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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她就要冷落她(21) 出格……

殿内, 太医与侍立的宫人眼见着打盹的云烟身子一软,蓦地向地面倾去,惊得慌忙去接。

指尖尚未触及那雪罗衣角,苍王却比谁都快, 如一道寒冽的影子掠过, 稳稳接住了那抹将坠的云。

太医与宫人悬着的心方落下,一口气还未喘匀, 脸色便悄然变了。一缕古怪的惊疑之色浮上来, 无声地漫开。

苍王殿下扶住云贵妃, 原为救急之举,纵然有违礼数, 倒也无可指摘。然则他这臂膀何以如生了根一般, 越箍越紧,竟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他怎能如此?!

天爷!苍王莫不是疯了心?!云贵妃是皇上的枕边人!是他亲弟弟的女人,是他的弟媳!!!

太医与宫人的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迸出眼眶, 只恨不能立时瞎了, 好教自己全然没瞧见这苍王抱着弟媳不撒手的骇人景象。

澹擎苍倏然抬首,眼神冰刃似的扫过他们。他们吓得膝盖一软,噗通跪倒, 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金砖, 只恨不能将方才那惊悚一幕从眼底剜去。

澹擎苍垂眸看怀中依旧熟睡的云烟。拦腰将她横抱起来, 步至榻前, 轻轻放下, 像安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俯下身,替她除履,动作是刻意的轻柔。缎鞋悄然褪下,露出一段素绫罗袜, 他指尖带着夜露的凉意,缓缓解开罗袜系带。

灯影如同碎金,泻落如瓷裸足上。如若碎金洒在了细腻的白瓷上,连指甲都泛出淡淡盈光。

脚背上淡青的脉络若隐若现,像暗河里幽幽游动的丝线,丝丝缕缕,缠住了澹擎苍的视线,也缠住了他的手。他静静注视那蜿蜒的淡青。

拇指轻轻抚上那淡青的脉络。冰凉的指腹贴着肌肤,在那细微的凸起上缓缓摩挲。

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一股原始的冲动涌起,澹擎苍欲低头咬断那淡青的丝线,啜饮那脉管里汩汩流淌的温热血液。

偷眼觑向这边的太医,一颗心在腔子里擂鼓般狂跳。外男岂可见女子裸足?苍王不仅看了,竟还上手抚摸!

苍王莫不是对云贵妃,生了那不可言说的心思?

抱着不放就算了,还上手摸人家脚,苍王必定对云贵妃有不可言说的心思!

可苍王素来不是对女子毫无兴致?

旋即,太医心头猛地雪亮。苍王的确对女子不屑一顾。但云贵妃是凡俗女子么?不,她是九霄遗落的仙人,是偶谪凡尘的神女!

她就是天鹅肉,谁都想咬一口!

苍王也想咬这一口天鹅肉,无可厚非。

更漏声响起。澹擎苍收回摩挲云烟脚背的手。替她仔细掖好被角。转身,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蕴含千钧之力:“管好尔等口舌。”

太医与宫人立刻捣蒜般磕头,赌咒发誓定将此事烂在肚肠里。

【四哥你干嘛!】

【四哥也喜欢上云烟了?】

【这不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又是抱着不撒手,又是亲手脱鞋,还摸上了脚,肯定对云烟有意思啊。】

【哈哈哈我一开始就觉得四哥和云烟挺好嗑的,凶煞铁血将军vs绝世大美人,好嗑好嗑!】

【大伯哥vs弟媳,背德cp我先嗑为敬嘻嘻嘻嘻嘻】

【背德?嘶,刺激,我吃我吃我吃吃吃!】

【四哥还真对云烟有意思啊……不止是四哥,男主也明显喜欢上云烟了。】

【男主喜欢上云烟不是早就知道的事?除了有些读者还一直在自欺欺人之外,还有谁不知道的吗?】

【澹临能移情别恋,就说明之前根本就不够爱!我早就说了男主不够爱女主了!】

【我感觉男主还是更爱婉儿。】

【还感觉更爱婉儿?喜欢这本“现实向”大作的人好惨,还在不停洗脑男主只对女主是对特别的。】

【就是就是。先前荣嫔做替身,有人拿男主的态度做对比,现在男主一颗心拴在云烟身上了,还有人拿男主的态度对比来自欺欺人说男主更爱婉儿。但凡眼睛不瞎,谁看不出男主待云烟比待婉儿更上心?】

【有些怨妇别再自欺欺人,别给别人洗脑了,男主之前就是没那么爱婉儿!现在也更喜欢云烟!】

清晨。云烟望向菱花镜中的自己。自七月末踏入这九重宫阙,至如今九月初二,她在澹临身边断断续续滋养了一月有余。面上病气虽未全消,却到底比初时淡了两分。

在气运源源不断的滋养下,她的气色会一日好过一日,直至那层灰败的病气彻底褪尽。剥落了病气,才是完整的她。

“云烟……”澹临梦呓声起。云烟走近床榻。

“云烟……”澹临的梦呓声起,带着痛楚的嘶哑。

澹临又被蚀骨的剧痛生生刺醒。意识涣散,他死死攥住云烟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止疼的灵药。

太医见他转醒,慌忙上前诊视。切脉、施针、喂药,一通手忙脚乱下来,澹临身上的痛楚才略略减轻些许。

痛楚稍缓,神智便清明了几分。他哑着嗓子:“四哥,这些时日朝政……烦劳你了。”

澹擎苍:“不必。”

澹临握着云烟的手,又问太医:“何时能治好?”

太医:“微臣定当竭尽心力,早日让陛下康复!”

“能治好?”

“定能治好。”

“若治不好呢?”澹临声音陡然沉下去,似铁秤砣坠入深渊。

太医擦汗:“定、定能治好。”

澹临黑漆漆的眼眸,深不见底,如同幽冷的古井,直直泼在太医脸上。澹临心知肚明,这骤然而至的恶疾,前所未闻,太医根本毫无把握。

或许,自己会就此死去。他沉沉盯着太医,一言不发。

太医顶着澹临的俯视,只觉得一把无形的刀悬在头顶,铮然作响,寒气森森,随时会斩落下来。

云烟出声:“能治好。”

她语声若花瓣坠落在丝绒上:“澹临,你的八字硬得很,硬到写在纸上,纸都能当斧子砍树。所以,定能逢凶化吉。”

八字硬到能砍树?这诙谐的譬喻,让澹临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竟牵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沉甸甸压在心头,名为死亡的巨石,仿佛裂开了一道细缝。他低低应了声:“嗯。”

他日日被痛醒,又被痛晕,千刀万剐的滋味,让他一次次从生里死,从死里生,循环往复,仿佛永堕无间地狱。

也许下一次痛晕过去,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

澹临活了二十八年。权力、地位、财富,他唾手可得。他幼时的宏愿,愿大昭在他治下海清河晏,繁华鼎盛。幼时的宏愿,这十数年间已一一实现。

这二十八年,他所求皆得,所愿皆偿。

是以,他不惧死亡。只有心愿未了,方惧死亡。

然而,以上一切都建立在云烟未出现之前。

未遇见云烟前,他不惧死亡。

而遇见云烟后。在他得了这让他死去活来的恶疾之后,在他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再也醒不来之后。他重新对死亡生出恐惧。

他欲朝朝见她,暮暮见她,时时见她,刻刻见她。

若身死魂灭,便不能再见她。

不能再见她,让他恐惧。恐惧,竟如藤蔓般疯长,无边无际。

他不能死。

想到此,他用力咬住下唇,铁锈味在舌尖弥漫。他试图用这尖锐的刺痛唤回行将涣散的清明,抗拒那昏死的黑暗。

太医捧来药膳。剧痛早已榨干了他对食物的所有感知。但他必须进食。他不能死。

宫人接过玉碗,正要喂食,澹临哑声对云烟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求:“云烟,你来喂朕。”

云烟:“我不擅长伺候人,还是让他们来罢。”

澹临眸光微闪。若在以往,他说出此般请求,云烟早已冷了颜色,或顶撞一句,甚或一记耳光掴将过来,断不会如此刻这般,和声细语与他解释。

她待他的态度,分明又软和了几分。她开始关心他,担忧他。

是因为他病了,她才会有如此变化?

一个近乎病态的念头倏然钻进澹临脑海:若能一直这样病着,她是否就会一直这般待他,是否就会一直关心他,担忧他?

药膳蒸腾着热气,氤氲了整个昭阳殿。澹临忍着剧痛,一口口咽下苦涩药汁,手指紧紧攥着云烟的手。

隔着袅袅的药雾,澹擎苍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良久。澹擎苍径直从云烟掌中夺过澹临的手,紧紧握住。

澹临手中温软柔荑,瞬间被一块寒冰取代。只听澹擎苍握着他的手,声音平稳无波:“六弟,勿忧,为兄定竭尽所能,寻遍良方治好你。”

澹临欲抽出手,重新去寻云烟的手。澹擎苍却将五指收得更紧,不容他挣脱。

澹临又暗暗使力挣了一下。奈何病中气力不济,如何敌得过澹擎苍的铁腕?

