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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这不像是一个吻。

力度之重,吮到她唇瓣舌尖生疼。

楚悠下意识抵触,用力扭头,腿上使劲踹出去。

这一下突然且重。

玄离闷哼一声,依然不松手,唇瓣分离片刻又贴上,并提膝压住她的双腿,将人完全锁住。

胸腔内的空气迅速消耗。

楚悠被迫跟着对方的节奏交换了几次气息,忍无可忍用力咬下一口。

浓郁血腥气漫开,趁他微顿的片刻,她挣开自己的手,抬腿一踹!

玄离结实受了这一下,跌至床榻边缘。

楚悠狠狠抹了一下嘴,扬手甩出。

“啪!”

昏暗殿中,这一声异常清脆。

玄离顺着力道偏向一侧,很快,侧脸发麻刺痛,唇齿间血腥气更重。

舌尖顶了顶失去知觉的那处,他用指腹抹去唇边血渍。

漫不经心地想,敢打他的,也只有楚悠了。

“冷静没有?”楚悠握了握滚烫发麻的掌心,语气冷冰冰。

玄离抬起指尖,东明殿霎时灯火通明。

顶着侧脸掌印、被咬破的唇,神色平静道:“你很喜欢东方忱?”

说话时,幽紫眼眸由始至终盯着她,目光森森,完全不像表面看起来平静。

“和他无关。我和你的事,不要总是牵扯别人。”楚悠下意识按住了手环。

玄离垂眼盯她的手,忽而轻笑起来。

如此防备他。

“无关?”他扬手一挥,地图卷轴飞来展开,玄离笑吟吟问,“若是无关,你怎会想跑到他父亲治下的魍城?”

想起他之前,说服自己这些勾画或许只是她想去游玩的地方,玄离就觉得可笑。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楚悠早已计划着怎么离开幽都。

楚悠一怔。

这卷地图本来该收进手环的,只是那天议事殿外听到了那些对话,回来后恍恍惚惚,竟把它漏了。

不过它也没用了。

一开始,她确实打算离开幽都在魔渊找个僻静小镇安度余生。

听过那场对话后,她没想过继续留在魔渊。

“玄离。”她平静望向他,“我不喜欢你了,也不喜欢别人。我想离开,和东方忱没有任何关系。”

殿内静得可闻针落。

玄离面上神情好似凝滞,隐隐有崩裂失态之兆。

喉结滚动几圈,每个字仿佛从齿缝挤出:“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玄离:(老婆说不喜欢我了)(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无限破防循环ing

还有一章,会比较晚,建议明早看[红心]

第36章 水中月(十三)【大修】【2k营养液加更】……

楚悠从善如流:“我不喜欢你……唔!”

扭曲滚烫的吻吞吃了尾音。

比刚刚的更重, 更毫无理智。

极尽的唇舌纠缠间,分不清楚是谁咬了谁,血腥气溢满一呼一吸。

楚悠仿佛被水鬼缠上, 任她如何踢踹,都不为所动将她拽入水渊深处。

手腕被牢牢压住,不让她有半点动刀的机会。

不知纠缠了多久, 连最后一丝空气也被榨干,视线变得晕眩起来。

她的唇瓣和眼尾像被水洗过, 盈满水泽, 通红一片,正失神地喘着气。

玄离终于松开两片唇瓣,指腹一点点抹开唇上残余的水光。

纠缠过后, 心中的焦灼不减反增。

那句“不喜欢”如同诅咒,紧攥着脏器,甚至压过了焚心咒所带来的痛。

除了焦灼, 心中还滋生恐慌, 好似无论怎么用力, 也抓不住想要之物。

他垂首吻住红肿唇瓣, 逐渐移到唇角,再渐渐顺着脖颈向下。

薄唇覆在颈间血管处, 咬住一块皮肤厮磨, 感受着薄薄皮肤下,簌簌流动的血液。

他不明白心中的焦灼与恐慌从何处来。

此刻, 迫切地想在楚悠身上留下点什么。

恨不得将她一寸寸咬碎吞下。

更恨不得将她做.死在这张榻上。

楚悠缓过神, 感受到颈间的刺痛以及握住大腿的手,心里怒意蓄满,扬手又甩了出去。

“啪——”

这一下手上发软, 力度没上次重。

玄离偏过头去,侧脸一深一浅几道指痕叠加。

他很快扭过头,面上甚至带点笑,握住大腿的手稍稍用力,留下浅浅红痕。

幽紫眼眸紧盯着她,翻涌着难以看懂的古怪情绪。

楚悠绷着脸道:“想和我做仇人,就继续。”

视线相对片刻,握住大腿的手缓慢松开。

他拽过楚悠刚扇完巴掌的手,温热吐息喷洒在指尖,薄唇流连轻吻。

“今日起,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用力抽回手,被他古怪的行为弄得汗毛倒立,“你又在犯什么病?我说了,我已经不……”

“饿不饿,想吃什么?”玄离平静打断。

楚悠一把推开他坐起身,板着脸系被扯得散乱的衣服。

玄离抬手为她系好外衣系带,又为她理好乱发,“我去做饭。”

她目送玄衣背影离开。

殿门再次轰然合上。

楚悠下榻去推每一处的门窗,都被锁死了。

在殿中站了一会,她坐在玉榻上,捞了个软枕垫手,盯着地面出神。

从前在溪石村和玄离相处,就已初见端倪。

在许多微末小事中,他会不经意显露出掌控欲。

尤其是在床事上。

回到圣渊宫后,他的掌控欲越发外显。

现在是彻底不装了。

她不认为玄离今天的行为是在挽留,就好像上次把她困在庐阳行宫,他只是不允许有任何存在脱出他所掌控的局势。

楚悠默默算了日子,距离年关的夜宴,还有七天。

坐在玉榻上发了会呆,殿门再次推开。

玄离提着食盒进来,视线逡巡,落在楚悠身上,眼底的晦暗才散去少许。

“吃饭。”他缓声道,依次将菜摆出。

楚悠瞥了眼,桌上都是爱吃的菜,里面还有道鲜炖蘑菇。

菌子与肉香糅合,香气四溢。

她不为所动。

玄离也不在意,端起碗筷坐到她身旁,竟是要亲自喂。

楚悠起身坐远,将他当成空气。

碗里的饭菜香气逐渐散去,蘑菇慢慢失去诱人的色泽。

他平静放下碗筷,如影随形坐在楚悠身旁,抬手去抚她的发丝,“不喜欢?我去做新的。”

“啪”一声,冷白手背浮现红痕。

楚悠拍开手,直截了当道:“我只是不想吃你做的。”

手背微微发麻。玄离垂眼轻抚红痕,微微一笑:“好。”

他叫来沉光绿云,淡声道:“撤下去,换一桌新的。”

很快,宫内后厨呈上一桌新的饭菜。

“吃吧。”玄离递来碗筷,面含浅笑。

幽紫眼眸一错不错盯着她,视线好似蛇信,缓慢舔舐脸庞的每一寸皮肤。

楚悠喉咙紧了紧,后背渗出点汗。

这样的视线,令她产生误入最危险污染区的错觉。

她的前夫好像疯得不轻。

楚悠不想招惹有疯病的人,端过碗背对他而坐。

视线如影随形,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夹菜、张口、吃下、咀嚼……

白皙脸颊微微鼓动,唇瓣张开时,能看见一截鲜红舌尖。

玄离端坐于玉榻上,神色淡淡,手里捻着菩提珠。

杀意与爱欲交缠生长。

心口的剧痛和菩提珠带来的痛意糅合,他在生生不息,如囚笼的疼痛里,一错不错盯着楚悠,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

