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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终究是难以维持面上的神色,颓然地跪于地,细沙沾染到齐整的西装上,却无暇顾及。

输家终究是输家。

于萧瑟晚风中,传来了沅芷的最后一句话,“以后,我们还是少见面为好。”

29、那个不受待见的未婚妻(29)捉虫

A市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即使沅芷和许时琛、沈蹊言、宋星澜身处一个圈子,可若是不刻意见面, 一年半载都难见几面。

正如两条交叉线, 在短暂交际后,渐行渐远。

就算见面,也只是擦肩而过,真真正正像陌生人般。

沅芷对圈子里的宴会、交际往来并不热衷,虽然在那样的场合下, 也能如鱼得水, 却还没有和熟人聚餐来得轻松自在。

而沅芷的家世, 注定了她不是非常必要参加那样的场合, 楚父楚母曾说过了, 只要她开心就好。于是她只挑着比较重要的去, 诸如长辈的寿宴、欢迎宴。

平常时, 众人见沅芷,心中就已经足够惊艳, 更不必说这种正式场合,她必定是人群中最为闪耀, 令人目眩神迷的存在。

只是每次, 美人的身边,总是有一个青年陪同, 有不长眼的人,硬要往上凑,献殷勤, 却悻悻而归。

后来, 所有人习以为常看到这般情景, 都心照不宣,比起惹傅先生更为严重的是让沅芷不开心。

不过,又这么会有人舍得让美人伤心呢,即使她微微蹙眉,都让人恨不得以身相替,心痛的无法呼吸。

**

毕竟之前的聚餐,只是少部分富家子弟、名媛千金参与,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那日沅芷究竟和许时琛、沈蹊言、宋星澜交谈了些什么。

只知道,后来,那三个人十分狼狈沮丧地回到原地,匆忙得和聚餐的举办人说了一声,就生无可恋的离开。

于是,圈子里的人惊奇的发现,许时琛、沈蹊言、宋星澜他们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仅仅算得上工作认真的许时琛,现在却是恨不得住在公司,似乎企图用高负荷的工作强度,麻痹自己,不使自己想起什么,只是却苦了他的员工,对策划书的标准简直是一下子猛地拔高,动不动被打回去重做,连同他一起加班。

遇见沅芷后,沈蹊言原本就收敛了许多,向来多情肆意的公子哥,突然这样,引得很多人不习惯,有些人甚至打赌,赌他多久会原形毕露,一天二天、一个月二个月,甚至直到现在,那个赌约都没应验。

流连花丛的他,竟然卷入了权利漩涡,主动和沈父提出了管理公司的请求,看儿子能上进,沈父自然也开心,更何况,成为公司管理层后,他还真谈下了好几个难搞的合同。

沈蹊言的家世本就不错,只是他惯常风流的秉性,劝退了许多企图和沈家联姻的家族。

豪门圈子里的人,看他如今这副改过自新的模样,心里多少也生了一些心思,却在安排相亲的时候,发现他对女色毫无所动,甚至达到了厌恶的程度。

至于宋星澜,因为他的家世、相貌、小提琴弹奏技巧,在音乐圈子一直享有美名,拥有众多的粉丝,如今却是除了正式演奏表演外,不见人影。

同乐团的人,常常看到,明明上班时间已经结束了,他却一直在排练室里练习小提琴,简直是达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殊途同归,他心中的想法自是没人知道,不过最终看起来还真成为老师口中一门心思钻研小提琴技艺的人。

他们后来的种种情状,沅芷早已不再关注,但总有好事者和她说。

沅芷只是笑了笑,这总归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和她已经再无关系了。

**

四季变换,命运自有安排,所有人都按照自己该走的轨迹而前进着。

在国外苦学多年,炉火纯青的小提琴演奏技艺和绝色的美貌,让沅芷很快就在音乐圈子闯出了名声,也确如她的老师曾说过的那样,她在音乐界的名声逐渐超过了宋星澜。

所有人都惊艳于她的美貌,又沉迷于她的才华。但这仅仅是她事业的起点。

她并没有被这些浮华遮盖眼,止步不前,依旧一步一脚印,从A市,到全国,乃至大洋彼岸。

七月,午后日光仍然焦灼,室外如同烤炉般,道路两旁行人极少,就算有人,也是步履匆匆。

却并未抵挡众人的热情,因为今天青年小提琴演奏家楚沅芷的小提琴演奏会。

她早就不复以往那般,声名不显,如今已经是音乐圈炙手可热的人才。

自从3年前沅芷和宋星澜小提琴演奏的初次露面,见过她的人无一不心驰神往,甚至失魂落魄只求再见美人一面。

盛赞之下,必有持不同看法的,聆听过那场演奏会的观众,把那场表演夸奖的神乎其神,发到了网络上,自然就被键盘侠diss了,冲动之下,发出了偷偷录制的那场演奏会的一小段视频。

原本还反驳不可能有那么好看的网友,瞬间倒戈,原来真的有人隔着屏幕看到,惊为天人,好感顿生。

而那个只出现一段时间就被删除的视频,也被疯狂转载,有好奇者重金酬谢,只为知道美人的信息。

才发现,在这个小小的过错都能无限放大,无所遁形的网络世界,竟然找不出她的半分不好。

和她的美貌相匹配的,是那张漂亮到极点的履历,12岁就远赴大洋彼岸,师从国际知名小提琴教授visuy,从小到大获得的奖项和奖杯一个房间都放不下,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这样的相貌,谁又能不心动呢,若是只是拥有才华的柔弱美人,当然就有很多权贵想要沾染分毫,却在知晓了沅芷的身世,还有总是默默站在她身侧的青年后,消了心思。

毕竟整个楚家都是沅芷的后盾,更何况她的男朋友,比之她的家世,只胜不输。

时间就这样悄然而逝,怀着热切的心情,即使在视频中无数次窥见她的面容,却远不及现实中的她惊艳。

即使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所有人都提早来了,门口排起了长队,工作人员尽职尽责的检查着入场需要的凭证,面上的神情却相较以往更加冷硬。

心里想的却是,若不是工作需要,自己也不想呆在这里,也想看美女姐姐表演。

不过想到那1秒钟就售罄的门票,而且价格高的离谱,忍不住瑟瑟发抖,这样也挺好的,可以凭借工作牌,偷偷看几眼。

一切准备就绪,观众陆续进场。原本空旷的厅室瞬间充满了人气。

灯光亮起,于舞台的中央,美人眉目低垂,仿佛荟萃了天地日月之光辉,她穿着一身杏色长裙,增添了几分温婉秀美的气质。

观众席中,有很早之前就看过沅芷演奏的粉丝,蓦地想起3年前,也是在这里,她进行了回国后的第一次演奏。

那时她第一次展露于公众的面前,视频中的少女,眸中还有尚未完全褪去的稚嫩热忱,唯一不变的是演奏时专注的神情。

伴随着年岁的增长,她似乎越来越好看了。

但很快,这些想法全都没有心思再想了,拉动琴弦间,悠扬的曲目流淌于空气中,将所有人带入那个音乐的国度。

原来优秀的演奏家,真的能够凭借着高超的演奏技巧,让人共情。

如同徜徉于汪洋中,心情起起伏伏。

一曲作罢,众人许久过后,才缓过神。

目光尚有不舍,有对音乐的,也有对美人的。

但沅芷却走得干脆利落,因为在她看来,她只是一个小提琴演奏家,毕生所求也不过是技艺的精湛,并不流行饭圈那一套。

**

演出的后台,沅芷刚把东西放下,就被青年怀抱住了。

要不是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她肯定要抬手一个过肩摔。

毕竟长得太好看,有时候不太安全,所以除了配备专业的保镖,这几年来,她学习了许多防身术,撂倒一个成年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在踏入音乐厅舞台时,沅芷就注意到坐在最前排观众席的傅衍,他从未缺席过她的任何一场演出,只是演奏时,她总是投注百分百的专注,那是对工作的负责,也是对自己梦想的尊重。

许久之后,傅衍才松开了她。

察觉到温暖离开,沅芷还有些不习惯。

虽然已经在一起好几年了,根据时念对沅芷和傅衍的评价,就是毒害单身狗的腻歪情侣。

比起以往的相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只是亲昵的举动做出来更加自然,青年如和风细雨般,在她回头时,一直都在。

沅芷转身,映入眼帘的不是青年的面容,却是递过来的一束花。

沅芷蓦地想起几年前的那场小提琴合奏,亦是在此,命运竟是惊奇的相似,也是从那时起,她的人生进入了一个拐点,平稳顺遂。

每次演奏会结束后,他都会为她准备一束花,这成为了仪式感,沅芷承认,有点被他的仪式感戳到,毕竟美好的事物,总会让人心情不自觉的愉悦。

沅芷笑意盈盈地接过,眼里盛着璀璨星光,却在看到他眼下青紫时,不自觉的染上心疼。

她微微触碰了他的眼下,语气嘟囔道,“前几天你不是刚飞去国外谈一个重要项目吗,又熬了几个通宵,觉都没睡好,紧赶慢赶赶回来的吧。”

