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6月27日
31.
“我不会做你的朋友,辛年,你是我的妻子。”
温煦白的声音与门口风铃的清脆声撞在一起,仿佛在空气中投下一枚世子,让我的思绪从混沌中惊醒。
脑海中闪过许多的片段,最清晰的就是05年那版的《傲慢与偏见》,在雨夜的小屋裏面,达西第一次对伊丽莎白告白:“我爱你。热切的、真诚的、违背我的理智与血统,违背我的出身与环境,却依然无法抑制。”
可她并没有说“我爱你”,也没有高高在上指责我的家庭背景,只是非常冷静地指出我们之间的关系。但为什么我却像伊丽莎白一样愣在原地,脸色发烫,觉得震惊又恼怒呢?
说出这番话的温煦白,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喝着她的冰美式,并没有分给我一个眼神,我的魅力竟然还不如她手裏那杯和刷锅水一样的玩意吗?让我一人在这裏心绪翻涌是在干什么呢?
咖啡厅内和缓的背景音乐并没有安抚我,反而让我想到了更为贴合当下心情的影视片段。
在城墙顶上,莱纳突然对艾伦说:“艾伦,其实我是铠之巨人,他是超大型巨人。”①
莱纳在微风裏,如闲聊一般精神病发作,将最重磅的秘密甩了出来。而温煦白,在邺城的热浪中,与我躲在咖啡厅内,将我那时的气恼缘由砸了出来。
我没办法否认她的说法,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的确是她的妻子。可我有理由去反驳她的话,随意地将头发拢到耳后,看向温煦白,淡淡道:“温煦白,我们的婚姻只是一场协议。你是否太认真了呢?”
跑来邺城,站在满是蚊子的楼下,只是要和我说一句做不了朋友的原因是我们结婚了吗?到底是哪裏来的自信,认为我一定要和你做朋友呢?
温煦白认真地凝视着我,反问:“那这场婚姻,对你来说算什么呢?”
能算是什么?这是我外婆离世前对我最后的要求,我当她手裏听话的洋娃娃十几年,叛逆了十几年,最后一次我选择了听她的话。至于结婚对象是温煦白还是沈煦白,对我完全没有差别。
我应该告诉她心中的想法,可望着她那双带着倔强的眉眼。我知道,一旦我说出口,迎来的将会是她负面的情绪。你生气我哄你,我生气你哄我的戏码应该发生在熟悉、亲密的人身上,而不是我和温煦白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中。
于是,我微笑着回答:“是一场婚姻。”
婚姻对我是什么,就是一场婚姻。
“什么?”温煦白的眉头皱了起来,“辛年,你在回避我的问题。”
我举杯喝咖啡,不置一词。
“这问题对你来说冒犯了吗?”温煦白抿了下唇,仔细看着我的神色,语气和缓下来,“如果感到冒犯,那我很抱歉。”
“没有。”我笑了笑,“温煦白,我没你想得那么斤斤计较。”
“所以,即便没有冒犯,你也不愿意回答是吗?”看到我这么说,温煦白收敛了自己的神色,恢复成那个冷淡而疏离的没人,“那么我换一个问题。”
什么?
她坐到了我的身边,盯着我的眼睛,再次出声:“你送我迈巴赫,是想要和我划清界限吗?”
救命,我就说我不会无缘无故想起莱纳。原来让我觉得直白得尴尬的对话这时候才来。
不是为了划清界限是为了什么呢?我钱多的没地方花吗?花300万买两个问题?但我只能心裏想想,面上依旧保持着镇静,摇头否认道:“没有,只是你的车子因为我被撞了。出于人道主义,我应该进行赔付。”
人道主义如果知道自己被用在了这个地方,肯定会晚上来我家找我,要我给每一个人都买一辆迈巴赫的。
“人道主义?我可以理解为是对我处理任一枝这个人的感谢吗?”温煦白的神情明明是看出来我在胡说八道,可她还是为我找了个相对正常的理由。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也可以。”我露出笑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顺水推舟,任由她给我的行为找理由。
我不知道Ogilvy的一次公关需要多少钱,但我想,如果这次真的能够解决掉任一枝这个缠人的私生饭的话,那么这300万花的还是很值得的。
温煦白不仅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也为我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让我不那么心疼我的钱。
“昙总没有插手,是你做了什么吗?”温煦白没有更换话题的意思,她继续询问我。
我笑容更深,依旧没有回答。
事实上,我不知道。我只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喻娉婷,她告诉了林总。至于昙总那边的反应,我并不知情。昙总这样的人物,不是我能够轻易接触到的。
温煦白见我如此反应,左边的眉头轻轻挑了一下。而后她垂眸笑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垂下,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着。不得不说,她笑起来真的比冷着一张脸好看太多,此刻我得承认,我就是个颜控。
人类应该对美丽的事物多一点耐心的。思及至此,我抿了下唇,提醒着温煦白:“你这次真的很大胆。”
“苏晏禾吗?”她歪了下头,看着我,整个人都变得俏皮了起来,“你和苏晏禾的关系很亲近。”
分明是一个陈述句,可为什么我闻到了一点点奇怪的酸味?是我的鼻子出了问题,还是我的心脏了?
