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也愣了一下,理解过来星临的意思之后,视线齐齐落在了叶音的身上。
叶音支支吾吾,顾晨脸色一变:“你把你的生命力给了我?”
刚才那股爆炸的能量链路,发生在他们两人之间?
这是他恢复成人形的原因?
叶音低声说:“我刚才感觉能传,就传给你了……”
“你都不知道这样做会发生什么!”
“……哪想得到那么多,我就是本能地觉得这样能救你,”叶音说着说着,语气一换,“结果不是好的吗,你变回人了啊。”
顾晨掰正他的肩膀,着急地查看他浑身上下:“这说不定会影响你寿命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好着呢,真影响寿命又怎么了,少活几年能换回你一条命不好吗?我高中同桌养的猫死了她都说恨不得拿自己几年寿命去换它呢。”
“你真是……”顾晨急得不行了,叶音看着他这幅模样,忽然嘴角一咧,捧住他的脸亲了过去。
“哎呀!”露霓捂住眼睛。
其他人也都被吓了跳。
角阳一愣,懵懵地看着这两人,过几秒又一脸茫然地扭头看向鱼沥,似乎很想求一个答案:这俩兄弟在干什么?这合法的吗?
鱼沥看到他这傻样,嘶了声:“我一般不赞同蛮音的。”
捂着眼睛背过身去的蛮音跳起来:“什么,你歧视我!”
“这不叫歧视,这叫出于智商水平的正常考量。”
角阳继续呆傻:“你们在说什么?”
……
对于叶音把生命力分给自己这事,顾晨又急又气。
那股神秘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还没搞清楚,贸然利用那股力量转变他,谁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这也太危险了。
可亲着亲着,他的情绪也爆发了,把这事给忘了,亲得比叶音还起劲。
再下去画面多少就要有点少儿不宜,苏然干巴巴地建议,要不他们走?
叶音把顾晨推开:“不对。”
顾晨气喘吁吁:“什么不对?”
叶音:“我们得下山。”
顾晨茫然:“你要下山了?”
叶音跳起来:“你现在都变回人形了,我们还躲在山上干什么?你以为我是真喜欢住这里吗,这里都没床,在地上做不嫌硌得慌?”
顾晨俊脸微红。
角阳还在呆滞状态:“在地上做?做什么?”
其他人:“够了,下山,马上下山!”
*
尽管还是没搞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是在山上傻呆着显然得不到答案。
他们一起去了叶音、顾晨和角阳这段时间住的山洞。
这两个月他们活得跟野人没什么区别,山洞里除了几件衣物、两只水瓶,一堆速食产品包装袋,和一只旅行背包,就剩下一地的稻草和叶子。
简单收拾了下,他们就一起下山了。
按照原路折返,路上他们如期地摘了桑叶。
抵达山脚下,苏然又想起什么,带他们绕去这座山的后面。
走了大概十分钟,一处天然小池塘出现在他们面前。
在苏然的记忆里,每到春末夏初的时候,他们一家人上完山下来,就会在这里抓龙虾。
野生的龙虾个头大,繁殖快,每过一段时间就能捞上来许多。
此时此刻,在反射着阳光的水面之下,果然也已经有小小的黑影在泥沙间弹射游动。
叶音眼睛都直了。
这段时间他们就没吃过什么正经食物,现在看到小龙虾,他的口水不由自主地分泌了出来。
苏然发话:“要是能抓一盘上来,晚上我就给你们做麻辣小龙虾。”
几只海洋生物顿时眼睛放光。
——一盘哪够?至少得一桶吧!
他们立刻干劲十足地抓起来。
叶音听了苏然的话,有些疑惑又有些忐忑地瞅向他。
苏然见状,笑了笑说:“你和顾晨也来。”
叶音有些惊喜。
苏然问:“对了,你们是本地人吗,还是过来旅游的?”
叶音的嗓音低了下去:“我和他是跟家里闹翻了过来的,算私奔吧。”
苏然怔住。
叶音蹲下身,手伸进池塘里,轻轻拨动水面,开始讲他和顾晨的故事。
“年前我们俩跟家里出柜了,家里人都没接受。”
“我爸妈是早就猜到我的性向了,我从小就爱穿女孩子的衣服,喜欢跟女孩子玩,他们没少打我,初中就把我赶出家门了,学费都是我自己想办法赚来的,这些年跟断绝关系没什么差别。一听我要跟男的在一起,他们就让我滚了,让我以后死在外面也别回家。”
“他家里么……他爸妈比较传统,对他很严厉,他的生活啊,小到每天睡觉的时间、起床的时间、每天穿什么衣服,吃什么早餐,大到大学专业、毕业后的工作、还有妻子……都要由他们来决定。想也知道他们不可能会接受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我了解到他家里的情况后也以为我们俩肯定没希望了,没想到他敢跟家里决裂。”
“……从家里出来之后,我们本打算用存款先周游世界,然后选一座我们喜欢的城市定居。没想到才到第一站,世界末日就来了。”
叶音的嘴角漾开一抹苦涩的笑容。
“所以你理解吗?我没法接受仅仅因为他变成丧尸就和他分开。我们都为彼此做到这个地步了,都豁出去要开始新的生活了,结果你告诉我这段新的生活开局就是be,我接受不了,就算是死我也想和他死在一起。”
苏然有些动容。
沉默了会儿,他问:“那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叶音的语气又轻松起来:“也没什么打算,现在世道都这样了,又不可能去上班。就找个安稳的地方住下来呗,苟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他成功抓上来一只小龙虾,放到他和苏然之间。
小龙虾用大鳌对准他,见他不为所动,又转过身对准苏然,凶凶的,可惜实在没什么震慑力。
苏然说:“那要不就住我们那儿吧?”
叶音愣住,抬头看向他。
苏然朝前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看那帮正在玩水的家伙。
“他们都住在我们村里。我们村除了我,其他人都变成丧尸了。我们清理掉不少,现在空出来很多房子。你和顾晨就挑一间住吧?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生活,有什么困难互相照应。”
苏然转过头,认真地对他说。
“我们可以做家人啊。”
崩塌了的,可以重新构建起来。
失去了的,可以全部找回来。
他们可以拥有新的生活,即使已经到了世界的尽头。
叶音望着他。
良久,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涩然。
*
他们今天没带桶,几个男人脱了衣服当容器,装了满满四大袋小龙虾回家。
到家后,把这些龙虾全部倒进水桶里,他们抬起头,期待地看向苏然,等饭的模样跟雪团没区别。
苏然点点头:“可以,进去各拿一把牙刷,开始刷龙虾吧。”
几只海洋生物齐齐僵住:“啊?”
“龙虾当然要刷过才能烹饪啊,不然多脏,”苏然瞟瞟他们,“你们不是想吃吗?”
……美食都已经近在眼前了,怎么能在这时候放弃!
几只海洋生物抹了把脸,认命地进屋拿牙刷出来刷。
苏然偷笑着去厨房把桑叶放下,想起什么,转身走去卫生间。
刚刚在山上的时候,星临摸了他的脸好久,难道真的受了很严重的伤?可他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苏然对镜检查,有些疑惑。
也还好啊,就左脸颊上有一道小伤痕,大概一厘米,血都凝了,应该抹点碘伏就行了吧?
正思忖着,忽然有人走进来。
门被关上,咔哒一声反锁。
苏然下意识地转过头,右手被扣住,整个人被翻转压到了水池上。
星临凑近来,问:“你也把生命力给那个家伙了?”
第47章
苏然被吓了跳。
两人一下子靠那么近,他的身体很自然地出现了反应,耳朵尖迅速红起来。
“什、什么?”
“——那股能量。”
星临进一步低下头,鼻尖几乎能和他抵上,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苏然选择后仰、别开脸。
人鱼眯起眼,不爽地问:“为什么躲我的眼神?”
“靠太近,要对眼了。”
“不要转移话题。”
“没给!刚才我自己都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怎么给?”
人鱼的神色缓和了。
苏然的心脏怦怦跳。
他微微侧过脸来,望见这一幕,小声说:“你这么紧张干什么?突然进厕所来,把我吓一跳。”
一句话,把人鱼干沉默了。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人鱼面瘫脸地开口:“有什么让一个刚认识的男人占便宜的理由?”
“?”苏然表情怪异,“这叫占便宜?”
“白得一部分寿命,不算?”
人鱼轻嗤一声:“生命力被吸走的后果你想过吗?你不知道,你也根本不了解自己身上突然冒出来的这个能力,有什么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冒风险?”
行,很有道理,但是。
“……所以都说没给了,就算给了也是我的寿命,又不是给你的寿命,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苏然的一句小声逼逼把问题打回到了原点,也把人鱼再一次干沉默了。
狭窄的卫生间里,两人大眼瞪小眼,两张嘴半天没能挤出下一句话来。
人鱼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很像是大脑在高速运转,也有点像是单纯地在卡机,苏然一动都不敢动,过了会儿就觉得……腰和脖子有点酸。
他悄悄观察了下他和星临之间的距离。
他们的上半身相距大概半米,如果他要站直身体,那么他们就会重新回归对眼距离,对眼睛不太好。
他们的下半身紧贴着,苏然感觉身上都要冒汗了。
总的来讲,还是靠太近。
他故作镇定地说:“你,走开去一点,挤。”
人鱼眉头一拧,往下瞟了一眼。
苏然顿时觉得更热了。
“……快呀。”他忍不住小声催促。
人鱼倏地眼睫一抬,目光如电地看向他。
苏然的心猛地一跳。
他又别开脸去了,耳朵更红,连脖子也红了。
“我、我早就想问了,你为什么老用这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就现在这种眼神。”
苏然是没看到,但他感觉到人鱼疑惑地往镜子里瞄了眼。
然后狐疑地问:“‘这种眼神’是什么眼神?”