“听演奏什么时候都可以的,也不用每次都来的。”

傅衍原本冷冽的神色,望向沅芷时蓦地消散,摸了摸她的头,“我不累的,因为我不想错过你的任何一场表演,也希望关于你人生的每个重要时刻都不缺席。”

沅芷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叹息道,“你还真是……”好的都不知道让她说什么了。

看过她最多场演奏会的人,大概只有他吧。

即使号称她死忠粉的那些人,也没有每场都来。就拿楚父楚母来说,他们素来疼爱沅芷,可忙起来经常脚不沾地,全球各地的飞,难免有不能来的时候。

傅衍管理着那么大的企业,虽然在她面前,惯常是一副运筹帷幄模样,想必也有不轻松的时候,却每次都来了。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转眼间,距离沅芷回国已经三年。

期间,傅衍也见过楚父楚母,他们对沅芷和傅衍在一起喜闻乐见。

毕竟,在这个A市,乃至全国,找不出比他家世、相貌、通身气场更好的人。

从那次雪山遇险,傅衍救了沅芷之后,楚父楚母对傅衍的印象就挺好的。

权势财富达到一定高度,人际往来显得不是非常重要,但总归是做到庞大财阀掌权人的位置,他想让人喜欢实在太过简单。

不过这些都是虚的,真的打动楚父楚母的是青年那颗灼热而又真诚的心。

最重要的是,要沅芷喜欢。

算起来,沅芷和傅衍在一起已经许久了。

楚家和傅家作为顶级豪门,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圈子里的人的注意,早年间,曾有娱乐杂志拍到过他们交往甚密的图片。

照片虽模糊,却依稀能认出两人的身份,不知内情的人,和双方的爱慕者,心中暗搓搓嫉妒,忍不住恶意揣测,豪门之间关系错综复杂,也许是两个集团之间的强强联合,涉及到个人,只是塑料情谊罢了,仿佛能够借此宽慰到自己。

沅芷和傅衍,从来不是对恋情藏着掖着的人,那段时间,正是沅芷的事业发展的如火如荼的时期,作为半个公众人物,私生活被关注是再正常不过的,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她向来坦坦荡荡,不受外物所累。

不久后,公开的订婚消息,打了所有人一个错不及防。

众人惋惜,众人痛苦,众人始料未及,对沅芷和傅衍的感情,持着不看好的态度,不过时至今日,他们依旧在一起好好的。

虽然两人的工作都繁忙,感情却细水长流。

傅氏集团之所以能够屹立不倒,立足于行业的顶端这么多年,还因为足够重视技术研发。

前段时间,投资的研究所在核心技术上取得突破性进展,这一领域在海外市场的空缺,也注定了巨大的商机,即使才华横溢如傅衍,也花费了众多的心力,忙完没多久。

但今天,是个极其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不仅是沅芷时隔许久的公开的小提琴演奏,还是傅衍和沅芷交往的第999天。

其实,傅衍也不是刚一下飞机,就赶来看沅芷的演奏会,左右回去布置了一番,只是时间难免仓促。

傅衍特别自觉地接过了她的包,青年穿着一身正装,身姿挺拔,蓝色的斜跨包小方包在他的身上显得有突兀,他却丝毫不在意。

沅芷看向他,突然就想到,只要傅衍在的时候,就从来没让她提过重物。

诚然,在生活中,傅衍一直都是极为称职的男朋友,他总能妥善安排所有,让沅芷的心情也会不自觉愉悦起来。在工作上,他是傅氏集团的底牌,从不会将私人的情绪带入工作,傅氏集团被称为业内最为公平和福利最好的企业。

人与人之间总归是有差距的,这大概是沅芷不选许时琛他们,而选择傅衍的理由。

傅衍一直都是极为纯粹,也正是这种纯粹真正打动了她。

沅芷需要的,并不是多么优秀、多么完美的爱人,而是真正懂得尊重,会理解她的理想,支持她的人。

美人垂下眼眸,肩膀抖动,忍不住微微一笑,沅芷知道自己劝不动他,若是别的事,她只需要撒撒娇,甚至一个眼神,傅衍自会将一切安排妥当,他在她面前,从无绝对的立场可言,却唯独对这件事情有一种固执的坚持。

但不得不说,每次演出的时候,都有一个熟悉的人陪在身边,感觉还挺不错的。

她在台上闪闪发光,他在台下驻足观望。

现在时间尚早,而且完成了这场演奏之后,沅芷接下来有很长的一段休息时间。

傅衍亦是如此,总算是卸下了一部分的重担,作为庞大财阀的掌权人,也不是事必躬亲,那岂不是忙死了。

说起来两人已经好久没聚一聚了,前段时间傅衍飞去国外谈合作,沅芷也是那种一工作起来,就经常达到忘我境界。

难得见面,看着他略显倦怠的神情,沅芷的眼底掠过了一丝心疼,她从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女朋友。

沅芷揽着他的手臂,娇气的开口,语气中却难掩关心,“知道你是想看我的表演啦,毕竟挺久没见面了,前段时间你忙,我也忙,但忙碌工作的同时,也要照顾好自己。”

闻言,青年眼里漾起一抹清风明月般的笑意,神情专注似听了进去,亦如往昔无数次般。

随即开口道,话语中饱含关切,“你呀,还说我,自己不也经常这样,平时一找到什么稀奇的曲谱时,就恨不得整天待在琴房里,废寝忘食,连饭都忘了吃。”

沅芷十分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潋滟杏眸,他说的好像非常有道理的样子,不过能承认吗,当然是不能了!!

她娇软嗓音里满是纯良,“所以我这是一个反面例子,网上都说,两个人待久了会相互影响,你难道不应该以身作则,以自己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影响我吗。”

对于沅芷这般胡搅蛮缠的说法,青年只是纵容地笑了笑,仿佛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傅衍的内心却不禁苦笑,自己似乎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兜兜转转,这个问题又绕到了他的身上,不过自家女朋友向来能言善道,不要说有一点道理,就算是有错,也合该是他的错,惹她不开心了。

青年眉眼含笑,轻哄道,“那为了庆祝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音乐圈百年难得一见的音乐奇才,沅芷女士演出完美落幕,不知能否有幸占用你一部分下午时间,请你吃大餐,以弥补我的一点点小小的过失。 ”

美人只是微抬下巴,用那双蕴着潋滟风情的眼眸睨了他一眼,却美的让人心惊,“你惯会打趣我,其实我是开玩笑的。”

沅芷也知道,他是关心自己,才那么说的,自己之前说的话……大概可能应该有点没道理的。

但不难看出,她的心情是不错的,谁不喜欢被夸奖呢,特别是在自己热爱和擅长的领域里,被自己喜欢的人夸。

美人抬眸,眨了眨眼,一切事情发生在她身上都显得极为合理化,仿佛光是对话就已经是纡尊降贵,“那就勉勉强强答应你吧。”

沅芷将手放进搭进青年骨节分明的掌心中,她的手纤细白皙宛如艺术般,轻而易举就能被牢牢包裹住。

傅衍低头看沅芷,心中的满足感油然而生,遇见她,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简直是颠覆了他二十九年人生的全部想象,遇见沅芷之前,傅衍从未想过,心中的情绪会被一个人牵引,会担心自己不够好,产生自卑的情绪。

傅衍从来不是任由世俗定义的人,也不会因为旁人的看法,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更不可能,对自己的感情选择将就,随意找个人,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

可上天却赐予了他一轮明月,他也有幸将明月揽入怀中。

对他来说,千千万万人,都敌不过一个她。

**

黑色的迈巴赫疾驰而过,七弯八拐,沅芷倚靠在副驾驶上,眸光清浅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车厢中流淌着轻柔的音乐声,抚平了她前段时间忙于准备演奏会而略微紧绷的神经。

看着渐渐偏僻的景色,沅芷倒是全无担心的情绪,因为她信任他,无论何时,傅衍总是把沅芷的人身安全看得比他自己还重要。

或许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越是好吃好玩的东西,越是出没在寻常人甚少涉足的地方,沅芷心中思索着。

黑色的车子平缓的停靠在路旁,沅芷轻身下了车,环顾四周,不由得睁大了眸子,这附近也不像有吃的东西,倒像是居住的地方。

庄园坐落于郊区,占地面积极广,蓝白的色调,优雅中透露着温柔,华丽的装潢并不是引起沅芷注意的原因。

无论是楚家的老宅又或者是她去过的一些高端场所,都极为常见,她名下更是有无数的产业和房产,倒不显得那么稀奇。

让沅芷惊叹的是,这实在是太符合她的审美了,人对于感兴趣的东西,总忍不住多看几眼,她视线在一处凝着,出了神。

青年指节分明的大手牵着她柔嫩的手,出于本能的信任,沅芷下意识地跟着他向前走。

却在走了一大段距离后,她侧过头看向青年,眼中含笑,“不是说,带我去吃大餐吗?”