正当我想要找寻气味的源头时,我垂眸看到了自己的冰澳白。哦,原来是我刚才喝的那口咖啡,豆子泛出的酸味。
“是的,苏晏禾的背景很强大。”我忽略掉她的那句话,只是回应前面的疑问句。
“大概知道些。”温煦白笑起来,她浅浅地点头,“但我想,我还是有分寸的。若是因此惹恼了昙总,辛导会为我说情吗?”
我该说什么?谢谢你对我的地位的肯定,但很可惜,对景昙这样的人来说,我就是个屁。
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我不想回答,所以我选择喝咖啡。
温煦白也不在乎我是否会说情,她看了看我,低声道:“说真的,你为什么生气?”
话题又一次绕回来了。
我有预感,如果我不告诉温煦白,我今天这杯咖啡就要完全喝完了。嘆息间,我迎上她的目光,轻声道:“温煦白,我那天已经告诉了你原因。”
和朋友不朋友的没有太大的关系,行吧,其实也有点。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曾告诉她的。一定程度上,我并不是一个爱撒谎的人。
她想了会,这才看向我:“因为我让任一枝撞我?你希望我能顾及一下我的家人?”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温煦白好似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她再度抬眸,对我说道:“好的,我知道了。”
知道了,那日后会否继续这样做呢?她没有说,我也没必要问。
两杯咖啡喝完,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温煦白起身,她身上的亚麻衬衫已经生出了褶皱,我看着她的衬衫,笑道:“你真的很多衬衫。”
“晚上有个半商务的晚宴。”她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褶皱,露出了苦恼的神色,“辛年,你家裏有能够让我穿的衬衫或是长裙吗?”
得寸进尺。
四个大字闪烁在温煦白这张漂亮的头骨上面。
我抬眉看她,捕捉到眸光中的试探与兴味,我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拒绝了她的要求,道:“我不常住在这边,没有什么衣物留在这裏。”
“原来如此。”她一点都不意外我不住在博悦居,依旧带着笑望着我,“辛年,你已经知道我在申城全部的住址了。”
听到她这么说,我露出奇怪的表情来。所以礼尚往来,我应该告诉她我在邺城全部的住址?
鬼扯呢吧!没有这个道理的。
我下意识就行拒绝她,可话还没张口就看到了她衬衫上面明显的褶皱。默了默,我问:“你晚上和谁见面啊?”
“出于保密协议,我不能告诉你。”温煦白回答道,“是一些很重要的客户。”
知道晚上要去见很重要的客户,下午还跑来我这裏?还穿这么娇贵的亚麻衬衫?要不是场合不对,我简直想要龇牙咬眼前的温煦白。
“有工作还来找我。”我拿出手机叫了车,有点无语地瞥了眼温煦白,“带你买新的衣服可以吗?”
我还是想要挣扎一下。
温煦白脸上的神情有点凝滞,似是在思考。
我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但想到了她家裏面好几臺洗衣机烘干机,最终化为无奈的嘆息,在她说话前先一步说出了口:“算了,去我家吧。我的尺码你能够穿下吗?”
温煦白眸色一亮,看了我一眼,轻声:“裤子应当穿不下,但上身没有问题的。”
温煦白的身材保持的很好,但女明星的腰身更加要命,她穿不上我的裤子也蛮正常的。
车子很快驶来,我和温煦白先后上车。没过多久,车子在东三环的缦合·邺城停下。
这是我在邺城真正落脚的地方,是我自己买来的,属于我的家。她从未被人造访过,哪怕苏晏禾也只是知道我在这裏有个房子,并没有踏入。
可现在,温煦白进来了。
电梯上升时,我静静地垂着眸子,没有看温煦白的神情与反应。被人侵入生活的感觉围绕着我,让我的心情变得十分微妙。
当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我家的楼层时,风从楼道内通风的窗户缝隙灌了进来,吹动了身侧温煦白的长发。她的发丝很长,长到已经盖到了我的肩膀。
我凝眉看着这一幕,侧过头,气息打在温煦白的脸上,低声:“温煦白,别和我耍手段,我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接 辛年送我一辆迈巴赫S580
第32章 6月27日
32.
