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间隔的这几年不曾存在过，裴涟一直在她身边。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景音好奇伸过头去。
平板挪开了几寸。
“干什么。”裴涟轻声询问。
“是活的啊。”景音点点头，“还以为你是馆里的地缚灵，随机刷新在某个房间。”
裴涟淡扫了她一眼。
景音立刻正襟危坐，仿佛没话找话的人不是她一样。
平板的屏幕光熄灭了。裴涟侧过身子，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审视的目光凌迟着景音，她不安地看了眼天花板。
“你是不是比以前活泼了点。”裴涟很平静，“话也多了点。”
“我以前很不活泼吗。”
裴涟似乎不想和她深究。
“没有。”他又转回身子，“挺好的。”
“……那是以前好，还是现在好？”她忍不住问。
“对我来说没区别。”
景音反省了一下自己。
试图从裴涟嘴里问出什么，是她的错。
“这里等下有人要来面试。”景音换了副谈公事的口吻，“要不你挪个地方？”
裴涟没回答她，继续看起了平板。
景音终于放弃跟他说话。
她想起很久以前，裴涟听她讲话时，会认真看着她的眼睛。
说没有心理落差是不可能的。
但景音想了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裴涟对她变成陌生人的态度，倒也正常。
空气中的气氛尴尬，过了有十分钟，人事部负责面试的刘姐才过来。
“裴总。”刘姐冲裴涟点点头，顺便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景音正了正身板，心思飞快转了起来。
她记得，王馆长昨天说裴涟是来做投资考察的。现在刘姐也管他叫“裴总”，看来，裴涟确实给他们投资了。
只是投资就投资，为什么还待在馆里不走？
股东不是一向都是甩手掌柜吗。
景音不好意思张嘴问。没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刘姐：“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个窈窕的美女。景音第一反应是，这姑娘比照片上好看得多。
齐胸的柔顺长发，笑容明媚，毫无疑问长得很漂亮。
“许晏霖？”刘姐站起来，“你好，坐这里就行了。”
“好。”
许晏霖轻笑了下，坐在了长桌对面。
景音默默听着刘姐问了许晏霖一些常规的面试问题。许晏霖回答流畅，时不时向景音这边看一眼。
是错觉吗？
景音总感觉许晏霖一直看的是旁边的裴涟。
然而裴涟全程看着平板，头也没抬一下。
“小景，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刘姐问她，“我这里结束了。”
景音清了清嗓，微微前倾了身体。
“你的学历和专业都很优秀，来我们这里应聘，属实有些屈才了。我可以听听你的原因吗？”
许晏霖的笑容闪了闪。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景音，入职后是你的教练。”景音补了句。
“你好。”许晏霖很快回答，“我觉得，和各种各样的鱼类当同事，会比在写字楼里愉快得多。还有……”
她神情突然有点扭捏。
“嗯？”景音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没什么。”许晏霖说，“就这样。”
景音了然，点点头。
和以前面试过的人的回答，一般无二。
“有一点我要提前告诉你，现在馆里没有办法提供合适的训练场所。现在的训练场地比较冷，而且要经常泡在水里，你能接受吗？”
“这些刘姐在线上和我沟通过了，包括以后职业的特性和要求都跟我讲过。我能接受。”许晏霖回答她。
景音：“那我没什么问题了。”
“好，那就先这样。”刘姐站了起来，“您回去等通知吧，明天之前会告诉你结果。”
“好的，辛苦了。”许晏霖也站起身。半个身子都出门了，突然回头莞尔一笑：“那我走了哦，裴涟。”
语罢，轻轻带上了门。
景音和刘姐不约而同地看向旁边。
裴涟像没听见似的，仍在盯着平板，和刚才唯一的区别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刘姐维持着笑容：“裴总，这是您熟人？”
“不熟。”裴涟面色不明，“该怎么招怎么招。”
刘姐连忙应是，笑容随和地说自己还有别工作，关上门走了。
“那我也走了，裴总。”景音推开凳子。
裴涟点点头。
景音快步出了会客室。陌生的裴涟她有点应对不来。
不过很合她意。
她还没做好裴涟突然出现在她生活中的准备。
顺着刚才的猜测，景音觉得他今天来馆里只是和王馆长有什么手续没办完，所以才会借用会客厅工作。
以后……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再见到他了。
路过人事办公室，景音差点迎面撞上个人。
“小景！”对面扶住她。
“阿薇。”
谢薇是人事部的员工，和她差不多一个时间来的海洋馆，两个人关系比较好。
谢薇表情激动，偷摸把她拉到一边。
“憋死我了，正想找人说八卦呢，可算找到你了。”
景音有点好奇：“怎么了？”
“早上馆长不是说来了个新的副馆长吗？”谢薇战术停顿，“我听说，那个人是馆长一个远房亲戚，挂名来吃员工保险的。”
“啊？”
“是不是很过分！不止呢。”谢薇继续说了起来，“之前不是都说咱们海洋馆收入差，快倒闭了吗，我听说馆长把咱们连人带鱼全打包卖给了一个有钱的冤大头，以后这里可能要被铲平，改建商场……”
“……”
景音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大脑开始飞速思考。
她迅速交出自己的情报：
“这个有钱的冤大头，是不是个年轻的男人，长得特别帅，还一副性冷淡的样子？”
身侧的门突然被推开。
裴涟从里面走出来，扫了她们一眼，视线最终锁在景音脸上。
“我去，好帅好帅。”谢薇降低了声音，但在空荡的走廊仍然清晰可闻，“小景你快看！有帅哥啊，快看！”
景音安详合眼，假装感觉不到谢薇在狂怼她的胳膊，默默祈祷裴涟没听见自己的话，努力和墙融为一体。
“景音。”
裴涟叫她的名字。
谢薇的手终于老实了。景音鼓起勇气，抬起了头。
裴涟神色意味不明，眸若寒星盯着她：
“跟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