傅衍微微低头,望向她时,神色满是专注,带着微不可闻的笑意,“对呀,回家吃。”

话一说出口,傅衍怔楞了片刻,又默默在心中重复了几遍,家是一个多么温暖的词语,而有她在的地方,于他来说,就是归途。

他很难和大部分人共情,很多事情,对他来说,只是职责使然,在其位,担其责。

他的亲情缘浅薄,傅家可不像楚家那样,关系架构简单,可谓是利害关系诠释的明明白白,亲情反而显得十分的微不及道,从小父母除了关心他的学业,再无其他。

傅衍也知道,傅老爷子会把这个位置交给他,并不是出于所谓疼爱,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旁的子孙辈没有足够的能力承担。

以前傅衍对这些毫不在意,傅家再怎么样,总归是抚养了他数年,做不到坐看大厦将倾,但也不可能白白为他人做嫁衣,结果很明显,他成为了傅氏集团名正言顺的掌权人,世人见他,无不尊称一声傅先生。

但庆幸的是,遇见沅芷的时候,他不是别无长物。

因为沅芷合该被花团锦簇,在盛大璀璨中闪闪发光。其他人在她的光彩下,显得黯淡无光,自己也不能太过逊色。

闻言,沅芷眨了眨眼,愣愣地点头,“好。”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傅衍面前,怎么总是一副不太聪明,没什么出息的样子。

明明在大众的眼中,对她的印象,总是挂上天赋异禀、才貌双全的标签。

沅芷略微赌气般开口,“要是不好吃,可是不算数。”

傅衍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开口道,“若是你不满意,包你一辈子的伙食都可以。”

沅芷笑意盈盈地看向他,“我可是很挑剔的,小心把你吃穷。”

却听见青年未加思索道,语气却满是认真,“吃穷我也愿意。”

沅芷微微低头,摇了摇头,略微呢喃道,“呆子。”语气微不可闻,消散在风中。

傅衍没太听清楚,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她,问道,“怎么了?”倒是很难见到他这副样子。

让她的手蠢蠢欲动,沅芷笑得眉眼弯弯,将罪恶的魔爪放在他清俊的脸蛋上,扯得都变形,青年却任由她动作。

沅芷想到,傅衍似乎总是对她有无限的包容和耐心,无论自己的任何举动,他都无条件支持,即使是素来疼爱沅芷如楚父楚父,怕也很难做到如此。

她心中不禁思考自己是不是有点幼稚了,于是放下手,将手缩到身后。

沅芷似乎又想起,还没回答他的问题,唇角微微翘了翘,杏眸中闪着潋滟神采,“就是觉得,我家男朋友,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闻言,傅衍不由得失笑,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自己对她的评价,终究是还了回来。

与沅芷有关的事情,回忆、物品,又或者诸多,他总是记得清清楚楚。

记忆是一个匣子,而她,注定是漫漫时光长廊中最值得珍藏,浓墨重笔的一笔。

傅衍十分自然的牵过她的手,嗓音清冽,“可不能饿坏我家乖乖,走吧,吃饭去。”

沅芷当然是没有任何意见啦,表演结束后,在后台整理东西,本就耽搁了一段时间,再加上开车到这里,也有一大段路程,算起来,已经到了饭点了。

她跟着傅衍走进了大门,抬眸环顾四周,室内的设计比之房子的外观不遑多让,装修布置处处透露出精致,显然是极为用心的设计过。

沅芷随着傅衍于餐桌旁坐下,琳琅满目的嘉肴被侍者陆续的端了上来,观其貌,不难看出它色香味俱全。

更别说,其中很多,都是沅芷曾经提过,又或者是两人共同去过,她赞赏有加的菜品。

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桌,当然其他的事情都要排到干饭的后面。

饱餐过后,沅芷窝在沙发上,将身体大半的重量倚在傅衍的身上。

沅芷拍了拍他的手臂,弯了弯杏眸,蕴藏着潋滟神采,忽悠道,“傅衍同志今天的表现不错,晚餐我很满意,下次再接再厉。”

闻言,傅衍看向她,眉目含笑开口道,“那有奖励吗。”

却看见美人抬眸望向他,用一种极其惊讶的语气开口道,眼神中不难看出控诉,“这难道不是某人为了弥补自己微不足道的小过失,非要请我吃的大餐吗,怎么能要奖励呢。”

傅衍唇边勾起一抹弧度,“对,这不是沅芷小朋友很满意吗。”

听到这话,沅芷故作冷漠脸,实行否认三连,“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

却看见,青年状似失落的低下头,仿佛被她的态度给伤到了。

沅芷恍惚了片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不就是自己装乖卖惨的惯用套路吗。

低下头,只是为了掩饰控制不住的笑意,这么粗浅的演技,是骗不了自己哒。

这个家伙,还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

嗯…也不能这么说,沅芷极其双标的想着,自己用才是好办法,一切模仿自己的都没get到精髓。

于是沅芷将手伸了过去,摸了摸他的头,一副哄小朋友的语气,“乖哦,摸摸头,就不伤心啦。”

但明显,在旁人做来极其神棍的做法,在她说来,可信度极高,在商场沉浮多年的青年,难得有这般懵懂时刻,迷迷糊糊间,就被沅芷…揭过了这件事,反而许诺了她很多好处。

不过,傅衍在她这里,向来很好哄。

打闹玩笑间,时间过得很快。

沅芷想起晚餐间,因为享受美食,而抛之脑后的疑问,“今天的餐桌上,许多菜都是餐厅限量限购的菜品,全部弄到应该挺麻烦吧。”

沅芷回忆了一下,有些是城南的,有些是城北的,有些是城东的,有些是城西的,几乎是遍布A是的各个方位。

但无一例外,味道极佳,价格极不美好,但是以傅衍和沅芷的家世来说,却无关痛痒。

最重要的是,沅芷夸过好吃,又或者想去吃来着。

不过他向来如此,对她曾说过的话,总会十分认真的记在心里。

就像曾经拍卖会上,一掷千金,把她只是略多注目的东西,全都买下来。后来的无数次,也一直如此,对她仿佛对待着易碎的瓷器,把她宠成无忧无虑的小朋友。

青年清冽干净的声音响起,玩笑般开口,“不麻烦,当然是运用强大的钞能力了。”

沅芷眨了眨那双漂亮至极的杏眸,“哦”了一声,“意料之中。”

傅衍唇畔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那有什么是我家小朋友没有想到的呢。”

他的话锋一转,“喜欢的菜当然不能只吃一顿,于是我就把做招牌菜的员工挖了过来,做你的特聘厨师,开心不。”

闻言,沅芷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杏眸弯弯似月牙般,随即被兴高采烈掩盖,“非常满意。”

沅芷重新思考了一瞬,看在他这么真诚且诚挚的模样,之前说奖励的时候,总归是草率了点,也不是不能重新答应他一个奖励。

沅芷正要同他说时,却听见青年先开口道,“带你去个地方。”

想着他之前那般优良表现,于是沅芷十分欣然的答应了。

墙壁旁的挂钟,不知不觉转了一个优美的弧度,沅芷来到这里的时候,也不过四五点,而此时城市已经被夜色笼罩。

在人开心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悄无声息间流逝。

在青年的牵引下,沅芷随他走上了顶楼,那是一个宽敞的天台。

此时,明月高悬,夜空中繁星点点,晚风携带凉意吹走夏日的焦躁气息。

悬挂的小彩灯是星星的形状,倒与周围的景致交相辉映,照得四周一片敞亮,一闪一闪,极为动人。

沅芷却不解风情地想着,夏日的晚上,在天台搭一个桌子,对着夜色,邀三两个好友聚餐,倒是不错的选择。

思及此,沅芷未曾过多关注傅衍的动静,刚想回头,和他说自己的想法。

却看见青年手捧花束,绚丽夺目的红,倒是极其吸引人。

不同于以往,总是送她各种花组成的混合花束,这次却是红玫瑰,青年的眼神也难得紧张。

沅芷想着,也难怪,他这次对自己的态度简直是超乎寻常的好,也不是说平时傅衍对沅芷不好,只是这次却体贴的几乎完美。

见此,沅芷笑意盈盈地看向他,眨了眨眼,她当然要好好欣赏欣赏他局促的模样,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

被那双潋滟眼眸注视着,极易产生紧张的情绪,即使对于今天的场景,傅衍在心中已经设想过无数次,排练过无数次,但看向沅芷时,脑海如盛大的烟花闪过,空白了一瞬。

傅衍将手中的花束递给了沅芷,她含笑接过,眼神中满是鼓励。

青年缄默了片刻,随即鼓起了无限的力量,开口道,“今天是我们交往的第999天,其实,我刚下飞机后,去的第一个地方,不是你进行开展演奏会的音乐厅的,而是这里。”

“很遗憾,曾经缺席过你23年的人生,也很庆幸,后来的那三年,我们都是一起过的,于是我将缺失的那23份礼物补齐。”

傅衍向后走了几步,拉动抽绳间,粉色幕布缓缓向上升起。

也许是和周围的布置太过和谐,沅芷之前环顾四周时,十分不在意的视线略过。

不得不说,是有点感动的,别人都是从见面开始算,他却将他没出现时,也考虑了进去。

沅芷走了过去,蹲下看了一眼,“现在可以拆开吗?”