而这时,澹擎苍接着道:“六弟,还是很疼?”

“已经好多了。”

“我实不忍见你清醒着受这般苦楚。”澹擎苍话音未落,指风已落,精准地点上澹临的睡穴。

澹临瞬间沉入无知无觉的昏黑。

澹临这恶症,着实霸道,纵是点了睡穴,不多时那钻心蚀骨的痛楚也能冲开禁锢,将他刺醒。起初就已试过点穴的手段。

然而各种昏睡汤药、点穴手法都试过,皆收效甚微。

澹擎苍不由分说点了澹临的睡穴,澹临睡去。云烟离开龙榻,吩咐宫人:“传膳来。”

时近正午,该用膳了。澹擎苍留下,一同进膳。

澹擎苍的目光掠过云烟持箸的手。她手上的肌肤与足背一般莹洁,淡青的脉络分明,宛如新雪地上蜿蜒的浅溪。

他自盘中夹起一茎碧翠的黄瓜,轻轻咬断,吸.吮着断茬处沁出的清汁。像是在咬断云烟手上那纤细的青色脉络,吸.吮其中温热的血液。

他眸光微抬,停驻在云烟微动的唇上。红唇极艳,恰似半凝的胭脂冻,又或精琢的赤玉珠。

银匙微凉,她轻轻含住,一勺鱼汤缓缓渡进去。银匙撤去,唇瓣微启,如一朵受暖意熏蒸缓缓绽开的花。

一小块蜜炙的肉脯送入口中。雪粉腮颊旋即运作起来,细密地推挤、研磨着那块腴甜的肉脯。

云烟咽下肉铺,朱唇覆上瓷白杯缘,似一苗红焰轻吻薄雪。她啜饮清茶,唇上水光莹然,如雨打过的浓艳花苞,灼灼秾滟,艳光竟似要灼烫谁的眼眸与神魂。

看她吃饭,赏心悦目。

云烟偶一抬首,发现澹擎苍在看她嘴角。

云烟:“怎么?”

澹擎苍:“嘴角沾了点东西。”

云烟拿起丝帕,在唇角按了按。

澹擎苍:“没擦净。”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她唇角那并不存在的污迹。

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地看着她的唇角,擦完后指腹在她唇角极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像是不经意。

云烟眯起眼,审视澹擎苍。

他却一如既往,面若寒冰。收回手,神态自若地取帕子拭了拭自己的手指。

仿佛方才那逾越的触碰,不过是拂去一粒微尘,寻常至极。仿若一点都不觉方才他此番亲密行为有任何不对。

云烟放下玉箸:“澹擎苍。”

她唤他的名字。这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吐字是秋夜琉璃盏倾泻的蜜露,未沾唇齿已闻其香,泠泠然溅起满耳朵的幽香。

澹擎苍抬眸:“你方才叫本王什么?”

“澹擎苍。”

“什么?”

“澹擎苍。”

“什么?”

云烟蹙起眉尖。他似乎并非因她直呼其名而恼,倒像是……特意诱她多唤几声。她幽幽道,眸光如针:“你不觉你方才所为,甚是不妥?”

“有何不妥?”

“我是你的弟媳。”

“弟媳,便是本王的妹妹,”澹擎苍迎着她的逼视,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兄长替妹妹拂去污秽,有何不妥。”

爱她就要冷落她(22) 胆大……

云烟听罢澹擎苍之言, 眼神里沉淀着深意,将他上下细细打量一回。以他素日秉性,断然不会对兄弟之妇,行此僭越莽行之举。

那他缘何突然如此?心念电光火石转了一圈, 云烟心里便透亮起来。

他对她有意。她确定。

也是。世间怎会有人不心仪于她?天下芸芸众生, 原该皆倾心于她才是。

云烟目光如筛,将澹擎苍从头至脚细细筛过一遍。

他一身皮肤, 经风沙烈日砥砺成了古铜色, 沉沉地泛着凝重的光泽。

一道淡红旧疤, 自右眉骨斜劈至鬓角深处,此疤痕非但不损其容貌, 反似猛虎额前之王字纹路, 平添三分不怒自威之刚猛凶悍。眉宇间蓄着睥睨天下的凛冽锋芒,混杂着沙场铁血中浸染出的森然煞气。

眉眼间的英挺之气,缠绕在这股慑人的凶威煞气之中, 渗出一种教人心折的, 独一份的俊朗。

他倒是生了一副顶好的皮囊。这副皮囊不错,甚合她意,可供她消遣消遣。

只是她现在无心拿他作消遣, 她每日看澹临受尽折磨, 生不如死, 活得像是在滚水里煮着, 已经足够她消遣的了。

云烟:“别再随意碰我。”言毕, 复自用膳。今日炸的虾倒是不错,她狠狠吃了大半碗虾。

膳罢,澹擎苍遂往御书房处置朝务。

昭阳殿外。澹澈咬着嘴唇望着殿门。明知父皇不会放他入内,却又来了这一遭。他自己心底清明, 今日来此,并非为了见父皇,原是为着要见云母妃一面。

命内侍通传后,澹澈翘首以盼,身形急切前倾,恍若恨不能将头颅探入两里之外。

闻报澹澈求见,云烟忆起他那白嫩如包子的小脸,随即移步出殿。

澹澈见她现身,耳根霎时漫上绯红,垂首恭谨行礼:“云母妃万福金安。”

“往后见我,免了这些礼数罢。”云烟懒怠回回应付这些繁文缛节,更不耐反覆言说免礼不必多礼之类言辞,真真费她口舌。

“谢云母妃。”澹澈抬首,眼光与云烟一触。

甫一对上那双蕴纳了整条璀璨星河的眼眸,澹澈耳根愈发红,耳垂似两粒小红椒。他有些不敢再看,只把袍角在手里攥得更紧些。

云烟:“寻我何事?”

澹澈:“云母妃,父皇今日可好些了?”

云烟:“好些了。不过,你不如以后直接问太医?”

澹澈一愣,随即将头更低了下去:“云母妃……可是嫌儿臣……嫌儿臣烦扰了您么?”

其状似极委屈,头颅愈垂愈低,那张粉雕玉琢的包子脸便愈发鼓起来。

他的脸,原本就白嫩嫩的,软和和的,粉糯糯的,不鼓着的时候,就诱得人直想伸指头戳一戳,掐一掐。而今鼓涨着,那吸引力就更难抗拒了。

云烟心随意动,食指伸出来,在那鼓起的颊肉上,轻轻点了一下。

澹澈玉白的颊肉,给她戳下去一个小窝,又颤巍巍弹回来。粉光融滑,绵软丰润,触手极佳。

冷不防给她这么一戳,澹澈圆溜溜的眼睛倏地睁大,受惊的小鹿似的猛往后缩了一步。

小少年眼睫如蝶翅急闪,面上霎时腾起一片云霞,自鬓角耳珠蔓延至腮边,愈晕愈浓:“云、云母妃……您、您这是何意……”

看着整个人涨得红彤彤,结结巴巴的澹澈,云烟:“抱歉。”

又道:“并无烦扰,只是太医言及病情,总较我更详尽些。”

澹澈似犹需再行确认:“云母妃,您、您果真不嫌厌儿臣么?”

“没有。”

闻此,他这才开心起来,两边面颊陷下去一对小小的梨涡。

云烟瞥了一眼那对小梨涡。一眼。又一眼。忽地,两只手便轻轻攫住了澹澈颊上的软肉。

指尖陷在粉糯雪肌的两粒小梨涡窝里,往两旁扯了扯,像是在揉搓刚出笼的白面包子。

澹澈身躯一颤,却不闪避,任由颊肉被扯向两旁。

云烟温软手指在他颊上揉捏牵扯,澹澈闻到她指尖暗香,心下跳得山响。

澹澈的随侍已是呆了。云贵妃娘娘这是做什么!竟将他家殿下的脸面团儿似的搓揉起来?

还有,他家殿下不是最讨厌别人捏他脸的吗?怎么现在任由云贵妃娘娘揉捏脸颊?!

他家殿下因脸长得白糯糯的,看着让人极想上手捏,殿下小时候经常被太后他们捏脸,被捏烦了,就很讨厌别人捏他脸。如今长大了,再加上他讨厌别人捏他脸,现在再没人捏他脸了。

岂料今日云贵妃突然掐上来,他原以为殿下必要立刻躲开,继而气恼的,谁知殿下竟就这般静静由她搓弄,一声不吭!