“……很凶的眼神!”
“哪里凶了?”
“你怎么还问我!”
“苏然,是你在问我。”人鱼更不解了。
还好他们俩不是在演电视剧,不然苏然怀疑这家伙的下一句台词就是“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
他忍住脸上的热意,又羞又恼地说:“每次你都是冷不丁突然用这种很吓人的眼神看我,你自己没半点自觉吗?”
“每次?”人鱼充满质疑地咀嚼这两个字。
“这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我们撞见那两个闯进村里来的大叔的当天晚上,我问你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突然这样看我!”
“第二次我问你早就知道鱼沥出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也是这种眼神!”
苏然一一翻旧账,翻着翻着突然就发现盲点。
他扭过头来,一脸狐疑地继续说下去:“——还有这次,你怎么知道那股能量是从我身上出来的?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清楚?你又瞒我什么了?”
人鱼听前两句时随着他的话陷入了思考,一副很认真地在回忆的模样。
听到最后一句,他抬起眸说:“你以为大雾那天我是怎么发现你在山洞里的?”
“嗯??”
“有东西在雾中找到了我,一路把我牵引到了那里。一开始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我在那个山洞里睡着,你用那个东西碰了我。”
苏然愣住。
过了两三秒,他反应过来,汗毛一根根竖起。
“——我当时根本没有使用那个能力,我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是,我知道,”星临的语气很平静,“你当时看起来完全是没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样子,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使用了那股力量。无人岛的那一夜也是一样。”
苏然很震惊。
无人岛的那一晚,他也用那股力量触碰了星临?
所以当时星临才会突然醒过来,用那种眼神看他?
星临垂下眼,视线扫向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从刚才到现在,这两只手始终紧扣在一起,他的五根手指嵌入了苏然的指缝,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合。
然而几分钟过去了,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涌现出来,唯有微不可察的汗意浸润着他们彼此的肌理。
他又抬起眼,探究地望向苏然:“所以刚刚你不是在故意隐藏那股力量,而是真的使不出来了?”
“……废话,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把它弄出来的。”
苏然的大脑有些混乱。
他喃喃着,再一次问出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这件事?
而这次,星临回答了他。
“你感觉不到它,我把这件事说出来,除了吓到你还有什么意义?”
苏然有些悻然,也有些迷惑。
这应该是极光诱导出来的某种异变吧?
尽管这股力量今天救了他们所有人,也救了顾晨,可是传输生命力……这种能力是否太过强大,太过离谱了一些?
……他要怎么去控制住它啊?
他垂着脑袋,神色有些怔忪。
人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举起另一只手,屈指抬起他的下巴。
苏然对上他的双眼,星临拧着眉头对他说:“你在想什么?不管这股力量你能不能掌控住,记住两件事就行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项能力是你的,也不要把自己的生命力送给任何人。”
顿了顿。
他说出三个字:“不值得。”
苏然动了动唇。
这一瞬间,有些话已经到了唇边,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的是哪一句。
或许是“值不值得得看救的是什么人”,又或许还是那个问题:你在紧张什么?这是我的能力,不论它是否会毁灭我,那也只和我有关。
然而苏然全都没说出口。
因为面前这个男人的眸色太过幽深,令他突然回忆起……这美丽的深蓝色的背后,是一片用什么都填不满的虚无。
他的所有问题,所有话语,在这双眼睛里都得不到任何他所期望的回应。
“……星临。”苏然只有些失落地喊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只感觉自己好像变得更迷茫了。
星临看见他这幅模样,眉头更紧地蹙了一下,随后又缓缓舒展开。
沉默半晌,他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说我看你的眼神吓人,那你为什么老是用那种语气说话?”
苏然一听,脑袋上登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抬起头。
什么语气?
人鱼突然学他的语气:“星临~”
苏然:“???”
他瞪圆了眼睛:“那个波浪号是谁加的,我没有。”
人鱼又来一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放屁!我才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有。”人鱼很肯定地说。
苏然炸毛:“我没有!”
“你绝对有。”
“你污蔑我!!”
“那你也在污蔑我。”
“你是小学生吗?!”
“我是小学生那你是什么,幼儿园弟弟?”人鱼歪了下脑袋,语气很欠。
苏然更炸了,什么失落悻悻全部抛到脑后,他朝这家伙了扑过去。
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敲响的。
“里面有人嘛?”
门外,角阳拧着两条腿,有点尿急。
鱼沥从他后面路过,随口说:“楼上也有厕所,去楼上啊。”
话音落地,门就被打开,厕所里一“坨”人出现在他俩的面前。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正用手臂卡着另一个人的脖子,另一个人托着这个人的屁股。
星临和苏然就以这非常拧巴的叠叠乐姿势出现,苏然暗杀到一半,回头看到瞳孔放大的角阳和鱼沥,原本就已经涨红的脸更是红得能滴出血。
角阳突然不尿急了,指着他们回头对鱼沥说:“这也是合法的?”
……鱼沥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说:“不然呢,你判他们什么刑?”
苏然:“…………”
星临:“唔。”
绞刑。
*
暮色降临。
饭桌被搬到了院子里,小龙虾和啤酒让这四月末有了几分初夏的味道。
啤酒是从某户人家家里淘来的,之前没舍得喝,今天才拿出来,稍稍冰镇了一会儿,饮下去痛快极了。
小龙虾盛了满满两大盘,外壳鲜红,酱料鲜辣,肉质鲜嫩。
几个人围在餐桌边,几乎没停过嘴,把小龙虾全吃完了,才一个个打着饱嗝,靠到椅背上,望着暗下来的天发饭晕。
人多了,聊起天来也七嘴八舌。
角阳问露霓他们是怎么遇到的,叶音问苏然家里人去哪里了。
顾晨在请教余研院子外面那条路上某些神秘的垛是什么来头,鱼沥则接到了章时的电话。
章时担心他们一整天了,打苏然的电话没打通,就打给了他。
鱼沥三两句话打消了电话那头的担忧,还炫耀他们今晚吃了小龙虾,章时被馋哭了,在电话那头嗷嗷着过分。
余研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大家纷纷看过去,脸色随之一变——不知何时,顾晨竟又变回了丧尸的模样。
健康的皮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腐烂的皮肉。
他自己好像也被吓了一跳,呆在了那里。
叶音豁然站起来:“怎么又变回去了?”
顾晨见他一脸焦急地走过来,安抚道:“没事,别担心,我感觉……这次好像只有身体变回去了。”
苏然凝眉问:“什么意思?”
顾晨解释:“之前我经常觉得脑袋混混沌沌的,就算是清醒的时候,也能感觉到意识随时会被抽走。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的意识好像没有任何波动,只有身体变回去了。”
叶音还是很急:“身体变回去了也不好啊!”
“别急,阿音,我话还没说完。我能感觉到这个身体还是可以变回人类状态的,只是,”顾晨停下话语,陷入思索,像是在感受和探索这种新的身体状态,“可能需要一种方法。”
“我可能需要吸取一些能量,就像需要充电的电器,蓄上电了才能使用。而且充上电后,我感觉我的身体可能还会发生进一步的转变,但现在我还不知道那种转变会是什么。”
叶音才不在乎什么转不转变,他只在意眼下的问题。
“什么能量?山上那个神秘的力量?”
顾晨摇头:“不是,那个神秘的力量只是改变了我,但要维持住人类的形态,我需要的可能是另一种能量。嗯,我现在只能凭直觉来说……”
他沉思道:“我可能需要去地里。”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大脑出现了一瞬的卡机。
什么?
什么去地里?
苏然谨慎地请教:“你说的地里是指……?”
顾晨转过头,看向院子后方的那两块地。
他有些尴尬:“我需要吸收的可能是……日月精华?”
大家张了张嘴。
……哈?
要求虽然离谱,但不是不能满足。
唯一的问题是这整个村子安全的地全都已经种满了菜,如果要用,就得去开发新的院子。
顾晨听了这话,挠挠脸颊说,可能也不一定非得是地里,只要是能被大自然环抱的地方或许都行?
苏然艰难地绞动脑汁,提出建议。
那要不,去海边试试?
半小时后,一行人匆匆来到夜晚的海边。
海水一阵一阵涌上岸,沙滩上,苏然戴头灯,鱼沥和星临打手机手电筒灯,几束灯光齐齐落向他们的包围圈中心,顾晨正僵硬地跪在那儿。
聚光灯太闪耀,他的压力有点大。
鱼沥摸着下巴:“没事,你不用管我们,我们就是好奇怎么个吸收日月精华法,你继续。”
其他人:“对,对。”
“哥你快呀!”叶音快急死了。
“……”顾晨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缓缓趴下去。
他面朝下平躺到了沙面上,静了一会儿,把脸更深地埋进沙子里去。
叶音一把把他扒拉起来:“不窒息?”
顾晨更尴尬了:“丧尸状态下不用呼吸。”
叶音:“那你埋这么深干什么?”
顾晨:“因为光躺着好像不够。”
大家:嗯??
顾晨有点难为情地拍拍叶音的手,示意他松开,然后顶着聚光灯,重新趴回到沙子上……开始缓缓地卧沙。
手脚并用,拨开泥沙,让自己陷进去。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之下,几秒钟的功夫,好好一个人已经完整埋进了沙里,他鼓起一个大沙包,在这平平无奇的沙滩上显得分外夺目。
他还说话了,声音隔着厚厚一层沙子传出来:“对,就是这种感觉。你们不用管我了,我估计要在这里躺一个晚上,我们明天再见。”
大家:“……”
啊?
叶音傻了,有点不知道他今晚是要去哪里睡。
苏然也很囧,可想了想,他们现在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样做到底能不能让顾晨变回人形,也就只有明天才知道了。
这一晚,大家很懵地回了家。
叶音最终还是睡在了鱼沥他们那儿,等明天再去选“新房子”。
顾晨在沙滩那边吸收日月精华吸收得如何了,无人得知。
但他反正都是丧尸了……也没什么东西能威胁到他吧?