我的话说得绝对不算温和,可温煦白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她微微一笑,退了半步,示意我打开房门。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门开后,我径直走进客厅,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我的心静下来几分。
温煦白看我没有穿拖鞋,也学着我的样子赤着脚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很克制,并没有多加打量我这个并不对外人开放的空间,见此,刚刚升起的防备松了些,抬手为她指了个方向,道:“衣帽间都在那边,你随便看。”
说完我就想自己找个地方坐,让温煦白自便。可我都转身了,温煦白还没有动作。我心裏一沉,忍不住思考:刚才我说的话太重了?
人和人相处就真的很烦啊!还要猜她在想什么。讨厌冲突,讨厌麻烦,可偏偏生活裏就是会存在冲突和麻烦。
“算了,我带你过去。”我嘆了口气,干脆主动走到衣帽间门前,把门推开。
灯光亮起的瞬间,满墙的衣物映入眼帘。女明星别的没有,就是有很多的衣服和包包。宽大的两间衣帽间已经被我打通,所有的衣服被分门别类地安放好。我上前将放置春夏上装的柜子打开,示意温煦白挑选。
“大多数都是品牌方送的,基本都还是新的。你随便挑随便选。”我现在好像是地下商场裏面卖货的,随便挑随便选,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想到这,我不由地笑了下。
温煦白正仔细端详那些衬衫,闻声看过来,唇角轻轻一勾:“笑什么?”
“你去过地下商场吗?”我这么有梗,应该有人和我一起笑才对。于是,我询问温煦白。
然而温煦白的反应很不妙,她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她犹豫着,反问:“建在地下的商场吗?大食代那种?”
我说驴唇她对马嘴,也是,温煦白这种家境的人,怎么可能去地下商场和人砍价呢。摇了下头,我回道:“不是。没什么,你选好了吗?”
她目光落在我脸上停顿片刻,随即摇头。
“你选择困难?”我瞥了眼她身上的亚麻衬衫还有裤子,伸手翻找,从衣架上挑出了几件衬衫后,目光最终停留在Tom Ford Silk Satin Blouse 上。
“就这件好了。”温煦白拿过了我手上的那件Tom Ford Silk Satin Blouse。丝质的面料,带着轻微的光泽,穿着舒服的同时,也适合她所说的半商务的场合,并且与她的裤子是搭配的。
衣服已经选好,剩下就不需要我什么了,正要转身离开,我就看到温煦白细长的手指搭在了亚麻衬衫的扣子上,眼看就要将扣子解开。
说了不要耍手段了,这是在干什么?
我眯起眼,冷冷地盯着她,就在这一瞬,温煦白才恍然发觉我还在这裏。她的眼眸中带着些羞惗,语气也有着不好意思,说道:“抱歉。我去哪裏换衣服?”
习惯了当众换吗?我没问出口,只是冷声道:“你在这换,我出去。”说完转身离开。
换个衬衫是不用太多时间的,我刚从冰箱裏面找出冰水,还没有倒进杯子裏面,换好衣服的温煦白就已经走了出来。
穿着亚麻衬衫的温煦白和穿着丝质衬衫的温煦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娇贵的亚麻材质早在很久之前就成为了老钱风的代表之一,所谓老钱就是那股天然的不缺钱的松弛感。温煦白穿着亚麻衬衫时,偏冷的长相因为衣着,将她身上的那层锋芒收敛了些。当浅色的亚麻衬衫微微起皱,袖口又被随意的挽起,整个人更是显得冷淡又清爽。
而丝质衬衫顺滑的面料贴合她的身体曲线,肩颈的线条在自然光下显得柔和而优雅,这一切就把温煦白整个人的气场推到了极致。她的眉眼在这种质感衬托下,更显锋利,举手投足间带着自然而然的压迫感。解开的两颗扣子,更是为她的这份压迫,凭添了几分危险的性感。让人几乎移不开目光。
作为导演,我是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的。现在的温煦白,很难让我把目光从她的身上转移走。明明是我也穿过的衣服,可为什么穿在我身上没有这样的效果?
