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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86章

经由和颜士玉的讨论, 李暮歌决定暂时放缓对付世家的脚步。

所以再之后,她就没有提起过文字狱的事情。

但如雪花般繁多的弹劾折子,却很快就堆满了书桌。

“这些折子, 全部都是弹劾官员用词不当的折子, 殿下,是否要筛选一二,看看里头是否有当真故意抗旨的人?”

翠玉为李暮歌整理奏折, 将那些要紧事务放在李暮歌的案前,其余则暂时放在一旁, 放完后,她忧心忡忡地询问道。

李暮歌看了一眼,那边少说也有上百封奏折。

“可真是够能写得。”

李暮歌啧啧称奇, 她知道那些大臣会用文字狱的方式互相坑人,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大臣坑政敌。

抗旨的下场, 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些人是有多恨他们的政敌啊。

“放着吧,瞧瞧到底有多少本, 等月底的时候,搬到紫薇殿上去。”

李暮歌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

世家之中,如颜士玉一样的人, 肯定不在少数, 这些人都和颜士玉一样,对世家大族的存在,没有什么好感。

既然抱有恶感,那为何不将这种恶感放大呢?

李暮歌不会让那些大臣看见弹劾折子的内容,她只会将折子搬到大殿上, 让众人看看,明面上亲如一家的世家,互相之间是有多恨对方。

挑拨离间,李暮歌没有怎么用过这些诡道之术,她觉得现在可以试试看。

这几天李暮歌想了许多。

她意识到自己的心理情况还是很堪忧的状态,报复敌人并没有让她变好,敌人一个个死亡后,她的内心反倒陷入了一种无边的空虚之中。

她迫切想要寻找一个锚点,证实她和这个世界有一定的关系。

人在社会之中的存在感,需要从方方面面获取。

其中,人的社交圈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朋友、亲人以及爱人给予的关注和温暖,是人活在世上的意义。

可惜李暮歌没有以上三种存在。

亲人,她的亲人不是想让她死,就是她想让对方死,她与亲人之间只有恨,没有爱。

朋友,在她大权在握前,颜士玉勉强算得上是她的好友,但在她登上高处的位置后,她被害妄想症,疑心更重,压根无法交付给颜士玉好友的信任。

爱人?那东西就完全不存在,谁要是敢睡在她枕边,她只会想杀了对方,让自己安全一些。

李暮歌剖析完自己的处境后,只觉大事不妙。

她已经处在非常危险的边缘了,下一步就是一个控制不住,直接发疯,自毁的同时,很可能还会毁了这个国家。

她是皇储,同时也是无冕之皇,她有那个能力,将国家带向光明的未来,亦或者是永久的深渊。

李暮歌想到这儿,奏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必须重新构建精神世界,让自己回归到正常的人际关系里,不然很快她就会被这个皇宫异化,变成一个心中只有权力的伪人。

亲人,她要去找谁当亲人?

皇嗣会窥视她的皇位,宁家人只能说是她的下臣,君臣的身份注定了李暮歌不能与宁家人走太近,以免造成外戚乱政的情况。

“上一次宫变之后,皇宫里还留了谁?”

李暮歌自打借着贵妃的手清理了一遍后宫后,就没有再关心过后宫的皇嗣们,在她看来,那些皇嗣都不重要了。

“回殿下,后宫之中,还有十三公主留存,二十九之后的几位殿下,也都还还活着。”

后宫共有皇嗣三十二位,也就是说,在经过几轮大逃杀后,后宫只活着四个皇嗣了,算上李暮歌,一共五个。

李暮歌是真没想到,只有那几个皇嗣年纪很小的没有动静,其余竟多少都有些野心,以至于在宫里大乱的时候,那些人一个都没闲着,全都有动作。

“真不愧是皇宫,真不愧是皇家啊。”

李暮歌只能发出一声有志气的感慨,可惜这志气用错了地方,碰上了她。

唯一让李暮歌比较惊讶的是十三公主。

十三公主,一个不管是小说还是现实,都存在感无比薄弱的公主,李暮歌印象里,她永远都是沉默的,低着头像是恨不得将自己融进影子里,谁都看不见她。

重度社交恐惧症患者,听说她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连跟她母妃都不说什么话。

“十三皇姐她叫什么来着?”

李暮歌仔细想了想,连对方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翠玉的表情一滞,她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不知该说什么,便又闭上了。

可以看出,翠玉也不知道。

“奴这就去查。”

李暮歌点点头,等翠玉出去,就将手边的奏折重新拿起来开始看,一边看一边分心想着,该怎么利用这位独苗苗来构建她的精神世界。

一个社恐小姑娘,应该不至于像其他皇嗣那样,野心勃勃。

至于那几个小的,话都说不利索,李暮歌没耐心跟孩子沟通。

李暮歌又让人去仔细查查十三公主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一个人,再社恐她也会无聊,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总得有些能够消磨时间的事情。

哪怕只是看书下棋写字等等都行。

十三公主将自己关起来的行为,让李暮歌联想到了原身,原身在将自己关起来的每一个日子里,都在研究怎么造出更好的军械。

或许,十三公主也会给她一点儿惊喜。

翠玉很快就回来了,只是去查一下公主叫什么,费不了什么时间。

“殿下,十三公主名唤乐景,礼乐的乐,景色的景。”

李乐景,十三公主的名字倒是取得很好,想必她母妃是极爱她的。

十三的母妃是个普通的嫔位,姓邹,与原大理寺少卿,现今户部的邹祁邹侍郎是远房亲戚。

邹嫔行事低调,多年来深居浅出,从未折腾过什么,邹祁和她关系颇远,且邹嫔入宫时,邹祁刚满十岁,邹嫔和邹祁的父亲相熟,但邹祁父亲早亡,他现在的母亲是继室,与邹祁关系都不好,更不要说跟早入宫的娘娘了。

总的来说,就是一家子老实人。

翠玉回来没多久,查十三公主的人也回来了。

十三公主多年来就一直在宫中,出宫的次数寥寥无几,所以她的行动轨迹特别好查,连带着她的爱好也一目了然。

她喜欢木工。

“什么木工?”