傅衍望向她时眼神中满是缱倦柔情,“当然了,送给你了,它们就属于你了,当然可以拆开。”

沅芷挑了挑眉,浅笑道,“即使不答应你之后想要说的事,也可以拆开?”

青年轻叹了一声,“这并不冲突,这些是我想送你的礼物,只是现在是我能找到最适合的时宜,就算今天不送,以后也会送,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的道理。”

沅芷笑了笑,若是旁人被拒绝,极有可能会恼羞成怒,因爱生恨,而傅衍却和他们很不一样,他从来都是尊重她的选择,即使身处他那个地位,想要得到什么向来都是轻而易举,他却从不会强迫她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这也是她和他待在一起,氛围很舒适的原因。

不挟恩图报,不乘人之危,真真正正称得上,于这人间走一遭,无愧于心。

但显然沅芷说的现在拆,只是玩笑,在有人和你说话时,自顾自的做旁的事,显然极其没礼貌,她从小到大接受的礼仪教育,也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沅芷向来是极其聪明的人,从她踏入这个房子时,就感觉周围布置装修契合心意,再看到身旁人略微紧张的表情,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她站起身,好整以瑕地看向他,神情满是轻松。

看沅芷没有拆礼物的打算,傅衍也知道她刚才说的只是玩笑话,于是继续说道,“从闲聊间的细枝末节处,我拼凑出一个你想要的未来房子的模样。”

“你曾说过,你最喜欢的花是蔷薇,于是我栽了满园的蔷薇,此时的夜色已晚,看不太真切,白天看或许会好看很多。”

沅芷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兴致,刚刚她只是看了看四周的景象,抬头仰望星空,却未曾向下看。

她向前走了几步,视野开阔了起来,向下看,果然栽种着红红粉粉的花,长势极为喜人,凭借着月色,还有橘黄色的灯光,不难看出它的轮廓。

沅芷想着,白天或许可以静距离去观赏观赏。

夏日的夜晚,蚊虫总是很多,特别是在花丛间,显然待会去的话,显得不太合时宜。

“你曾说过,市中心虽繁华,有时却觉得那些热闹与你毫无相关,闲暇时,月下漫步,吹吹海风,反而更合你的心意,这里一面朝海,拉开窗帘,视线穿过透明的落地窗,一览无余,一片澄澈海岸。”

傅衍将一个小礼盒从西装口袋拿了出来,从盒子的大小判断,恐怕也只能装得了戒指,他将小礼盒放在大理石桌面上,沅芷的视线也不由得移到了那个方向。

桌面上放着各种各样的文件夹,青年的清冽的嗓音犹然在耳,如果不是手中捧着的花,看着他那般严肃的神情,她可能会以为是双方合作的交接现场。

沅芷眨了眨那双潋滟眼眸,眼神中不难看出疑惑意味。

所以,傅衍这是想干嘛。

但很快,沅芷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傅衍为她一一解释,桌子上的东西。

“这是这个庄园的房产证,若是喜欢的话,改天我叫特助过户到你的名下。”

“这是那家你极其喜欢的连锁甜品品牌,我也已经买了下来,以后你飞到各地演出,就可以随时吃到了,不过甜品可不要贪多。”

“最后,是这份文件,可能要最后才能告诉你里面的内容。”傅衍不想有任何因素影响到沅芷选择,即使他知道,沅芷自身的家世条件已经极其优越了,也从来不会因为平常人所在意的东西所累。

傅衍希望,他和沅芷的关系是纯粹的真挚的,不掺杂其他任何东西,是发自心底,所做出的选择。

青年单膝跪地,脊背却直直挺立,似松柏,不折不弯,衬得四周都清贵起来,他打开了礼盒。

里面红宝石镶嵌在戒指的最顶端,周围更是点缀着细碎的白色钻石,于这漆黑月色中并不会暗淡,反而折射出璀璨光芒。

青年清冽的嗓音响起,神情却满是专注,“我是一个很贪心的人,你过去的23年人生,我未曾参与,但我希望,能用往后一生去弥补缺憾,你愿意嫁给我吗。”

看着傅衍顶着一张清清冷冷的面容,口中却说着自己很贪心,沅芷有被这样的场景逗道,“以后就请多指教了,我亲爱的未婚夫。”

真正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时,反而是说不出话的,铺天盖地的喜悦笼罩着他,向来矜贵精明的青年也难得出现了呆愣的神态。

见他这副样子,沅芷戳了戳他的脸,随即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开玩笑般说道,“还不帮我戴上的话,那我可要反悔了。”

闻言,傅衍瞬间回过神来,手指略微颤抖地将戒指套入她的指尖,明显极为合适。

沅芷笑得眉眼弯弯,随即开口道,语气中却未有过多的在意,仿佛只是无聊时的消遣,“现在总该给我看看,你之前神神秘秘不给我看的文件了吧。”

傅衍打开了文件,递给了她。

沅芷虽不在意企业管理,总归是接受过多年高等教育的优秀,身处这个圈子,看懂这些文件,还不是简简单单。

即使向来对世俗之事淡淡,只在意自己的音乐梦想的沅芷,也不禁瞳孔地震,眼里闪过诧异。

因为沅芷知道,这份合同的极具诱惑性,若是旁人来说,怕是见到这份合同时,就恨不得嫁给傅衍。

狠一点的,就嫁给他,然后想办法让他离婚。

但对沅芷来说,倒是并未受到过多影响,要是她不喜欢,就算有再多的合同摆在她的面前,她也不会同意。

以利相诱,在她这里是行不通的,沅芷绝不会因为利益,牺牲自己的婚姻,而楚父楚母也绝不是那样的人。

这大概是一个婚前协议合同,若是男方出轨,就净身出户,财富全归另一方所有。

诚然,傅氏集团的所有产业,这确实是很庞大的财富,也是一笔无法估量的金钱。

沅芷做出一副为金钱所惑的模样,调侃道,“你就不怕我为了这笔钱,卷款逃跑吗?”

傅衍极其真挚地回答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自己。”

语意未尽,二人却全都明白了。

相信自己的眼光,沅芷不是这样的人。

相信自己,永远不会背叛她。

就算看走了眼,那也只是自己的问题。

30、那个不受待见的未婚妻(30)

虽然沅芷和傅衍已经订婚很久了, 众人对他们在一起一开始接受无能,凭什么,如斯美人, 会被人拥有, 而那个人不是自己,到后来亦能平静接受,毕竟论权势、财富,他们无一能与傅先生匹敌。

即使如此,心中仍怀揣着希望, 期盼着他们两个分手。

但这一切, 在收到一个邀约时, 被彻底打破, 沦为空谈。

豪门圈子里关系错综复杂, 商业联谊屡见不鲜, 这并不稀奇, 但让人惊讶难过的是,这次联姻的对象。

八月, 婚礼邀请函纷纷扬扬被发送到各大家族中。

于此同时,楚家和傅家公布一则消息, 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不日楚氏集团千金楚沅芷和傅氏集团掌权人傅衍将会完婚。

不同于之前宣称的订婚说法,毕竟, 事情未待结束前,皆有变数。

结婚的话,除非逃婚, 不然也没有什么意外, 但楚沅芷和傅衍的感情, 并不是商业联姻的塑料情谊,即使很不愿意承认,但看到平常傅先生和沅芷之间相处时,眼中流露的情愫,是做不得假的。

时间悄然流逝,虽然心中十分不愿,但楚家和傅家的面子必须要给,要不然在A市怕是混不下去。

**

私人岛屿,如梦似幻的城堡,视线穿过透明的落地窗,就可以看到澄澈的碧海蓝天。

刚从轮船上下来的宾客,将收到的婚礼邀请函递给了迎宾人员,环顾四周,即使也算是见过诸多世面,亦被这极致的美景所吸引。

据说这是傅衍邀请国际顶尖设计师团队量身打造,然后斥巨资修建,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在这里举行,想必是十分难忘的回忆吧。

璀璨的光亮自屋顶倾泻而下,伴随着漫天的晚霞,道路两旁点缀着粉蔷薇,光是看着,就给人一种浪漫奢华的感觉。

美人轻提裙摆,自二楼的旋转楼梯缓步向下走去,虽头纱遮面,却难掩绝色的姿容,满头青丝仅仅用珠花簪起,一字肩鱼尾婚纱,细钻镶嵌闪着流光溢彩的光芒,裙摆曳地,如同汇聚了一片星河,纤细的腰肢堪堪一握。