是我长得不够冷吗?还是我长得太直女了?
还未等我分辨,温煦白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扫了一眼,抬眸淡声对我说:“辛年,我得去宴会了。”
我看了看她,阳光将她整个人衬托得金光闪闪的。想着她晚上的应酬可能会喝酒,我鬼使神差问:“你自己去吗?没有带助理或者同事什么的?”
温煦白点了下头,回道:“非公开的活动,不是很适合带同事。”
“你的酒店在哪?”我又问。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我住在Park Hyatt。”
Park Hyatt酒店距离我家只有3公裏,温煦白来出差不可能没有带其他的衣服。那她为什么要来我家找衣服!
心底的不安像是被什么做实了一样,我看了她一眼,面色冷了下来,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奇怪的会面。可当她真的要走的时候,我看着她的身影,还是没有忍住出声:“晚上回到酒店可以给我发个消息。”
她明显一怔,随后笑意微浅,点头应下。
等她离开后,我躺在沙发上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啊!担心温煦白做什么,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邺城!首都!能有什么问题?她又不是第一次出差,身上又没有带50公斤的金条,怎么会有危险?她还没到30岁就已经成为Ogilvy的高管了,智商和情商肯定比我这种没上过班的人要灵活得多,我还担心人家呢?
真的是有够无语的。
迟滞的尴尬环绕着我,让我烦躁地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根本躺不下去,只能动起来给自己找点活干。可能够让我干的活实在不多,最终我只能去健身房去挥洒快凝成实质的尴尬。
换上深灰色的紧身运动背心和运动短裤,我一边走一边将长发随意地扎成个丸子头。
踩在划船机的踏板上,双手握住手柄,我深吸了一口气。
温煦白到底在刷什么花招?
我一边拉动一边思考着。她专门在晚上有行程的下午跑过来,是只有这个下午有空,还是刻意为之?我的呼吸节奏有些混乱,调整了下后,脑海中的疑问变得更加清晰。
她为什么过来?
今天在咖啡厅,说了那么多。哪句话才是她真正想要说的呢?她问了我那么多问题,又有那个才是她真正想要知道的呢?
我讨厌和太聪明的人交往就有这个原因,猜来猜去。温煦白和圈内的那帮人不一样,那帮人我能够从他们的眼神中窥得几分真实,可温煦白,我看不懂。
我无法确定是她本身就是个真实到让我觉得虚假的人,还是她这种跨国公司厮杀出来的女高管表情管理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她问我婚姻意味着什么,问我是不是要和她划清界限,问我景昙什么都没做事不是我做了什么,问我如果景昙生气我会不会为她求情,问我那天到底因为什么而生气。
一句句都好似在针对任一枝这件事情本身,可为什么最后演变成了她来到了我的家裏呢?
她吃准了我不会拒绝她吗?还是她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能够互相知晓对方家庭住址的程度?
她到底在耍什么手段?
室内只有我的呼吸声,吵到让我难以忍受。我的眼神在前方的显示屏上停留,心裏一边想着温煦白的目的,一边计算着每一组的次数和速度。
汗珠顺着脖颈滑落,我用尽全力,手臂酸得有些发抖。终于在做完最后一组后,我放下了手柄,随意地把黏在脸上的长发拨弄开,站起了身。
放在一侧的手机响了一声,我走过去看了眼。
是喻娉婷。过了好几个小时,忙完的她终于回复了我下午的消息。
「多日前林姐已告知昙总,昙总表示:下不为例。」
温煦白对任一枝出手是因为我,而温煦白的计划得以顺利进行,也是因为我提前告知给了喻娉婷。
所以,一定程度上也是我救了我?
可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因我而起。温煦白也是因为我而差点陷入危机之中,说来说去,我还是欠了温煦白一个人情,一个远非我给人家买一辆车就能够还清的人情。
那我该怎么还这份人情债呢?
我有点苦恼。
等等,我对温煦白是不是有点不好?说不定她只是因为那天说了不能和我做朋友,而我生气了,今天表现得亲近一些,只是为了哄哄我呢?
我以为人家在耍花招,是不是我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对她的印象,以为她是个不择手段达成目的的人,戴着有色眼镜在看她了呢?
我的天,我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头好痛。
温煦白会怎么看我?辛年啊辛年,你到底哪裏来的自信会认为温煦白要耍手段接近你呢?