通过密报、宫侍回禀,远不及现在亲眼看着。

堆积如山、冷冰冰的文字,怎比得上鲜活的她。

早该如此的。

先前是他想错了。只有将人日日放在眼前,才算称心合意。

*

楚悠感觉自己被男鬼缠上了。

无论做什么,必有视线跟随,距离稍远男鬼本体也会跟过来。

与视线不同,玄离神情平静,话说语气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导致看起来愈发割裂诡异。

楚悠沐浴完出来,刚挨上床榻,手里的布巾就被抽走。

一头湿润长发被捧起,细致擦拭。

对抗无效,她也懒得搭理,当多了个不顺眼的仆人。

修长手指在发丝间穿梭,以手做梳,耐心梳理着,扯动发根时,微微发痒。

指尖偶尔会碰到耳垂、后颈。

一触即分,似乎是无意。

床头堆了些散落的话本,楚悠随便捡了本翻看,当身后是家政机器人,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头发一擦干,她立刻背对着躺进床榻里侧,并卷走一条被子。

身后传来革带解开、衣袍褪去声,随后是纱幔重重落下的声响。

榻上一沉,楚悠身后多了道热源。

东明殿内灯火熄灭,被黑暗笼罩。

冷冽气息顺着被褥,悄无声息传递,将她萦绕包裹。

楚悠默不作声往又往里挪了点。

一条手臂伸来,将被子连同人捞入怀中。

她还未反应过来,玄离已经找到被子卷起的地方,剥笋般迅速剥开。

在两具身躯完全贴合时,楚悠不高兴地抿唇,提起手肘往后用力一撞。

坚硬手骨撞上侧腹。

她警告道:“不想被刀捅就保持距离。”

玄离闷哼一声,双臂一伸将人困在怀中,抬腿压住她准备往后踹的动作。

体温隔着薄薄寝衣交缠。

他的下颌抵在楚悠发间,声音低哑:“那天,你在外面。”

两人都心知肚明,说的是哪一天。

楚悠不再动,榻上寂静,沉默蔓延。

半响,她才开口:“玄离,你和我成婚那晚,心里在想什么?是在想得到了一个好用的工具吗?我对你问心无愧,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让我离开。”

拥住她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留在这有何不好?”

楚悠气得发笑:“好在哪?哪里好?”

玄离逐一列举:“地位、珍宝、衣食住行样样都是最好的。你想要什么,今日说了,明日就会送到,留在我身边,有什么不好?”

她忽然意识到,他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

也终于明白,跟他来到圣渊宫后,那种古怪的感觉源自何处。

玄离由始至终都没有把她当成另一半看待,而是当做豢养的、喜爱的宠物。

楚悠一字一顿道:“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他问:“你想要什么?”

楚悠答得干脆:“离开。”

他眸光幽暗,指尖拂过她的脖颈、手腕,察觉她脖子上换成了自己的项链。

从前他送的玉坠被取下了。

腕上也只剩手环,与他手上成对的珠串也没有了。

“我不会让你走。”玄离语气平缓无波,“我说过,你既选了我,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他握着手腕摩挲,“这里缺样首饰,金镯如何?”

楚悠心里窜起怒火,用力拂开他的手,“我救你回家,和你成婚,都是真心实意,问心无愧!”

“从前喜欢你是真的。可是玄离,现在不喜欢了,也是真的。别让我更讨厌你。”

说完,她不再管玄离,扯过被子闷头就睡。

玄离似一尊石像,许久都没再动弹或言语。

他静静盯着黑暗中纤瘦的背影,五指捏得咯吱作响。

一呼一吸间,心口剧痛无比。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几圈,忍下痛意,再睁眼时目光森森。

想离开?

绝不可能。

身旁的人呼吸悠长,已然睡熟。玄离动作放轻挪过去,将人轻缓揽入怀中。

嗅着熟悉淡香,挥之不去的烦躁和杀意勉强压住。

他合上眼,竟渐渐睡了过去。

玄离少有地梦见了生母。

面容美丽的女人呼吸微弱,伏在榻上,眼底跳动着两簇骇人的光。

“过来……”她固执朝玄离招手。

梦中的他十分年幼,不到三岁,面上没有神情,乖顺走向女人。

女人紧握住他的手,这一瞬间力气极大,仿佛要捏碎他的手骨。

“记住我和你族人们的下场,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要对任何人动心、动情!”

她支起只剩一口气的身子,神情癫狂扯开他的衣襟,咬破指尖,一笔一划在孩童心口落下咒言。

血液化作神秘咒术,深深烙入血肉。

最后一笔落成,女人握住他的肩,换了一副温柔面孔,轻抚他的脸颊:“它会永远提醒你的。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执意走上娘亲的旧路,它会杀了你。”

*

东明殿的殿门极少打开。

圣渊宫内朝会时间缩短,集议也少了许多,需要处理的政务流水般送至东明殿。

楚悠和玄离朝夕相对了七天。

随着计划的日期临近,她心境越发平和,偶尔也会给他点好脸色。

反正山长水远,以后不会再碰面了。

在玄离看来,以为她态度有所松动。

今日是年关,圣渊宫内设除夕夜宴招待十二城献礼特使。

身为魔尊他必须出席。

楚悠窝在铺满毛毯的玉榻上,搂着小白在看书。

“等会的夜宴,你同我一起去。”玄离走至玉榻旁,取走她手里的书,顺势理好她颊边散落的发丝。

“不。”她头也不抬拽回书本。

他也不恼,道:“你许久没出门,夜宴办得盛大,去看看。”

楚悠抬眼:“我很久没出门,是我不想出去吗?还有,我不喜欢你们这种无聊的夜宴。”

不就是魔渊般的春节联欢晚会,有什么可看的。

这事玄离理亏,正要开口,窗外的风雪声里隐隐传来些吹弹声。

楚悠也循声往外看,心跳骤然变快。她垂下眼睛,掩去情绪。

今夜夜宴,筹备宫宴的臣属请了幽都城最好的戏班。

似乎是楚悠常去宫外看的那个。

他望着楚悠。睫毛低垂,眉眼间怏怏不乐,下巴稍稍清减。

“想看吗?请到这来给你演几出。”

楚悠克制住过于澎湃的心跳,面上适当露出一点喜悦,顺势道:“我好多天没见蕴灵了。”

“可以,让人请圣女过来。”

她仰头,透亮眼眸映着他,“我想去流云宫,呆在这很闷。”

这么多天,这是楚悠第一次向他提要求。

玄离长眉微皱,片刻后才应声:“夜宴结束后,我去接你。”

心脏跳动骤然加快。

楚悠面上不显半分,眼眸微微弯起:“好啊。”——

作者有话说:新增五百字剧情~

悠悠:(吃饭)

玄离:盯——

悠悠:(看书)

玄离:盯——

悠悠:(睡觉)

玄离:继续盯——

更晚了(跪键盘)本章评论区同样掉落红包

营养液快三千了啊啊啊啊啊……营养液好多,写不完啦[爆哭]