李暮歌一下子联想到了某个特别喜欢木工的皇帝。

“说是喜欢做些鸟儿、虫儿之类的动物,还喜欢捣鼓些小水车一类的东西,因着一个公主喜爱木工说出去太过奇怪,所以知晓此事的人很少。”

出去查十三公主的人是红棠,红棠能这么快打听出来,是因为十三公主需要人出去采买东西,那人正好她认识。

“前段时间,十三公主得了新的木料子,她好似是做了只会自己飞的鸟儿。”

李暮歌明白了,她笑道:“看来,真的有惊喜。”

在遍地文科生的世界里,发现了一个理科生,真是让人惊讶。

还是走机械流的理科生,李暮歌想,还好之前没有注意过十三公主,不然她不敢保证,已经陷入疯魔的自己,会不会留她一命。

虽说天底下能人异士无数,但若是能就近找一个现成的理科优秀天才拿来用,谁会愿意费尽心思,到处去寻人呢?

“孤想见一见十三皇姐,今日便请十三皇姐来紫薇殿,一同用晚膳吧。”

李暮歌这几天没有回公主府,正好可以征用紫薇殿的地方。

“是。”红棠应了一声,下去传话了。

她从紫薇殿一路出来,遇见她的宫人,无不对她躬身行礼,口中恭恭敬敬地道一声红棠姑姑。

以前在红玉宫的时候,她同样风光,可那风光只能在红玉宫中,而且风光背后是好似永无止境的辱骂殴打,她成日里惶惶不安,哪里有空闲心思理会这些小宫人。

自从殿下得势后,她终于能够一扫过往的阴影,重新在这宫中,做个像模像样的人了。

红棠想,她一定要为殿下好好做事,得到殿下的赏识,她不想再回到原本的地方,更不想成为别人可以随意欺压的对象!

想到这儿,红棠点了几个宫人同她一起去十三公主的住处。

人多一点儿,十三公主手底下的人就不敢将小瞧她了。

红棠担心十三公主断然拒绝殿下邀约,更害怕连人都看不见,就被随口打发出来,等到了十三公主所在的武阳宫,被人恭恭敬敬请进去时,红棠才想到,她如今今非昔比,这宫里没人敢随意待她。

“还请红棠姑姑稍候,十三殿下更衣后便来。”

武阳宫的小宫女躬身行礼,更有人立刻上了糕点果子茶水,生怕红棠生气。

红棠的态度反倒更为收敛了许多,笑道:“不必这般客气,一路走来,正好累了,多谢十三公主体恤,容奴等在此地稍微歇歇脚。”

她深知在皇宫之中的生存之道,越是位高越要谦逊,因为你站得高,盯着你的眼睛就会变多。

红棠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好日子,如果因为一次疏忽丢了差事,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小宫女没想到跟在太子身边的宫人,态度会这么友好,因着十三公主在后宫存在感薄弱,武阳宫的宫人在外,多会被人无视或欺凌。

谁能想到,后宫的小管事们对她们恶语相向,太子身边的姑姑却对她们和蔼有加。

宫女行了一礼,下去催促十三公主了。

十三公主李乐景此刻正在换衣服,她在自己宫里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会穿着便于行动的衣衫,那些衣服肯定不能穿出去,尤其不能穿到大权在握的太子身前,过于无礼了。

看见接待红棠的宫人过来,李乐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帮她梳头穿衣的宫人也默默加快了动作。

一时之间,场面有些混乱。

“是不是那位红棠姑姑为难你了?蝶晴你别怕,我马上就好。”

在外低着头,像是个哑巴的李乐景,对上身边的宫人反倒变得很爱说话,非常活泼的模样。

蝶晴摇摇头,说道:“殿下不必着急,两位姐姐也不用着急,慢慢来便是,若是急中出错,在太子殿下跟前出丑就麻烦了。”

听她这话,做事的两个宫人更用心了,手上动作不可避免变慢了点儿。

李乐景听着这话,有些惊讶:“她没催你啊?”

“没有,红棠姑姑人很好,殿下,太子身边的人这样好,她人一定也很不错。”

“十四她……她以前是很不错的,可是现在她是储君了,未来的皇帝,她早就不是原本的她了。”

李乐景想起了之前几次在丧礼上遇见李暮歌时的场景,每一次,李暮歌都在一脸悲伤地为死去的兄姐们烧纸,她的动作很虔诚,似乎全都出自真心。

可李乐景知道,李暮歌非常讨厌那些人,尤其是淑妃宫里那两位,她不在灵堂上笑出来就不错了,怎么会真情实感的悲伤呢?