丢人啊丢人。
懊恼的辛年在这种情绪下,晚饭都吃不下什么,最终只啃了半个苹果。
晚上10点23分,就在我还在那裏思考该怎么与温煦白相处的时候,温煦白的消息发了过来。
【温煦白】:[定位]
温煦白就在我家附近,上午丢了人,现在就能找回场子了!我坚信,我可以挽回局面。
“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马上过来。”我一边穿着鞋子一边给她发去语音。
上次你去买橘子,这次我带着橘子来找你。
第33章 6月27日
33.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楼去见温煦白,不对,这话存在歧义,应该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让温煦白站在原地等着我过来。
白天我才警告人家让人家不要耍手段接近我,可现在也是我主动来接触她。
辛年,真是一个不好懂的女人。
从电梯内下来,推门走出时,夜风正从街角吹拂过来,初夏的夜晚还有一丝凉意,让人复杂的心绪得以抚平些许。街灯与月光一齐在枝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湿润的空气裏夹杂着盛夏的躁动。
夏日才有夜生活的邺城,此刻整个城市都没有沉睡,外面车流声与人群嬉闹交谈的声响此起彼伏,我顾不上慢慢感受这片宁静的夜晚,匆匆扫了辆小蓝车就往温煦白定位所在的地方骑去。
她所在的地方很巧妙,正是我家与她的酒店的中点。1公裏多的距离,我骑了一会就到了。
邺城是标准的内陆城市,河流的水流自然无法与南方城市比拟。而东三环的亮马河更是人工改造后的结果,因为有人类的参与,所以它变得非常符合人类的审美。
碧水穿城,两岸繁华。
将车子停好,我走到温煦白所在的公园。亮马河在一侧流淌,夜色映在水面上,周遭的灯火浮动。风吹来,水面荡起阵阵涟漪,光影因此而摇曳,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静谧。
而温煦白就站在那裏。
高挑的身影被街灯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她身上是我为她挑选的TF的丝质衬衫,顺滑的布料在夜风裏轻轻晃动,肩颈的线条被光影衬托得更显精致。她没有看向不远处嬉闹的人群,也没有低头看着手机,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裏,像是在等待我的到来。
夜风浮动,吹乱她的发丝。
这一幕太适合放进电影的镜头裏面了,人物都因为环境的衬托变得温柔起来。
今晚的风很柔,它轻轻吹动周遭的柳树,树叶碰撞发出簌簌的声响。远处车流的喧嚣隐约传来,却被河面上的水声冲淡。我一步步向她走来,视线很难放在别人的身上,只因为她实在太美,美到几乎占据了我全部的目光。
她看到了我的身影,脚步动了下,却没有走近我。
我立在她的不远处,歪了下头,看向她。
她见我如此,也歪了下头,看着我,缓缓地勾起了唇角。这笑容很是恬静柔和,与印象中的她完全不同,可很没有道理的,我觉得温煦白就应该是这样的人。
温柔,娴静。
或许对别人来说,温煦白是个冷硬、自信笃定,甚至说手段不磊落的、极具野心与危险性的女人。但在我的面前,她从来没有这样表现过。
她体贴,温柔,虽然也耍着手段,但或许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形成的潜意识呢?她想要亲近我也无可厚非,毕竟我是她法定意义上的妻子,是她一次次所提及的家人。
是我太敏感了。
这么想着,我主动走近了她。她的笑容变得更加清晰与真实,周遭的喧闹声音渐行渐远,剩下的只有她弯起唇角的弧度。
风又吹了过来,吹乱了我的发丝,让我不得不伸手将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一番。
“来了。”她这次没有叫我的名字,而是十分自然地开口说道,好似我们本应该约定在此一样。
抬眉看向她,我清晰地看到她安静地站在那裏,对着我笑。这一瞬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导演一定要去体验生活,去感受生活中点滴的美。
夜色、灯影、河水和她交织在一起,这时候的温煦白,简直就是我电影裏面独一无二的女主。
“没喝酒?”在她身侧的位置站定,夜风并没有带来她身上的酒气,这让我觉得有些稀奇,出声询问。
“喝了点,还抽了雪茄。”她偏头看我,整个人诚实的不像话,“但我想你可能会不喜欢,就漱了口。”
你可以不用这么诚实,真的。这样显得我很事儿多。
“我还好。”我还能怎么说,我不喜欢的东西太多了,总不能因为我的不喜欢而去改变所有吧?没必要没必要,“闻习惯了就好了。”