第37章 水中月(十四) “过来。”……

除夕之夜无风无雪, 明月高悬夜幕。

整座圣渊宫笼罩在冷清月色下,灯火通明。

鬼面奎腰间带刀,守在流云宫后殿门外, 四周玄衣卫无数,隐匿各处,将此地围成铁桶。

一门之隔, 跌宕起伏的唱腔和吹拉弹唱声不绝于耳,偶尔夹杂几声清脆笑音。

温洛月也被调来此处, 抱臂倚着廊下红柱, 瞥了眼里头灯火明亮的后殿,勾起一缕发丝在指间缠绕,轻笑道:“近百个玄衣卫在此, 还有你我守着,尊上对夫人真是看重。”

再厉害也是个凡人,还能翻天不成。

鬼面奎的神情隐匿在面具之下, 冷淡道:“尊上做什么, 自有其道理, 用心当值。”

“是。”她敛去笑, 藏起心中不满,与鬼面奎各守一侧。

殿门内, 搭了精美戏台, 台上如人一般高的木偶被无形丝线牵扯,活灵活现演绎戏文, 隐藏在台后的戏伶配着悠扬唱腔。

台下不远处置了两张桌案, 布好吃食茶水。

楚悠和苏蕴灵挨坐在一块,时不时说上几句。

沉光和绿云静立在楚悠身侧。

一出游梦记演完,台上栩栩如生的木偶躬身退场。

“给两位贵人献丑了。”台后走出位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 恭敬捧上戏折子,“下一出,贵人们想看点什么?”

戏折子双手捧到楚悠面前。

她瞥了眼戏目,不动声色看向男子的手。

在戏折的遮挡下,他极快比了个手势。

——动手。

“都看过了……”她有些苦恼看了片刻,忽然唤道,“沉光绿云,你们来看看,点哪一出?”

她们双双一怔。

“来嘛。”楚悠浅笑招手。

沉光和绿云这几日都没见她笑过,见她看起来心情极好,两人面上也浮起笑。

气氛在这一刻放松融洽。

垂首捧戏折子的中年男子忽的抬头,面上不见半点恭敬之色。

沉光和绿云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护在楚悠身前要唤人。

嘴刚张开,她们对上男子的眼睛。

黑沉无光,好似能吸纳一切光源的漩涡。

两人艰难抵抗,不消片刻,意识被悄无声息篡改。

“夫人,不如就看这出?”

绿云面带笑意,自然地衔接了先前的记忆,对男子的异样熟视无睹。

台上转眼又开始演起新的一出,殿内热闹非凡。

中年男子表情沉稳,无声做出口型:“跟我来。”

楚悠看了眼站回原处的沉光和绿云,不由有些心惊。

这就是季凡控制系异能吗?

由季凡扮演的中年男子领着两人绕到后台,十多位戏班成员穿着朴素,其中几个在尽职尽责配音演绎,剩下的已经在迅速收拾戏班行装。

地上立了两个肖似楚悠和苏蕴灵的人偶。

季凡抬手凝出小结界笼罩后台,化去脸上幻形,握住苏蕴灵的手,迅速打量一番,“蕴灵,你怎么样,他有没有为难你?净灵珠还在吗?”

她轻轻摇头:“尊上不曾为难我,净灵珠也安好。”

“终归是我来晚了,对不住你,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他握了握纤柔手掌,转身肃然道,“楚姑娘,留音石。”

上次在灯摊见面,他给了楚悠两块留音石,叫她录下她和苏蕴灵的声音,有大用处。

楚悠从手环里掏出两块菱形石头递去,“小剑仙,她们的控制什么时候解开?”

“明日会自动解除,不会伤到她们,放心。”

留音石嵌入人偶,她们嘴唇张合,开始自发说起话来。

季凡施了道术法,人偶坐回桌案后,用着她们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该走了,半个时辰内,必须出城。”

*

夜宴之上,各城特使轮番献礼。

呈上的罕有之物看直了席间众人的眼睛。

有人抬眼往玉阶之上的位置瞧,见自家尊上看也没看,稍稍抬手,让宫侍收起入库。

玄离握着酒盏,眉宇间隐隐有不耐之色。

不知为何,总是想起临走前她浅笑的模样。

越想,越觉得异样违和。

他朝鬼面奎传音:“夫人在做什么?”

那头很快传来回应:“回尊上,夫人同圣女在后殿内看木偶戏,属下一直在门外守着。”

这并没有减轻心中焦躁,玄离面沉如水断了传音。

他神色不虞,底下的人声音渐低,谨慎垂首,在心中猜测是谁惹了尊上不快,即将要倒大霉、丢小命。

殿内静悄悄。

酒盏被重重放下,“咚”地吓得殿中众人一抖。

玄离一语不发,起身离去。

直到玄色衣袍离殿,他们才慢慢抬起头,面面相觑看向彼此。

难道要倒霉的另有其人?

*

流云宫后殿大门打开,木偶戏戏班的人带着行头出来。

传音刚断,鬼面奎在殿门再次关闭前,瞥了眼殿内。

两道女子侧影坐在桌案后,似乎在闲聊。

绿云和沉光守在一旁。

殿门闭合,将里头的笑音与闲谈隔绝。

鬼面奎收回视线,抬手做了禁行手势,亲自上前逐一检查戏班的人与道具。

戏班的人低眉顺眼,老实接受查验。

他掌心凝出炁流,一一覆盖十多个栩栩如生的木偶。

炁流自如穿过,里面无人。

出于谨慎,他按住一只木偶,欲将炁流贯入拆开。

见他这样,戏班其中一人连连下拜。

“大人,这是我们吃饭的家伙,做一只费好几个月,这一拆来年就没法开张了。这里头就是空架子,求您二位行行好!”

鬼面奎手一顿,炁流依然注入,木偶轰然碎开。

果然是空的。

见戏班的人心疼不已的模样,他收回手,扔了袋灵石出去。

“出宫。”

戏班的人接了赔偿,千恩万谢地离开。

鬼面奎和温洛月继续轮值。

长夜漫漫,里头没了木偶戏的声音,枯守着很是无聊。

“老七,你说尊上怎么忽然对夫人严防死守的?”

“不知道。”

温洛月侧身望向殿门,声音听不出情绪,轻叹:“真是上心啊。”

她收回视线,压下心底情绪,余光忽的瞥见一道修长身影疾步而至。

“尊上。”她与鬼面奎同时行礼。

后殿没有木偶戏的声音,偶有闲谈声传出。

不过才演了两出,就让戏班走了?

玄离面色更沉,袖袍一挥,殿门轰然打开。

“尊上。”沉光和绿云垂首行礼,看着毫无异样。

然而,坐在桌案前的两道身影仿佛没听见动静,还在自顾自说着。

只听见声音,侧影如同木偶静止,没有半点动静。

玄离森森盯着两只惟妙惟肖的偶人,指骨捏得咯吱作响。

“砰——!!”

木偶炸开,木块飞溅。

沉光和绿云从被控制状态猛地脱出,手脚虚软跪地请罪。

听见动静,鬼面奎和温洛月紧随进入,心中同时大骇。

一个凡人、一个医修,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消失了!

玄离面无波澜,心中杀意翻涌,一字一顿道:

“即刻封宫,闭城门!”

*

“封宫!”

“闭城!”

“禁止放行——”

刹那间,无数玉简亮起,传令一声接一声,转眼传遍圣渊宫,传向宫外城门处。

魔卫迅速就位清场,熙熙攘攘的街道瞬间空了大半。

戏班的人刚从偏门接受完查验,得到通行许可。

放行的魔卫脸色大变,指着刚走出偏门几步的戏班,喝道:“拦下他们!”