云烟只觉自己在捏包子,捏果冻,捏“捏捏”,触手极妙,颇有解压之快慰舒畅。

少年乖乖立于云烟身前,面若朝霞,温驯任其揉捏。

云烟揉捏至手倦,方才罢手。见澹澈非但不恼,反而规规矩矩立着,满面羞红,乖巧异常,她心中倒觉似有些欺负小孩之嫌。

她难得生起补偿人的念头。自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打开来:“可爱食甜糖?尝尝此味。”

澹澈瞧向囊中糖块:“这是……”

“水晶糖。”云烟含笑,“唯我宫中独有之糖。”

此糖乃她特令清漪殿小厨房秘制,待白砂糖结晶之际,兑入桂花、茉莉,并各色果物浸汁。花果之精融入糖晶,所成糖块剔透玲珑,裹挟花瓣,香味清雅,甜蜜清新。

云烟:“好吃吗?”

澹澈含着清甜的糖,颊畔梨涡也甜丝丝地漾着:“好吃的。”

云烟索性将一整袋锦囊的水晶糖都放到他怀里:“拿去吃罢。”

澹澈接住锦囊:“谢云母妃。”

云烟略一颔首:“若无他事,我便归去了。”言毕,即欲去往清漪殿。

澹澈手捧锦囊回至寝宫。坐于案前习字,写未几行,将锦囊取出,凑至鼻端深深吸气。其上犹存云母妃身上的香息。他凝神细闻良久,方郑重收起,继续伏案练字。

练字练着练着,又不由自主取出锦囊细闻。如是往复多次。

“云贵妃何在?”澹擎苍理完政务,步入昭阳殿,不见云烟,问道。

宫人:“回王爷,娘娘回清漪殿了。”

澹擎苍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龙榻上沉睡不醒的澹临。他眼底幽深,对着澹临看了许久。

半个时辰后,云烟回至昭阳殿。见澹擎苍坐在书案前看文卷。她也不理会他,自取了本闲书,歪在软榻上看。

翻阅话本的时候,云烟能觉察到,澹擎苍目光不时凝注于她。

云烟本想让他别看了,忽而计上心头。他不是胆子挺大么,大到可以对弟妇做出亲昵的出格动作,那就让她看看,他到底能大胆到什么地步。

“都退下。”云烟吩咐宫人。宫人依命,纷纷退下。

宫人退尽,云烟走至龙榻前,在榻沿坐了。看了看昏死的澹临。她又向书案那边的澹擎苍道:“澹擎苍,近前来。”

澹擎苍放下文卷,大步走过来。

云烟:“坐。”

澹擎苍便在龙榻边坐下,眼风向榻上的澹临一掠,又转向坐在他身畔的云烟。

云烟蓦地凑近过来,悄无声息的,如一抹幽魂,又如暗夜里生出的苔藓,带着既清又腻的香泽。

她像是在闻他身上的气息。

他身上的香气,深沉,刚烈,带着沉甸甸的力量。

云烟鼻尖靠近他的胸膛,深深嗅了一下:“用的什么香?”

她突然这般亲昵地闻他身上的香,澹擎苍眼波微澜,任她嗅着:“沉香并着紫檀。”

云烟:“为何熏这两味香?”

澹擎苍:“振拔神魂,澄澈心念,尤宜沙场征战。”

“如此么。”云烟自他胸膛抬起头,目光落向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薄而利,像一片冰打的刀刃。两瓣淡淡的红痕,如同被冻住的花瓣汁液,冰冷底下藏着能将人割伤的汹涌。

云烟:“你的唇上也熏了香?”说话间,鼻尖便凑到他的唇上。

白玉雕琢的的鼻尖靠近他的唇,几要触到。她嗅了几嗅,抬起头来,眸中漾着笑影:“说说,唇上熏的哪样香?”

二人挨得极近,面颊相对,只差毫厘之隔,鼻尖似已感触到对方肌肤散逸的温热。

她的红唇悬于他薄唇之上,只需稍稍前送,便将触到。

呼吸交缠,热度攀升,空气稠得能拧出水来。

澹擎苍的气息渐重,微带喉音,似热又凉。

身前,悬着云烟的两瓣红唇;身侧,卧着沉睡的澹临。澹擎苍眼底幽光浮动。

他的唇,如同刚出鞘的薄刃,欲要压下来,却终究悬停,引而不发。只消再倾下分毫,便是深渊。

一种无言的僵持在静默中绷紧,既像是上药,又像是投毒。唇间一线之隔,欲望在发酵。

云烟见他久久不亲上来,想他是到底顾念着人伦大防,记着她是兄弟之妇。她这般想着,决定要再吓他一吓。

她猛地往前一递,唇将触未触之际,肩膀被一双铁钳似的手扣住,生生阻了她凑近的动作。

云烟暗忖,澹擎苍此人,先前行止甚为大胆。原来也不过尔尔。

她正要退开,肩膀被他箍住,竟是动弹不得。

她抬睫,看进他冰凉的眸底里。而后,她看见他微微弯唇,笑了一下。

云烟一怔。这人一贯冷若冰霜,此刻一笑,竟无端渗出几分诡异,恍若终见猎物自投罗网。

她未及言语,黏腻缠绵的吻已覆上来。

云烟本能偏头欲避,岂料脸颊被他强横扳回,滚烫的舌头不容分说,径自侵入,挤了进来。

爱她就要冷落她(23) 亲吻

云烟本能偏头欲避, 岂料脸颊被他强横扳回,滚烫的舌头不容分说,径自侵入,挤了进来。

他将她箍入怀中, 唇舌蛮霸如啃噬食物, 急似渴兽寻泉,啮咬吮吸不休。湿热交缠, 只闻贪婪吞咽之声, 唇齿津液连同喉间碾碎的喘息, 尽被其攫取吞噬。

澹擎苍的吻,霸道且贪婪, 似全凭本能, 像在啃噬食物,欲将她囫囵吞吃入腹。活脱脱一头野兽。

周遭空气炙热黏稠如浆糊,每一次吞咽, 皆牵动喉头黏腻喘息。

云烟奋力推搡, 不啻蚍蜉撼树,他双臂铁箍也似将她死死钉住,动弹不得分毫。

正欲催动蛊蝶, 上颚忽然被舔舐了一下, 一股子酥麻席卷而来。那酥麻感炸成细碎星火, 自尾椎一路燎灼至后颈。

她浑身一颤, 竟杂糅几分难言的快意。之后再不作抵抗, 任凭那滚烫湿滑在唇齿间肆意攻城略地。

她在他怀里化作一滩温软的脂膏。喉间逸出的微喘离唇便遭劫掠,唇齿牵丝,湿漉漉缠绕着缺氧的喘息。

云烟不知被他吻了多久。他仿佛永无餍足,如同饿殍投生的恶鬼, 将她视作食物,只管一味舔咬吞噬,永无休止。

二人似被困在凝固松脂中的飞蝶,困在琥珀般凝滞的永恒里。

“云烟……”澹临的声音蓦地荡起,生生铰碎了这唇舌胶着的永恒。

云烟拍澹擎苍,迅速与他分离。甫一分开,她便望向澹临。

澹临并未醒来,只是闭着眼在梦呓:“云烟……云烟……”

澹擎苍指风轻拂澹临睡穴,澹临旋即昏死过去,嘴角的呓语戛然而止。

云烟挑眉,朝澹擎苍睇去。

那张素来英挺刚毅、煞气蒸腾的面孔上,悄然敷染了一层红潮。胭脂般浮动的红潮,消减了几分欲噬人的凶煞之气。

澹擎苍亦回视。见几缕鬓发汗湿黏腻于她颈侧,宛如墨痕晕染白玉,锁骨随呼吸起伏,如蝶翼将振未振。

她唇瓣如浸血彼岸花,湿漉漉泛着水泽,舌尖轻舔唇纹,似蛇信勾缠未尽水光。

眸中水雾迷离,眼尾洇开桃红,似胭脂化入春水。眸光斜斜一掠,竟如画皮艳鬼,挟三分阴森鬼气,摄人心魄,直欲将人魂灵吸入那暗涌的漩涡中。

澹擎苍指捏她下颌,拇指轻摩她唇瓣。

倏然,他拦腰将她横抱而起。

步入殿内碧纱橱隔出的小间,将她按在碧纱橱上,再度亲了上来。

澹擎苍舔舐她唇齿间馥郁的气息。像在吸食一团氤氲的香雾。

碧纱橱内,绿纱滤光如烟,人影交叠似水墨泅散。汗珠滚落,在绢纱上晕开深痕。室中阒静如死,唯余亲吻水声与混乱喘息。

不知多久过去,云烟齿缝泻出闷哼,喉间翻涌黏腻疲惫,唇舌俱乏。未料他竟似上了瘾,绵绵不绝,永无休止。

掌心抵住他胸膛推搡,指腹触到汗湿布料下擂鼓般的心跳:“够了。”

“够……”尾音被吞没于他齿间。背脊紧贴雕花槅扇,碧纱橱的棂格在视线中碎成迷离重影。见他仍不休,云烟狠命啮咬。血腥气弥漫,澹擎苍方陡然止歇。

随之,云烟的手掌挟风,掴向他颊侧。

“啪!”脆响声中,他被扇得偏过头去。

她声线淬冰:“记住,我说停便须停,你要听我吩咐,不得再违逆。”

澹擎苍偏着头,颧骨浮起胭脂胎记般的指印。

他转回头。纱帷轻拂她湿润唇瓣,其上印着他啮咬的新痕,如盖私章。他目光下落,凝在她手掌上:“手疼么?”

