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里一个个外卖骑手在算法的压迫下的挣扎……

一个个农村的留守老人在面对数字鸿沟的茫然……

这哪里是能用一个单向度的社会所能概括的呢？

而我们所喜爱的所谓的文学又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它真的是突破单向度社会里多向度存在的东西吗？

我看这也未必。

我觉得文学绝非我们这个社会多向度的存在。

恰恰相反。

我觉得文学本身就是一个被高度规范的单向度存在！

首先。

无论怎样，一个作家都要受到语言牢笼的影响。

我们使用的语言。

本身就是一套被权力和意识形态反复洗刷过的符号系统。

当我们通过文学用语言文字来框定现实中的经验时。

我们已经不自觉地，

排除了那些无法被这套话语体系容纳的多向度的现实。

文学，也不过就是一种用精致的单向度语言，

去过滤和改写我们这个粗糙的多向度世界的存在罢了。

其次，文学的创作本就是一种充斥着单向度的过程。

文学创作上。

叙事需要结构，情感需要铺垫，冲突则需要解决。

它的创作有一套和现实中一样必须遵循的律法。

我们必须将无尽、自由、充满偶然性的生活，

残忍地编排成一个有开头、高潮、结局的固定故事。

这种取舍的强制性本身就是一种单向度的存在！

试问，我们这些作家为了创作出一个好的故事，

在小说里阉割了多少无法被纳入此结构的真实呢？

最后。

我认为没有一个作家能摆脱自身的阶级和文化背景。

所谓的“多向度”，不过是经过我们自身有限视角——

一种更大的、无形的“单向度”筛选后的产物罢了。

也因此，文学这种被有些人称之为多向度的存在。

极大可能只是知识分子小圈子里自娱自乐的文字游戏

它与街头巷尾真正的多向度生活隔着一层厚墙。

因此。

我觉得那种认为文学是一种多向度存在的观点，

是一种可悲的自欺欺人。

它本质上是将一种精致的、看似丰富的单向度存在，

去替代另一种粗糙的、相对原始的多向度存在。

通过文学，从始至终我们都没办法突破任何束缚。

不过是精心打造了一个更易于自我欣赏的牢笼罢了。

这种沉溺于文学的伟大、文学能救世的荒诞认识。

也不过是一种带着优越感的离谱的幻觉罢了！

我呼吁我们应该停止这种优越感的多向度幻觉。

真正的多向度，不在我们的书斋里，也不在我们精心构筑的叙事迷宫中。

它就在那一片喧嚣却又生机勃勃的真实世界之中。

文学若不能意识到自身这种表达上的局限性。

并因此保持谦卑，那么它非但不是一种救赎，

反而会成为又一种遮蔽真实的、温和的霸权存在。

因此。

让文学是多向度存在的这种荒谬观点见鬼去吧。

我们大家本身就生活在一个多向度的世界之中。

让反而是单向度存在的文学来突破多向度的束缚。

这难道不是一种倒反天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