“噗嗤!”

一簇血花从魔卫脖颈间喷出。

更多的魔卫涌来阻拦,戏班的人全是十四洲各世家的九境修者,不再隐瞒身份,合力荡开大群魔卫。

“怎会暴露得这样快?”有人抹去脸上伪装,“小剑仙,如何应对?”

季凡瞥了眼黑压压的追兵,冷静道:“分几路走,昴江旁汇合。诸位务必谨记此行目的。”

十多位九境修者分成几路,各带一只木偶四散而去,如同游鱼隐入河流,再难找到踪迹。

偌大的幽都城沸反盈天。

城中宵禁,家家闭户围城搜捕。

一队魔卫经过幽静小巷口,里头堆放了不少杂物。

领头的放出五感探查里面是否藏人。

片刻后,魔卫脚步声远去。

楚悠站在巷子深处的杂物背后,收回了铺开的精神力,迅速离开巷子,避着追兵往出城方向奔逃。

原本护她出城的有五人,只要遇到避不开的追兵,就有一人主动现身去引开。

她不明白这群来营救苏蕴灵的修者,怎么会尽心尽力相助萍水相逢的人。

问了其中一人,他说:“我等奉命而来,要确保楚姑娘和圣女离开幽都,顺利返回十四洲。”

至于奉谁的命,还没来得及说,就都被追兵冲散了。

楚悠很感激季凡帮助她离宫。

但不想再同魔渊、世家有任何牵扯,只想离开魔渊后找个僻静地方安心过日子。

城中追兵众多,修者们分路行动,似乎也没能分散追兵。

他们似乎就逮着她抓,全然不管其他潜入的修者。

楚悠刚绕开几队魔卫,由远及近的吠叫声响起。

有人匆忙大喝:“在这!”

一瞬间,地面隆隆震动,追兵如潮水涌来。

楚悠冷静分辨远近,这一片是市集,大小巷子云集。

她穿梭于不同巷子间,持续放出精神力干扰,惊险避过一队又一队的魔卫。

袖袍被扯成许多碎布,留在所到之处。

魔卫逐渐被分散。

棘手的并不是他们,而是刚刚那人大喝的一声。

楚悠小心周旋,等待机会离开,但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在走出某个巷子口时,她迎面看见熟悉的修长背影。

视线不过落在上面半刻,玄离似有所感,倏地转身。

身后长街覆着薄薄积雪,半道人影也无。

他紧盯不起眼的巷口,疾步走去。巷子幽深笔直,如长街空荡。

地面遗落了一块藕粉碎布。

这个颜色他认得,是楚悠今日衣裳的颜色。

玄离俯身拾起,缓慢攥入掌心。

他嗅到了一点遗留的淡香,以及两道旁的气息。

其中一道是……

东方忱。

顷刻间,扭曲杀意几乎化作实质。

玄离的喉间溢出一声笑,低低的、令人毛骨悚然。

“东方忱。”他漫不经心扬手,“传令下去,见到此人,杀了。”

*

几刻钟前,楚悠扭身退回巷子,刚跑两步,盈满花香的披风兜头盖脸裹下来。

毛茸茸的脑袋小声嘤嘤叫,拱进她怀里。

“大黄?”她满脸错愕,接住扑上来的大黄,看清面前的人时更为震惊,“东方副使?”

“先离开。”东方忱一身黑衣,二话不说拽着她就跑。

大黄随行急奔,风呼啸掠过耳边,楚悠想停下脚步想阻止,他握得很牢,转眼已熟练避开几次追兵。

风顺着唇缝往里钻,她忍着咳嗽开口:“快放开,你不能帮我!”

“为什么不能?”他施术挡去风,还是那副散漫、万事无忧的模样,“我已辞了副使的位子,帮一帮自己的朋友,合情合理。”

朋友二字不轻不重敲在心头。

楚悠一晃神,就被他带进一处雅致宅院。

里面空置无人,但花团锦簇。

“这儿是我的私宅,城门已封,几乎出不去。此处有暗渠通向城外。”他变戏法般取出许多能改头换面的法宝,“应该瞒不住多久,得赶紧离开。”

大黄嘤嘤叫,不断拱她的腿,催促着快点。

楚悠被法宝塞了满怀,这么周全,不可能是临时准备的。

联想到之前两次出宫联络季凡,都是东方忱随行,她大概猜到来龙去脉,“你一早就知道我要走?我们一走,大黄它……”

大黄用头顶她的手,示意不用担心。

“也不算早就知道,刚开始只是猜测,后来在街上走散,便确定了。”东方忱笑笑,“大黄是镇渊兽,尊上不会轻易杀它。我嘛,有个好爹,回家避避风头,看在我爹的份上,应当能保住小命。”

两人迅速改头换面。

东方忱施术挪开假山,露出半人深的暗渠入口。

他率先下去,楚悠不舍地摸摸大黄的脑袋,仓促告别后,转身也跳下入口。

下过雪,雪水融化,入口处湿滑泥泞。

东方忱顺手扶了一下她的小臂,“有点滑,当心。”

一步、两步、三步……

“砰!”

“轰——”

宅院正门碎裂,地面隆隆震动,眼前的暗渠连同庭院地面,轰然塌陷。

玄衣身影踏过满地残花,衣袍溅了血,指尖随着行走,滴答往下坠落黏稠血液。

他满身煞气,取出条干净帕子,慢条斯理擦拭掌间的血。

被血染红的帕子随意掷开,玄离抬起眼,幽幽紧盯楚悠,朝她递出手。

“过来。”——

作者有话说:玄离:如果老婆愿意回来我可以大度原谅全世界(盯——)

下一章悠悠成功跑路离开,准备开新地图~

第38章 水中月(十五) “来日再见,我必杀你……

“过来。”

楚悠望向那只递出的手, 警惕地后撤一步。

东方忱也下意识上前护住她。

两人的动作如同火星,彻底点燃玄离的怒意。

“很好。先送你上路。”圣人境威压铺天盖地蔓延,他转瞬到了东方忱面前, 五指扼住他的脖子,提起用力一砸!

“轰——!!”

东方忱似流光被甩出,接连砸碎数面墙。

下一刻, 夜空星云翻涌,八方灵力汇聚, 凝成磅礴恐怖的灵潮, 朝着他悍然砸落。

时间仿佛停滞。

东方忱眼睁睁望着死亡气息逼近,整个人却被无形之力钉死在原地,不允许他挪动分毫。

灵潮砸下那刻, 他下意识上眼。

失算了,看来他爹的面子没那么大。

希望他死之后,他爹不要太伤心。

灵潮带起的风呼啸而至, 吹得他龇牙咧嘴, 但剧痛迟迟没有落下。

东方忱勉强睁开眼, 瞳孔骤然一缩。

一道身影如磐石立在他身前。

灵潮轰然砸落之际, 一只手握住窄刃银刀,当空一挥!

发丝与飘带乱舞, 露出清丽平静的眉眼。

磅礴灵潮如同遇上不可违逆的法则, 无声崩塌、溃散。

东方忱想,他此生都忘不掉这一幕了。

楚悠喉咙里涌起铁锈味, 她随意抹去唇边的血渍, 顺手甩了几下刀。

精神力短时间内消耗巨大,她从手环里拿出一把晶核,单手捏碎。

“咔擦。”

被消耗的精神力迅速充盈。

“继续。”楚悠缓缓吐出一口气, 忍住短时间摄入大量晶核的晕眩感,随后直视玄离,“我今天一定会离开。”

玄离盯着她唇边血渍,只觉得异常刺目。

从前,他见过很多次楚悠护在他身前的背影。

她竟为了另一个男人,与他兵戈相见。

腕间菩提珠烫到几乎灼伤皮肤,他下颌紧绷,声音从齿缝挤出:“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甘愿背弃我?”