抱着这稀奇古怪的疑问,大家纷纷陷入沉睡。
第二天一大早,一件事比顾晨的苏醒更早地唤醒了苏然。
鱼沥敲响他房间的窗户,告诉他——
村口那花坛里的作物长成了。
只用了短短四天的时间。
*
苏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以为自己没睡醒。
大章鱼趴在他的窗口,用触手比划。
“真的,莴笋、卷心菜、辣椒全长出来了,长得特别高,我感觉能摘下来吃了。”
苏然赶紧换上衣服,都没来得及洗漱,跟着鱼沥一起跑到村口。
而看到那大花坛里的景象,苏然吃惊地张大了嘴。
……所有作物堪称亭亭玉立。
莴笋粗壮,卷心菜大得像一只只橄榄球,小米辣挂在茂密的枝叶间,红彤彤的,油亮反光。
苏然那天播种的时候很随意,没太注意间距,本来这也只是一块试验田,他压根没期待能种出什么好东西。
眼前这幅生机勃勃的画面却震碎了他的三观。
要是记得没错,前天早上他路过这里时,这花坛里都还没什么苗头,也就是说这些蔬菜其实是在二十四小时左右的时间里完成了破土、长高、膨大、成熟的过程。
市面上最厉害的植物激素都没这样的效果。
苏然绕着这花坛转了一圈,依旧难以置信。
“我没骗你吧?这丧尸粪肥看来真有点东西,”鱼沥舞动着触手,在他身后打转,“苏然,你这项发明要造福全人类啊。”
…………苏然竖起手掌。
“?”鱼沥,“怎么?”
苏然的神情很严肃:“造不造福人类先不说,这产量没让你想起点什么吗?”
鱼沥:“嘎?”
“你忘了那群兔子?”
鱼沥:“……”
苏然双手抱胸,以一种科学家的严谨态度说:“这些菜能不能吃还是个不定数,得想办法试验一下。”
问题来了,找谁试毒好呢?
……
另一头,鹿安岛东面的另一个村子。
刘西一早起来,睡意朦胧地走进院子里。
他习惯早上起来先去捡鸡蛋和鸭蛋,刚要往棚子那里走,突然注意到另一头墙角下的几个花盆。
阳光大面积地倾撒在院子里,那几个花盆却刚好在阴影中。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盆中长满了茁壮的蔬菜。
刘西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再次看去。
他张大嘴巴,吼了起来:“哥,哥,你快出来,我们种下去的蔬菜长出来了,它们长出来了!”
第48章
圆形饭桌上,五个大花盆漂漂亮亮地摆在上面。
每个盆里种一种作物,花椰菜、香菜、青菜、空心菜、包心菜,每种作物都茁壮得令人心惊,而这竟然全都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
刘东直勾勾盯着这五盆东西,呼吸有点急促:“你确定昨天它们都还没长出来?”
刘西也很激动:“我确定,哥你不也一直在家吗,你看到的啊!而且一般种子播下去哪有那么快能发芽,一般至少都得几天起!”
而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五盆成熟的蔬菜!
刘东咽了咽口水。
他弟说得没错,他只是太震惊了,有点不敢相信。
发了,简直发了,那海鸥大佬手里的果然都是好东西,这黑金土竟然能一夜催成蔬菜,有这土他们以后还愁没东西吃?
他直起身,果断地说:“尝尝这些菜味道怎么样。”
“好!”
尽管才是早上,但俩兄弟很快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花椰菜摘下一颗,切碎了清炒。
香菜凉拌,青菜煮汤;空心菜做成酸辣口,包心菜做成酱炒。
一个小时后,五盘蔬菜摆上桌,俩兄弟端着两碗大米饭,拿起筷子。
刘东迫不及待地夹了花椰菜,刘西则夹了一筷子凉拌香菜。
两人急急将菜塞进嘴里,只咀嚼一下,眼睛里就纷纷冒出光。
好吃,太好吃了!
刘东说:“这花菜又脆又甜,阿西你赶紧尝尝!”
刘西也说:“哥,这香菜太嫩太香了,你也尝尝!”
兄弟俩互换菜吃,吃完了又去尝其他三道菜,脸上一阵阵泛起惊喜。
他们种这些菜用的都是家里的种子,而这些种子他们非常了解,长出来的菜口感无功无过,平平无奇。
可眼下这几道蔬菜,口感却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青菜明明只煮了没一会儿,却非常软糯,轻轻一抿,那菜杆子仿佛能化开来。
空心菜太脆了,明明做成了酸辣口,却就是能品尝到那一丝丝的微甜。
包心菜也是,过去,较厚的菜杆部分怎么炒都吃起来生涩,还出渣,可眼下这盘包心菜,就连菜杆部分都是脆嫩脆嫩的。
这已经不是菜嫩菜老的问题了,这是黑金土把种子的品质都改了!
兄弟俩风卷残云,把五盘蔬菜一扫而光,明明没沾半点荤腥,却吃得心满意足,打起饱嗝来嘴里都是一股菜香。
刘西感叹:“哥,这海鸥大佬真是绝了,你说他到底哪里弄来的这种土?有这种土,怪不得他敢到处送菜了,根本不愁吃完啊!”
“就是啊。”
刘东靠在椅背上舒舒服服地摸着肚子,暗暗思忖,他们还是太谨慎了点,没直接把这种黑金土用到地里,而是放进了花盆,这五盆菜用掉了一半的黑金土,太浪费了。
剩下的一半他们必须埋进院子那三块地里去,让所有作物都能享受到这种肥力,长成那五盆菜的模样!
还有那黑金土,他们也得再多偷点回来。
不知道那海鸥大佬发现他的土少了没,如果发现了,会不会加强戒备?
刘东坐直身体说:“我们今晚再去探一探那海岸村,看看那花坛现在怎么样了,要是还能偷,我们今晚偷他个两桶回来。”
刘西非常赞同。
两人讨论了一番今晚的行动计划,意见达成一致之后,刘东满意地把空盘子端去厨房。
一旦衣食无忧,那末世宅家生活跟躺平的生活又有什么区别?这不就是过去他们的终极梦想?
他咧开嘴角哼起歌,心情快活极了,就连洗碗这事都变得不再烦人。
洗到一半,他忽然嘶了声,夹紧屁股。
有点想拉屎。
刘东敛了笑,加快洗碗速度,可便意来得迅疾,他发现有点憋不住了,赶紧拧了水龙头,放下手里的碗跑去厕所。
关上门后,他转身脱了裤子在马桶上坐下来,连放两个屁,一股摩擦的舒适感就从后方涌现……
他发出满足的叹息。
拉屎是人生一大事。
刘东对此从来态度郑重,蹲一次坑少说得半小时起,他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打算玩几盘俄罗斯方块消磨时间。
然而游戏页面刚出现,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屁股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
不轻不重的。
这个天气已经有蚊子了,倒也见怪不怪。
他头也不回地扭了扭屁股,以此来赶走蚊子。
俄罗斯方块开始掉下来,他用手指调整方块掉落的位置,满意地看到图块在指定位置落底。
屁股又被弹了一下。
啧,烦人。
他伸手往后用力挥了挥。
一般来讲,这么挥了蚊子多少会从他的后方飞到前面来,若是能被他看到,他一巴掌就能把它拍死。
只可惜蚊子并未出现,不知道逃去了哪个角落,刘东也懒得管,反正别来叮他屁股就行。
他继续玩游戏,非常专注……直到他的屁股一口气被弹三下,这三下非常重,让他一阵吃痛。
刘东嘶了一声,猛地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死蚊子也叮太凶了吧,还一口气来三只?
他扭过头去,瞪大眼睛扫视自己的后方,然而并没有看到蚊子的影子,而这一刻,又有什么东西弹上了他的臀瓣,他立马伸手去打,还真被他抓瞎打中了!
那东西飞弹到了一旁的瓷砖墙面上,反弹后掉落在地,刘东定睛一看,眼睛里浮现出一层茫然。
躺在地上的根本不是什么蚊子,而是圆滚滚的一小粒东西,褐色中带一点绿,这是……
……这是种子?
念头落地的瞬间,他的呼吸静止了。
——因为,这粒种子竟然动了。
它微微抬起“头部”,竟好像在看他。
刘东僵在马桶上,与这粒种子对视,时间静止三秒钟。
三秒钟结束后,他视野里的这粒种子,和他身后马桶里的东西,开始齐齐对他发起攻击——
……
刘西正在院子里乐呵呵地埋黑金土,突然听到一声很凄厉的惨叫,抬起头就看到他哥从屋子里冲了出来,裤子都没穿好,挂在脚上,整个下半身在开敞篷。
刘西张了张嘴,没明白这是在干什么,虽然他俩是兄弟,但突然这么坦诚相见怪不好意思的,尤其他哥的尺寸从小就让他感到自卑,不是早就说过以后不许比鸟吗。
结果他哥哎呦一声被裤子绊倒在门口台阶上,刘西就看到,屋子里有什么东西紧追其后跳出来,竟好像是一粒粒的小圆珠,它们仿佛有意识一般,纷纷砸向他哥!
刘西的脸上出现了极度惊恐的表情。
——那些小圆珠竟把他哥的皮肤给砸穿了,肉眼可见的,有无数血点从他哥的屁股、大腿上出现。
他哥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对他呐喊:“屎里有毒,不要拉屎,不要拉屎!!”
刘西心里咯噔一声。
他心想怪了,怎么他哥这么一喊,他反倒想拉屎了呢?