过分华美的衣饰容易夺去本身的光彩,衬得穿着者黯淡无光,可在她的面前却无任何的体现。

若说,平常的沅芷,已经美得令人惊艳,胜却人间无数,此刻的她,容貌仿佛更上一层楼,让所有人的目光忍不住聚集到她的身上。

心中不由得生出渴望得到的想法,可是…又忍不住笑自己的不切实际。

配备的专业的秩序维护人员,怕是他们一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就会被赶出去。

另外,婚礼在这里举行,除了景美,心意满满,是最为合适的地方,又何尝没有怕人寻滋闹事的缘由。

毕竟,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轮渡。

楚家和傅家,也不允许这一切出现任何意外。

向来严肃一丝不苟的楚父,难得略微失态,哽咽着将女儿的手寄给了对面那个清俊矜贵的青年。

即使楚父心中有诸多不舍,可这几年来,也算是见证了他们之间感情的风风雨雨,对于沅芷的决定,当然是全力支持的。

更何况,商海沉浮多年,他自认为自己看人的眼光,还算是准的,为人父母,都做不到傅衍对沅芷那样的包容,他是真真正正值得托付一生的良配,把自己女儿交给傅衍,自己是放心的。

而在一旁的楚母,从来都是优雅端庄的贵妇人,也忍不住微红了眼眶。

流程依旧在继续着,司仪声音响彻在宽敞的厅室内,“楚沅芷女士,请问你是否愿意嫁给傅衍先生为妻,与他缔结婚约?从今往后,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顺境还是逆境,对他忠贞不渝直到生命的尽头?”

美人微微低头,含羞带怯,轻灵婉转的声音响起,“我愿意。”

却让台下的人忍不住心生艳羡和嫉妒,即使来到这里,心里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但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内心泛柠檬。

于庄严的誓词中,装戒指的礼盒被打开,两人互换戒指。

美人那双纤纤玉指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亦刺痛众人的眼。

其中许时琛、宋星澜、沈蹊言等人尤甚。

这几年来,他们与沅芷之间的交际,聊胜于无,他们在哪里,不是被捧着的天之骄子,却全都被她拒绝了,心里难免挫败,生出很多的不甘。

可即使如此,即使知道她之前的那些性格只是伪装,他们只是她无聊时的消遣,可情感却是无法控制的,他们还是发了疯喜欢她,只是不同于之前的明目张胆,现在把心思藏得严严实实,不敢表露半分。

圈子里的都夸赞他们,青年才俊、年轻有为,相较于以前,更加出色了。

只有许时琛他们自己知道,心里好像缺失了一块,满目疮痍。

他们这么铆住了劲,何尝不是想做出点成绩,让沅芷后悔曾经做过的拒绝他们的决定,那是多么的不正确。

对于他们心中的诸多心思,沅芷自是不知晓的,若是知道了,必定会轻嗤他们好笑,因为她永远不会后悔,与之相反,和他们虚以委蛇,浪费自己诸多的时间,才是最错误的选择。

她早已做了选择,沅芷也自认为她的选择是最正确的,她的身边,早就站着比他们优秀千倍万倍的人。

拥有了钻石,谁又会在意那轻而易举拂去的微尘。

许时琛、沈蹊言、宋星澜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沅芷的后悔,而是她与别人步入婚礼的殿堂的消息。

心底还是不甘心,即使这里不欢迎他们,他们还是不请自来了。

可就算来了,又能做什么呢,他们知道,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一旦他们有什么过激举动,怕是不能安安全全站在这里了。

若是两情相悦,为之一搏又何妨,可他们为之心动的人,从始至终,未对他们生出超脱友情的情谊。

又或许说,所谓友情,亦是虚假,从始至终,都是他们高攀。

她是高悬于天际的明月,而他们只是于沟渠中暗自滋生的阴暗情绪,就像游鱼和飞鸟,永远无法相爱,因为它们身处两个世界。

他们终究只能看着心爱的姑娘,走向别人,只是那人,永远不会是自己。

白色的头纱被掀开,微风拂过她额边的碎发,极轻极柔,仿佛怕惊扰到如斯美人,亦吹过身侧,带下一片洋洋洒洒,粉色的花瓣落于她的发间,恍若月下仙子般,美得令人心醉神迷。

傅衍低头看她,盼望了许久,自己终于娶到了心爱的姑娘,人生胜事,不外乎如此。

青年指节分明的手捧住她那副神袛亦会为之心动的娇美容颜,轻柔的拂过她的发间,拿下落于她发梢的粉色花瓣。

世间所有色彩皆在他面前褪色,唯有眼前人,心上人,她的眼里有漫天星辰,有日月山河,最后倒映的是他的身影,满足感由然而生,心像是充斥着棉花,陷下了一块。

谁又能抵抗心爱的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呢。

咫尺之间,呼吸交错,傅衍可以清楚的看到,美人似玫瑰般娇艳欲滴的红唇、精致的眉、雪白的肤、昳丽到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盛世美颜。

如同被蛊惑般,他俯身朝她吻了过去。

美人精致无暇的脸颊上漫上红晕,在她欺霜赛雪的肌肤上,任何颜色都显得格外明显,雾茫茫的杏眸里氤氲着水光,却透出无辜的诱惑感,眼尾染上绯红,极美。

却让台下的所有人内心泛起酸意。但对手太过强大,心中就生不出掠夺的想法,只能无望的看着,那是来自懦弱者的自我欺骗。

台上他们在相互拥吻,许时琛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神情郁郁。

**

即使过了很久,那场世纪婚礼,依旧被人称道,情窦初开的花季少女羡慕其盛大奢华,尤其是那对新人的容貌极其登对,吵架时,甚至拿傅衍作为例子,要求男朋友向他学习,集相貌、财富、权势于一身,还那么深情。

那日后,许时琛、沈蹊言、宋星澜于悄无声息中离开了沅芷和傅衍的婚宴。

不然还能怎么办,大闹婚宴?

他们顿觉无力,对未来一片迷茫,那他们过去做的那些努力算什么,全都是一场笑话吗?

得不到的终究得不到,不属于自己的,就算再努力,也无法拥有。

许时琛他们浑浑噩噩过了许久,一直提不起劲,人在无法面对现实的时候,总会选择逃避,也没心思对面工作的那些麻烦事,即使他们不主动去关注,却能从旁人的口中得知有关沅芷和傅衍的情况。

诸如,傅先生一掷千金,又在拍卖会上买了什么压轴珍品,送与他的爱人,不难得知,傅衍和沅芷感情顺遂。

许家、沈家、宋家不同于楚家那般家庭关系构架简单,只有一个子孙辈,若是他们不争气,自是有比他们更加优秀的后辈顶上。

亲情缘在这样的家庭中,是最为无关紧要的,有但不多,仅仅能让他们后半辈衣食无忧,再多就没有了。

影响最大的或许是许时琛,至于沈蹊言又或者是宋星澜,沈蹊言本就是执绔,短暂的努力,如昙花一现然后消失,倒也算能够理解,宋星澜向来很少参与权利之争,他真正擅长的领域在于音乐,拿自己的短处碰别人的长处,是极其愚蠢的做法。

不过这总归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无论是功名傍身,又或者是碌碌无名。

若是沅芷知道,怕是会更嘲笑他们,在感情受挫,不是应该在事业上奋起吗?

终究是没有受过太大的挫折,以往的那些成功,也不过是倚仗着背后家族的薄面,终究敌不上自草根走向成功。

若是这样,也算不错的结果,不过是失去事业,再失去爱情,总归是保留着一些状似虚假但却美好的回忆。

**

沅芷和系统初初来到这个世界时,就发现此间的天道,力量似乎缩减的厉害,也许是女配意识弃离这个世界,又或者是因为其他的一些什么原因,所以对任务的要求度不高,可以任由剧情任意发展。

可天道选中的气运之子,终究是得天独厚的,就如同沅芷曾经待过的那个世界,于她心中灌输虚妄的爱意,此时,只是给予他们一场黄粱一梦,将曾经真实发生的故事以另一种方式告诉他们。

让他们的心间明月,不那么皎洁,不那么高不可攀,或许他们的执念将会消失,从迷妄之中清醒过来。

却不曾想,执念并未消除,反而愈演愈剧,越来越深。

**

许时琛、沈蹊言、宋星澜于一段冗长且压抑的梦中醒来,惊醒时只觉得后背汗涔涔,如同从大水中捞出来,不知今夕是何夕,亦分不清,究竟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假。

那场梦境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能与现实中的一切一一对应,只是,却从沅芷回来后,进入了一个拐点,朝着一个未知的轨迹前行。

梦中的他们,没喜欢上沅芷,做了与此时,全然不同的选择。

从第三视角,他们真切的意识到,当时的自己,是何其的可恶。

肆意践踏一份真心,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惩罚他们现在不得所爱。

他们无比希望,那一切不是真的,可又真切的知道,以他们的性格,那才是可能性最大的。

若不是沅芷,换作任何一个人,事迹必不会如此发展。

毕竟,那与沅芷未曾回国前,他们没见过她时的想法不谋而合。

记忆的相册再次重启,明明只不过是近些年发生的事,却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仿佛经历了漫长的一世,此去经年。