楚悠笑起来,目光有悯然:“你还是不明白。东方对我真心,是我的朋友,你只是前夫,帮他算不上是背弃你。就算不是东方,是蕴灵、小剑仙,我都会护着。”

躺在废墟里的东方忱怔怔望着她的背影,心中生出无限崇敬。

太敢说了。

玄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

从前她说,他厌恶的人,就是她所厌恶的。

现在连季凡那个废物,也被她列入朋友范畴。

他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轻笑一声:“故意激怒我?”

楚悠点头:“算吧,心里不爽忍你很久了。”她转了一圈手里的刀,表情平静,“我要走了。”

玄离抬手一握,于虚空中拔出一柄剑。

剑身通体玄黑,殷红纹路缓缓流动。

宅院四周在他进来前,已经布下结界。

结界之外,温洛月等人率领魔卫严阵以待,围聚在四周。

外面无法看见、听见结界之内发生了什么。

但熟悉的压迫感一出,温洛月愣住。

她极少看玄离动用那把剑,就连对付世家修者时也用得很少。

听说那是百年前吞月之战,用无数高境修者的血浇筑而成的剑。

东方忱竟这么难对付吗?

正愣神时,玉简嗡鸣发亮。

温洛月听完传音内容,脸色又是一变,立刻叩动结界。

“尊上,伏宿和鸢戈在东城门遇上季凡和圣女,已勉强拦住片刻,请您出手制服!”

她的声音单向传入结界。

心里却想,那可是季凡,玄离厌恶入骨的人。

季凡是圣人境之下第一人,可抵半城兵力,再等片刻,伏宿他们就该拦不住了。

里头的人再重要,也比不过这件十万火急的。

可是等了半响,结界内只传出一句——

“让他们滚。”

*

“让他们滚。”

这句话清晰传入楚悠耳朵里。

她握刀的手紧了紧,无端想起玄离在溪石村设局杀世家修者那天,也是相似的情况。

可他现在做出了相反的选择。

楚悠不知道他是否出于权衡利弊选了她,还是别的因素,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长剑嗡鸣不断,玄离将其握住,面无表情望向她:“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她毫不犹豫:“我选离开。”

玄离幽幽一笑:“好。”笑意敛去,他剑指楚悠,语气凉薄,“想走,就自己杀出去。”

东方忱脸色巨变,挣扎着爬起,“楚姑娘,别,那把剑——”

话没说完,飘带在空中飞掠。

银刀覆盖一层淡蓝的流光,刹那朝玄离劈砍。

下一瞬,刀光剑影亮起。

东方忱愣愣看着,那把传说中饮血之剑,好似一柄普通兵刃,和色泽奇特的银刃不断交错。

曾经令他艳羡过的佳偶,现在似乎是真心实意都想杀了对方。

*

玄离的剑道师承大家。

单论剑法,只有季凡能与他一战。

在他看来,楚悠的刀法很普通,甚至称不上刀法。

她的招式不存在任何观赏、技巧性,由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

一击毙命。

她似乎在某种极端残酷的环境生活过,每一刀都是直奔命门,夺命去的。

要胜过她,便只能和她一样,以取她性命为目的出手。

“铛——”

刀剑交错的刹那,楚悠持刀直奔玄离的心口刺去,同时不可避免露出自己的命门。

长剑扫向她的白皙脖颈。

“噗呲!”

银刃完全刺入,溅出大簇血花。

冰冷长剑抵在她的颈间,寒意渗入肌肤,剑刃只留下一丝血痕。

玄离垂眼看刺入心口的银刀,忍不住低低轻笑。

多么干净利落的一刀。

反观他,还有下不去死手的一天。

他面上溅血,配上笑意,显得格外阴鸷。

楚悠后背发寒,想要抽出长刀,被玄离死死握住手腕。

他握住楚悠的手腕连同刀柄,用力往前送。

刀刃贯穿胸膛,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楚悠面上也被溅了一滴血,落在面庞正中,红得惊心动魄。

“要不要多来几刀?”他扔了手里的剑,抬手抹去她脸上的血珠,面上含笑,“我没那么容易死。”

楚悠不喜欢刀刃穿过血肉的声音。

更不喜欢温热黏稠的血,浸透手掌的触感。

脏器的跳动,顺着刀刃传递到手心。

有一瞬间,眼前的场景和记忆里的噩梦重叠。

她的睫毛颤了颤,呼吸略微急促,声音依然平稳:“你已经输了。连你都拦不住我,你的下属更拦不住。”

“是吗?”他笑意凉薄,松开楚悠的手,一步步往后退。

银刀完全退出胸膛,留下汩汩流血的伤口。玄离仿佛没有痛觉,指了指结界外的魔卫,以及赶来的伏宿鸢戈等人。

“我说过。想走,就自己杀出去。”

凛冽的风静止了片刻。

楚悠直视他,眼睛亮得惊人,一字一句道:“你只是赌我会对鸢戈他们心软。我确实不会杀他们,但其他的,拦一个我杀一个,拦十个杀十人。”

“我不会内疚,他们是死在你的命令之下,和我无关。我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命,心软被困住。”

她甩去刀刃上的血,“玄离,你真的要拦?”

玄离漠然不语。

“好。”楚悠收回视线,从手环里取出她的那份婚书,最后看了眼落款处紧挨的两个名字,随即用力一扯。

“撕拉——”

殷红绢布撕裂,很快化作纷纷扬扬的碎片,被风卷起,又随着满天的雪落下。

其中一片自玄离眼前飘过,依稀可见四个小字。

永结同心。

她扶起重伤的东方忱,没再回头,毫无阻隔穿出结界。

结界之外,众人看着完好无损出来,刀身染血的楚悠,心底无比震惊。

下一刻,结界被撤去,一声暴怒吼声传来:

“拦下她,杀东方忱!”

无论心里是否情愿,他们都只能冲上。

楚悠一手扶东方忱,一手拿刀,直接杀了出去。

“楚姑娘,你先别管我,自己出去……”

“带着你没问题。”

为了展示所说的真实性,她扶着一个东方忱,先是踹飞伏宿,随后打退鸢戈。

一直在装死的大黄收到主人命令,被迫化作原型,嘶吼着冲向楚悠。

然后被她用刀背敲在头上,眼冒金星,顺理成章躺在地上继续装死。

面对拦上来温洛月和鬼面奎以及众多魔将魔卫,她毫不犹豫动手。

刀刃抹过一个魔卫的脖子。

刹那间,狂风骤起,大批魔卫被掀飞出去,包括险些被杀的魔卫。

温洛月勉强止住身形,不可置信地抬头。

玄离目露赤色,表情平静到极点,从破败庭院一步步走出,站在石阶上,手里拿着另一份婚书。

五指一握,它同样化作碎片,纷纷落了满地。

“楚悠,别让本座再看见你。”

“来日再见,我必杀你。”

楚悠的视线慢慢从满地碎绢布收回,点点头:“好的。”

她扶着东方忱,步伐走得平稳而快,由始至终没再回头。

温洛月眼中的错愕化作了浓浓的不甘,她起身提剑欲追,刚走出一步,喉咙瞬间被无形之力收紧。

喉骨发出咯咯声,她艰难开口:“尊上……她伤了您……怎能如此轻易放过……”

玄离漠然甩手,她被砸向一旁。

“开城门。”他面无表情道。

“尊上有令,开城门——”

暗沉的天渐渐转亮,天光乍现,厚重城门缓缓开启。

在一旁等候了很久的张秦终于上前,递出一瓶疗伤丹药。

水蓝身影彻底消失在城门外。

他轻叹一声:“尊上当真不悔?”

