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的学校在大连是数一数二的好,名校,私立,一年学费就要六七万,自从关尚出事,等开学估计伙食费都交不起了,哪还能有学上了。
陈建东打量他这小体格:“上工地搬袋泥都够呛。”
关灯撅撅嘴巴,把羽绒服脱了,毛衣撸上去,露出纤细的小胳膊用力绷紧肌肉,示意自己也是很有力气,“能搬的!”
这胳膊真怀疑关尚没给他吃过饭。
“建东哥,你看我行不?”
陈建东被他整乐了,把他的毛衣拽下来,重新套上羽绒服,“我看拉到。”
“咋能拉到呢,我行的..”
关灯知道,陈建东肯让他留下也是为了钱。
二十几万,其实这个数字只是关灯两年学费,但他知道是陈建东十来年打拼攒出来的钱,是辛苦钱。
他爸欠人家钱就是不地道,所以关灯在两人平静时还是小声道歉了。
“建东哥,对不起。”
陈建东打量他,撸了一把他的脑袋,“以后跟我上工就说是我弟弟。”
“能给你安排个铺。”
关灯好奇什么东西是铺。
不过最后没问出口,这样显得自己太矫情。
陈建东留着他很简单,等关尚回国要钱,要么就老子债儿子偿,管他卖了拆了,反正人在手绝对有戏。
陈建东好歹在凌海打拼这么长时间,萝卜长短总能看出来。
关灯细皮嫩肉的,一瞅就被养的不差,关尚就算外头还有别的儿子,这么个从小养大的宝贝疙瘩不可能不回来瞅两眼。
只要关尚回国,要不到钱至少打断他胳膊腿也不算亏。
陈建东在心里盘算着,裹着军大衣脑袋朝门躺。
小旅馆的床本来就不大点,他又高又壮冬天衣服厚,人往床上一躺几乎占领大半张,他让关灯睡床尾,俩人岔开睡。
旅馆隔音不好,旁边不是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声就是□□,声杂又乱。
陈建东裹着大衣刚闭眼睛,听见几声不属于那些杂声的抽泣,近在咫尺。
陈建东闭着眼睛迷楞神:“憋回去。”
“哦...”关灯闷闷吸着鼻尖。
他能不哭吗,眨巴眼的功夫,他就从好好的少爷变成臭狗屎了,现在连学也不能上,说不定明儿就要跟着陈建东这个男人出去扛水泥,关灯心里老难受了。
细皮嫩肉的,他生来可是享福的命,咋就吃上苦了?
自己现在和历史书上学的那种质子没区别。
要还不上钱还要被卖,多吓人呢。
关灯表面风轻云淡,那是单纯没见过人心险恶的迟钝,后反劲过来才想清楚,自己这是卖给陈建东了。
可眼下这情况,离开陈建东他能去哪?
哪也去不了。
“建东哥,我刚才还说你好呢,”关灯哼哼唧唧,“你怎么不问问我哭什么呢?我可难受...”
陈建东懒得搭理他。
关灯自己在哪嘟嘟囔囔说:“我知道你人好,不然肯定赶走我了...建东哥,你说我是命好还是不好?现在没爹没妈的,有个你留着我。还能让我有个睡觉地儿,但是...”
陈建东:“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有点冷。”
陈建东:“盖被。”
“被有味儿。”
陈建东一抬脑袋,敢情这人压根没躺下,坐在床位抱着自己的小腿,羽绒服把膝盖包进去,脚丫盖不进去,冻的左脚叠右脚。
陈建东皱眉:“你怎么这么多事?”
三十块钱的旅馆不便宜了,要不是顾着这个拖油瓶,他干脆买十块的大通铺将就一宿算了。
关灯一本正经的盯着他:“我能和你盖衣服不?”
陈建东:“....”
还不等他拒绝,关灯自己把羽绒服脱了,盖在自己的小腿上,比猫都快,钻陈建东的军大衣里头了。
他身板小,个也不高,往怀里头一钻,这床还真没多拥挤。
关灯没受过委屈,但俗话说的好,大丈夫能屈能伸,他真冷,陈建东的军大衣明显比旅馆的小破被强多了,起码一股洗衣粉味。
他把手往陈建东胸膛上一放,还没等陈建东开口,他先笑呵呵的夸,“建东哥,你真热乎呀,块也大,我将来搬水泥也能有这么大块不?”
陈建东没和孩子相处过,被他这么一钻怀,脊背莫名僵硬起来,“或许。”
“哦..”
“小时候我总有病,我爸不让我跑不让我跳的,感觉男子气概确实欠点,我和你近点,以后男子气概就多了!”
他一头小卷毛,蹭的陈建东下巴刺挠。
关灯悄摸摸的把脚丫往陈建东的小腿上放。
“你干什么。”隔着羊毛裤陈建东都能感觉到像冰块似得东西贴过来,凉飕飕。
“建东哥我有点冷。”
“睡觉。”两个老爷们不用弄那些矫情的,陈建东两眼一闭,合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