许时琛回忆起,许老爷子提出儿时戏言,他与沅芷之间的婚约时,他的心里是觉得何其的愤怒和荒诞不羁,明明现在都崇尚自由恋爱,怎么能如此玩笑的将一个人绑定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再到后来,十分不愿意地去接沅芷,心态的转变,认为要是她,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可是,终究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对自己亦兄亦友,又或者,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第一次,在一个身上尝到了心碎的滋味。

沈蹊言想起了,原本只是好奇究竟是何等的绝色,才会让那个从小不近女色的发小,酒后失态,心中本是不信,后来自己却也深陷其中。

甚至因为她,变得不像自己,舍弃了多年的友谊,改变了自己的穿衣风格,最后得到的是什么,是疏远,是冷漠对待。

宋星澜的心沉了下来,自己梦中的冷眼旁观,亦是致使梦中悲剧发生的重要理由。

师妹曾那么信任他,他却把她弄丢了。

两年前,那场他们与沅芷就此分道扬镳,自己不请自来的聚会。

沅芷说过的每一句话,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每次回忆起,心中激起阵阵愁苦,却依旧逼自己回忆。

那时许时琛他们十分疑惑,为什么前段时间和自己相处得好好的沅芷,态度会突然发生那么大转变,究竟是演技高超,还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原因。

而经过此次的黄粱一梦,他们突然就有了一种猜测,会不会,沅芷也和自己做了同样的梦。

沅芷那时的话,现在细思起来,对他们的性格简直洞悉的极为清晰。

但在大众面前看来,他们一直都是青年才俊,年少有为,自私虚伪都掩藏在客套之下。

甚至,连相识多年的好友,也没那么清楚的了解他们的本质。

少女清灵婉转的声音似乎穿越了时空洪流,萦绕在耳边。

“伪善虚伪,在长辈面前连拒绝都不敢拒绝;女朋友多如过江鱼鲤,肆意践踏别人感情;作壁上观,表面高洁,不愿沾染半分是非。”

关于这些,那时的他们,并未在沅芷面前有半分表露。

至少,遇见她以后,再也不是如此。

却和梦境中的种种,一一对应。

梦中,虽然不喜欢,但许时琛并未选择拒绝和沅芷的婚约,即使知道好兄弟花心的性格,却依旧放任沈蹊言追求楚沅芷。

内心甚至想着,沅芷要是喜欢上别人,正好可以少了一个麻烦鬼缠着自己,她也会主动提出退婚,一举两得。

但其实,还有不止一种的选择,不是吗?

许时琛可以直接告诉楚沅芷自己对婚约的不喜,原本就只是年少期慕,并不是此生非谁不可,为爱寻死觅活,她有自己的骄傲,也并不是没有其他的选择,世上的男人又不止他一个。

他很优秀,沅芷又何尝是差劲的人,要不然,在国外也不会被诸多追求者倾慕。

只能说,有些人还真是脸大如盆,自傲得过分。

又或者,当面拒绝许老爷子。胳膊总拧不过大腿,总归是亲人,他还真的非逼你不可吗。

在沅芷回国后,那仅有几次,和许老爷子的见面,也知道,他并不是那种固执地讲不通道理的人。

作为小世界的男主、男配,本就智力超群,更何况,他们需要给自己一个缘由,证明沅芷不喜欢自己是有原因的,捡回那踩碎的尊严,折弯的脊背。

他们只关注梦境与现实中的诸多相似,却忽略了细枝末节的不同。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确实很微妙,正如傅衍在对沅芷知之不算深时,却能发现掩藏在假面下的本质。许时琛他们却看不透她,她是真的从一开始就对他们没有任何情谊。

他们从未认识过最真实的她,又或许不愿意承认那个事实,甚至企图自欺欺人。

这或许是沅芷选择傅衍却永远不会选择他们的理由。

**

时间于悄无声息中流逝,对于世界意识搞得幺蛾子,和那些人心中的诸多想法,沅芷自是不知晓的。

工作的事情,早在前一段日子就告一段落,毕竟以她现在在音乐圈的声望地位,追求的是小提琴演奏技艺的精进,重在质量,而非数量。

粉丝盼星星盼月亮,一年到头,都没能看见她开几次音乐会。

许时琛、沈蹊言、宋星澜亦是如此,毕竟离上次沅芷举办演奏会,也不过月余,下一次,更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何日。

既然寻常办法约不到沅芷,那就在她会出席的场合当面谈。

**

于宴会结束的拐角处,沅芷缓步向前走去,却见到了出乎意料的几个人。

明明自那件事以后,他们的关系势如水火、分崩离析,今天居然有这般友善的时候,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沅芷如往常那般,打算略过他们,直直向前走去,却被一直手阻拦住了。

随即嘶哑的男声响起,“我们谈谈。”

沅芷不禁觉得好笑,“该讲的,早就讲的清清楚楚了,我不觉得有什么谈的必要。”

对面的声音却固执的要命,“有谈的必要。”

沅芷扬了扬手机,然后指了指旁边穿着黑色西装,训练有序的保镖,黑压压的一片,显得极具压迫性,“谈就要有谈的态度,除非你们打过他们,又或者说服我。”

因为做了一场梦,想要验证自己的想法,这般荒诞不经的理由,若是沅芷并没有同他们一样,那怕是会被当成神经病赶走吧。

他们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失败,去楚家和傅家找她被阻拦住,去她工作的地点找她,亦不见人踪影。

若是这次还不行,下次想见到沅芷怕是更难了,他们已经不能承受任何失败的可能性,比起接受一切都是戏耍,之前的那个猜测反而是更容易接受的。

恨意也是一种在意,至少证明,他们在她心中并不是毫无地位的。

沅芷笑得眉眼弯弯,眼里却闪着恶劣的光芒,但无论她如何,都不会惹人厌烦,“选吧。”

对面传来滞涩的讲话声,似乎回答的极其艰难,“是不是我们打过了他们,你就愿意和我们单独谈谈。”

轻飘飘的声音自风中飘散,清灵好听,“看心情吧。”

许时琛他们不由得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与沅芷初见时,单纯温软的她,和现在的她,完全是两幅面孔,忍不住想,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又或许,对他们如此,对家人亲人爱人,仍旧是原来那般。

傅衍曾于两年前就参透的事情,时至今日,许时琛他们依旧没能明白,人与人之间,总归是不同的。

若是沅芷知道他们的疑惑,必定会嘲讽道,他们配吗?

沅芷环抱住双臂,倚在墙壁旁边,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

就算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又怎样,就算他们也学习过格斗射击技巧又如何,专业性的东西,还是要看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

他们俊秀的脸庞上添上了一道道伤痕,那些黑衣保镖,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再说性别也不对等呀。

雇主的命令,就是他们执行一切的原则。

周围拳□□加声久不停歇,沅芷却不为所动,如同看热闹似看着这些,只是那双潋滟杏眸清凌凌的,未曾把这一切放在心上。

但还真没想到,在经历了一次次跌倒,再爬起来,他们竟然出乎预料的放倒了一个又一个对手。

沅芷忍不住怀疑这一切的不科学,绝对是这个世界世界有BUG,在脑海中和系统暗暗谴责。

不过想想,她都能绑定系统,穿梭各个世界,又谈何科学,在她的原生世界,真真切切的经历,不都证明了,气运之子身上发生的事情,无科学可言。

而另一边,许时琛、沈蹊言、宋星澜用手支撑着墙壁,明显已经是强弩之弓了。

高高在上、家族傍身的权贵子弟,想来从未有这般狼狈的时候。

他们的脸庞青紫,让原本俊秀的面容都看不出来,若是平时,他们肯定不允许自己这般狼狈的姿态,出现在公众面前,此时却顾不得这么多了。

略微颤抖的声音于寂静中响起,“我打败了他们。”

他们眼神执拗地看向她,目光却明明白白展现着,现在能好好谈一谈了吧。

对待正常人,采取对待正常人的态度,对待非常人,当然采取非常规化的态度,更何况,沅芷本就说了考虑。

若是平常,在没有安保人员的时候,沅芷肯定不会那么果断的拒绝,可看他们现在这副样子,明显是连自己都打不过。

沅芷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既然你们打过了他们,就想想怎么说服我吧。”

许时琛、沈蹊言、宋星澜:……

回忆起沅芷之前说的话,似乎,她只说了一句看心情。

这简直和看情况,有异曲同工之妙,自己怎么会被绕进去了。

缄默了许久,他们似乎没有全然的把握说服她,也没有什么正当的缘由,毕竟正如沅芷所说,该说的,早就在两年前那次不欢而散的聚会中说清楚了。

即使之前心中有再多的不甘,却也只能向现实妥协,掩藏在深处,决定不再打扰。

也许经久会遗忘,会放下。

如果不是那场黄粱一梦,生出的愧疚和不甘,或许他们不会来打扰她。

若是天道意识知道自己的举动是多此一举,他们本来能放下,却不能放下,怕是会气死。

许时琛想,或许看似最荒诞不经的说辞,反而是最为简单,最为真实,最能说动沅芷的。

毕竟,他们现在也想不到其他的说法了。

许时琛长吁了一口气,咬了咬牙说道,“不久前,我做了一场梦,大梦初醒,恍若隔世。”

沅芷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这和我又什么关系。”

“只有怯弱者才会在梦中寻找慰籍,你们莫不是想说,后悔了?”