玄离久久盯着城门处,冷声道:“本座从不做后悔之事。”

如果下次再见,他必会杀了她——

作者有话说:下章开启新地图,恭喜悠悠成功跑路[烟花]

30/31/32/36这四章有较大剧情变动,其余章节有小修,在章节名处有修改标记,看过的宝宝们可以看一下重修章节

本章评论区掉落红包,营养液破三千啦,周一或者周二会掉落双更,感谢投喂[抱抱]

第39章 应不识(一) “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

月落日升, 天光透过灰薄云层,丝丝缕缕映照城池。

城外朔风凛冽,如刀子往脸上刮。

隐秘处潜藏着一群以季凡为首的九境修者。

“小剑仙, 护送圣女的修者已成功横渡昴江。”

季凡沉沉看了眼迟迟未开的城门,下达指令:“硬闯,救人。”

他身后的九境修者在城内大战一场, 跟着季凡好不容易护送苏蕴灵闯出,身上多少带伤。

有人犹疑:“已经闭城了, 真要硬闯吗?”

季凡回头看开口的人, 温和道:“我与诸位奉各家主命令前来,任务未成,怎能畏惧退缩?”

想到出发前, 五大世家家主都下达同样的死令,他们心中一凛。

——将灵山圣女和楚悠救出,带回十四洲。

“我等愿追随小剑仙!”

季凡不再多言, 背后照夜剑出鞘, 直掠向城门方向。

“尊上有令, 开城门—— ”

守城魔卫的声音从里层层传出。

刻有重重法阵的厚重城门轰然开启。

水蓝身影扶着一人, 迎着曦光走出。

“竟出来了?!”

“还是带着一个人出来的!”

“这不是个凡人吗,怎会……”

紧随在季凡身后的修者们眼珠子险些掉出来。

季凡的目光落在楚悠手握的银刀上, 瞳孔微微一缩。

东躲西藏一夜, 又你死我活打了一场,说不累是假的。楚悠强撑着把半昏迷的东方忱带出来, 刚稍微松口气, 迎面就看见季凡和一群修者。

两两碰面,她目露诧异。

“小剑仙?”

“楚姑娘,你没事吧?”季凡迎上去, “我正要带人进去救你。”

楚悠没想到,明明相识不久,季凡还会专程回来救她。

“多谢,我没事,身上的血是别人的。”

他望了眼缓缓闭拢且没有魔卫追出来的城门,内心震惊无以复加,“他竟主动放你走?”

黏腻的血被冷风一吹,渐渐凝固在手上。

她也没想过,玄离愿意放她走。

“我也没想到。”她的身体仿佛一块中空的木头,疲倦又心如止水,不想再提起和玄离有关的任何事,“先走吧,留在这不安全。”

“那这位道友?”季凡望向东方忱,眼底流露出刹那厌恶,但转瞬掩饰住。

“他是我的朋友,因为我受伤了,先带上他一起走……”

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插入。

“小世子!”

来人两鬓染白,面貌如中年,身后领着一队训练有素的卫兵。

“林伯?”听见熟悉的声音,东方忱勉力睁开眼。

他急匆匆赶来,从楚悠手里接过东方忱,给他灌了几瓶灵药下去,随后万分感激道:“您就是楚姑娘吧,世子在传音里常提起您。我本以为今日接不到人了,谢楚姑娘救命之恩!”

楚悠摇摇头:“东方和我是朋友,他帮了我很多,这声谢应该我来说。”

彼此都有了同伴接应,城外也不是久留之地。

东方忱与楚悠对视一眼,明白该道别了。

千言万语在嘴中萦回,最终变成真挚的一句:“珍重。”

楚悠抿唇笑道:“你也是,多多保重。”

两群短暂相会的人很快交错分开。

擅绘阵的修者极快落下千里阵。

楚悠随着季凡和其他修者踏入其中,法阵灵光浮动,开始运转。

“楚姑娘!”东方忱被林伯搀着,努力挥了挥手,“如果来日你途径极西,欢迎来魍城游玩,我愿做向导!”

法阵流转,阵中人身形刹那模糊。

“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去——”

楚悠的尾音随着千里阵一同消失。

东方忱怔怔看了法阵消失的方向很久。

林伯心下了然:“世子心悦楚姑娘吧。可她曾是尊上夫人,既然离开魔渊,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我知道。”他弯了弯唇,眼中无半分阴霾,“只是,这样好的人,任谁都会心生向往。”

他不是折花人,只愿花开连年,开在山野,开在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

从极西魔渊横渡昴江,一路畅通无阻。

顺利到季凡都不敢相信。

战后疲惫,一行人先在临近魔渊的北境东陵城落脚。

东陵城在钟离家势力范围内,早早备下华美宅院招待。

苏蕴灵先一步到了,和林青良在庭院门口焦急等候。

望见千里阵亮起,季凡一行人从阵中走出,她面上又喜又忧,提着裙摆奔了过去。

“蕴灵!”季凡从没见过她这么紧张模样,面上不由露出笑,伸手欲接住人。

紫色裙摆似鸢尾花,从他身旁掠过。

“悠悠!你身上怎么有血,受伤了吗,快让我看看……”

她一把拉住楚悠,来回翻看检查伤势。

季凡伸出的手僵住,整理了一下表情,温声道:“别着急,楚姑娘没受伤。”

楚悠握住苏蕴灵的手,弯了弯眼眸:“没事,都是别人的血。”

苏蕴灵用力抱住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一直等不到你,我快急死了!”

温暖的怀抱带着清浅药香,温度一点点浸到楚悠身上。

一直被忽略的疲惫感涌上来。

她闭上眼,脑袋蹭了蹭苏蕴灵的颈窝,“打了一架,好累。”

一只手轻抚楚悠的背脊,苏蕴灵声音温柔:“去我房里先沐浴再吃饭,然后喝盏安神茶睡一觉,睡醒一切都好了。”

季凡目送着两人挽手离去。

随行的修者们都疲惫不堪,也纷纷散了。

门前只剩林青良,他放了一缕灵息探季凡的脉,片刻后收回,“伤得不轻,走吧。”

“连你都看出来了。”季凡垂眼轻笑,跟上他,穿过流水环绕的曲折回廊。

“蕴灵朋友少,刚交到新朋友,自然会紧张。她心里还是很记挂你的。”

听了安慰之言,他面上的笑淡了些许,“我知道。”

“对了,有件事要和你说。”季凡停下脚步,“老林,你记得‘银刃’吗?”