现在的李暮歌,陌生的让她害怕,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李乐景不敢细想下去,深吸口气,她给自己鼓劲,让自己勇敢起来。

储君发话要邀她一起用晚膳,是天大的好事,母妃一直很担心她以后的前途,现在后宫有能力帮到储君一二的人,就只剩下她了,她的前途注定一片坦荡。

只要她能赢得储君的喜爱,母妃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她,以至于夜夜难眠了。

李暮歌本以为李乐景要过段时间才过来,没想到她刚到下班的点儿,对方就已经到了。

李暮歌洗完手,坐到后殿的桌子旁时,李乐景已经到了好一会儿了。

因为李暮歌还没上桌,所以李乐景只坐在一旁的小桌几旁,桌子上还没上菜,她手边已经摞了一层瓜子壳。

咔咔嗑瓜子的声音,一直没有断过,李暮歌莫名觉得坐在那里的不是人,是个小松鼠。

李乐景长得也有点儿像松鼠,脸圆滚滚,眼睛圆滚滚,头型也是圆的,听到声音回头看见李暮歌时,她眼睛瞪得更远了。

“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你我姐妹,怎能这般客气?快快起来,日后见孤,不必行礼了。”

李乐景赶紧放下手里的瓜子,嘴里的两三口咽下去,起身扯了扯身上坐出来的褶子,将身上沾得瓜子皮拍下去,随后才手忙脚乱冲李暮歌行了一礼,李暮歌被她这一套动作给逗笑了,赶紧免了她的礼,并且以后都免了。

“谢殿下恩典。”

李乐景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谢了一声。

李暮歌走到主位坐下,示意李乐景也坐,她伸手指了指位子,李乐景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地看了李暮歌一眼,又看了眼座位。

那模样,好像摆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座位,而是即将爆发的火山,她想远离,又被束缚了双脚,动都不能动。

李暮歌不解,后来一想,社恐嘛,肯定不想和人离得太近,能理解。

“十三姐,随便坐吧。”

李暮歌收回手,让李乐景随便找个她这个社恐喜欢的位子坐。

让李暮歌没想到的是,李乐景水灵灵后退半步,一屁股坐回了她刚刚坐着的位子,也就是小桌几旁边。

坐下去后,李乐景还自以为很隐蔽地长舒一口气。

李暮歌听着那明显的呼气声,又被逗乐了。

真不错,狼窝里头竟藏了只小白兔,关键是,无论书中还是现实里,这只小白兔都安然无恙地躲过了群狼大乱斗,成功活到了最后。

小白兔是只聪明的小白兔,李暮歌现在很喜欢聪明人。

李乐景坐在了她之前坐得地方,松了口气,还觉得自己刚刚表现很不错,等饭菜端上来,摆满整个桌子后,李乐景才惊觉不对。

她,没有坐在桌子上!

她是在陪储君吃饭的,结果她坐在了一旁的小椅子上,看着储君吃饭。

她犯大错了啊!!!

李乐景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低头盯着地上青砖的缝隙,很想找个缝儿钻进去。

“十三姐,该吃饭了,过来吃饭吧。”

关键时刻,李暮歌的声音拯救了李乐景。

李乐景抬头看向李暮歌,李暮歌笑着冲她点点头,随后便不管她了,自己动筷子吃饭。

所有饭菜都已经被验过毒,一来一往耽搁片刻,饭菜已经到了适口的温度。

宫里御厨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每次都只吃这种不热不冷的饭菜,实在是有些没滋味。

“比起宫里的饭菜,孤更喜欢宫外酒楼的饭菜,炒好了就直接端上桌,来回不足一炷香的时间,刚出锅的饭菜和这种放久了的饭菜,味道很不一样。”

李暮歌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个不一样,硬要说的话,就是多了几分锅气。

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李乐景原本已经紧张到同手同脚了,坐下来的时候,身体僵直的像个直挺挺的尸体。

现在听到李暮歌的话,多了几分好奇。

“你、你经常出宫去吃饭吗?那样不好,外面很危险。”

李乐景见李暮歌没再接着说,便知这是李暮歌给她留的话口,她很紧张,但还是吞吞吐吐地将话说完了。

她是来投奔储君,求前程的,不能让储君的话掉在地上啊!

李乐景在心里疯狂鼓励自己,她可以!

“怎么会呢?长宁城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母妃说,皇宫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乐景见李暮歌说话态度很温和,渐渐地胆子大了点儿,说话也流畅起来。

“不一定吧,去年的时候,孤在宫里遇到过刺杀,今年开年,还有前些日子,连着宫变了两次,死了那么多人,皇宫哪里安全了?”

李暮歌说完,就听见对面传来筷子落地的声音。

抬头一看,只见李乐景被吓得脸色苍白,人都在颤抖。

“去给十三公主再拿双筷子。”

李暮歌没想到李乐景胆子这么小,她只是提了一句两次宫变,她就吓成这样。

李暮歌不知道,这两次宫变,对于身在后宫,没有丝毫自保之力的宫妃皇嗣们来说,有多可怕。

尤其是第二次,宫里死了那么多皇嗣,李暮歌都推在了凌家和贵妃头上,给人的感觉就是宫变特别危险。

前一天还好好的人,一天过后就成了尸体,宫变给李乐景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十三殿下,您的筷子。”

翠玉很快就拿来了新的象牙筷,略有些冰凉的筷子到了手边,李乐景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赶紧接过筷子,道了声多谢。

翠玉躬身后退,李暮歌对李乐景则更满意了。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埋头苦吃,李暮歌说不喜欢宫里的饭菜,实际上饿了之后,不管宫里还是宫外,饭菜都挺香。

李乐景也饿了,她吃了那么多瓜子,越吃越饿,于是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少女,将满桌子的菜饭都吃光了。

长身体的时候,肚子真的像个无底洞。

李暮歌很想打个饱嗝,但太没形象了,而且她其实没有吃十分饱。

她最近早上起来会打拳练武,不求变成高手,只求真有刺客出现,她能有反抗几下的能力。

练武之后,饭量是越来越大。

李乐景没有练武,她是真吃了个肚子滚圆,一不小心张嘴就打了个嗝,吓得她赶紧捂嘴,蹲身行礼谢罪。

“臣姊失礼,还望殿下恕罪。”

“刚吃完饭,别蹲着,有什么失礼的,人之常情罢了。”

李暮歌没那么反人类,咳嗽、打嗝、放屁之类的生理活动,是人都会有,有什么好定罪的。

李乐景见李暮歌丝毫不生气,站直了身体,又打了个嗝,这次是气嗝,她刚刚的动作窝着胃了,接下来接连不断得打嗝,等李暮歌让她喝口热茶,她才压下去。

在李暮歌面前彻底没了形象的李乐景,在喝完茶水后,整个人都麻了。

她这表现,还能成功抱上储君的大腿吗?