手是有些发麻。云烟道:“疼。”

“对不住。”

听得他道歉,云烟道:“方才我说的话,可听明白了?日后我说停,便须停。”

澹擎苍却只听进“日后”二字,她允诺了日后。

他忽然低笑,舌尖舔过唇角血丝:“遵命。”

云烟不禁多觑他半眼。他一贯面若冰霜,轻易不露笑意,此刻这一笑,倒显出十分好看。这副皮囊,委实不错。

黄昏时分。太医为澹临诊脉毕,垂首敛目,偷瞟云烟,复窥澹擎苍。但见云烟唇瓣红肿,澹擎苍唇间隐现伤痕。

先前云烟曾屏退殿内人等,待众人返回,见此光景,但凡有眼睛的都心下了然。然无人敢道破,俱噤若寒蝉。

晚膳。澹擎苍用膳间,扫视云烟那副病弱伶仃的纤薄身骨。

青瓷匙碰着碗沿叮当脆响,他舀起一盅参汤递近她手边:“多进些参汤,好生补养。”

云烟素厌参味,且此物于她身子无甚裨益,并未动口。膳毕,她漱口净手,复倚卧榻上翻书。

她碗中尚余小半碗饭粒。

忆及亲吻她时,她唇齿间氤氲的香气,澹擎苍盯住她食余的碗上。俄顷,径自取过,毫不犹豫吃她的剩饭。

云烟见他食她剩饭,出言道:“你怎食我剩饭?”

澹擎苍:“粒粒皆辛苦。”

她想起他幼年曾饥馑到抓啮虫鼠果腹。想来,也是因幼时饿得太惨烈,才如此珍惜粮食。

思及他对食物有极大的渴望,她想起他亲她时,也像是在吃东西。云烟端详澹擎苍。他食她剩饭,倒与第二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有几分相似。那气运之子名唤甚么?记不清了。横竖也不打紧。

第二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极喜欢吃她的剩饭。他占有欲极强,将“吃剩饭”异化为占有欲的仪式,通过吃掉她的唾液,妄图实现对她生理性的占有。

这般行径,委实带着几分病态扭曲。

见她凝注自己,澹擎苍道:“我脸上沾了甚么?”

她摇摇头,继续看书。

见她懒散歪在榻上,澹擎苍道:“方才进食,莫要卧着,会伤了胃气。”

“别管我。”云烟翻页。

澹擎苍未再言语。

是夜,云烟宿于昭阳殿。澹擎苍宿于殿旁澄心殿。今日因食残饭事,云烟难得忆起先前世界的气运之子,亦思及前世种种。

已是第四个世界了,这般奇诡轮回,究竟要经历几遭方休?

天亮。太后前来探视澹临。照例泣了几滴泪。待澹临痛极复又昏厥,太后拭净泪痕,沉声向云烟道:“皇上病笃,憔悴如斯,倒是你,气色日益红润起来。”

不待云烟开口,澹擎苍已抢先道:“母后,云贵妃素来体弱,她气色康健些,六弟见之心安,亦是慰藉。”

太后:“……”

云烟瞥太后:“我生来体弱,不将自己养好些,反而要日益病痨不成?”

太后面涌青气,珠珞铮铮鸣动,又思及此女恐是较姜瑶尤甚的祸水,狠狠一咬牙,道:“放肆无礼!清漪殿贵妃云氏,言辞僭越,目无尊卑。实是妇行有亏,亵渎宫规!即日起,每日辰时至午时,跪诵《宫规》,以儆效尤。”

她话音未落,澹擎苍倏然抬眸,眼中寒芒如雪山映日,刺得太后喉间一窒。

只听他道:“太后,六弟如今须臾离不得云贵妃,太后这般责罚云贵妃,她之后如何有精力服侍六弟?”

太后凝眉。澹擎苍一直在帮云烟说话。且话语间,颇有些威胁之意。

太后对澹擎苍是存着几分惧惮的。纵是她贵为太后。

这大昭江山稳固泰半仰仗于他,连皇帝亦不敢轻易开罪于他。

心思沉浮几许,太后拂袖而去。云烟掩打个呵欠,倦意重袭,倒头便睡。澹擎苍未往御书房,命人将奏折文书一概移至昭阳殿。

巳时一刻。内侍通传殿外大皇子求见云贵妃。澹擎苍瞥了下榻上沉睡的云烟,起身步向殿外。

“四皇叔?”澹澈见出来的是澹擎苍,咬了咬唇。

澹擎苍语调是惯常的冰冷:“寻云贵妃何事?”

澹澈心底发怵。四皇叔性情冷峻煞气慑人,他自幼就很敬畏很怕四皇叔。他清一清喉咙,强抑紧张道:“四皇叔,您与云母妃照料父皇辛苦,侄儿特命人熬了鸡汤,奉予您与母妃驱乏补身。”

澹擎苍:“有心了。”

回至殿内。澹擎苍盘问宫人,大皇子此前可曾来找过云烟。宫人据实禀报。澹擎苍命其详述。宫人将云烟揉捏大皇子面庞、赠水晶糖诸事禀明。

澹擎苍默然片刻:“将这汤倒掉。都下去。”

宫人一愣,旋即领命。

宫人尽退。澹擎苍步至云烟卧榻之侧。她侧身而眠,睡靥恬然。

珠帘半卷,光影筛落,枕上人如玉雕成。黛眉微蹙,如薄雪压痕。眼睑低垂,睫影叠成鸦色小扇。滟润红唇,如她额心的朱砂痣,潋滟秾昳。

他抬手,轻触她额心那点朱砂,指腹顺势下滑,点落朱唇。

那唇珠,红润如沁血美玉。

他俯身欲含住那唇珠,云烟倏然梦呓:“休要扰我清眠。”随之一掌扇来。

她扇了他一掌,但仍未醒。他立时擒住她那行凶的手,轻轻吹气。唯恐她手打疼。

吹着吹着,他定视她雪白漂亮的手指。

神色渐渐诡异,犹如男鬼,觊觎她的血肉,欲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咬碎,嚼进肚子里。

情难自禁,他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含入口中啮咬舔舐,五根纤指,皆被细细舔噬啃咬了一遍。

爱她就要冷落她(24) 阴湿

舔咬完了云烟的右手, 澹擎苍又去舔咬她的左手。

直至军机处急报传来,言有要务相商,澹擎苍方止。

【妈耶,想将云烟的手指都嚼碎吃进肚子里……四哥原来你是个变态!!!】

【四哥你不是冷酷凶煞的冰山人设吗?原来你还是个阴湿男鬼???】

【就这个变态阴湿男鬼爽!】

【云烟你真是谁都敢扇巴掌啊!】

【烟姐牛逼!我服了, 太爽了哈哈哈哈哈】

【看来作者大大真的换女主了, 半途换女主的也是少见。】

【换女主可太好了,我真的受够了憋屈得要死的婉儿了, 来个云烟让我双双也行!】

【烟姐, 给我好好虐虐狗皇帝!早就看他不爽很久了!】

【附议!!!】

云烟醒来, 日已过午。澹擎苍正自忙碌,未至太极宫用膳。李贵人亲奉药膳并各色肴馔至昭阳殿。李贵人巧手烹调, 滋味甚佳, 颇合云烟胃口。

李贵人:“娘娘,若您还想吃,晚膳妾再为您备办。”

云烟自怀中取出一方美玉, 置于李贵人掌中:“送你了。晚膳我想吃东坡肉, 酥油泡螺。”

“谢娘娘赏赐。”

“唤我云烟即可。”

“这……万万不可!”