林青良亦停下脚步,回身道:“记得。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在穿书之前,他们所在的世界异能者不少。

人尽皆知的只有两个,‘无常’和‘银刃’。

前者是个疯子,一人屠了南方最大的幸存者基地。

后者孤身荡平最危险的污染区,怪物的残躯堆成尸山,百里开外都能看见。传闻,银刃亲手杀光了自己的队友。

“我送蕴灵出城,折返回去救楚姑娘,但她自己出来了,手里还有一把刀。就是银刃。”季凡眼中跃动着两簇急切的光,“老林,银刃的异能,你也知道的。”

林青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蒙,怎么也无法把楚悠和传闻里强大的异能者联系起来。

“我记得之前有人说过,银刃的异能是……”

季凡打断,一字一句道:“无效化,概念系异能。”

“她和玄离已经恩断义绝,只要愿意站在我们这边,帮忙对付他。”他目光灼灼,“成功诛杀反派,我们就能回去了!”

*

钟离家盛情款待了季凡等一行人。

前任家主几个月前死在溪石村,如今的新任家主,是原家主的第七子。

最不起眼,也是出身最差的一个。

没想到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手腕,在亲爹死后迅速手刃兄弟,摇身一变登上家主之位。

她八面玲珑,招待得处处妥帖。

宴席上不同世家的修者们谈笑风生,通过社交换取资源利益。

楚悠融不进去,去过一次之后没再去了。

苏蕴灵走到哪都被簇拥着,上门求治的人数不胜数。她不想打扰,索性自己出门去逛。

薄暮时分,东陵城街景如旧。

孩童穿着新衣,提漂亮灯笼在街上嬉闹。

地面覆盖薄薄积雪,燃烧后的鞭炮碎纸落了满地,好似点点红梅。

新年伊始,城内洋溢着团圆气氛,一眼望去都是三三两两结伴的人。

楚悠孤身一人行走,偶尔会有人回头好奇看几眼。

随意闲逛,不知不觉逛到了邀月节来过的那条灯市街。

邀月节的花灯早已撤下,两侧开满红彤彤的灯笼摊。

暮色渐沉,四周都是暖融融的光点。

“姑娘,自家做的灯笼,来一盏不?”一个大娘热情招呼。

楚悠扫过小摊,指向一盏兔子灯,递去银钱,“要这个。”

大娘没收钱,白送她一盏,和蔼笑道:“我看你在这逛许久了,和家里人吵架啦?听大娘的,和家里人没有说不开的话,团圆才是要紧事。”

“……”楚悠捏紧灯杆,扬起笑容,“知道了,谢谢大娘,祝您新年安康。”

“哎,新年安康,都安康。”

她与大娘辞别,继续往前走。

前边是大片湖泊,湖岸与湖心岛积雪,白茫茫一片。

楚悠停下脚步望了片刻,忽然发现岛上的千年树不见了。

一个船家笑呵呵凑近:“姑娘要游湖吗?”

她摇摇头:“大爷,我上次来见岛上有棵千年灵树,怎么不见了?”

“早没啦!邀月节那晚不知怎么回事,整棵树从中间断了。”

断了吗?那树上的祈福带,应该也不在了吧。

楚悠朝船家道谢,也没有了继续逛的兴致,准备打道回府。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

与一人擦肩而过时,忽然传来一声:“……小悠?”

楚悠下意识回头。

“我就说,不会看错的!”还是熟悉的大嗓门,赵婶子又惊又喜拉住她的手,“这小半年你上哪去了?那天你说要和我学做糕点,转天人就不见了,村里人急得哟,生怕你造人害了!”

她怔然看着赵婶子。

赵婶子:“怎么自己在这逛,吃过饭没有?”

楚悠轻轻摇头:“还没呢。”

“走走,跟我回村,让大伙看看你,好安心。”

*

东陵城外,新的溪石村挨着青山而建。

屋舍齐齐整整,家家户户挂着灯笼贴上福字。

听说楚悠回来了,村里人呼啦啦围在一起,七嘴八舌说村子近况。

“咱们村子也是好起来了。有人找到村长,给了一笔灵石让大伙迁到这来,这里可比以前的位置好多了。”

“村长给你留了院子,和从前一样的位置。”

“对了,小悠夫君呢?怎么没叫上他一块回来?”

村民们左右张望,发现确实只有楚悠一个人。

赵婶子重重咳嗽一声,叉着腰道:“问什么问,人都还没吃饭。小悠,先上婶子家吃饭去。”

楚悠朝赵婶子笑笑,望向左邻右舍关切的脸,从前那些回忆被抛之脑后,她抿唇浅笑,轻声道:

“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零点准时更新[烟花]

周二会掉落3k营养液加更~

第40章 应不识(二) 连理枝

“这……”众人张了张口,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婶子打破沉默, 拉着她往家里走,“婶子就说,你不该捡个男人回家, 吃亏了吧。男人这种东西,多得是, 换了旧的, 新的更好!”

楚悠弯起眼眸:“是,赵婶说得对。”

村尾留着一处空置的小院。

是村长特意为楚悠留的。

大伙趁着楚悠在赵婶子家吃饭的功夫,自发帮她打扫整理, 从自家凑了些新被褥家具添置进去。

空置的院落焕然一新,随时都能住人。

楚悠在这住了一晚。

转天睡醒,推开正屋的们, 看着似曾相识的小院, 恍惚以为回到了从前的溪石村。

院外鸡鸣声、狗叫声、孩童嬉闹声不断。

她深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 由衷露出笑容。

村子里冬天生活的很简单。

天气冷, 大伙爱凑在一块煮大锅饭,唠嗑拉家常打发时间。

楚悠和村民们在屋里坐了半天, 招架不住太热情的婶子们, 溜出来陪孩子们玩炮仗。

天寒地冻,孩子们脸蛋通红依然兴致高昂。

一大四小聚在村口大树下。

“小悠姐, 我们来比一比, 谁炸得高。”

他们拾来枯叶,把鞭炮盖在下面,再点燃引线。

“砰”一声, 枯叶被冲到半空。

楚悠技术不佳,叶子翻了个面就掉下来了。

“小悠姐输了!”孩子们笑着嚷。

她眉眼弯弯:“我没玩过炮仗,你们教教我,这个该怎么玩……”

孩子们叽里咕噜凑在一起教她秘诀。

“楚姑娘。”一道声音打断了树下交谈。

高阶修者不惧严寒,凛冽北风里,季凡一袭白袍,面挂浅笑走近。

他手上提了几包糖糕、酥饼,笑着分给了孩子们。

孩子们得了喜欢吃的零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哥哥长哥哥短叫个不停。

“去玩吧。”季凡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我知道,哥哥和小悠姐有话说,我们去别处玩!”年纪稍大的孩子醒事早,拉着带着同伴蹦蹦跳跳跑远。

季凡收回目光,随手落下隔音结界。

“楚姑娘,我们准备回中境了,蕴灵也会一同去。不止是我们,五大世家家主、弟子都会齐聚玉京,商议三个月后的征讨大战。”

楚悠一怔,望了眼身后的祥和村子,“又要开战了?”