在李乐景看来,她的前途渺茫了。

“听说,你前两天做了个会自己飞的木头小鸟儿,它能飞多远?你会改装兵器吗?孤这儿有个小弩,你瞅瞅还有没有改进的空间,对了,你怎么学会这些的?能教人吗?”

吃完饭了,就该说正事了,李暮歌很期待身边多个机械大师,所以她对李乐景开启了问题轰炸。

这些问题,都是李暮歌希望能够解决的问题。

西北之外的胡族一直不老实,去年他们侥幸赢了大庄一次,之后便野心更甚,现在李暮歌断了西北的军械和茶的出口生意,胡族肯定坐不住了。

李暮歌觉得,今年胡族应该不会与常年一样,秋日进犯,他们很可能会提前动作,趁着西北如今军队重组的空隙,进攻大庄。

如果能有更好用的军械,开战后,大庄的损失能降低许多,关键是人能少死几个。

李暮歌觉得现在大庄人真的太少了,再死下去,她永远别想开启工业革命了。

李乐景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她对上李暮歌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眸,磕磕绊绊地回答李暮歌的每一个问题。

木鸟只能飞一会儿,飞得不远,大概就几丈的距离。

兵器改造,李乐景不太行,她之前没研究过这个,只研究木工了,她比较擅长造水车之类的物件。

小弩她连看都看不懂,更别说改进了,至于她怎么学得木工,纯粹是自己瞎搞,还有就是,看书,她有很多本书,所以她能教给别人。

李暮歌听完,非常满意。

李乐景的天赋是点在了机器上了,她没法改造军械,但她能改造纺织机、水车等等。

李暮歌觉得,她的蒸汽机有希望了。

第87章

“过两日你若是有空, 陪孤出宫一趟。”

李暮歌不知道该将李乐景放在哪里合适,想了想,最后决定先探一探李乐景的底。

看看李乐景是光会造东西, 还是会更多。

李乐景本以为此次前途无望, 没想到还有柳暗花明的时候,此刻听储君的话,分明是愿意用她!

太好了!

李乐景连忙应了声是, 李暮歌还有事做,就就让李乐景先走了。

一直到回了自己的寝殿, 李乐景才突然想起来,她要跟着储君出宫了。

出宫,她基本上没怎么出过宫。

她害怕……

李乐景让蝶晴去找母妃过来, 她想告诉母妃自己入了储君的眼的好消息,顺带问问母妃,出宫要做什么准备。

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宫里呆着, 总有一日她要出去的, 不能躲,必须勇敢面对!

等李乐景离开, 李暮歌先去睡了会儿午觉,醒来过去一刻钟了。

十五分钟的午觉就差不多了,李暮歌现在晚上睡觉时间也比较充足, 还早睡早起, 中午睡多了,晚上容易睡不着。

午后继续处理政务,上午特意挑出一些不太好处理的折子,这些折子得跟大臣们商量着来,所以下午, 李暮歌就不在紫薇殿了,而是去议政厅。

议政厅在紫薇殿前头的建筑之中,中书省的大臣会在此地,中书省负责决策,门下省负责审议,而尚书省则是执行。

中书省距离紫薇殿最近,议政厅中大部分时候,当值的官员都是中书省的官员。

按理来说,中书省应该有中书令,但大庄之前的皇帝有担任中书令出身的,所以中书令的位置,向来空悬。

这点很好,决策的位置怎能交由大臣总管,君主容易被大臣掌控,李暮歌觉得之前的皇帝还不算傻。

其实三省六部制还是太分散君王权柄,三省若是全部废除,改为更细化的各部门,随后再设立内阁,所有最终决定权力都掌握在皇帝手中,那么皇权才能最大程度的实现高度统一。

皇权高度统一能让皇帝做很多事情,也能提高国家行政效率。

但同时也会带来很多弊端,况且目前为止,三省六部制还是挺好用的。

李暮歌对着三省六部制思考良久,最后觉得,在生产力没有爆发之前,还是老老实实遵循祖制吧。

三省六部制至少没那么容易出错。

中书舍人依旧是覃昌,李暮歌和覃昌共事多日,对覃昌也有了点儿了解。

世人常说,覃家爱好联姻,好似覃家的所有成绩,都是靠姻亲帮忙一般,实际不然。

世家大族都喜欢联姻,只是覃家孩子多,因此乍一看就会觉得覃家姻亲特别多,覃家自身不用多努力,靠姻亲就能成为一个大世家。

实际上,姻亲多说明各个大世家觉得,覃家足以成为他们联姻的首选家族。

是实力先到高位,随后才有姻亲相助。

覃昌其人,十分狡猾,同时他还很“忠心”。

以前老皇帝掌权的时候,他可以为了老皇帝,去假扮山匪,偷袭颜家祖地,只为削弱颜家,好叫大公主在朝堂上的势力受挫。

现在李暮歌掌权,覃家是众世家里,唯一一个直接派出家中嫡系女儿参加科举的。

说白了,覃家是不折不扣的保皇党,那个位子上坐得人是谁,他们就会倾尽全力支持谁,他们自然也会在皇嗣中提前押注,但那只是一种保全自身的行为,李暮歌没有正式掌权前,覃家只有覃韵诗这个外嫁女出面支持,便可见覃昌的谨慎。

覃昌做中书舍人多年,他个人的能力也很强。

李暮歌之前对世家抱有恶意,觉得世家就是挡她路的家伙,对世家十分看不上。

现在换了个心情后,李暮歌突然发现,覃昌,以及覃家,是她可以利用的对象,而不是她的敌人。

覃家这样识时务,他们会愿意和李暮歌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一些事情,明面上不好动手,覃家也会愿意变成“山匪”,帮她的忙。

覃昌小心问道:“殿下今日似乎心情颇佳,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商量完几件政务后,今天的事情就算是做完了,此刻覃昌正坐在李暮歌对面,与李暮歌下棋聊天。

“今日格外清闲,大庄各地平安无事,难道不算好事吗?”