*
下午两点,末世app上出现了一篇笔记。
笔记标题是:“有人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笔记内容则是:“……前段时间搞来了一些土,用家里的种子种了,种出来的菜很不错,产量大口感好,但吃完后发生了一些很奇怪的情况。家里所有人拉出来的屎都掺了一种看起来像是种子的东西(但不是真种子,我们后来碾开一粒看了下,里头是木质的,所以这就是一种陌生的植物)。有意识,会攻击人,很凶,连皮肤都能刺穿。
家里人全都受了很重的伤,好不容易用一块塑料布把它们兜起来,全砸碎了才算消停,但还是有几粒逃进了地里去,我们现在找不到它们,不知道它们死没死。到底是土有问题,还是我们的蔬菜种子异变了?”
评论区很快出现回复。
“末世离谱事件+1”
“啊?现实版屎里有毒?”
“只有生命体才会异变,泥土又不是生命体,所以肯定不是土的问题,就是你们家种子变了吧?”
“赞同楼上,话说什么土能增产啊?去哪里能挖到?”
“你们拉完一坨冲一下不行吗?”
“楼上,那太耗水了吧,现在水不好搞啊。”
笔记的发布人单独回复了关于冲水的那条评论,字里行间充满绝望。
“已经试过拉完马上冲了,但它们会从下水道里爬回来攻击我们。”
“我操,用水都冲不死,这是末世版双马尾吗?”
“楼上不要乱碰瓷,双马尾已经是level,如今不仅各个品种都会飞,飞行速度也出现了大幅度的提升呢[狗头]”
“救命啊啊啊啊!”
这篇笔记当然是刘东和刘西发的,经历一整个白天的战斗,他们此刻伤痕累累,身上到处都是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生了什么皮肤病。
他们惊恐地缩在一间卧室里,肚子还在咕噜噜地响。
然而这不是拉肚子的响,而是肠胃正常蠕动时发出的响。
如果是以前,终于脱离便秘拥有了如此健康的肠道会让他们欣喜万分,然而此刻他们却害怕极了。
他们的括约肌和臀部肌肉变得前所未有地强劲,他们用尽全身力气憋屎,目眦欲裂地刷新评论区,以期有人能给他们一个解决办法。
既然是种子问题,那难道他们家所有种子都不能用了?
那要去哪里才能找到正常的种子,怎么才能辨别正常种子和不正常种子?
要怎么样才能让现在的他们停止屎意啊?!
他们又虚弱又惶惑,可是没人来解答他们的问题,所有人都在嘻嘻哈哈地笑,他们愤怒极了,却别无他法,只能自己去搜索关于种子的话题。
很快,刘东注意到一篇笔记。
这篇笔记同样是刚刚发布的,内容是讨论变异种子的辨别方式,和能不能吃。
他急急点进去,飞快浏览。
然而发布人并没有认真讨论前一个话题,而是把重点全都放在了后一个话题上。
他认为不论种子变没变异,如何变异,只要吃不死人就能吃,毕竟现在什么东西都变了,要是这么讲究,那到底还有什么是能吃的?
评论区也全都在讨论这个问题,并且非常认同楼主,可问题来了,有些变异后的种子特别难发芽,发芽了也很难长成,怎么才能提高产量呢?
刘东有些失望,他要看的不是这个!
正要右滑退出,刘西忽然哎了声,按住他的屏幕,往上一滑,露出刚刚一闪而过的某条评论。
默认头像,默认昵称,评论下方有一条“我的关注”提醒,这显然是海鸥大佬的发言。
大佬如是说:“前段时间我用丧尸粪堆了一个肥堆,发酵速度很快,只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变成了黑金土。我用这种土试种种子,四天就全部长成,发芽率高,产量大,作物状态很好,但目前还不确定能不能吃,得实验一下。”
底下一溜烟全是惊叹。
“丧尸粪肥??”
“我从没想过的赛道出现了……”
“试出来了来评论区里说一声啊,我蹲住了。”
“这是正常人能搞出来的操作?”
刘东和刘西:“…………”
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
网络那头。
苏然发完这条评论后收到不少回复,他随意地刷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思考到底要怎么试验那批蔬菜的可食用性,忽然刷出一条回复。
“你村口那么一大块地里,埋的全都是丧尸土?!!”
苏然愣了下。
脑海中有一道精光闪过,他坐直身体回复:“偷土的是你?!”
系统却立即弹出提示框,告诉他原评论已被删除。
趁着原页面还在,苏然赶紧点击这个人的头像,进入对方主页。
这家伙刚刚发布一篇笔记,苏然点进去迅速阅读完内容,张开嘴,被深深地震惊了……
而等到他退出这篇笔记,页面显示用户已销号……
……他合拢嘴巴,陷入思考。
好吧,看来这批蔬菜还是不能吃。
不过既然都能追着人打,打出伤势来了,那对丧尸不是有更强的杀伤力?
毕竟丧尸的皮肉经过腐烂后,肉质可比活人的松散多了……
……
这件事发展出了一个新的疑问,另一头,顾晨吸收完天地精华回来了。
非常惊人,他真的恢复了人形。
他红光满面地对他们说:“我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现在身体状态好极了,我现在还能听到一些很奇怪的声音,嘀嘀咕咕像是有人在自言自语!”
苏然指指自己:“我们的心声?”
这不太好吧?
“不,你现在就在我面前,但那些声音还是在很远的地方,”顾晨低头想了想,抬起头说,“我感觉我能把那些声音的主人召唤过来!”
大家愣住了。
召唤……谁?
顾晨真的去试了,而半个小时后……苏家院子的外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丧尸。
大约有几十个,它们站在村道上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安静得像是一尊尊假人,场面诡异极了。
其中大部分面孔苏然都不认识,明显都是从市区过来的。
苏然目瞪口呆。
……顾晨听到的声音,来自于它们?
鱼沥指着它们说:“你说你能听到它们的嘀咕声,难道它们和你一样,全都是半人半丧尸?”
“不是,”顾晨摇头,“我现在感觉人类的丧尸化程度应该能分好几种,第一种就像你们一样,吸收了空气中的丧尸病毒,病毒也在身体里复制了,但你们完全没有发生丧尸化。”
“第二种,丧尸化发生了,但卡在了中间状态,有可能会一路发展成彻底的丧尸,也可能会遇到机遇,中途转回更好的状态,也就是像我这样。”
“第三种,丧尸化程度更深,但它们的大脑也未完全被病毒控制,会产生一些无意识的‘残念’,但表面上看起来和普通丧尸无异。”
“第四种,就是百分百的丧尸。”
“现在这些丧尸属于第三种,它们应该没法变成像我这样,但我确定,我可以控制住它们。”
控制丧尸?
大家惊呆了。
余研喃喃:“……这不就跟那些末世小说里写的一样了吗?你把它们变成了你的军团,你简直是丧尸皇啊。”
顾晨一下变得讪讪:“呃,但是我们好像也不需要攻打哪里……?”
叶音说:“哥你傻吗,用这些丧尸去打其他丧尸不行吗?你这样简直能把岛上的丧尸全部清理光了!”
那人类消灭丧尸不也指日可待?
顾晨一听,顿时也眼睛一亮。
苏然当机立断:“我们上三楼,你先用它们打村里的丧尸试试看。”
一群人立马转移到三楼露台,从这里能清楚看到底下的情况。
顾晨闭上眼,很快,那批丧尸就像小学生一样,听话地排队走入他们的视野……
顾晨操控它们一路走远,闹出动静,沿路院子里的丧尸纷纷推门而出,然而对于同类,它们向来是没有反应的,所以一个个都很茫然地来回扫视这条小道,寻找猎物。
顾晨进一步发力,让他的兵去撩架。
这边动手挥一下,那边用脚踢一下。
没反应?那就走过去用肩膀撞。
事实证明,世间万物都有脾气,即使是丧尸也是如此。
撩着撩着,那些正常丧尸的脾气还真被撩起来了,开始还手了。
你一下我一下的,两边如期地打了起来。
三楼露台上,所有人都心怀期待,聚精会神地围观。
然而这热血巷战只激动人心了短短几分钟,就一泻千里……
受控制的这批丧尸不知是消极怠工,还是手脚不听使唤难以协调,堪称战五渣,没两下就被打得落花流水,缺胳膊断腿。
苏然赶紧道:“让它们回来!”
顾晨流着冷汗闭上眼睛,他的兵连滚带爬跑回原地。
当他们下楼重新打开院门,就看到一头头丧尸垂头丧气地杵在那儿。
撩架不成功反被揍,它们既委屈又尴尬。
就连雪团都呜呜叫着,狗脸一脸怜惜。
大家陷入困惑。
怎么会这样呢?
同样是丧尸,怎么战斗力能差这么多?问题是出在了顾晨的身上,还是这批丧尸还没适应被控制的状态?
星临旁观到现在,抛出一句提醒:“它们和你一样,不同于寻常的丧尸,有些身体特性你们或许是相通的。”
大家齐齐扭头看向他。
什么意思?
顾晨眼睛一亮:“你是说……?”
半个小时后,他们又来到了熟悉的海边……
阳光普照大地,广阔的沙滩上,几十头丧尸排成十个纵队,九个横队。
由顾晨领头,一声令下,它们整齐划一,齐齐卧进沙里。
沙滩上很快就出现了九十个长方形的大沙包,场面非常壮观,苏然有点冒鸡皮疙瘩,感觉这地方突然变得不太吉利……
现在,事态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他们等来了顾晨的转变,现在又得等待另一波奇迹的诞生。
而等到顾晨真的把这控制能力练成了……会发生什么呢?