“我们是老乡,有什么话也不瞒着你。”季凡神情凝重,“我和老林穿过来的时候,有类似系统的东西,发布过任务。只要诛杀反派,就能实现愿望,老林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知道你的异能是无效化……别误会,是出城那天看见你的刀,碰巧认出来的。所以,想请你个帮忙。”

他的眼睛温和清澈,眼底满是诚恳。

楚悠沉默好一会,缓缓摇头:“抱歉,小剑仙。我不想回去,也不喜欢杀人,只想找个安静地方过日子。”

“你误会了,我没有让你帮忙杀人的意思。”

季凡娓娓道来:“玄离手上有一道菩提珠,在他年幼时,灵山前任山主推衍发现他是灾星降世,会造累累杀孽。所以耗费半生修为,炼制菩提珠赠予他,只要心生恶念,就会刺痛提醒,以示警戒。”

“没想到他伪装得太好,骗过所有人,后来手刃父兄登上帝位,又屠戮世家。山主逼不得已,献出性命,下了一道血咒在上面,压制他伤势恢复、削减实力。每逢吞月异象,他将修为减半。”

“灵山算出,三个月后有吞月异象。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镇压魔渊,还十四洲太平。”

花了好一些时间,楚悠才消化掉这大段的话。

如果不是要她帮忙杀玄离,还能是帮什么忙?

看出她的疑惑,季凡主动道:“你的异能是无效化,应该对菩提珠起效,我猜这也是他之前强留你在魔渊的原因。如果魔渊得知我们要开战,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再次把你带走。”

“东陵城临近极西,这里不安全,跟我们回玉京吧。那里高阶修者如云,就算是全盛时期的他,也很难闯入。”

楚悠大概明白了季凡的意思。

“所以,你希望我在大战结束之前,一直留在玉京,不要成为他用来压制菩提珠的工具?”

季凡笑着点头:“没错,你只需要安心在玉京住一段时间。玉京繁华,衣食住行我都会打点好。”

这些话推心置腹,不能更坦白诚恳了。

楚悠只想过安稳日子,不想被卷进这些纷争里。

而季凡所说的,正好与她想法一致。

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楚悠回望白雪皑皑的村子,慢慢收回视线,“好,我和你们一起回去。”

*

纷扬大雪落下,幽都城茫茫一片,街市如往日热闹。

年关过后,城内店铺纷纷开张,茶楼里聚满了人。

说得最多的,就是圣渊宫那位出逃的夫人。

“你们说,一个凡人,是怎么逃出去的?”

“不晓得,听说那夜在宫里当值的,被撤职、受重罚的不计其数。”

“那可不是普通凡人,据说有大神通,捅了尊上一刀呢!”

“我的娘诶!尊上竟没将人杀了?”

“不仅没杀,还把人放了。尊上还说,再见到此人,必杀之。”

听客被弄糊涂了,问道:“那尊上究竟是恨这位夫人,还是不恨啊?”

起头的人两手一摊:“我哪知道啊,尊上的心思,是我们能揣摩的?”

细雪被风卷着,飞过热闹街道,悠悠落在圣渊宫檐角。

不同于城内的热闹,圣渊宫气氛沉肃。

昔日的东明殿被空置封存,途径此处的宫侍都垂首慎言,生怕一不小心,提起魔尊的某个禁忌,当场丢了小命。

议事殿偏殿燃着凝神香,混着清苦药味。

玄衣青年倚在床榻上,披着外袍,逐一翻阅手中的几张密报。

十四洲内魔渊眼线不少,最近都重点盯着季凡一行人,一有动向即刻回报。

最新一张上记录——

“季凡等人返回中境玉京,楚悠亦在其列。”

张秦刚提着药箱进殿,就见玄离掌心燃起灵焰,几张密报被烧成灰烬。

他没敢多问,只道:“尊上,该换药了。”

玄离敞开衣襟,面无表情扯开胸膛上的绷带,露出一道狭长贯穿伤。

张秦观察了一会伤口,在心底叹气。

连续上了十天药,竟没多少起色。

如果不是圣人境修为,这一刀下去怕是早没命了。

他不敢多言,迅速为玄离换药,重新包扎伤口。

重新上过药,玄离拢好衣袍。

张秦余光瞥见烈焰纹路悄然生长,再次遍布他的胸膛。

“刺伤尊上的兵刃特殊,菩提珠又压制恢复速度……”张秦委婉相劝,“您需要静养,少思少想。”

玄离脸色更沉。

禁制为什么还会发作?想起她,心中分明只剩厌恶与痛恨。

他不耐道:“让奎七把人带来。”

命令下达,鬼面奎很快把自己找到的、通巫言咒术之人带到玄离面前。

那人须发皆白,眼睛是一双白瞳,进殿后慢吞吞下拜。

“拜见尊上。不知老朽能帮上什么忙?”

“你通晓巫言咒术?”

“回尊上,略知一二,算不上精通。”

玄离盯着他,“焚心咒,会不会解?”

老翁抬起头,一双白瞳定定看玄离片刻,缓缓道:“倒是听说过一个法子。”

张秦又惊又喜,道:“是什么法子,快说来听听!”

老翁道:“剖开胸膛,将心剜出,细细剥离其上咒术。”

话音落下,殿中寂静。

玄离平静道:“几成把握?”

老翁:“至多五成。尊上可要尝试?”

“尊上万万不可!”张秦冷汗直流,生怕他应下,“不足五成的把握,要是失败,您岂不是……”

这种难以预料后果的事,玄离从不考虑。

他扬手止住张秦的劝阻,让鬼面奎送走老翁。

解不了也不要紧,过些时日就不会再想起,到时焚心咒自然不再发作。

他想,只是需要点时间罢了。

人刚送走,伏宿后脚求见。

他带着军报匆匆入殿,肃然道:“尊上,据我们的人回报,十四洲内各世家家主、嫡系秘密赶往玉京,或许有再次开战之心。”

玄离倚靠床榻,冷笑一声:“才过了几个月,又不怕死了。”他望了眼窗外的阴沉天幕,“最近天有异象?”

伏宿摇头:“司祭每夜观测,没推衍出异象。”

“这次倒是胆大。”玄离似笑非笑,慢慢拨动菩提珠。

没有吞月异象,敢来他这找死。

“这群鼠狗辈定是知道尊上伤重未愈,才这样嚣张!”张秦低骂一声,又急又忧地踱步,“菩提珠下一次反噬也快到了,撞在一块可怎么办?”

伏宿按住转来转去的他,“张圣手,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让尊上的伤快些痊愈?”

张秦愁眉苦脸:“有是有,可此物几乎绝迹,极西境内是寻不到的。”

“你说,我上刀山下火海也给尊上找出来。”

“天仙子。”张秦叹气道,“此物罕有,只产自十四洲灵气浓郁的至寒秘境,一向贡入帝宫。”

玄离穿上外袍起身,神色淡淡朝外走。

伏宿下意识问:“尊上您去哪啊?”

玄金衣袍掠过玉阶,途径议事殿门口,里头传出一丝浅淡的连理枝香气。

他脚步微顿,面无波澜道:“将那株东西处理掉。”

“是。”伏宿抱出一盆连理枝,试探性问,“尊上,怎么处理?烧了、扔了还是砸了?”

深冬时节,连理枝依然青翠茂盛,枝头吐出一枚小小花苞。

这种事,他最近都做顺手了。只是这盆连理枝,他有点不忍心,都快开花了呢。

“烧……”玄离瞥了眼连理枝,话到唇边,硬生生变成,“扔去东明殿。”

“遵命!”伏宿生怕他改主意,飞一般跑了。

玄离在殿外廊下静立良久。

任凛冽冬风吹过,那丝浅淡香气经久不散。

张秦跟在他身后,“尊上要去玉京?就算没有天仙子,悉心静养两月,也会痊愈的。您不必去冒这样的险。”

风雪灌入廊下,玄离掸去袖袍上的雪粒,“本座不喜欢等。”——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面[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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