我们这个圈子,总有人会打着压力大的名义去做一些不能为人道的勾当。私下的聚会裏面,那样迷乱又恶心的场景更是数不胜数。
实际上,这帮人就是有钱闲的,赚钱太轻松了。
还记得15岁的时候,第一次被喻娉婷带去一个私人饭局。那时候我的第一部电影《氓》刚杀青,连后期都还没有做完,喻娉婷就被迫带着我去参加了饭局。虽然她的脸色很不好想要为我拒绝,可人家大导演指名道姓说要见我,要带我融入这个圈子。
才大学毕业的喻娉婷,有着才女名号却算不上大导的曲舒,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我,完全没有拒绝的空间。
我穿着喻娉婷给我找来的小礼服,不合适的剪裁让我青春期的我显得十分臃肿与土气,毫无电影演员该有的星光。当推开包间门时,裏面烟雾缭绕的,我被呛得咳嗽了一声。裏面的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我迎上他们的目光,而后就收获了近乎鄙夷的神情。
哪怕他们言语在说着场面话寒暄,可我还是从他们的目光中窥得了对我真实的评价——上不得臺面的东西。
既然上不得臺面那就不用给什么面子,喻娉婷直接将我面前的酒换成了橙汁,美其名曰我还未成年,还得长个子。我抿着唇笑,跟在她的身后打圈敬酒,坐实了自己的上不得臺面。
酒局只是开始,而后的第二趴才是大开眼界。我们从酒店换到了一栋私宅,楼上灯火通明,空气裏面混杂着酒精、香水、汗味,还有一种我从没有闻过的刺鼻气味。后来我才知道那是weed.
在音乐的轰隆声中,我在昏暗的灯光中看到了他们暧昧的动作,听到了各种暗示。我眼看着这群人撕开了在公众前的体面,像是一头又一头的禽兽一样。
恶心,超级恶心。
我又能怎么办呢?哪怕时至今日,这个圈子依旧如此。我所能做的太少太少,除了让自己周遭变得干净些,我又能怎么办呢?
“是已故的赵董留下来的雪茄,祝施祝董特意拿出来的,昙总也在。”温煦白似是解释般地忽然说,“都是女人。”
为什么要告诉我啊?我瞥了她一眼,觉得现在在解释的温煦白的神情有点好玩,转过身,我直面看向她,笑道:“不是保密协议吗?怎么告诉了我?”
她说的人除了昙总都是我不认识的,但我想既然能让昙总出面,还被叫董来董去的,应当都是些大人物。就这样洩露大人物的行程,真的好吗?
温煦白似乎对自己透露了大人物的行程没有什么所谓,她点了点头,说:“辛年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吗?”
“我告诉谁啊。”我失笑反问。
我一个无名无势的小演员、新导演,能告诉给谁大人物的消息啊。真的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并不知道辛年到底认识什么相关人员,不是吗?”她明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还要这样说。
摇了摇头,我对她这样有些无奈。只得开口向她保证:“好的好的,我不会告诉别人。现在你继续讲一下你和大人物们的晚宴吧。”
“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辛年有兴趣吗?”她的神色好温柔,询问着我。
酒精还能让偏冷面相的人变得柔和起来吗?我看着面前的温煦白,摇了摇头。
不感兴趣,哪怕是温柔美人和我讲,我对工作上的事情也一点都不感兴趣。
“你在邺城待多久?”我问她。
温煦白想了下,刚要回答却又突然拿出了手机,重新查看了自己的行程后才说:“本来后天就要返回申城的,但今天的晚宴后应该是7月上旬离开。”
一场晚宴就让原定行程拖延了半个月,这也就意味着。
“你拿下了这个大客户。”我笃定地说。
温煦白不答,只是笑。
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看嘛,传闻中冷硬不择手段的温煦白,也会因为拿下大客户而在深夜暗暗高兴的。我对这个发现表示了极大的正面情绪,我笑着望向她,说:“恭喜温总咯。”
“托辛导的福。”温煦白非常给面子地和我说着场面话。
“关我什么事情啊。”我笑问。我连温煦白去见谁都是刚才才知道,怎么还托我的福了?
温煦白对我笑着眨了下眼,并不多言。
诶?你为什么眨眼,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好奇心被她这个表情彻底地挑了起来,我想问,却又想着边界。纠结间,神情变得有些奇怪。
“没有你,我应该不会这时候来邺城。”她望着我,像是看出了我的纠结一样,主动为我解答。
因为今晚来了邺城,去了这个半商务的晚宴,所以才拿下了这个客户吗?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挑了下眉后,轻道:“好人有好报。你为我解决了任一枝这个大麻烦,所以有了好的回报。”
“嗯?”温煦白听我这么说后,视线再度落在了我的身上。
怎么忽然看我?我说错了吗?