“但叫无妨。”

李贵人只得诺诺应承下来。待退了出去,将那玉对着光细瞧。竟是块西域顶顶尖的上品白玉,凝脂似的质地, 透着光恰如初乳般莹润, 浑圆一色, 半点瑕疵也无。

以云烟的家世, 是买不起这样的顶级玉料的。这玉, 大抵是皇上赏赐给云烟的。然云烟竟这般随意,便将如此珍贵之物赐予她。

云烟待她真真是好。李贵人只觉心口撞鹿,面上登时飞起两片红云。当下暗暗立誓,必要将厨艺磨练得愈发精到, 好歹叫云烟吃得再顺意些。

晌午小憩,云烟正自朦胧,忽觉一人压于身上,乱七八糟地舔她的脸,对方像是用口水给她标记,从眼尾舔到了下巴。

云烟睁眼一瞧,澹擎苍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便杵在眼前,近得能数清他睫上的微尘。她抬手将他推开,指腹触到自己脸上湿黏的一片,蹙眉道:“你是狗吗?这么喜欢舔人?”

澹擎苍:“我只舔你。”

云烟:“……”

她拧着眉头,雪白的颈子微微昂了起来,颐指气使道:“取水来,与我净面。”

对于她使唤他伺候她,他似乎并无异议,捧了青瓷盏来,绞拧干绢帕。帕角拂过她颊边,盖住雪肤上纵横交错的吻痕。那吻痕,明晃晃浮在白瓷似的皮肉上,是他先前一寸寸用唇舌烙下的私章。

“擦仔细了。”云烟端详澹擎苍。

眼前,威震天下的大昭亲王,统领千军的镇国将军,此刻微微弓着身子,低眉垂目,极细致地替她擦拭着脸,像是伺候着主子。

那双惯常如寒潭凝冰的眸子,竟也柔和得有了几分人间的暖意,仿佛这伺候的差事,他做来也是满心受用,甘之如饴的。

云烟心想,让他这般伺候着她,倒像是赏了他什么甜头似的。便推开他的手:“够了。”

“云烟……”忽闻龙榻方向,澹临低唤。云烟眼风往那边一送,便要起身过去。澹擎苍立刻将她按住,指尖朝她脸上一点。

云烟顿悟,脸上怕是留着方才他唇齿肆虐的印子。她便索性将头一偏,闭目假寐。

澹临缓缓睁目,不见云烟,唯见澹擎苍:“四哥,云烟呢……”

澹擎苍:“睡了。”

澹临忍痛,唤人欲将云烟移至龙榻。

澹擎苍:“挪动起来怕是要惊醒她。六弟,她极厌烦旁人搅了她的清梦。”

闻此言,澹临恍惚记起曾经搅了她睡意,被她反手一个脆响耳光打来的情景。

到底还是舍不得扰她安眠,澹临咬着牙将那股渴望咽下:“罢了……四哥,你嘴角怎地挂了彩?”

澹擎苍:“被一只猫咬了。六弟,疼吗?”

“嗯。”

“我为你点穴,睡罢。”澹擎苍言罢,不容拒绝,直接点了澹临的睡穴。

澹擎苍重回云烟榻边。她似真的沉沉睡去,俯身便又想亲她脸颊。这回只蜻蜓点水般地轻轻一沾,未留下半分印记。吻罢,这才转身去料理政务。

地牢幽暗,一灯如豆,昏黄烛光曳壁间铁索,狰狞如鬼爪魆魆然。

澹擎苍身影融入幽暗,静立如磐。烛火竟似畏惧他身上蚀骨侵髓的森森煞气,抖瑟着拼命摇晃,挣扎着将他周遭的黑暗撕开几尺虚空。

他掌中匕首寒芒刺目,不类凡铁,宛若是夜穹至寒之月华淬炼而成,凛冽砭人肌骨。

狱卒视澹擎苍一眼,浑身觳觫。复偷观架上囚徒。此贼乃敌国奸细,诸般大刑加身,竟只字不吐。

苍王遂决意亲自审讯囚犯。

匕首在苍王指间轻轻转动,恍如活物。刃锋悠然游移,于囚徒袒露皮肉上略滞,倏地无声无息切了进去,轻巧得如同银针刺透一张纸。

刹那间,血珠便迫不及待地渗出、蜿蜒、汇集,终至淌作一道殷红的细涧。血流渐盈,竟似化生,如赤色幼蛇盘绕寒刃嘶嘶游弋。

澹擎苍指尖微移,利刃辗转至犯人肋骨边缘。刀尖略顿,随即叩击着骨骼表面,一下,一下,又一下。

“笃……笃……笃……”匕首叩击骨骼的微响,在这死一般的牢里掷出清晰又诡异的音节,沉闷中夹着脆亮。光影浮沉明灭间,囚犯皮肉之下的森森白骨,倏现即逝。

“疼么?”澹擎苍骤然俯身,冰凉气息拂过囚徒耳廓。素来如寒铁的声音里,竟掺着一丝诡谲的温和,仿佛真是忧心囚犯,温言探问。

囚徒抖若筛糠,骨肉经络皆为剧痛所攫,筋肉痉挛着只想挣开这非人的痛苦。

这挣扎不过徒劳,匕首顺其退缩之势又进半分,囚犯痛极蜷曲扭动,身上每一寸血肉都在痛苦地嘶鸣。

澹擎苍垂目凝视,眸中波澜不惊,霜雪堆就一般。

匕首终于被他漫不经心地抽回,刃口一线残血犹自滑腻未凝。他擦拭着寒光凛凛的刃身,眸光漠然掠过囚徒抽搐不休的残躯,话声轻飘得像一缕烟:“……还有气没有?”

囚徒瘫蜷于地,唯余撕心裂肺的喘息作答。血水汩汩涌出如初掘的泉眼,在地板上聚成蜿蜒黏稠的河,缓缓渗进石砖缝隙里去。

似已不堪此等酷刑,囚徒气若游丝:“愿招……我招……”

旁侧,狱卒顿觉筋骨幻痛,恍若同受其刑。早闻苍王手段酷烈狠绝,耳闻终究是虚,今日亲见这刀子剜肉剔骨的场景,只觉得浑身毛孔都炸开来,忍不住筛糠似的哆嗦。

苍王这一套剜肉剔骨的手法,刁钻狠绝,真真能令厉鬼亦求速死。可苍王动起手来,竟是连眼皮都未曾掀动半分,无情冷酷得像是在膳房里随手剁砧板上的鱼肉,轻描淡写便处置了。

囚犯既招,澹擎苍掷刃而行,方欲往昭阳殿寻云烟,忽觉一身血腥气扑鼻。

若是以往,身上带着血腥气也就带着了,然他担心这血腥气吓到云烟。遂去先去沐浴更衣一番。

云烟醒转,慢伸懒腰,揽镜自照,见面上印痕尽消,遂往御园,让她的蛊蝶啜食花蜜。

值此秋深,群芳多凋,然御花园之内,木芙蓉,金菊,木槿,丹桂并耀相生,花气漫涌,恰与枝头败色争锋。人间秋声已老,唯此御园芳信正浓。

云烟悄无声息舒袖,袖中蛊蝶翩然飞出,尽食秋日花蜜。她则提着裙裾,在花团锦簇间信步闲游。

御园广阔,行经多时,偶见前方碧池锦鳞戏波。步至池畔,随意坐于青石,观锦鲤戏水,浮花逐流。

天光透琉璃瓦漫洒,落于园隅青石。云烟坐青石上,红缎裙裳曳地,细伶伶的脚踝微露于裙裾之外。凝脂般的肌肤浸在秋阳里,隐隐透出一种半透明的、易碎的质感。

清风微漾,云鬓拂颊,伊人斜倚青石,素手拈一朵红花。

澹擎苍闻其在此,寻迹而来,见此情景,剑眉微蹙。

池畔青石硬冷硌人,她那柔嫩纤肌怎受得住?

澹擎苍几个箭步已至她眼前。深黑色锦袍的衣摆拂动,他径直轻揽她腰际,动作虽紧不容她挣脱,力道却如流风拂面似的轻柔稳妥。

云烟不及反应,已被移落他怀中。他自己替她坐在了石头上,然后让她坐在他腿上。

云烟:“做什么?”

澹擎苍:“不嫌石头硌人?”

云烟:“倒也未曾硌着。”

他忽地抬手钳住她的下颚,俯首便欲吻下。

云烟:“停下。”

澹擎苍立止。

云烟声线淡淡:“轻些,莫留印子。”

澹擎苍这个人,一旦沾了她的唇,便似要将她连肉带骨都囫囵个吸进自己腔子里一般。云烟嘴唇被吸得发麻。

他不知吸了她多少口水。同时亦将他的口水不知渡了多少过来,教她吞咽得喘不过气来。

等云烟喊了停,她喘息良久方平。澹擎苍亲吻全凭本能,没什么技巧章法,但意外的是,亲得她倒是颇觉适意。

既生在这浮沉浊世,图的不就是一点随心适意?