……
这件事先按下不谈,故事重新回到丧尸土和种子上。
回到家后,苏然想了想,由丧尸土种出来的这些蔬菜最大的危险就在于食用后拉出来的粪便里自带的“种子”状武器。
蔬菜本身是无毒的。
而要知道这些武器能不能用,怎么用,他还是得亲自试一试。
…………于是他给珠珠喂了莴笋叶。
已经是晚上。
大部分人都回去睡觉了,只有星临陪着他,两人在院子里一起观察珠珠。
小母鸡啄完菜叶子,便一边摆尾一边溜达消食,它不太明白今天这两个人这么热情地看着它干什么,而且视线好像集中在它的不可说部位。
它有些尴尬,只好背过身去,假装没注意到他们的视线……
忽然。
“拉了!”苏然豁然从小板凳上起身。
一坨小小的鸡粪软软落在了地上,里头果然裹着一粒种子。
那粒种子接触到空气,扭动两下,朝着距离最近的珠珠飞过去——
苏然和星临上前一步,拉开事先准备好的透明塑料布,将这枚种子精准兜住。
珠珠被吓了一跳,张开翅膀连飞带跑逃进屋子里,而苏然和星临走近观察,发现这枚种子在塑料布里横冲乱撞,一下接一下,力道很猛,完全有可能会把这塑料布冲破。
按照那偷土人所说,有部分种子进了地里后就消失了踪影。
苏然觉得这暗示了一条线索。
他和星临试着把这枚种子连带塑料布一起放到泥土上,两边一接触,种子就失去了反应,它安静下来了!
苏然眼睛一亮,又将塑料布连它一起拿起,种子便再一次开始横冲乱撞。
反复试验几次都是这样。
他琢磨道:“所以,在动物身体里的时候它没有反应,在泥土里也能休眠,一旦脱离这两个环境,它就开始寻找目标?你觉得这是不是还是有点像种子的特性?它们在寻找的不像是攻击目标,而是‘土壤’?”
粪便显然就是“土壤”之一。
粪便被被排出身体,种子所在的“土壤”环境也就从肠道内部的肥沃变为了稀疏,这大概是这些种子被激活的原因。
如果能落到屎山上,估计它们也能安分下来了吧?
苏然寻思,从这东西的结构上来看,它们是绝对不可能发芽的。
所以说到底这还是一种假种子,真武器。
他扭头对星临说:“我们试试看它能不能射穿丧尸吧?”
“嗯。”
两人来到外面。
他们站在障碍物后头,把种子连带塑料布一起扔过去,再大喊一声,很快就有丧尸从前方小路的拐角出现,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种子在塑料布里疯狂地冲撞扭动,很快就找到出口,钻了出去。
它笔直飞射向丧尸,洞穿它的肩膀,砸到了五米开外的墙面上,反弹落进了底下的花坛里,触到土壤,安静了。
苏然不由振奋。
可以,可以用它来攻击丧尸!
只要种子的数量够多,一定会有几粒射穿丧尸的脑袋!
星临动了起来。
他跨越障碍物,伸手将那头丧尸砸向墙面解决掉,随后走向那个花坛。
苏然愣了下,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人鱼在花坛边站定,背对着他,好像在观察,过了会儿,又弯腰捣鼓了些什么。
几分钟后,星临走回来对他说:“在泥土里的时候,即使有人在旁边它也不会动。我把它连带土壤一起挖出来,它也是同样的状态。这个东西的寄生有优先级,真正的土壤优先于人体。”
苏然get到了他的意思。
——只要准备好一抔土壤,他们就完全能避开在战场上胡乱飞射的种子,因为种子一旦飞近人体,就会被土壤吸引过去了!
而只要土壤的量够大,他们随时能把种子全部回收回来。
这个新型武器简直不要太好用!
人鱼挑着眉说:“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量产?”
苏然飞快思索:“要制造它们,就得先大量食用丧尸土蔬菜,生产出来后还得马上控制住它们,让它们没法乱飞,有条件办到这件事的也就只有……”
深夜。
远在千里之外的幸运老王接到了海鸥大佬的私信。
大佬问:“你们那边缺兔粮不?”
第49章
缺。
非常缺。
幸运老王自迎来这一批兔子之后,损失了不少农作物。
尽管已经及时把整个农场一分为二,把所有兔子赶去了其中一边,但眼看着那块地的地皮都要被啃穿,老王还是非常害怕有一天这些兔子会从地下钻过篱笆,跑去另一边,把他剩下的一半农场也给祸祸了。
他爸妈每天都在急:“哎呦,怎么办,怎么办哦。”
他老婆也在抱怨:“你为什么要问人拿这些兔子呀!”
只有他儿子在傻乐:“兔兔好可爱,我最喜欢兔兔了!”
老王也发愁,可他现在甚至没空去思考这些问题,因为眼下还有个大麻烦没解决——绝育!
绝育还没彻底结束!
之前他在网上发布招聘公告,后台收到不少人的私信,但老王也知道不能见人就收,他可机灵着呢,知道要挑老实的。
于是一个个电话面试过去,各种迂回试探……最终从三十个人里挑出了九个,这九个人陆陆续续艰难地抵达农场,和他一起日以继夜地阉割起兔子,直至今天,他们好歹算是完成了这项任务的百分之九十五。
但这些兔子最令人崩溃的点也就在于,只要还没被全部阉割完毕,它们就会不停生!
这剩下的百分之五简直像是过去某电商平台的邀请红包诈骗,明面上告诉你凑到多少钱就能提现,但最后的一毛钱你就是能凑到天荒地老。
老王收到海鸥大佬私信的时候,仇恨和哀怨简直要溢出屏幕了……但一瞅大佬这意思,他好像能白嫖到点什么,于是立马又狗腿起来:“缺啊,非常缺,大佬有什么指示[搓手]”
海鸥大佬说:“给你发了一份文件,接收一下。”
老王一头雾水,接收下对方发来的文件后,点击打开,迅速浏览一遍,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用兔子制造新型子弹?!
大佬说:“你这些兔子养在农场里,排出来的粪便会直接掉到泥土上,里头包裹的种子就会即刻进入休眠状态。把它们连泥一起铲起来,铺平在水泥地上,让泥土变得疏松,这些种子就会被激活。”
“提取种子的方法也很简单,保证你们是那个空间里唯一会被它们攻击的目标,事先准备好一张足够厚实的防雨布(或其他安全性够高的兼具阻挡和收纳两种功能的物品也行),把防雨布拉开,挡在你们身前,等种子飞过来,合拢,连布带种子一起放进一个盛满泥土的盒子里,这样就算一批子弹收集完成。”
“我可以长期供应你丧尸土蔬菜,你一周还我一次子弹。至于每次要的子弹量,我给你报一个数,你只要还我这个数就行,剩余的子弹你可以自留。”
老王简直被这消息砸晕了脑袋!
丧尸粪可以堆出丧尸土,丧尸土可以养出四天成蔬菜,吃了这些蔬菜就能排出子弹便?!
这个文件里甚至把制作丧尸土的过程都明明白白写出来了,简直就是一个教程,有这教程在,他还用得着海鸥大佬提供蔬菜?他自己堆肥不行啊?!
然而等老王再仔细一看那丧尸粪肥需要的粪便量……
呃,好多。
这么多便便,得掏多少丧尸的肚子啊?
这怎么搞,根本搞不来。
老王怂了,也是这时才意识到海鸥大佬为什么敢这么大大方方给他看这份文件,因为人家压根没在怕的。
他再去看对方报出来的子弹数量,在心底一算,更敬畏对方了。
尽管目前还不知道兔兔在吃了丧尸土蔬菜后,每排出一粒便便会带有几颗子弹,但假设一粒兔粪带一颗子弹,那么海鸥大佬报出来的每周子弹返还量刚好是他农场里所有兔子一周排便颗粒数的百分之九十五左右。
这位大佬显然非常了解兔子的习性,也非常了解他们这边的阉割速度和兔子的繁殖速度,是在完完全全做好计算的情况下联系他的。
直接定死数量,让他压根没法做假账,昧下子弹。
老王冷汗涔涔,说话语气变谦逊了许多。
“可以是可以,不过操作难度有点高,我这边得先试一试,大佬您什么时候送蔬菜过来?”
“今晚就可以。”
*
和老王定好合作计划之后,苏然立马召集所有人,把村口花坛里的蔬菜全给拔了,让海鸥当场送走。
他们把土翻了翻,播了下一批种子下去。
要喂饱老王那批兔子,这一个花坛的产出量肯定是不够的,苏然已经想过了,他们还得再清理几间院子出来,顺带把沿路的绿化带也给清干净了,全都用来种丧尸土蔬菜。
于是后面两天,所有人都加入到了这场大劳动中来。
顾晨带兵吸收日月精华颇有成效,那批丧尸卧沙出来,竟一个个地和他一样恢复了人类面貌,红光满面的,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可惜的是,它们只是外表发生了变化,双目依旧呆滞,内在依旧是丧尸。
甚至就连那外表,也是一脱离顾晨的控制就很快变回去了。
顾晨暂时还是没法指挥它们去打架,他们的“系统连接”还需要靠每日的定时卧沙来巩固,但目前来讲,用它们来种田还是没问题的,于是九十头丧尸先是贡献出自己肚子里的全部便便,然后便纷纷加入了农业大军……
苏然是这么考虑的:这些特殊的子弹依旧有不可控的一面,所以它们的大批量问世并不代表世间的所有丧尸就能被消灭,甚至事实与之相去甚远。
但人类的手中多一份武器,性命就多一份保障。
他打算把制作丧尸土和子弹的教程在网上公开,每周收集到的子弹自留一部分,其他的全部送出去。
不过关于后者,现在出现了一个问题。
——海鸥们快撑不住了。
目前,每支海鸥运送队得靠一只领头鸥带路,这只海鸥是一支队伍里最聪明的,能看懂地图,能搞明白苏然的需求,还能识别出收件人。
但领头鸥的数量非常有限,苏然用土豆喂了它们就这么久,也就挑出来十几只,再要增加运送任务,这些领头鸥就得累死了。
得想办法发掘出新的物资运送方式啊。
*
五月九日,晴。
跨海大桥另一端,光市。
一辆suv从街头拐角处出现,漂移拐弯。
它沿着这条笔直的路横冲直撞开了一百多米,在跨海大桥口子上急刹车停下。
车里有闷闷的说话声传出来,仔细一听就会发现是有人在里头吵架。
几分钟后,后座门被狠狠踹开,一个穿着白衬衫西装裤,颇有几分商务风范的男人气急败坏地走下来。
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岁,衬衫领口大开,肩膀上染血,领口之下隐隐有一抹咬痕,齿痕清晰。
俊脸苍白,唇上血色全无,额头边缘有一些青色的血管显现出来,这分明是丧尸化的迹象。
随着车里头的骂骂咧咧,后座又下来一人。
驾驶座的人在骂:“林向玉你真是疯了,你不跟我们去林市基地打算跟他走?现在已经是世界末日了,公司已经不存在了,他不是你老板,只是一个马上就要变成丧尸的人!”