李暮歌看了眼尚早的天色,心情更好了。

能提前下班,她干嘛还耷拉着脸,她超级开心。

前段时间天天商量安排西北的事情,还有南方,梅雨季连着下雨,有些地方被淹了,还好没有形成大范围的洪灾,只是些许地方闹了水患。

当地官员机敏,及时转移人员,没有出现大规模伤亡。

李暮歌想到这事儿,提了一句:“今年南方可是出了个好人才,提前转移百姓,护住了上千人,他叫于泽对吧?寒门出身,今年是他任期第五年,待他回京述职后,让他到附近的夜城县为官吧,希望他能避免今年夜城大雪封城。”

覃昌没想到李暮歌记住了那个县令的名字,闻言脸上笑意有些勉强。

覃家也有一些族人在南方做县令,多年来无功无过,老皇帝和李暮歌连听都没听过那些官员的名字。

覃昌暗骂族人不争气,同时也在想,这于泽可成亲了?他成亲的话,可有孩子了?

实在不行联个姻。

一个寒门出身的小官,凭着一次水患,就入了储君的眼,叫储君记住了他的名字。

朝廷那么多官员,被君主记住名字的能有几个?只要被君主注意到,日后前程似锦啊!

覃昌觉得这个于泽有点儿本事,也有些运道,帮他一把,算是结个善缘。

李暮歌见覃昌那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就知道他应该是在想,怎么拉拢于泽了。

于泽寒门出身,在朝中人际关系简单,被划分到会出水患的地方为县官,可见他的底蕴十分浅薄,但凡吏部有人,便去个富饶的地方为官了。

李暮歌想要控制朝堂上世家势力的扩大,就必须大量提拔底层官员,现在庶民出身的官员只有一个独苗苗,那寒门官员就是庶民官员天然的盟友。

世家想要拉拢寒门官员,李暮歌也不会阻止。

等以后寒门官员多了,世家能有多少财力物力给寒门官员?真给出去那么多,怕是自身难保啊。

“覃舍人,大龙被吃,你难翻身了,孤赢了。”

一子落,覃昌满盘皆输。

覃昌从有关于泽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何时,棋盘上,李暮歌的黑棋已经将他白棋大龙斩落,他确实没有希望翻身了。

“殿下棋艺精湛,老臣甘拜下风。”

输了棋,覃昌并不恼怒,反倒十分乐呵,跟君主下棋,怎么能赢了君主呢?输了更好!

覃昌没说假话,李暮歌确实下棋下得好,比老皇帝强,跟老皇帝下棋,覃昌还得费心思考怎么毫无破绽地输。

跟李暮歌下棋,他完全不用担心输棋输得不自然。

“每次舍人都是这一套话,下次换一套说说看,孤先走了,覃舍人没事也可提前回府。”

李暮歌听覃昌同一套话,来来回回说了好几次了,有点儿听厌了。

覃昌不好意思地一拱手,恭送李暮歌离开。

下午李暮歌打算回公主府,看会儿话本子,去池塘喂喂锦鲤,差不多就吃饭洗洗睡觉。

没想到她刚回公主府没多久,颜士玉就上门来了。

自打那日她与颜士玉在宫中谈话后,颜士玉就闭关想法子去了,连着两日早朝告假,不少大臣私底下议论颜士玉。

他们一致认为,颜士玉脸皮有点儿薄。

颜士玉几次弹劾覃昌,都没能撼动覃昌的地位,连李暮歌都隐隐有保覃昌的意思,颜士玉肯定是觉得丢脸,所以不敢去上朝了。

当大臣的怎么能如此脸皮薄呢?前一天在朝会上掐架,甚至动手的两位大臣,后一天握手言和,亲如一家的做事,这种情况在朝堂上比比皆是。

大家都很清楚,他们的目标是让坐在最上方的君主满意,所以,影响朝政的事情,不能做。

大臣之间总得互相配合着做事,一旦掺入私人情感,两人天天跟斗鸡一样掐架,那什么事都做不成了,君主会很不高兴的。

今日颜家甚至有大臣上门了。

颜士玉也是被祖父昔日的学生上门告知,才知外头传得有多离谱。

她怎么可能是因为那么点儿小事闭关,她不是说过了吗?她有重要的折子要写!

外面点点人才不管她是要干什么,她就是说出花儿来,都没法让外头的人相信。

在外人看来,那一切统统都是借口。

知道自己再不出门,流言会传得更离谱,所以颜士玉傍晚拿着自己半成品的奏折,到公主府了。

她没有成品,所以就不入宫正式交给李暮歌,今日拜访,权当是好友间的谈话。

李暮歌在宫外住得时候,确实会比宫里好说话很多。

颜士玉早就发现这一点了。

李暮歌之所以宫里宫外两幅面孔,完全是因为她上班和私底下的状态不一样,上班的时候,她一肩挑起整个大庄,万万人的性命全都在她一念之间,她压力很大,就比较严肃。

下班之后,她就是李暮歌,在自己家瘫着,没压力,自然脾气好。

李暮歌在花厅招待颜士玉,正巧此时百花盛放,花厅外花团锦簇,好不热闹。

颜士玉进去的时候,李暮歌正在闻一盆茉莉,被花香味冲的鼻子有点儿难受。

到了晚上,茉莉开的更好,都快香臭了。

“臣,见过殿下,殿下万安。”

颜士玉看见李暮歌在揉鼻子,有点儿想笑。

“免礼吧,在府上没那么多规矩,你刚刚是不是想笑我?”