被猜中心思的许时琛、沈蹊言、宋星澜等人,他们确实后悔了,早就后悔了,甚至之前连做错了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次却不是为了诉说自己的悔意。

若是自己一个人做这样的梦,可能是魔怔了,对现实的不甘心,可这么多人,又谈何解释。

在生意场和各种社交场合上巧舌如簧的他们,最后只是讷讷说了句,“是后悔了,错了很多。”

“说来荒唐,可确实是因为做了一场梦,所以才来找你。”

“不仅是我,他们梦境的内容同我一样,都是与你有关的。”

沅芷毫不在意地说道,“与我有关,你们就来找我,不觉得毫无逻辑吗?”

“世界上那么多人,认识我的人那么多,若是每个人都因为一场梦来找我,那我岂不是要累死。”

许时琛他们解释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沅芷眼神浅淡地看向他们,“哦,那你们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是希望我也做了同样的梦,然后寻找共同话题吗。”

“梦境是梦境,现实是现实,如果你们分不清的话,早点回去洗洗睡吧,梦里啥都会有的。”

对面被沅芷怼地哑口无言。

此时,之前不知道去哪了,摸鱼很久的系统突然出现了,然后支支吾吾地说道,“宿主,我检测到一股不知名的能量,然后去调查…发现好像是天道将原本剧情会发生的事情,以梦境的形式传输到他们的脑海中。”

沅芷:……之前话都说的那么绝了,让自己怎么圆回来!!

梦中,他们亏欠的是原主,而自己却不是真正经历过那些悲惨经历的人。

唉,瞧自己听话听半截,恶果来了,居然将那些全盘否认了。

那群人怎么那么嘴笨呀!!

抱怨什么来什么,许时琛他们这次来,就是为了和沅芷说这件事,瞧她那般反应,似乎真的未曾做过那场梦。

但他们的心中仍存侥幸,或许是自己没和沅芷描述清楚呢。

他们缄默了片刻,斟酌着语句,开口道,“在那场虚妄梦境中,你回国前发生的事情和现实生活中一模一样,但你回国后,却全然不同,我们做了一些很不对的事情。”

“是我没有主动拒绝婚约,即使知道沈蹊言花心的性格,却纵容他的假意追求,最终导致了惨痛的结果。”

沈蹊言看了他一眼:…居然还搞人身攻击!!

一阵低低地笑声响起,女声清灵婉转,众人的视线忍不住移了过去。

对面的他们,不禁疑惑,于是就问出了口,“你为何笑。”

沅芷嗤然道,“笑你们究竟是识人不清,还是喜欢自欺欺人。”

识人不清?不是应该是梦境中的她吗?

沅芷的回答,很快解答了他们的疑惑,“明明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两个人,不是吗?”

“就算再相似,也能从细枝末节处,拼凑出不同,就像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

就算再愚钝,许时琛他们也明白了,沅芷理解了他们之前所说的那些事。

至于前后的反差,他们并没有过多的意外,毕竟,她可是能在几夕之内,态度突兀转变的人。

可即使如此,无论她变成何种模样,他们依旧发了疯的喜欢她。

也是,这又是一个突然起了兴致的玩笑。

对面的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你也有关于那些的记忆吗?”

沅芷兴致不高地搪塞道,“算是吧。”

沅芷看向他们,浅淡的眸中似乎多了些什么情绪,“我不是她,也成不了她,不过她让我给你们带句话,肆意践踏真心的人,永远不值得原谅。”

言尽于此,无话可说,沅芷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

许时琛、沈蹊言、宋星澜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离开。

只觉得,这个答案,和他们之前预想的可能性完全不同。

他们并非愚钝的人,只是不愿深思细思极恐之处,不想自己在她心中没有一星半点的地位。

最接近现实的答案,其实沅芷早就告诉他们了不是吗。

**

沅芷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系统拟人化地在天空中飘着,它难得有疑惑不解的时刻,难道是自己喝宿主有信息差了吗,宿主知道什么不同寻常的剧情了。

于是它开口问道,“宿主,你刚刚为什么那么说呀,剧情里并没有那句话呀。”

只是草草交代了楚沅芷受了情伤,孤独一生的惨痛结局。

沅芷微微垂眸,似鸦羽般的睫毛打下一层阴影,神色看不真切,“因为接受到的属于原主的情感,告诉我,她不愿意接受那样的人生,也讨厌那些人。”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选择脱离这个世界。

这里,于她是苦海,于很多人来说,亦在苦苦挣扎。

**

光阴荏苒,转眼间已过数载,岁月似乎格外优待美人,并未在沅芷的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反而增添了优雅知性的气质,分外吸引人。

参加宴会时,不了解情况的人,常常会把她认成云英未嫁,前来搭讪。

又或者被某个狂热粉丝,疯狂追求。

沅芷虽对圈子里的宴会交际往来并不热衷,却总有一二个场合,难以推拒。

又一日,是楚父的至交好友,亦是一直都比较关照沅芷的长辈的寿宴,沅芷携傅衍共同参加,刚把精心准备的礼物送给主人公。

虽是宴会,互相寒暄,人情往来却是不可避免的,生意人攀关系,寻求合作的机会。

不过对沅芷的影响倒不大,毕竟楚家公司不归她管,就算是谈生意,也应该找楚父楚母。

合作伙伴难得看到傅衍,然后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去交谈最近那个项目的相关事宜。

总归是工作,不好推拒,以己度人,若是有人同沅芷谈音乐,自己必然是乐意至极同之交谈,于是沅芷就十分善解人意地和他挥了挥手,让傅衍先忙工作的事情吧。

环顾四周,也没看到什么熟人,沅芷独自寻了一处僻静地方,稍事休憩片刻,路过餐饮区时,还顺便顺走了一些甜点,美人柔嫩白皙的手端着红酒杯静静摇曳,有一口没一口的轻抿着。

沅芷本来就是想一个人静静待一会,没想到却被一个不速之客惊扰到了,而且声音莫名熟悉。

沅芷抬眸看向他,少年长得十分面熟,眉目清隽,不正是前段时间对表达她异常狂热喜欢的追求者,祁遇,似乎是因为看了沅芷演奏的视频后就惊为天人。

他有着一副极为出众的容貌,眼眸狭长,静静注视着着一个人时,总会予人一种深情无害的感觉,身上是属于这个年纪的张扬肆意。

祁遇十分自来熟地说道,“姐姐,好巧呀,居然能在这里遇见你。”

沅芷只是匆忙一瞥,就移开视线,她对不重要的人,向来不愿意多花心思。

两情相悦,那叫愿打愿挨,而被不喜欢的人喜欢,只会成为一种困扰。

没想到,之前演奏会追到后台就算了,现在居然在这里又遇见了。

看他之前那般追求的架势,也知道他家世不菲,不过再厉害,难道能敌得上楚家和傅家?

祁遇仿佛看不出沅芷的态度,忽略她的冷脸,自顾自继续殷切地说着。

少年向来是健谈的,话多却不会惹人厌烦,但沅芷只觉得他聒噪,终究是没那么多闲心应付他。

美人虽然惹人心生爱慕,可她背后倚仗,却让人生出退却之心,毕竟大多数人,都并非道德浅薄之人,世俗的眼光,终究会有所影响。

只敢心中暗暗仰慕,所以,正面舞到沅芷面前的人,并不算多,不过她从来善于应付这般场合。

一般情况下,在她沅芷故意冷下神色时,大部分人就不敢上前,毕竟让她讨厌,也是一件极令人伤心的事情。

沅芷语气淡淡地同他说,“一直敲一扇关着的门,是一件极为不礼貌的事情,我并不觉得,你和我讲的这些东西是有营养的事情。”

祁遇似乎被沅芷冷漠的态度所伤到,她是在说,她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吗。

少年眼神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若是,我和你同龄,会不会有机会?”

沅芷语气平淡地说着,如同在陈述着一个事实,“并不会存在这种可能,正如瀑布不会倒流般。”

“更何况,我早就遇见了那个于我来说最适合,最喜欢的人。”

祁遇知道,沅芷说的是,那个连家中长辈都夸赞有加,被圈子里的人尊称为傅先生的那位。

少年终究是意气风发,不服输,心底的些许不甘全都涌了出来,恨生不逢时,若早几年遇见,或许结果会有所不同。

他又偏偏是自傲的,是被从小到大受到的追捧堆砌起来的,内心想的却是,自己与傅衍相比,并非没有优势,年轻就是自己最大的资本。

于冲动之下,祁遇说道,“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尽管傅先生在圈子颇具建树,被众人敬畏,可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他终究不够年轻了,若是你体验过年轻拥有过的资本,就不一定会继续喜欢他了。”

沅芷冷淡的表情瞬间崩掉了,没想到祁言这么小家子气,居然还搞人身攻击。

虽然,沅芷有时候也经常口头嫌弃傅衍,嫌弃他不懂风情,有时候却老是给她惊喜的浪漫。

但被自己说和别人说能一样吗?