后下来的那个青年人如其名,颇有些翩翩如玉的气质。
和那气急败坏的男人一样,他也穿着一件白衬衫,不同的是,他的下半身穿着一条休闲牛仔裤,人也并不狼狈,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他扶了扶眼镜,颇为平静地说:“这不是还没变成丧尸?”
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那两人简直要被气笑。
“你真的疯了,算了,你爱跟他走就跟他走,我们不管了。”
“嗯,你们走吧。”
青年还把门给带上了。
始终如一的平静语气让那两人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他们的脏话都滚到嘴边了,车门外那个先下来的男人忽然抬起头,阴沉沉地看了他们一眼。
那种接近于丧尸的无机质的眼神令他们把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们忍住怒意,纷纷发出“你会后悔的”“你们两个傻逼”的嘲讽式冷笑,一脚油门踩下去,风驰电掣地离开。
欧——欧——欧——
海鸥盘旋在上空,跨海大桥的口子上只剩下了两个人。
他们背对彼此。
先下车的那个男人攥紧双手,再松开,他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掌心中的大片血迹已经凝固,只留下几分粘稠的触感,有些恶心。
他动了动唇,嗓音沙哑地说:“我也想问,你跟着下来干什么,我不记得我对你们秘书部有好到能让你们对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地步。”
青年打量着这附近的地形,回答:“嗯,您明白就好,事实上在这趟出差之前有五个人跟我报备已经在系统里递交了辞呈。”
男人一僵,震惊地抬起头:“五个?!”
整个秘书部加上眼前这青年,总共也才六个人!
“您在意外什么,去年招了十个人,不也在半年内全部离职光了。”
“……我这次招的都是特别吃苦耐劳的!”
“吃苦耐劳不是出生入死,不是人人都跟您一样,前天晚上跟人干完几瓶白的第二天还能活着上班。”
“…………”
这回轮到男人像吃屎一样难受了,一时之间就连丧尸化带来的恐惧和难受都变得很没存在感。
他满脑子都在想:不就几瓶白的吗,有这么扛不住吗?他都三十岁了,不还能喝?喝完了第二天还能生龙活虎,怎么这世上就没人能跟他一样抗造了?
不对。
他顿了一下。
还是有人能抗的,尽管外表看起来是最不能抗的那一个。
他抬起头,默默看向已经观察完一圈地形,转过身来面对他的漂亮秘书,这个从毕业起就被他招进公司,跟了他整整五年的人。
男人骂道:“所以你还没说你跟我下车来干什么,再过五分钟我就要变成丧尸了,你想被我咬吗?上班上傻了?”
林向玉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您是在二十分钟前被咬的,现在还能不知好歹地骂人,证明病毒还没入侵您的脑子,从这个进度来看,您要彻底变成丧尸可能需要二十四小时的时间。”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能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慢慢欣赏您被病毒折磨死去的模样,我死而无憾了。”
“…………”
男人感到一口心血涌到喉头,他心想是啊,这病毒怎么一丁点都不攻他的脑子,反倒先攻他的心脏去了,他好像要心梗。
林向玉抬头望向前方这近两公里长的跨海大桥,若有所思:“前面就是鹿安岛,那位‘海鸥大佬’好像就在这座岛上。”
男人悻悻地说:“那又怎么样,我都快死了。”
“那您是要在这里呆坐到死亡为止吗?”
“……”
“常年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人终于打算停下来了?”林向玉点点头,“也行,古有高僧坐化,今有资本家灵魂升华,您也得道了。”
男人:“…………”速效救心丸能让血栓不赶在病毒前面杀死他吗?
他抹了把脸,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下来后,头脑也终于回归了往日的清晰。
窝窝囊囊原地等死不是他的作风,就算生命只剩下二十四小时,他也得干点有用的事。
他长吐出一口气,终于挺起颓唐的胸膛。
脚步一转,朝面前这跨海大桥走去。
“走,我护送你过去。找到那位海鸥大佬,把你交给他,也不算辜负你跟我的这五年了。”
刚好他手上握有一些筹码,想必那海鸥大佬愿意做一笔交易。
林向玉顿住,默默看向男人高大的背影。
……
信号塔,89楼。
这些日子,除了修复各种程序之外,在每日来送食材的鱼沥的帮助下,老白、胖子和章时还勇闯了几层楼,顺利地搬回来一些东西。
有的东西很有用,能帮助他们更好地生活;有的东西则只能拿来玩玩,打发时间——一架专业的望远镜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楼下某部门领导自己网购,摆到办公室里来的东西,那位领导以前闲着没事就爱到处远眺,最远能看到跨海大桥的另一端。
此刻,这架望远镜就被摆在落地窗前。
章时正劈叉站在望远镜的后头,眯着一只眼,一边磕瓜子,一边胡乱地瞧。
望远镜缓缓被转动,视野慢慢来到跨海大桥上。
忽然,章时发出疑惑的一声“嗯”,调整望远镜参数,让画面进一步放大。
他张大了嘴。
“……有人在跨桥,两个活人!”
身后的工位里,胖子和老白齐齐抬起头:“什么?”
“你们快过来看!”
两人立即起身走过来,章时把位置让给他们,老白先看,眉头一跳。
——真有两个活人在跨桥!
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过来?
这座桥早在丧尸病毒爆发的当天就被车堵死了,整整两公里水泄不通。
有多少人当时从车里逃出来,想徒步跑去桥对面,又有多少人没能成功,在途中被咬成丧尸,永远地留在了这座桥上?
可以说这座桥是整个鹿安岛最凶险的地方,这两个人为什么好好的光市不去,非要头铁来这里?
此时此刻,视野里,那两人——看起来是两个男人——已经遭遇两头丧尸。
其中一个男的把另一个挡在身后,几乎是不要命地用肉身去对抗丧尸。
老白的心一阵急跳,他分明看到这个男的被咬中了,可不论是他自己还是他身后那个人好像都没什么反应。
他们不恐惧,不害怕?
怎么跟没事人一样,还在往前闯?
这两人也聪明,见从桥面上徒步突破这座桥大概是地狱级别的,索性爬到了旁边一辆车的车顶上,然后就这么从一辆车跳到另一辆车上。
车里的丧尸纷纷被他们震出来,然而没等把他们从车顶上拽下来,这两人便跳到下一辆车上去了。
就这样,他们的前进速度开始加快。
老白思忖片刻,头也不回地说:“给苏然打个电话。”
章时:“啊?说什么啊?”
“这两人有点怪,有个男的明明被咬了,却好像没事人一样。前段时间苏然不是说他们从山上救下来一个半丧尸,让我们以后帮他注意下类似的情况?”
“哦哦对,那我去打电话!”
正常来讲,偶尔也会有人出现异变速度特别慢的情况,那类人一般会在被咬伤的24小时后才彻底变为丧尸,但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以防万一,还是得和苏然说一声。
章时很快就打完了电话,回来说:“然爷知道了,他说会让中心商场的那帮人去接应一下,把人接到他们村。”
“行。”
*
林向玉和男人一口气冲到桥的另一端,整整两公里,一步都没停。
跳下最后一辆车后,他们又往前冲了五十米,见桥上的丧尸没跟出来,才停下脚步撑住膝盖,拼命调整呼吸。
男人——他的名字叫经扬——胳膊上又多添数十道抓痕,西装裤都被抓破成流苏了,他狠狠骂道:“跟打地鼠一样,打完一个又出来一个,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骂完了,他扭头看向正抬起手擦拭汗水的林向玉:“你没受伤吧?”
林向玉摇摇头,直起身来想说话,忽地敛了神色,蹙眉道:“有人在那边。”
“什么?”
经扬回过头,神色变得警惕起来。
——有一队人正站在街对面,个个手中拿着武器,正看着他们这边,不知道看了有多久了。
是岛上的地头蛇?!
“不对,”林向玉忽然上前一步,睁大眼睛道,“那是段成风!”
“谁?”
“段成风啊,您竟然不认识?!”林向玉难得露出激动的神色,“一个很有名的演员,他的每部电影我都喜欢,我以前还去过他的新片首映礼!对了,差点忘了,过年那段时间他常驻的那档综艺就在这座岛上录制,怪不得他会在这里!”
说完就抛下他跑了过去。
经扬:“……”
怎么,很有名吗?
他一脸不爽地跟过去。
走近后,段成风友好地对他们解释:“我们有朋友在信号塔上,观察到你们在跨桥,就让我过来接应一下。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上岛来?”
经扬上下打量这家伙。
看起来年纪至少比他大十岁,虽然风韵犹存,但怎么着也是老男人了,不及他青春靓丽吧?