李暮歌连孤这个自称都不用了,她眯着眼睛看颜士玉,一副你敢点头你就死定了的模样。

颜士玉忍俊不禁,笑了两下后,压住嘴角说道:“殿下多虑了,臣没有。”

你明明就是在笑,你都没停过!

“哼!过来坐着,把这盆茉莉放在咱们颜六小姐跟前去。”

李暮歌自觉丢脸,被茉莉香的鼻子疼,确实有点儿滑稽了。

然后她选择让颜士玉跟她一起丢脸。

颜家擅香,对香味更为敏感,那一大盆茉莉摆到跟前时,颜士玉就没忍住,侧过头打了好几个喷嚏。

随后她连连告饶,这才让李暮歌满意,叫来婢女将茉莉搬到外头去。

“唉,这茉莉入香味道极淡,开的时候却如此香甜,叫人难受。”

颜士玉也跟刚刚的李暮歌一样,揉了揉鼻头,半天才缓过劲来。

等颜士玉抬头,与李暮歌对视一眼,两人哈哈大笑起来,都觉得刚刚的行为有点儿蠢蠢的。

但挺开心。

“说罢,傍晚过来寻我,是不是打算在公主府蹭一顿晚膳?颜家已经落魄到连家主的晚膳都吃不起了?”

换成别人这样调侃颜家,颜士玉早生气了,但调侃的人是李暮歌,她还挺乐呵,甚至顺着李暮歌的话说:“没错,颜家现在已经大不如前了,还请殿下收留可怜的我。”

“行,晚上你住下吧,公主府就空房间多。”

李暮歌无所谓,多个人一起吃饭,她还能高兴点儿,天天一个人吃一大桌子菜,她真的无聊得很。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茶喝了大半壶,都快吃饭了也没说到正经事。

好在两人都不急,一直等吃完饭,各自方便了一下后,才去了书房,开始谈论正事。

关于到底该怎么对付世家的方法。

时间好像是回到了一年前,那个时候,李暮歌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公主,颜士玉也不是颜家的家主,两人坐在一起,商量着之后要如何对付宫里那些敌人。

现在,李暮歌的敌人已经没了。

她又面临了新的挑战。

“殿下,对付世家,需得从两个方面下手,一则为人,二则为田。”

颜士玉掏出她的半成品奏折,递给李暮歌,让李暮歌先看看。

李暮歌拿过来就发现奏折颇有分量了,看来这几天,颜士玉是时刻不曾懈怠,一直勤勤恳恳填充内容。

人和田都很好理解,人针对寒门庶民们而言,是要挤占世家在朝廷之中的官位,田则是田地,必须要将世家手里头的田地夺回来一部分。

颜士玉的方法,总结下来四个大字——徐徐图之。

绝对不能着急,无论是提拔寒门官员,还是将田地夺回来,都得慢,需得如春风细雨,看似下得不大,日日下,很快就能打湿地面,低洼处也能聚成水流。

首先是人,颜士玉提议,之前的科举改制一定要进行下去,并且要做好监督,严防世家舞弊的行为。

这一点李暮歌没有任何意见,科举改制是她第一项政绩,她肯定会保持好,并且之后会越来越严格。

第二点,和穆盈栀有关系。

“以前是我不懂事,没有看明白她的行为有什么好处,还与她置气,现在想来,殿下当时应该就已经看出来了,她的有教无类,真的很有用。”

今年科举的状元,也是朝中唯一一个庶民出身的官员,就是穆盈栀的学生——穆九榕。

“所以你打算让她收更多庶民做学生,从中挑选人才,进入朝堂为官。”

李暮歌正好看见了奏折上的这一段,和颜士玉此刻简单的口述不同,奏折要写得详细许多。

“正是,有穆九榕在前,想必穆盈栀收学生,会更轻松一些,而且只她一人收学生,不至于叫世家的人生出疑心来。”

颜士玉变了很多。

李暮歌想,以前颜士玉谈起穆盈栀,语气总是多有不满,她很少会正面看待穆盈栀的行为,甚至有时候会对穆盈栀充满敌意。

不光是因为穆盈栀此前曾对颜士玉恶言相向,更是因为颜士玉和穆盈栀在之前,她们二人的立场完全相反。

相反的立场导致两人水火不容。

现在,颜士玉将自己的立场从世家转为寒门,和穆盈栀立场一致后,她自然而然看见了穆盈栀每一个举动中的深意,以及那些行为对寒门影响有多大。

“不够。”

李暮歌将奏折合上,两个字表达了她对颜士玉将希望寄托在穆盈栀一人身上的不满。

“世家底蕴千年,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拔除,殿下千万不能着急。”

颜士玉微微皱眉,她担心李暮歌又要做什么大开杀戒的事情,来推行政策。

李暮歌摇摇头,还是那两个字:“光凭一个穆盈栀,根本不够用,并非我着急,是你太不着急了。世事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出五年十年后是什么光景,只盈栀一人,她能教几个学生?孔子号称弟子三千,都没法彻底改变战国格局,她能比上孔子吗?”

“并非是让穆盈栀自比圣人,而是让她慢慢教,一点点来。”

“那寒门何时能成气候,我老死,他们都不可能和世家对抗。”

李暮歌从不会将改变的希望,寄托在个人身上。

这么大一个国家,怎么能光靠一个人?

“殿下的意思是,要多几个‘穆盈栀’?”