云烟心思如电疾转。她决定接下来这些日子,直接让澹临一直昏睡过去,暂时别醒,直到她完全治愈。他时不时醒,兴许会发现她和澹擎苍这点事,那就会妨碍到她,必坏她兴致了。

连日折磨澹临,令其日痛而醒,日痛而昏,其实云烟已经消遣够了。她现在需要在澹擎苍身上消遣了。

唉,她还是大发慈悲,饶过澹临,不让他每日再受那千刀万剐的折磨了罢。主意既定,云烟唇角噙了一痕浅淡的笑意。

澹擎苍:“笑什么?”

云烟笑盈盈:“笑我慈心堪比菩萨。”

她笑靥如花,眼波流转顾盼神飞,一抬手一投足,灵气便从那双潋滟眸子里满溢出来,灵动鲜活,摄人心魄的光芒几乎要破开那身美丽皮囊。

饶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皮囊,也压不住她皮相下这汹涌澎湃、极致流动的鲜活气。倒像是这副美人皮囊沾了她的光,有幸包裹住了一个世间罕有的、极致鲜活的魂灵,而非徒具其表的一具空壳。

澹擎苍又亲下来。云烟让他停。他极力按捺,方止其行。

云烟见其鬓梢微湿,衣衫间隐有浴后清香,她道:“你沐过浴了?天光尚早,这么早沐浴?”

澹擎苍:“身上有些脏了。”

云烟从他膝上滑下,伸伸懒腰,折返昭阳殿。及至昭阳殿,恰逢澹临痛醒。他握住云烟的手,唤道:“云烟。”

云烟睇着澹临那张被疼痛折磨得枯槁惨白、不成人形的面庞,心下漠然,缓缓催动蛊毒,令澹临渐入沉眠。

澹擎苍见澹临握云烟的手,正要点澹临的睡穴,却见他头一歪,又昏死过去。

他取出罗帕,捧起云烟适才被澹临碰过的手,细细擦拭。

云烟不解:“做什么?我的手又不脏。”

澹擎苍默然,只细细擦她的手。云烟不悦,径直抽手,伸腰一番,便至己榻边,斜倚翻阅书卷。读未几时,已自困倦盹着。

澹擎苍望了一眼榻上睡意沉沉的云烟,又转向另一边昏死过去的澹临。目光最终滑落,定格在澹临袒露的,脆弱的脖颈上。

拧断澹临的脖子。此念骤然疯长,暗潜于胸。

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嫉妒心,是如此的强烈极端,如此的阴暗丑陋。

时间流逝,他的视线如同生了根,缠绕在澹临的咽喉上。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虎口精准地卡住澹临的脖颈。指尖感受着澹临脉搏微弱的跳动,力道一丝一丝,渐渐收紧。

爱她就要冷落她(25) 黏人

他缓缓抬手, 虎口如铁锁般扣住澹临咽喉。指尖之下,澹临那游丝也似的微弱脉息,正被他一丝丝、一寸寸,稳稳扼紧。

蓦地, 他手势一顿。垂眸扫过澹临颈间晕开的红痕, 眼神愈发幽深。

恰于此刻,打盹的云烟慵懒转醒。她舒展腰肢, 闷声闷气:“澹擎苍, 可有雅兴?手谈一局如何?”语声拖曳, 透着三分百无聊赖的烦闷。

澹擎苍身形一闪已至榻前,大掌猛地攫住她腰肢。不由分说, 俯首便是一记极深、极缠绵的吻, 带着不容抗拒的炽热与黏腻。

他吸食着她的舌头,状似饿疯了的野狗。

一吻方休,澹擎苍气息未平, 便吩咐:“取棋来。”

“嗳呀, 你又输了呢。”云烟托腮,朱砂痣红得潋滟,笑眸弯弯如新月, “我就说你永无可能胜我。”

她总是如此, 恣意飞扬, 仿佛这天地间, 唯她最最厉害。直如七月骄阳, 锋芒璀璨逼人,照得万物皆失颜色。教人瞧上一眼,便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为之着迷, 神魂颠倒,再难自拔。

云烟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已被澹擎苍强横地箍入怀中。眼见那炽热的唇又要压下,她眉尖轻蹙:“下棋!”

他唇是停了,臂却收得更紧。脸颊紧贴她细嫩的颈项肌肤,细细厮磨着,贪婪地吸入她的体香,仿佛要将那香息刻入骨髓。

云烟语气转寒,硬邦邦如金石相击:“放开,下棋。”

他这才松开双臂,松开之前,冷峻的脸却又在她颈窝间眷恋地蹭了几回。

棋局再续。云烟皓腕轻抬,落子清脆。自袖管滑出的半截手腕,莹白剔透,隐见淡淡青痕,恰似剥了壳的新鲜荔枝果肉,颤巍巍挂着水珠。

澹擎苍目光胶着其上,喉间一滚。

他凝视那截凝脂玉腕,如在沙漠里望见了唯一的绿洲。指腹摩挲着喝了一半的凉茶,凉茶沁喉,却怎么也压不下血脉深处狂烧的干渴。

欲与她肌肤紧紧相贴的渴望,钻入毛孔,在皮肉下蚀出千万只蚂蚁,啃得他五脏六腑空空荡荡,唯余一副枯骨撑着一张人皮簌簌颤抖。

宫道之上。李贵人正携随侍前往太极宫。她已备好晚膳,正待送往昭阳宫。

“定是那狐狸精使了下作手段,狐媚惑主!才将圣上迷得神魂颠倒!”

宫道前有两位妃子在咬牙切齿。这些刻毒言语传入耳中,李贵人紧抿红唇。心道:老天爷降生云烟时,怕不是投弄错了胎?否则云烟那般神神妃仙子似的人,怎会……怎会落在娼籍泥淖里!

念及云烟出身低贱卑微,想必自幼受尽白眼欺凌,李贵人只觉心口似被细针密密攒刺,疼痛钻心。恨不能以身相代,替云烟受尽世间一切腌臜苦楚。

愤懑旋即如沸水般翻涌。何来“狐媚惑主”之说?!云烟那般人物,清皎如明月悬于九天之上,哪里需用什么下作媚术?只需见她一眼,旁人三魂七魄已怕被她摄去,心甘情愿低伏做小!何须她费心耍弄手段迷惑?

“哼!”李贵人心中冷笑,眼锋如淬毒的银针,狠狠剜过那两个长舌妇。脚下不停,加快了步子,一阵风似的朝太极宫卷去。

李贵人亲手烹制的东坡肉,巍巍轻颤,入口即化,酥烂入味,香糯不腻,兼有醇厚酒香回甘,兼有酒香回甘,很是适口。

酥油泡螺沁人心脾,稍触即化,乳香四溢,酥油丝滑,甜而不浊。

云烟吃得尽兴,眼尾舒展,弯成了两钩新月。近来她得天运滋养,沉疴渐消,胃口亦随之长了几分。

澹擎苍捻起虾,修长手指仔细去壳,将晶莹剔透的虾肉轻轻置于云烟手边碟中。看她吃得专注香甜,他眼底墨色愈沉,遒劲长臂倏然探出,不由分说,将她整个儿揽坐在了腿上。

云烟齿间尚衔着半截虾尾,含糊嘟囔:“撒手,正用饭呢。”

“就这样用。”他不为所动,偏过头,冰凉的颊便贴上她温软的脸颊,皮肤轻轻厮磨。

“你怎生这般黏人。”云烟偏首看他。他性子冰冷,似终年覆雪的孤峰,未料竟这般黏人。便似那湿濡的青藤,紧缠不放。

他捏起银勺:“我喂你。”

倒也甚好。有人上赶着伺候用膳,连手指也无需动弹一下,云烟乐得享受。她本性里就揣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惫懒,向来是很懒的。

云烟下巴努了努:“水晶萝卜。”

澹擎苍依言夹起一箸细滑的萝卜丁,送至她唇畔。云烟启唇含了,细细咀嚼着那甘甜脆爽的滋味。

而他则俯首,鼻尖埋进她云鬓青丝间,嗅着她发间幽香,下颌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头发。

待到云烟吃得心满意足,她拍了拍腰间那只铁箍般的手臂:“好了,饱了。放我下来。”

那臂纹丝不动。直到云烟眉梢凝起霜意,他才缓缓卸了力道。

膳后澹擎苍无事,便与云烟续下棋局。棋盘上黑白方落数子,他身形已是不动声色挪至她身侧蒲团上,躯干紧贴,不留一丝罅隙,恨不能将自身皮囊熔入她肌骨之中。

云烟打量澹擎苍,若有所思。澹擎苍是不是有皮肤饥渴症?她这般想着也问出口了。

澹擎苍:“皮肤饥渴症?”