他不屑地嗤了一声,挺直腰板,正想提醒自己的秘书不要太傻白甜,见着偶像就没戒心了,他的秘书就——
“我们?我们是从南边一路过来的!我和我老板想回老家,但还没抵达我老板就被丧尸咬了,我和他被赶下车,也不可能再往老家去了,就想着往岛上来吧!”
经扬的一口血简直要从喉头飚出来,他气结道:“你就这么交代了?!”
“?”林向玉瞬间冷静脸,“我和您身上身无分文,难道还怕打劫?”
段成风一听,赶紧摆手:“我们没有恶意,请放心!现在遇到幸存者不容易,我们也是希望能帮一个是一个。你们要是没地方去的话,不如跟我走吧?”
经扬果断拒绝:“不了,我们上岛来是要找人的,不打算跟别人走。”
“找人?找谁?”
“你既然在岛上那应该也知道,海鸥大佬,我们要找的就是他。”
没想到,段成风听了他的话,反倒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意味深长地说:“既然如此,那你们就更应该跟我走了。”
经扬和林向玉愣住。
过了几秒钟,他们齐齐反应过来。
——他是海鸥大佬的人?!
两人的神情终于变得严肃。
……从他们上桥起就关注到了他们,当他们通过大桥,接应队伍刚好就出现在桥的对面。
……那位大佬洞悉了他们的行踪,看段成风这丝毫不意外的模样,对方似乎也早就已经猜到了他们上岛的意图。
是怎么做到的?
两人忽然感觉到,这座安宁美丽的小岛上空,好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俯瞰着他们,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紧握着他们。
那位大佬,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第50章
“走吧,我带你们去见他。”
段成风脚步一转,往他身后那条僻静的小路里走去。
然而经扬并没有马上跟上去,而是盯着他的背影问:“我们要怎么确认你是真的认识他,而不是在骗我们?”
一旁,小秘书一脸思忖:“他们有七个人,要是我没记错,鹿安岛上有一支七人小队是最早收到海鸥大佬救助的那一批人。”
段成风背对他们颔首:“没错,正是我们。”
经扬嘴角一抽,扭头瞪向林向玉——怎么尽拆他台?!
林向玉疑惑地瞧他一眼:“看我干什么?走吧,老板。”
语罢便抬腿跟上去了。
…………经扬一脸憋屈。
*
这七人小队看起来不太靠谱,有老有少,有胖有瘦,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还被人唤作叶导,显然就是那所谓的综艺节目团队组成的。
但他们行动起来,颇有几分默契和纪律。
段成风和一个年轻小伙子在前头开路,两人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抬起手就是静止,挥手就是往前,不论是动是静都没人说话。
他们一路避开丧尸,迅速往小岛的深处突进。
等来到一条大马路上,视野变得开阔,丧尸也不太可能会冷不丁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了,经扬开口问:“你要带我们去信号塔?”
“不,那位不在信号塔里。”
——所以在信号塔里观察到他们的,也是那位大佬手下的兵。
经扬暗暗思忖。
这座岛上的丧尸并没有被清理干净,但大佬的人手似乎遍布了整座岛,应该是一整座岛算作一个基地了。
这么想来,留着这些丧尸莫不是为了作天然的防御网用?
毕竟有那么多物资在手,总要防备一下旁人的觊觎。
段成风说:“我要带你们去的是岛上的一个村,那位就住在村里。我会把你们送到村口,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们。”
经扬一愣,和林向玉对视一眼。
……竟然还得交接?
好严格的规矩,简直是军事化管理。
经扬在商场上见惯了风雨,什么人没见过,此刻却有些捏出一把汗。
那位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既然连段成风都进不了村,那又为什么会同意他们进去?这明显不仅仅是为了“能帮一个是一个”了,大佬找他们分明是有事啊。
段成风却只说:“不用紧张,那位要见你们的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不会伤害你们的。”
经扬皱皱眉头,想起那海鸥大佬到处送物资救人,也就暂且把自己心底的狐疑给摁了下去。
*
他们在中心商场稍作停顿。
前段时间,段成风他们搞来了一辆suv,到这里其他人就止步了,段成风、小林开车,继续带两人往下走。
一路顺畅,十五分钟后,他们在一个村口停下。
经扬和林向玉往外一看,不由心生肃穆。
——该说不说,高人住的地方就是不一般。
就说这村口,景象就特别非凡。
两个大花坛设在入口处,其中一个花坛里有一棵粗壮虬结的古木,经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有一瞬间他好像看到这棵古木的气生根在舞动,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但这当然是他的错觉,树当然是没有动的,他暗暗将此解读为此处灵气充足,所以连植物都长得特别好。
另一个花坛里则是郁郁葱葱的植物,仔细一看全都是用来吃的蔬菜。
什么人会在村口门面的地方种菜?当然是万事处变不惊的大佬才能有这心态!
看那些蔬菜长得多好,这地方果然灵气十足!
村里头有一道身影走出来,段成风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脸上流露出些许失望。
他叹息道:“你们下车吧,等见到他老人家了,替我向他问好。”
林向玉和经扬赶紧问:“那位年纪很大了?”
“你们见到就知道了。”
两人下了车,关上车门,内心变得有些忐忑。
能让段成风这四十多岁的人喊一声老人家的,得是多年老的长者?
此刻车内发生如下一段对话:
小林:“出来的这个人年纪好轻啊,难道是大佬的儿子或者孙子?我们都还没见过大佬呢,真羡慕他们两个!”
段成风:“是啊,但那位既然没说要见我们,那应该就是不想见。他要见这两人肯定有原因。”
小林:“段老师,你说大佬年纪到底有多大?”
段成风:“不知道,但有这么宽阔的胸襟,这么渊博的知识,年纪肯定比我大了。”
小林:“我眼红他们,我们不要看了,赶紧走吧段老师。”
段成风:“嗯,走吧。”
刚从村里走出来的苏然一看suv调头走了,“诶”了一声,有些疑惑——网上聊这么久了还没见过面,他还想着今天顺道留他们下来请吃一顿饭呢,怎么这么着急地就走了?难道中心商场里有急事?
……算了,那就下次有机会再请吧。
他走上前,谨慎地打量起面前这两人。
一个浑身沐血,衣衫褴褛;另一个衣冠楚楚,纤尘不染。
前者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丧尸化特征,但就如老白所说,神情举止还是人类的模样。
经扬也在打量苏然,见他年纪这么轻,猜想是海鸥大佬的属下。
他的心里有些紧张,但他没表现出来,气场还颇有几分沉稳。
单刀直入地说:“你好,非常感谢你们找人来接应我们。不知道大佬找我们是有什么事?”
苏然脑袋一打结。
“大佬”?是指他?
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腼腆地问:“那你们非要跨桥上岛来是为了什么?”
“我们知道大佬在岛上,我希望我这位朋友能有一个安身之所,所以想把他送过来,”经扬把林向玉往前推了一把,“不知道大佬愿不愿意收下。”
林向玉的神色终于变得有些复杂,他动了动唇。
而此刻,他们面前的“大佬”听了这话正在心里想着:不管这个正在丧尸化的人救不救得过来,反正人都到这儿了,他又不会赶出去。
于是点头道:“那你们跟我来吧,找你们是有点事,我先带你们去见个人,别的事后面再谈。”
经扬立刻道:“那我就到这里……”
“不,”苏然摇摇头,指向他,“你才是重点。如果你不想死,还想活,就赶紧跟我走吧。”
经扬和林向玉齐齐愣住。
……什么意思?!
苏然转身朝村里走了。
后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赶紧跟上,而此刻,他们的内心已经从忐忑变为了心惊。
林向玉的嗓子眼有点干涩,他斟酌着问:“……请问,我老板是还有救?”
苏然道:“我不能跟你们保证,等让人给他看过了再说吧。”
林向玉和经扬:“!!”
那就是还有机会的意思!
海鸥大佬竟然有这么神奇的手段,可以把一个人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苏然道:“我叫苏然,然后的然,你们叫什么名字,是从哪里过来的?”
经扬这会儿态度谦逊极了:“我叫经扬,经过的经,扬帆起航的扬。这是我的秘书,林向玉,向导的向,美玉的玉。”
“我们是从x市过来的,本来在那边出差,病毒爆发后想回舟市。那儿是我们两人的老家,我公司也开在那里,结果抵达光市后我被咬了,我们就跟同行的两个人分道扬镳了。”
苏然惊讶地问:“所以你在上桥前就已经被咬了?”
林向玉立刻点头:“对,距离老板第一次被咬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苏然的视线从林向玉的脸上飘过。
这个人非常清楚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信息。
他思忖道:“我知道了。不过现在社会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你们还非要回公司做什么?”
经扬说:“我公司仓库里放着一大批产品库存,是一些挺有用的东西。本来想着直接过去拿,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按照鹿安岛和舟市的距离,那批东西已经能远程唤醒了。”
他委婉地说:“等晚点我可以给大佬展示。”
苏然有些好奇是什么东西,但眼下还有正事,于是点点头说:“好的,那就等晚点再说吧。”
这两天,他们把运水路线往后打通到了村口,于是一进入村子,这整条路线就是安全的。
经扬和林向玉也发现,这是一条被各种障碍物围起来的路。
路两边时而会出现一些花坛,花坛里竟也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蔬菜。
沿路有些院子的门大开着,往里头瞄一眼,就能看到里头或摆着种满菜的花盆,或一整块地都种着植物。
三三两两的人默默地在里头耕耘,经扬头一撇,对林向玉坏笑:“到了末世你还是得继续做牛马。”
“……”林向玉干巴巴瞟他一眼,“是的,您也终于能‘换位思考’了。”
经扬一僵。
……靠,也是啊,如果他能活下来,留在这里不也得做牛马?
苏然走在前头,听到两人的悄悄话,额头上淌下一滴尴尬的汗。
后面的两人还在嘀咕。
“不知道这里干活累不累?”