颜士玉明白过来了,她有些没信心。

李暮歌点点头,说道:“穆九榕自小就被她带在身边,在穆盈栀十几年的教导下,才如此优秀,十几年才能培养一个初入官场的人,等穆九榕登上高位,又得十几年,来回三十多年才能叫一个人登上高位,中途但凡有意外,这个人就废了。”

颜士玉想说可以多教几个。

但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老师更是,很多大儒一辈子顶多培养三五个优秀的学生,一旦穆盈栀身边的学生多了,她难免分心。

其他人,也就很难达到穆九榕的高度了。

“况且,人才难寻,穆九榕天生过目不忘,悟性超绝,吟诗作对信手捏来,如此天才,世间有几个?又有几个能幸运地遇到伯乐?”

李暮歌又问,颜士玉这下是真说不出话来了。

穆九榕确实是少数,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只是普通人,哪怕过五关斩六将,拿到了官位,在官场中,也只是个普通官员。

拔得头筹之人,一个时代或许只有三五个。

“这样一来,便很难了,其他人没有穆九榕这个学生在前,他们不会愿意收庶民做学生,顶多是收下寒门。如此一来,又是在世家里打转。”

颜士玉很头疼,都不用世家的人出手,寒门的官员也只喜欢收寒门,收个世家更好,因为世家能供养老师,在官场上助老师一臂之力。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而且出身很低的学生,压根就走不到出身高位的老师跟前。

千里马甚至无法走到伯乐面前,伯乐如何能识得千里马?

“确实很难,所以要打破常规,经过此次科举,朝廷的人手勉强应该算是够了吧?”

李暮歌的问题,颜士玉可以马上给出答案。

“不是很够,偏僻之地,如西北等地,依旧缺少县官,西北西南很多县官都是当地有名望的主簿等人在兼任。”

“当地主簿兼任,岂不是成了国中小国?”

李暮歌之前得知这个情况的时候就想说了,本来主簿等位置都是当地人,就已经够离谱了。

李暮歌想着那些底层小吏不好搬家,而且当地人才能更好处理当地的事情,官府也没那么多安家费给他们,这种情况是不得不为之,只能如此。

但让主簿兼任县令是想干什么?没有朝廷派过去的县令,那个地方还能算朝廷管辖范围吗?

时间久了,全成主簿等人的一言堂了。

“实在是没有人手,而且西北西南等地,地处偏远,环境艰苦,官员们都不愿意去,常有人会使劲浑身解数,改换他地为官。”

李暮歌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她说道:“这不就是机会吗?”

“啊?殿下是何意?”

“那些地方,世家大族的人看不上,本地没什么世家,只有无法逃离的寒门与庶民,既如此,何不分出去,单独科举,科举之后,划分当地的官位给他们,只要他们做得好,来年述职,便可调离。”

为避免拉帮结派造反,官员不能在家乡为官,这个更是好办,西北西南那么大一片地方,随便打乱一下就行了。

分榜科举,这个法子其实对谁来说都比较公平。

西北西南的教育资源差,多年来一直考不出什么成绩,单独给他们一个榜,即解决了那边人手不足的问题,也解决了当地学子长久以来的不满。

分榜科举早有先例,明朝就干过,到了现代,同样会根据各省教育水平,出不同难度的考卷。

颜士玉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看向李暮歌的眼神像是在看掌管科举的神!

第88章

说完科举, 那就该说说田地了。

土地,是所有王朝兴衰的关键。

每一个王朝的末期,都逃不过土地兼并四个大字。

在这个自古以来以农为本的土地上, 土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不管是普通百姓, 还是世家,亦或者是皇室,对于土地的看重, 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和科举不一样,动土地, 那绝对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只是稍微动一动,都有可能引来滔天巨浪。

“抢夺世家土地, 其实很简单,只要世家亡了,土地必定会归回朝廷, 只是任何一次世家的动荡, 最后都会演变为整个朝廷的动荡。”

颜士玉的奏折只写了一半,另外一半就是卡在了土地上。

李暮歌往后翻了翻折子, 折子上其实写了很多改革土地的法子,颜士玉不是没有丝毫灵感。

李暮歌甚至在上面看见了很多古代历史上的土地改革方法,甚至连一些现代的承包制度, 都在上面被提了一句。

颜士玉的脑子是真的很灵活多变, 李暮歌没想到她能想到那么深远的未来。

但所有改革,最后都只是一纸空谈。

要说空谈,关于现代社会的大同思想,在历史的两千年前就已经出现过,可想要实现那个概念, 直到现代,也只是初现苗头。

“殿下,方法有很多,无论是政策还是实行的方法,臣都想了一遍,但最后,臣一一否决了,后面全都是被否决的想法,臣的折子还没写完。”

颜士玉见李暮歌将后头写得那些全都看了,无奈开口,为李暮歌解释折子上那一大片冗长的内容。

李暮歌看完了,她合上折子,叹了口气,说道:“这些想法,其实都言之有物,只要按照上面的政策去进行改革,一旦成功,无论是哪一条都会比现在的情况要好上不少。”

“殿下所言极是,可无论是哪一条,都不可能成功。”

颜士玉能想到法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办法比现在的局势要强。

但她无论怎么推算,都觉得这些办法,不可能安安稳稳地铺开,甚至可能连长宁城都走不出去,就被那些大世家给拦下来了。

大庄建国两百年,这两百年间,每一任皇帝在位的时候,都想过要遏制世家的发展,想过要将世家手里的土地夺回来。

但说来讽刺,除了现在李暮歌掌权的当下外,没有一个皇帝夺回过大片土地。

而李暮歌之所以能够夺回大片土地,还是因为夺嫡之争,有很多世家在此期间押宝失败,败了,连带着家族也败落了。

后来更是出了西北的事情,凌家和杨家的地,算是拿了回来。

可惜对于整个世家群体来说,光这么几家,称得上杯水车薪。

根本无法根治眼下的乱局。

李暮歌有时候都会想,每一个皇帝都生那么多孩子,还任由孩子夺嫡,争取朝堂上大世家的支持,是不是就是为了,实现赢家通吃的局面。

赢了的人,可以将那些输了的世家,也吞吃掉。

但这种方法其实危险性极高,一不小心就可能会养出来一个超级大世家。

所以李暮歌的想法只能说是她自己想多了,皇帝就是纯纯控制不住自己,同时又很不是人,喜欢把孩子当蛊养。

“再难,总也得办,大庄的情况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好,后世人肯定会说,眼下是盛世,可盛世的花团锦簇之下,是腐烂的枯枝,是恶臭的土壤。”