“意思就是……”云烟解释了一番皮肤饥渴症的意思。

澹擎苍捉起她一只柔荑,冷硬侧颊轻轻摩挲那细腻肌肤:“我唯有对你,方有此‘肌肤渴切之症’。云烟,拥抱我,抚摸我。”

拥抱他,抚摸他,最好是,他能融进她的身体里,与她融为一体。他欲将自己碾碎成灰,撒进她的身体里,好教每一粒灰都尝到她身体里活血的甘甜味。

闻得澹擎苍此言,云烟沉默片刻。眼下此人颇能得她欢心,也能予她欢愉。她倒也不吝啬施舍他几分甜头。

她纤指微动,便抚上他那张棱角分明、俊逸得过分的面庞。

他的脸是凉的。她像是在抚摸一柄剑,冰凉的剑。

她纤指在他颊上流连,耳畔便听得他一声低沉暗哑,饱含贪餍的喟叹。

入夜,澹擎苍离开途中忽而驻足。忆及云烟贪嘴的模样,当即召来心腹侍卫,命其遍寻天下庖厨技艺至臻者,网罗于宫中,供云烟享用。

秋风卷凉意,簌簌敲打窗棂。云烟立在龙榻边,俯视榻上的澹临:“睡罢,这一觉,且长得紧呢。”语声漠然,无半分愧怍,仿佛在看阶下蝼蚁。

她掩口打了个呵欠,径自转入隔间安寝。为防澹临病情有变,昭阳殿主殿灯火终宵达旦。云烟却是个熄烛方能安眠的,遂舍了龙榻旁设的软榻,径直宿在隔间暖阁。

暖阁内烛火甫熄,帘栊深深。云烟方入黑甜,迷蒙间便觉身躯一轻,整个人被纳入一个精壮冰凉的怀抱。鼻端钻入熟悉的沉香紫檀冷冽之气,闭眼也知来者何人。

她缓缓启眸,眼前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在这片死寂的漆黑里,云烟声音带着刚醒的微沙:“你倒真似野狗投了胎,专爱偷摸爬床?”

头顶那声音竟罕见地含了丝笑意:“怎的便知是我?”

“普天之下,敢半夜摸上皇帝妃子卧榻的,除你澹擎苍外还能有谁?”云烟抬脚便踹:“去,燃灯。”

灯烛倏然燃起,暖黄的光晕霎时驱散满室浓黑。暖阁内,只余云烟与他二人,侍婢消失无踪。云烟心下透亮,澹擎苍能如此肆无忌惮怕爬床,周遭定已布下了滴水不漏的安排。

云烟侧首望去。澹擎苍身披一袭浓墨深玄的寝衣,宽大却不松垮,妥帖裹缠着他矫健身躯。光滑缎面仿佛吞噬一切光亮,深沉的色泽里愈发勾勒出他肩颈劲健雄浑的轮廓。

褪去了劲装的肃杀,他这一身寝衣,倒显出一种别样英挺疏狂的俊逸,如宝剑收了煞气归隐鞘中。

澹擎苍亦在看云烟。她一身雪白寝衣如水如烟软软垂落,烛影在衣褶间流淌,晕开一片朦朦胧胧的柔晕。

她衣衫的白,带着几分月晕般的柔软,笼着她纤细身量,显出玉瓷也似的素净无瑕。

澹擎苍粗粝的指腹抚上她柔软的唇瓣,倾身便要攫取。云烟纤手一抬,及时阻住了他的唇,道:“半夜登弟妇床榻,你这当兄长的,竟无半分羞耻愧疚?你如何对得起你亲兄弟澹临?””

澹擎苍:“这些年来,澹临数度濒死,皆由我救回。他欠我的命,早已不计其数。”

嗯?云烟记得,原文里说,澹临小时候救了澹擎苍一条命,此后澹擎苍誓死效忠澹临。

而现在澹擎苍说,澹临欠他很多条命。因为澹临欠他很多条命,是以,他不会觉得对不起澹临?

“他欠你命,你就可以这样对不起他?”

“旧债已了,我还他的早已足够。”澹擎苍声音平板无波,“如今是他亏欠我。”

云烟暗觉不对,澹擎苍与澹临之间,难道只有欠下的恩义?即便澹擎苍对澹临已无亏欠,难道手足之情也荡然无存?

眼下他与她这桩事,自是天大的背弃手足之情。澹擎苍却浑不在意,无半分愧疚。

云烟眯起眼眸,细细审视眼前之人。原文里对澹擎苍着墨寥寥,只道此人冰山冷血,悍不畏死,对澹临忠心可昭日月,手足之情亦是深厚。

如今看来,他比书上所写,更是无心无情。

此人骨子里大抵浸透了凉薄,怕是天生便缺了那颗滚烫的心肝,纵是澹临,亦未能将其焐热。

他大抵是一个极无心,极无情之人。

或许因为自己也是无心无情之人,云烟看澹擎苍又顺眼了几分。

更深露重,此时凉意自窗隙无声侵润入骨。云烟抬眸望向窗,轻声道:“今夜倒是有些冷。”

澹擎苍长臂一收,将她更深地按入自己胸膛:“可还冷?”

云烟:“你身上也很冷。”正欲挣扎而起,却不知掌心按到了何处。

澹擎苍浑身僵住。

云烟眸光流转,唇角蓦地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嗬,倒是个出类拔萃的。倒是本钱雄奇。

云烟心中一动,起了玩兴。

她道:“天气有些冷,不如来做一些暖身之事。”

澹擎苍僵硬着身体,语气也僵硬起来:“何事?”

云烟:“敦伦之事。”

澹擎苍喉结滑动:“你愿意?”

云烟:“废话,若非情愿,我何必问?”

未料他竟露出一丝近乎别扭的纯情:“此等事,待我明媒正娶迎你过门之后。”

“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此刻倒扮起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来?”云烟眉梢高扬,不耐地截断他,“索性痛快些!愿?还是不愿?若是不愿,立刻滚将出去,日后休得再来搅扰我清静!”

澹擎苍下颌线条绷紧,良久,自喉间挤出一个沙哑沉重的字眼:“好。”

云烟忽又想起一事,斜睨他:“且慢,你可曾行过此事?”

澹擎苍:“从未。”

云烟:“容我验看一二,脱裤子。”

爱她就要冷落她(26) 娶妻

虽原文里说过澹擎苍不近女色, 但云烟心底仍要亲自求证一番。至于如何求证,她自有法子。

第一世时,她曾悉心炼就一种蛊蝶,此蝶性喜亲近童身男子。若遇见那非处男, 蝶翅甫一沾上, 便似避瘟神般迅疾飞离。

这蛊蝶乃是她第一世所制。她素来不喜非童男,故而特特炼就这蝶, 以此来分辨男子的清白与否。

“脱裤子。”她说。

澹擎苍目光幽深, 在她脸上盘桓片刻。只见她眼神坦荡。略一沉吟, 他缓缓解开腰间罗带,先褪下墨色锦缎的外衫。

滑顺如泼墨的衣衫委顿于地, 烛火应声扑的一跳, 满殿光影顿时摇曳迷离。

澹擎苍上身赤露,肌肤流转着蜜蜡光泽,筋络似深山古藤盘踞于赤铜崖壁之上, 随吐纳起伏若活物潜行, 其间竟似蕴着青铜古篆苍虬笔意。

肩如山岳,腰收如束。锁骨之下肌理紧实,弓弦般绷紧, 蓄着野兽扑噬前的张力。

脊背深陷一线, 如斧凿刀削, 收束至腰间, 两侧沟壑分明流畅。

云烟注视澹擎苍的躯体, 这肉身太美,美得暴烈,近乎带着极致的青筋凸现、血色脉动、骨相皮肉坦露无遗的原始之美。

如此身躯,狂野不执, 极致性感,溢满了肉.欲之美,引人堕入阿鼻地狱,焚尽三魂。

云烟目光轻然,细细检阅这片凶悍的男色疆域,微微颔首:“腰甚好,细合寸节,不多不少,恰如其分。”

此刻书评弹幕飞涌:

【尼玛,四哥身材也太好了,好欲好欲,流口水ing】

【原来四哥腰细啊?腰的粗细无所谓,力量才是关键∩_∩】

【对了,说到力量,四哥那里…】

【说到粗……】

澹擎苍见云烟眸光肆无忌惮,逡巡自身,更赞腰细,唇角若有若无微扬,俯身褪去下裳。

灯花“噼啪”骤然爆开一星火屑。星火中,熔岩浇铸的凶刀现世,粉嫩中渗出蜜蜡光泽,搏动着兽性的灼烈气息。

云烟定睛而视,探手取下束发丝绦,轻柔覆上澹擎苍双目。

视野陡然黢黑,澹擎苍:“此为何故?”