“再怎么样也不会有比您更会剥削的资本家了。”
“我怎么就剥削了,我只是自己24小时连轴转,没要求你们这样吧?”
“是啊,也不过是全年几乎无休,每天加班到十点。”
“你放屁,哪里无休了!”
“需要随时待命的工作就等于无休。”
“……”
“所以说,世界上不会有比给您工作更累的活了。”
“…………”
后面的经扬流冷汗,前面的苏然简直额头下大雨。
刚好他们经过一处院子,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爸爸!”
经扬和林向玉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站在院子里田地边上的是一个花季少女,正在朝他们这里挥手。
爸爸?在叫谁?
两人一脸茫然,而苏然则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前,假装没听到。
……
院子里,露霓疑惑地问:“然爸为什么不理我?”
鱼沥头上绑着一块遮阳头巾,要死不活地蹲在地上割菜:“因为他心虚!”
为了赶种植进度,他们已经整整五天没休息过了,每天工作近十八个小时,不完成目标苏然就不给吃大螃蟹!
那螃蟹就养在海水缸里,每天都在勾引他们!过分!
鱼沥把嘴唇咬得皱巴巴的,幽怨地把割下来的菜扔进框里。
他要吃大螃蟹!!
……
三人一路往前走,经扬暗暗观察两旁,在心里计算这个基地到底有多少人。
目前至少见到二十多个人了,人口可观啊。
忽然左边又传来一声:“祖宗啊!!”
……苏然抖了一下,再一次加快脚步,目不斜视。
经扬和林向玉也再次一脸茫然:怎么又看着他们这里,祖宗?在叫谁?
……
院子里,角阳震撼地抬起头看向蛮音:“你叫他什么?”
“祖宗啊!”
“为什么?”
“因为祖宗管饭吃啊,”蛮音已经被太阳晒成了一根小苦瓜,哭唧唧地说,“他为什么不理我,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大螃蟹啊?我好累啊,我都这么努力地工作了!”
“……你叫他一声祖宗他是能多给你点饭吃吗?”
蛮音立马正色:“那当然了,上次我喊他祖宗,他多给了我一根蟹腿。”
角阳一听,低头认真思考起来。
蛮音险恶脸:“你不要想了,‘爸爸’是露霓的,‘爷爷’被章时占了,你就算喊个‘祖父’也比不过我。”
“……”角阳忽然夹起嗓子,“哥哥~”
“?”
“giegie总~比~你~强~吧~”
……
林向玉和经扬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在对他们这里乱喊?
先是爸爸再是祖父,这辈分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是在喊大佬呢?可大佬又不在这里。
难道——
他们咽了咽口水,看向前方苏然僵直的背影。
……这位是大佬的儿子,基地成员见子如见父?
等苏然回过头,就发现这两人莫名其妙地恭顺了许多,经扬还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这里的生活可真惬意,哈哈。”
苏然:“……哈哈,是吗?”
他颇为心虚地对他们说:“前面就是沙滩了,等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用太惊慌,我们只想帮助你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经扬和林向玉顿时又忐忑起来。
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说一句,难道大佬治人的方式很可怕?
到了沙滩上,他们就看到不远处站着几个人。
苏然径直走过去,那几人齐齐回过头来。
经扬和林向玉粗略一扫视,目光齐齐定在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长者身上。
这里除了这位其他的都是年轻人,那这位就是海鸥大佬了吧?
大佬身材干瘪,皮肤黝黑,上身穿着一件白色汗背心,下身一条大花裤衩,打扮颇为不俗。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经扬和林向玉紧张起来了。
当老板当习惯了,经扬率先走过去,伸出手道:“大佬您好,久闻大名,我叫经扬!”
苏然被吓了一跳。
“大佬”转过身来,经扬态度很谦逊地低下头,下一秒就感觉到一股口臭飞到脸颊边,抬起头时只见“大佬”已经贴近到他面前,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歪着个脑袋就要啃上他的脸!
“顾晨,控制!快控制!”苏然跳起来了。
话音落地,“大佬”就好像一个发条走到底的玩具,卡在那儿不动了。
经扬被吓得神魂俱裂,后退一步差点就要摔倒。
林向玉连忙扶住他,也是一脸震惊。
一个男人从这群人后头急急走出来:“你们在干什么,这是丧尸,不是人,你们不要随意接触它们!”
苏然赶紧道:“是我的错,我路上没跟他们说这里的情况,想着来这里再跟他们解释也来得及。”
经扬更为震惊:“他们是丧尸?”
苏然:“对,它们只是现在外表看起来像人,但其实并不是。”
顾晨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被丧尸咬了但还没完成丧尸化的人?”
苏然:“对,你觉得他还有救吗?”
顾晨:“我得感受下。”
经扬和林向玉这会儿还没缓过神来。
这些面无表情的人……全都丧尸?!
他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大脑一片空白,忽地一个激灵,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看起来更年轻的男人才是能救人的人,这才是真正的海鸥大佬!
那段成风怎么会喊“老人家”,这男人看起来也不过才二十七八!
——等等,不对,都有苏然这么一个看起来十八岁的儿子了,那至少是四十岁?
这简直……青春常驻得有点过分了啊!
经扬内心震撼,再次伸出手去:“大佬您好,刚刚冒昧了,我叫经扬……”
顾晨红了脸,跟他握手:“不至于是‘大佬’,不至于。”
“要的要的。”
“真不至于,你们叫我名字就行了,我叫顾晨。”
“您姓顾?”经扬的脑子卡了一下,“那您儿子跟母姓?”
“——他什么时候有的儿子,我怎么不知道?”一道声音插进来,又一个人走出来,一脸荒谬地看着他们。
经扬和林向玉又愣住了。
顾晨也有点不明白状况,红着脸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叫叶音,我和他没有领养过儿子啊?”
后半句话,他说得分外困惑。
经扬和林向玉也懵了,这什么情况,海鸥大佬竟然是gay?那刚才路上那群人对着苏然是在喊什——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扑翅声和吵吵嚷嚷的鸟叫声。
叽叽喳喳,欧欧嘎嘎的。
青年叫着:“哎呀,别过来,回去就给你们炸薯条,现在不要闹,有正事!”
“……”
两人一点一点,僵硬地,机械地扭过头,看向后方。
…………只见,这一路来遇见过的这么多“人”里最年轻的这一个,正被一大群海鸥环绕。
他抱着脑袋躲到这边,躲到那边,又苦恼又无奈,海鸥落在他的头顶,落在他的肩头,一声声娇俏地叫着,用头顶他的脸,分外撒娇的模样。
触到他们的目光,青年疑惑地说:“你们刚刚到底在干什么,快开始吧,不是说晚点有东西要给我看吗?”
经扬和林向玉:“…………”
段、成、风,你说什么?!!
*
五分钟后,灵魂已出窍的经扬已经过顾晨的验证。
顾晨说:“虽然一路发展下去多半是会变成彻头彻尾的丧尸,但现在他的体内还有充沛的生命力,可以卧沙一试。”
经扬听了,愣愣地问:“什么?”
“卧沙。”
“你说的卧沙是我理解的那个卧沙吗?”
顾晨谨慎地问:“您理解的卧沙是?”
经扬往右边看,一只螃蟹被潮水冲上沙滩,往前爬了几步,陡然发现他们,怂怂地原地开始卧沙……
顾晨恍然:“哦,那就是这个卧沙。”
“……”经扬,“我会窒息而死的。”
“你不会,不卧你才会死。”
“……”
林向玉低声劝:“老板,死马就当活马医吧。”
“——我看你就是想骂我一声牛马!”
林向玉谴责地看他,这是对打工人的偏见。
虽然很害怕,但华夏人有一句老话:来都来了。
经扬纠结半天,还是一脸恐惧地蹲了下去。
哆哆嗦嗦,手脚并用地往沙子里钻……神奇的是,当他整个人都被埋在了沙子底下,他发现自己的呼吸却还很顺畅。
不对……是他对氧气的需求量发生变化了?即使没有那么多的氧气,他好像也不会再感到难受……
与此同时,一股清新的力量开始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
“怎么回事,好像还挺舒服的——咳咳咳!”沙子涌嘴里了。
“是吧,那你就在这里躺到晚上,看看效果。”顾卧沙总训练师晨如是说。
苏然站在一旁,摸着下巴道:“如果他能成功,那岂不是所有异变速度慢的人都有机会自救了?”
这对人类而言,将会是一项不得了的发现啊。
林向玉站在一旁,咽了咽口水。
他看着眼前这个由他老板亲自造就的大沙包,再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恢复了人类面貌,僵硬地在沙滩上捡蛤蜊的丧尸。
他转过身,郑重地对苏然说:“……苏先生,我们公司是生产无人机的,仓库里现在存放的正是最新款式,可以在一定距离内被远程启动。就像老板刚才说的,鹿安岛和舟市之间的距离刚好就在可唤醒范围内。这些无人机算是我们给您的见面礼。”
沙包里的老板:“你怎么不等我卧完就说出来了!”
林向玉:“老板,您要卧到晚上,这关子卖得实在有点太久了。”
苏然愣住,心跳开始加快:“无人机……可以运输东西吗?”
“可以亮灯作无人机表演,每架也可以吊起一公斤重的东西。原本还有实时画面转播功能,但在没有信号的地方无法使用。”
苏然的眼睛亮了起来。
林向玉说:“您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就为您启动。”
*
与阳光灿烂的鹿安岛不同。
此刻,海岛对岸的几座城市上空开始有乌云聚集,天色逐渐暗下来。
幸存者们躲在各自的安全屋里,瞧着窗外的天色,思索着又该收集雨水了……忽然发现,空中出现了异象。
他们一开始以为海鸥大佬又发动他的兵了,可定睛一看,就发现情况不对。
天空中那密密麻麻,一闪一闪的,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