楚家的家族传统就是护短,沅芷当然继承了这一优良习惯。

美人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显然对他说的话很不满意,嗔怒时的表情却更加生动了,正要同他好好说道说道。

祁遇看见她这般神态,也不禁有些慌神了。

即使那日在沅芷,演奏会结束了,他凭借家族势力打通了关系,不请自来去音乐厅后台瞻仰偶像面容。

沅芷也只是短暂愣神了一瞬,然后叫来了安保人员,毫不留情的把他赶了出去。

众所皆知,她专属的排练室,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去的,更何况,还是奇奇怪怪,疑似用心不纯的人。

除了对于音乐和原则性问题,沅芷从来都是情绪淡淡的,没有过多的波动,在外人看来,脾气好极了。

一贯良善的人,生起气来,才是最可怕,最难以预料。

见此,祁遇心里忍不住有些懊悔,自己刚刚说的话是不是有些过分。

沅芷嗤笑了声,说道,“自信并不是建立在贬低别人的基础上,似乎把别人比到微尘里,就能赢了,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悲的。”

而刚刚话题的中心,被祁遇恶意贬低的当事人,正巧阔步朝她走来。

傅衍没想到,自己只是刚刚离开了一会会,无奈被客户和工作的事情拖住了,不能陪在沅芷身边,居然就有人对自己的爱人大献殷勤。

对于沅芷的魅力,傅衍一直有非常清楚的认知,她就像一本画卷,经过岁月的沉淀,越发迷人。

于暗处,有窥伺的目光,于明面,仍有不惧世俗目光,纵然美人是有主的,心中却想成为那个乘虚而入的人。

即使在商海沉浮多年,傅衍早就练就了从容应对一切的本领,却还是被祁遇那句内涵他老了的话给刺到了。

青年声音清凌凌的,沾染了霜寒般,让人周遭生冷,“未来的商界必定是年轻人的天下,既然祁公子这般年少有为,想必前段时间祁董事长,提出的项目,单祁氏集团一家公司也能完成。”

若是傅衍反驳,祁遇还可以说他恼羞成怒,沉不住气,可他顺着自己的话讲,反将一军,反而堵的自己不知道说写什么。

祁遇一贯不太关注家中生意的事情,也正是因此,才有那么多闲暇时间游手好闲,逞一时之气,以后怕是忙不迭后悔。

祁遇脑海中不禁回忆起,他父亲前几日念念叨叨,似乎想和傅家谈生意,却好像…大概…被自己无意间搞砸了。

青年身姿挺拔,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却带着不同寻常人的气势,睥睨着他,似乎在说,还有何事,无事退下。

祁遇却在这样的目光下,感受到了压迫性,甚至不敢直视。

语气含糊地道了声别,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宴会依旧按照该有的流程进行着,短暂的小插曲,并未激起任何水花,如同落于湖面的石子,激荡后终将归于平静。

时间于悄然中流逝,直到天空染上泼墨的色彩,一轮弯月立于苍穹,繁星点缀其中。

晚宴终于落下帷幕。

黑色的迈巴赫行驶至庄园的中庭平缓停下,晚宴少不得小酌一两杯,所以是司机驾驶。

沅芷身姿轻巧地下了车,往后望时,看见青年脊背挺直,步履从容,深邃眼眸中却是略微怔怔神色。

总归是相处这么多,也算是彼此最为亲近的人,沅芷一看就看出了,傅衍喝醉了。

青年酒量算不上好,也不是多么差劲,而且以傅衍在圈子里的地位,就算不喝,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若不是真正了解他的人,怕也是发现不了,毕竟傅衍醉酒后样子,和往常别无一二。

沅芷此时倒是极有耐心的样子,毕竟她对在意的人,与旁人总归是不同的。

她握着青年指节分明的大手,傅衍亦十分乖觉地跟着她缓步向前走去。

沅芷忍不住轻笑了声,他这般迟钝的样子,倒是极为少见。

等清醒后,怕是会觉得懊恼,形象毁于一旦,毕竟往常时,傅衍总是一副全然可靠,全然值得信任的模样。

而有他在的地方,就会不自觉安心。

此刻倒像是身份置换了,真是挺新奇的体验。

**

车子停靠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也就几步路的路程。

青年即使醉酒也不像平常人那般会借机耍酒疯,反而让他做什么做什么,分外乖觉。

一路走来,如往常那般。

沅芷走进门,就交代了一声,让厨师准备醒酒汤。

要不然宿醉之后,第二天起来,会头疼的。

沅芷娇小的身子陷在沙发上,靠在傅衍的肩膀上,手抓着青年指节分明的大手,漫不经心的玩着。

想起今天宴会上,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除了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过傅衍那时也没多大的反应,甚至让那人得不偿失,后悔不迭。

沅芷第一次产生了费解的情绪,无论在工作,还是在生活中,傅衍一直都是一副运筹帷幄模样,仿佛消极情绪不复存在。

沅芷抬眸望向他,为他理了理额前的细碎发丝,“要是不开心的话,把事情说出来就会好很多的。”

四周一片缄默,于沉寂中响起一道声响,嗓音清冽,不知为何沅芷竟然听出了一丝委屈意味,“我怕你以后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后悔和我在一起。”

原来喜欢的第一反应是自卑,即使如傅衍那般矜贵骄傲的人,也会生出怯弱心思,担心与之不配。

沅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语气轻柔地回答道,“怎么会呢,像我们家傅先生这般优秀的人,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怎么会后悔呢。”

更何况傅衍曾给过自己无数次自由选择的机会,虽然自己的决定看似草率,未曾经过深思熟虑,但在生活的细枝未节处早就被打动。

因为如果不喜欢,那一秒钟都无法煎熬。

人不可能突如其来问这样的问题,除非是受到了刺激,沅芷思考了片刻,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宴会那自己和祁遇的那段话。

沅芷歪头看他,眨了眨眼眸,“你为什么这么问呢?”

傅衍回答道,“宴会上那人说的没错,我确实虚长他们一些年岁。”

沅芷笑了笑,“从牙牙学语到垂垂老矣,都是人必须经历的阶段。”

她还故作赌气,“再说了,我也和你差不多年岁,你说自己,不也连同我一起说上了吗。”

在沅芷面前,青年的所有机敏仿佛全都消失殆尽,这一招屡试不爽,任何一切都轻而易举被揭过。

很多事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但时间给出你一切的答案。

转眼间,已过几十载。

沅芷也如愿取得音乐领域的最高奖项,气质经由岁月的沉淀,如美酒般,引人入胜。

让众人失望的是,沅芷和傅衍的感情,一直如往昔般要好,从未变过。

想挖墙脚的人,终其一生,都没挖成。

圈子里和沅芷同龄,见过她的那些人,大部分对她怀揣着一些旖旎心思。

年少时的惊鸿一瞥,终究要回归现实,绝大多数不可能为一个人消磨一生。

光是一面之缘,就惊艳四座,让人心生向往,内里犹豫,更别提那些真真切切接触过沅芷的人。

许时琛、沈蹊言、宋星澜自从那次和沅芷一别,后来就不再有任何交际了。

沅芷最后的那句话,虽然轻飘飘的,却如魔咒般一直萦绕在他们的耳侧。

“肆意践踏真心的人,永远不值得原谅。”

午夜梦回,那些记忆一直折磨着他们,清清楚楚地印刻在脑海中。

他们仿佛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或者说,喜欢的那个人永远不会正眼瞧他们。

直到垂垂老矣,依旧独身一人,回忆起年少时的那些事情,恍惚间,竟觉得如同一场美梦般,却在末尾处急转直下,最初的美好,就衬得后来发生的一切越发不能接受,越发惨烈。

一方世界,境遇却各不相同。

沅芷和傅衍相伴度过了一生,傅衍确如他所承诺的那般,永不背叛,对她好了一辈子。

于弥留之际,傅衍紧紧握住了沅芷的手,眼神中是满满的不舍,极为专注地看着她,在脑海中绘画着她的轮廓。

没想到,自己要先她一步走了。

遇见沅芷之前,傅衍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太快,早已厌烦了那一成不变的生活。

遇见她之后,他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晶莹剔透的泪珠从沅芷的脸颊滑落。

他最心爱的女孩,一辈子都舍不得让她落泪。

却在这时候,让她哭了。

他想为她拭泪,手臂终究无力的落下,只是说了一句,“别哭了。”

系统刚想安慰宿主,人非草木,总归是相处了这么多年,有感情是正常的,却看见沅芷收敛了泪意。

今生缘尽于此,而她能做的只有过好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