云烟:“毋须多问。”

澹擎苍:“好。”

待他眼上蒙了丝绦,云烟指尖轻弹,袖中蛊蝶翩然而出。蝶翅甫触上澹擎苍的臂膀,立时如同被磁石吸引,紧附其上。云烟唇角漾开一丝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似有凉薄之物黏附臂上。目不能视的澹擎苍身形凝定,岿然不动。未几,那冰凉触感悄然消弭。

待他重见光明时,云烟正笑意盈盈,恰似艳烈彼岸之花盛放。

她曼声道:“这东西,我顶厌嫌别人用过的,很脏。”

“你与六弟……”澹擎苍面色陡然一沉,“莫非不觉澹临脏?”

“他?我并未与他亲近过。”

澹擎苍一顿:“你并未与他亲近过?为何?”

“我不是说了我讨厌脏的。”

他的语速骤然加快:“你讨厌他,不喜他?”

她轻笑如铃:“自然。”

澹擎苍幽邃眸底,似有万千烟花寂寥绽放,一时璀璨。

云烟:“好了,别废话了。”

“且慢。”澹擎苍倏然道。

“怎么,又不愿了?”

“我从未行过此事,或许会令你疼痛。需潜心习学,待精于此道,再与你行此事。”

“习学?”云烟黛眉微蹙,“如何习学?莫不成,你要去寻旁的女子研习?”

她曾看过的一些小说里,男主角为让女主体验更好,竟另觅女子“研习切磋”,好好的一个童男子变作烂污秽瓜,末了还要冰清玉洁的女主来“接盘”。思之令人作呕。

闻得此言,澹擎苍眉心深蹙成川:“自当是从书上研习。”

“书?春宫图?”

见她这般坦荡道出“春宫图”二字,澹擎苍喉结无声滚动:“嗯。”

云烟眸光流转,细细端量澹擎苍。前几世某位气运之子亦是童身,初尝云雨时,于床笫间横冲直撞,莽如蛮牛,毫无章法,只余野性,惹得她大为不快,中途便赏了他两记耳光方止。

那位气运之子简直是废物。初次不熟,就该绸缪万全方来侍奉。给她不快之感,惹她不适,罪当万死。

这澹擎苍倒是不错,晓得先备足了功夫再来伺候。也成。她也愿有上乘体验。遂允了他:“可以。”

“不过,”她话音陡转,纤指点向他,“你这里已归我所有,若敢容他人染指,”信手取过案上莲灯,“我便烧了它。”

烛火在她澄澈瞳仁中跳跃,似幽冥鬼磷,丝丝阴魅气息自她周身逸出。仿佛若他不应允,她便要化身为魇,将他生吞活剥。

她眼底漾着笑,额间那粒朱砂痣红得刺目,活似一点将干未干的血珠。她是只霸道无情的艳鬼,不令人畏惧,只诱人更深沉沦。

澹擎苍欺身而上,铁臂紧箍,一连串炽热的吻如疾风骤雨般覆上她玉琢似的面颊。

翌日初醒,澹擎苍垂眸,怀中云烟纤细如蒲苇,肌肤几近透明,仿佛晨曦里的一团薄云,一缕轻烟,随时便要消弭于无形。

念及此,他臂膀倏然收紧,恨不能将她揉入骨血,锁于方寸,永世不离。

云烟睫羽微颤,在流泻的午前光华中开启,一时只觉周身气机窒碍。

偏首一望,澹擎苍手足如巨蟒盘踞,勒嵌入她骨缝之间,温热鼻息黏稠地喷在后颈柔腻的凹陷处,犹如在吮吸着蜜桃尖上那点凝露的薄霜。

绉纱寝衣密密贴附周身每一寸起伏,被箍出淋漓水波般的皱褶,宛如痴缠的鬼藤或作茧的毒蛛丝,挣而无路,稍一动弹,便疑心能听见自己脊骨在他怀中发出摧折的脆响。

他微蜷的指节深深陷落,锁住她鲜活的血肉,不容一丝一毫逃遁。犹如蛇一样缠她缠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云烟被箍得难受,伸手拧向他腰际软肉。

澹擎苍睁眼。

云烟:“抱得过紧,起开。”

他恍若未觉痛楚,任她施为。待她指节泛酸,她终于冷下脸:“怎么,竟不听话了?”

他这才松手。

云烟起身,慵懒舒展腰肢。望向窗外:“几时了?”

“将及午时。”

“你今日也如此晚起?未赴早朝?未理政务?”

“已经处理完了。”

“你这是睡回笼觉?”

他颔首。她将鬓边垂落的青丝勾至耳后。他骤然贴近,薄唇印上那缕发丝,辗转至耳廓,一路吻到了脸颊上。

云烟毫不迟疑,玉手一挥,“啪”地掴在他肩上:“一边去,我要起身。”

午膳毕,澹擎苍默默咽下云烟所剩残羹。见她已在软榻沉沉睡去,他轻轻一吻印上她脸颊,方往御书房理政。

御书房。

“殿下,东西取来了。”部将李奇捧上一叠线装书册,悄然退下,心头却是惊涛拍岸。苍王殿下竟于今晨令他搜罗房中秘术、春宫图卷等男女敦伦教化之书!

天爷!殿下这是铁树开花竟思凡?终晓人事矣?

李奇自幼随侍苍王身侧,从未见其近过女色。自然,男色亦无。殿下仿若无情无欲,他本疑殿下将孤鸿一生,孰料苍王竟突然对房事感兴趣了?

李奇心怀大慰,恍若久旱逢甘霖。甚好!殿下终归要食这人间烟火,终于要做个正常男人了么?

彼时,荣嫔忧心如焚,径往昭阳殿。虽知不得擅入,仍抱一丝希冀可探视圣驾。怀中抱着二皇子同行。

至殿前着人通禀,照例吃了闭门羹。皇上早有严旨,闲人毋入。她贝齿紧咬朱唇,迟迟不愿离去。

乳娘上前欲抱过二皇子:“娘娘,让老奴代劳片刻罢。”

荣嫔早已臂酸,刚将小皇子递出,他便咿呀哭闹不休。

荣嫔忙将孩儿抱回。孩子不喜外人,独钟娘怀,做母亲的既喜且累。她微叹,忽忆起一事,又问昭阳殿宫人:“云贵妃可在?烦请通传,妾身求见。”

宫人答,云贵妃一刻前已返清漪殿。清漪殿与昭阳殿比邻,荣嫔旋身急趋。

清漪殿,通传后,宫人复出:“娘娘有请。”

这是荣嫔第一次见到云烟。望见那袅娜身影刹那,顿悟陛下为何恩宠如斯。

云烟一袭素白上衣,配底下赤红绉纱裙袂,清风掠过,绸光粼粼,仿若熊熊烈火托住一片轻云。

面容是姑射仙姿,不沾凡尘。额心嵌一粒朱砂,红得直欲泣血。那一点妖异的艳色惊心动魄,活生生钉入荣嫔瞳仁深处,将一切光亮精魂皆吞噬了去。

目光一旦粘在云烟身上,便再难拔除,她似一个幽邃的谜题,偏又妖异明艳地铺展,引人探寻,惑人沉沦,教人溺毙。

荣嫔咽嗓:“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云烟瞥见她怀中孩儿,添一字,“坐。”

平复心绪,荣嫔言说来意乃问安。云烟略一点头,视线落在她臂弯里。小皇子紧偎着母亲,粉嘟嘟的脸蛋鼓起。

云烟指尖微痒,想去捏那软糯。唔,倒记起澹澈那包子脸了,他那粉雕玉琢的包子脸,实乃她生平捏过最趁手之“玩物”。

荣嫔小人儿忽转过头,圆溜溜的眸子眨巴两下,竟向云烟伸出藕节般的小手,奶声唤道:“抱……抱抱……”

荣嫔微怔。她这孩儿素不近外人,此乃头一遭。她忙俯身:“娘娘恕罪,稚子无知,不懂礼数。”

“无妨。”云烟道,“这是你的孩子?二皇子?”

“正是。”

二皇子小手犹自向着云烟伸手,含混奶音愈发清晰:“抱……抱……”

荣嫔唯恐稚子冒犯云烟,急令乳娘抱回。乳娘刚一接手,二皇子登时号啕。

荣嫔轻叱乳娘:“速退下!”

乳娘转身欲行,云烟出声:“慢。”

云烟款步近前:“让我抱抱。”

乳娘询向荣嫔,荣嫔为难道:“娘娘,景行身子着实有些沉……”

“怕我抱不动?”云烟莞尔,“我试试。”雪腕轻舒。

二皇子几乎是小老虎般扑入云烟怀中,她微一踉跄方抱稳。垂眸看那小小人儿,小人儿亦仰面望她。

粉妆玉琢的面庞,眉眼精致,有七分像荣嫔,三分肖澹临。他扑闪着长睫,咯咯笑开。

再平凡的孩子,笑靥总添可爱。况乎这般精雕玉琢的小人儿,一笑更是极惹人爱。云烟指尖揉捏他软嫩腮肉。指尖扫过他襟前悬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