚那些受到救助的人一样,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们感到有些遗憾。
有些人是纯遗憾,一种吃瓜没吃全的蛋疼感;有的人则是不甘心,一种更阴暗的心思诱发出来的不痛快。
而就在这手忙脚乱的一天就快要走向终点时。
整件事的发展出现了惊人的转折。
——海鸥大佬自己现身了。
他出现在了一篇笔记的评论区里。
这篇笔记的内容是:
“凭什么别人有我们没有?我们也饿啊,也吃不饱饭啊,不能厚此薄彼的吧!要是觉得累,做不动这么多的菜和饭,那可以直接把活兔子送过来,我不要米饭蔬菜,只要多给我点兔子就行,我自己会做兔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