我的不明所以再次逗笑了温煦白,她含笑望着我看了两秒,没有说话。
“我说的不对吗?”我不明所以。不是你说的因为来的邺城吗?那你的确帮我解决了任一枝,是个大好人,好人就应该有好报,我说错了吗?
“你说得很对。”她肯定了我的回答,可下一秒,就又说出了奇怪的话,“但拿下这个大客户并不能算是你对我解决任一枝这个麻烦的回报。”
呵,我就知道商人都是逐利的。
第34章 7月5日
34.
看到我下意识翻出的白眼,温煦白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干净而不刺耳,像月光洒在水面上,带着清冷的温柔。
今晚的月光真是温柔得过了头,连带着面前的温煦白都带上了蛊惑人心的性感与温驯。明明矛盾的两个词,可落在她身上,却都合适得很。
我当然不觉得她今晚拿下客户的功劳会归功到我的头上,但如果温煦白愿意开口提出要求,那我也懒得戳破心思。
于是,我摆出了愿闻其详的表情,示意温煦白放心大胆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真的我提出什么要求都可以吗?”她摆出一副好奇的模样来,贴近了我。
夏日的晚风带着独特的气息,吹动温煦白发丝的同时,也让我的注意力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脸上。我望着她生动的神色,缓缓地点头。
什么要求都可以。
只要,你能够承受后果。
“那……”温煦白的声音被风吹得轻柔更甚,她走近我,带来独属于她的气息。
我微微蹙眉,看着她的靠近,等候着她口中的要求。
温煦白似乎在犹豫,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继而笑了起来,淡道:“你知道Evelyn Hart吗?”
拜托,谁会不知道Evelyn Hart!
我不自觉地动了下头,有些无奈地看向她,笑道:“她去年新专《Neon Reverie》(霓虹幻梦)的黑胶唱片还在我的播放器裏面的。”
“你也喜欢她吗?”她惊讶地看了我好几眼,脸上的兴色更加浓重。
如果我是想要接近温煦白的人,我应该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毕竟Evelyn Hart实在过于有名,就算我对所有的音乐人都不感冒,但她的许多歌我还是十分熟悉的。
但我并不是刻意接近温煦白的人,我没有义务去顺着她的话说。
于是,我很诚实地摇头,回道:“苏晏禾喜欢,我只是跟着听了很多,买了专辑和黑胶、彩胶。”
温煦白的表情因为我的回答有些冷凝,对此我并不觉得意外。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可能为了迎合别人去委屈自己。
就在我以为她换个要求的时候,她却再次开口道:“那你陪我去看一次Evelyn Hart的演唱会吧,票也要你买。”
我怔了下,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
Evelyn Hart的演唱会票?她的票的确很难买,但是她都能给老毒虫做公关了,兜兜转转应该也能认识Evelyn Hart的公关树姐吧,没道理需要我来弄票啊。而且,这算哪门子的回报啊?
我想要再次和她确认,却在她的语气和神态中捕捉不到半分玩笑的意味。
行吧,这是真爱粉。
“搞两张票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诶,你真的就只要这个吗?”虽然我不是什么厚道的人,但眼前人到底是我法律上的妻子,还帮我解决了任一枝这个大麻烦,我还是得提醒一下对方。
做人不能吃亏啊,哪怕眼前人是我,也不能吃这个亏的。
河风拂过我的发丝,我倚靠在栏杆上,抬眸觑着面前的温煦白。
月光与河水的潋滟一道折进了她黝黑的眼睛裏,像极了名贵的宝石,闪烁着光芒。她淡淡地笑着,点了点头,回道:“确定。本来也不是很麻烦的事情,倒是你帮我抢演唱会门票会比较辛苦。”
这有什么可辛苦的,我就算抢不到,难道我还买不到吗?我都这么有钱了,干什么还要自己抢呢?
“不允许买黄牛。”温煦白好似看出了我在想什么,她眨了眨眼,忽然开口补充。
“啊?!”我瞪大了眼睛,“诶,她很难抢诶!而且她没有内地场的。”
温煦白耸肩,看似无能为力的样子。
可你无能为力个锤子啊!明明花点钱从黄牛那裏买来票就好了,非要这么麻烦自己抢。
“我全球免签,辛年可以抢任意一个国家的场次,我都可以的。”温煦白笑道。
别笑了,低声些吧,全球免签光彩吗!