李暮歌侧过头去,看向花厅外那一盆盆开得正艳的花儿。

她继续意有所指地说:“况且,花只会开一季,等过了季节后,等待它们的是万物死寂的冬日,入冬之前不做准备,它们全都会死。”

李暮歌很担心入冬的问题,因为不光去年冬天有雪灾,这些年来,冬天是一年比一年冷了。

连带着全年的温度都在下降,李暮歌很担心是小冰河时期快到了。

算一算时间,上一次灾厄频频,民不聊生的时间,是前朝立国之前,四百多年前了。

这个书中的世界,完全是以现实世界作为模版,那么小冰河时期的大概规律,应该也大差不差。

一旦进入小冰河时期,粮食减产,温度下降,人口减少,死者多,恐生瘟疫,疫病让人死得更多,资源变少,人们就会开始形成许多小团体,然后战争开始,各方掠夺资源过活。

李暮歌几乎能预见接下来的人间惨状。

土地改革势在必行,高产的粮种,抗寒的棉花,更好的建房材料,更高效的取暖燃料等等,全都得铺开。

李暮歌之前急,其实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在,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见了太多太多,她很担心未来。

颜士玉不知道小冰河时期的存在,但她从李暮歌口中,听到了李暮歌对冬日的恐惧。

想想去年冬天的雪灾,颜士玉也心有余悸。

她有些愧疚地低下头,说道:“是臣思虑不周,百姓度日艰难,情况已然到了不变则亡的地步,臣竟还想着世家不允,殿下,臣愿为殿下马前卒,上奏土地改制一事!”

科举改制是润物细无声的转变,土地改制则是翻天覆地的大动静。

颜士玉如果成了那个倡导土地改制的人,她会成为世家的敌人,她生前死后都得不到安宁。

历史上那些主导改革土地的狠人,没有一个得善终。

李暮歌不忍看见颜士玉步那些大臣的后尘,她开口道:“你让我再想想吧。”

想一想,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保住所有人,让事情顺利进行。

“殿下,眼下没有比臣更好的人选了,臣家中除了年迈的祖父外,并无其他牵挂,祖父是太傅,一生教书育人,自保之力还是有的,颜家已经成了这副模样,臣没有什么好失去的。若是能借此,名垂万世,也算是不枉来这世间一遭。”

李暮歌有些心烦,她瞪了颜士玉一眼道:“之前是谁劝我说要徐徐图之的?你就是这么徐徐图之?别一副要为民请命,牺牲自己的模样,我看了眼睛疼,先弄点儿小东西,其余的事情,等我登基了再说。”

既然要徐徐图之,那就真快不得。

李暮歌现在还只是储君,她的权势还没有发展到最大,如果她能成为朝堂上绝对的君主,掌握绝对的权力,那么世家说什么,也就不重要了。

想要对付世家,她得有军队。

李暮歌想,她知道接下来主要发展什么东西了。

别的都能再等等,唯有军事不能等。

然后在颜士玉有些懵的眼神下,李暮歌开始跟她讨论怎么为军队改革。

她要打造常胜之师,要打造绝对忠诚于她的军队,有这一支军队在手,世家的反抗,微不足道。

李暮歌捋清思路,跟颜士玉开始商量起来,她现在强的可怕,等到夜深,两人已经商量出一个雏形了。

首先,这支军队只挂在李暮歌名下,和禁军不同,这支军队必须要常年作战。

因此李暮歌叫这支军队特种兵。

颜士玉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取名字,她没多问,她作为臣子,君主取名,她老实听着便是。

特种兵需得从各地选拔,每一个人都得是军队之中最强的那一批人。

首先定了两千人,当人选定下后,全都到长宁附近来,李暮歌将亲自练兵,等时机成熟,这些兵就可以去西北西南等地,与其他国家战斗。

经历过战争的洗礼,他们才能成为真正的不败之师。

等那个时候,李暮歌改革土地,哪个世家敢跳出来说一个不字,这支军队就会出现在那个世家占据的土地上。

就是这么没有礼貌。

因为说到了兴头上,所以两人都不困,险些通宵。

天亮之前才睡下,李暮歌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起来往宫里走了,今日照例上早朝,并非休沐日。

李暮歌坐在马车之中时,人还有些不清醒,她是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工作上的卷王。

昨天好不容易提前下班了,谁知道她还将工作带回去干,甚至免费加班干,真让人无奈。

经营国家和普通工作不一样,李暮歌觉得这有点儿上头,尤其是看见一个国家的百姓,在她的影响下,慢慢过上好日子,她会更高兴。

今日早朝,没什么新鲜事,李暮歌批了几处闹水患的地方免税三年的请求。

顺便她还在早朝上说了一声,现下国库库银充足,一些之前搁置的水利工程都要开工,不用征用当地民夫,而是雇佣民夫。

“他们去做工,可以抵了当年的徭役,但不能如之前服徭役时一样,而是如正常做工一般,每日做工不得超过五个时辰,十日一休,工钱按照当地的工钱结算,别让孤知道,谁家子弟在这上面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