呜呜呜就是很光彩,想到苏晏禾去时装周说走就走,而我还要苦哈哈地办签证,每当那时候我就很无语。
我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此举很成功地换来了温煦白的笑。
“我们结婚两年了,要不我帮你申请个绿卡?”温煦白顺着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全球免签虽好,但全球纳税我可受不了。几乎没有太多思考,我摇头拒绝,道:“我要是拿了绿卡换了国籍,外面的人能把我骂死。而且A国税太高了,我不想两头交钱。那可都是我的血汗钱!”
头可断血可流,我的钱只能是我的钱。
温煦白轻轻笑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事实上,这个话题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下去,我们又要像当初她妈妈来申城那样,对答案,欺骗移民局了。
“我试着给你抢吧,要是抢不到那可不能赖我哦。”我想了下Evelyn几乎一秒售罄的演唱会门票,深深地嘆了口气。
夜色这么美,眼前的女人这么美,而我却要做个免费的黄牛,这实在是太不美了。
温煦白笑着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夜色早就深了,风也变得凉了起来,我们对视了一眼,而后默契地告别,各回各家。
·
虽然温煦白在邺城,我最近也在邺城。可我们着实没有太多见面的机会,原因无她,没有必要而且我们都很忙。
距离《玩家的逆袭1》上映只剩下一周的时间,我忙得都快忘了自己是谁。疲累与焦虑的情绪交杂,让我的睡眠时好时坏,哪怕讨厌喝冰美式,可现在我完全不能没有冰美式。
这天制片人陈丽邈与公关总监方逸岚又拉着我去接受千篇一律的媒体采访。
“辛导,据说电影中有神秘人物客串,您能给我们透露下对方的身份吗?”
“辛导,你拍摄这部电影的灵感来自哪裏?”
“辛导,您对首映有什么期待?”
“辛导,你是日后打算投身幕后了吗?”
我机械地回答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目光却看向了咖啡杯裏快要融化的冰块。灵感?期待?灵感就是做梦梦来的,期待就是财富超级自由。这话我敢说你都不敢放出去,都是场面话的问题何必来问呢。
下午,造型团队让我去试首映礼的衣服。造型师递过来的文化衫设计还算漂亮,不是千篇一律的黑白色T恤加上电影名的艺术字。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勾了勾唇角。
只觉得累。
“年年。”蒋爽乐轻声将我叫醒,我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蒋爽乐和她身侧站着的表情不太好的方逸岚。
虽然平日裏蒋爽乐一直都没有太多表情,可那时候的她都是放松的,不像现在,整个人紧绷绷的,让人感到害怕。尤其不只是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来,我撑起身子,喝了口冰咖啡,摆出一副我什么都能够承受的样子,看向两人。
“年年,我要离职了。”方逸岚轻描淡写将我炸死。
我一口气没上来,当下就咳嗽了起来。这个结论实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团队成员走走停停,这些年来真正一直待在我身边的除了喻娉婷这个主理经纪人就是蒋爽乐和方逸岚了。
可现在方逸岚要走了?
我才刚转型做导演,开始有了话语权,她就要走了?为什么?
咳嗽声不住地响起,我的脸色被憋的通红,想要出声询问却根本抽不出空来,只能看着方逸岚,希望她能够给我个答案。
“你还好吗?”蒋爽乐为我重新接了杯水,递给了我。方逸岚关切地出声询问。
我强忍住咳嗽喝了口水,但嗓子还是痛得不得了,我抬眸望着她,断断续续地询问:“为……为什么?”
我自诩不是个抠门的老板,在没签在观景之前,她们的薪资在业内也都算顶尖,签给了观景后,大家的薪资更是上了好大一个臺阶,甚至连七险一金都由公司买上了。
这难道不好吗?为什么要离开?还是说觉得跟在我身边没有前途了?
方逸岚根本不敢看我,她转过头看了眼蒋爽乐。然而蒋爽乐却完全不接受她的目光,只是看向我。
我皱了皱眉,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了会方逸岚,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裏突然浮现出温煦白和昙总的几次交往,以及那天晚上在亮马河边,她说自己拿下了一个大客户。
这个大客户是谁?不会是观景吧?
昙总把整个集团的公关都外包给了Ogilvy,然后把我工作室的方逸岚裁了?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我的脸色变得也不那么好了。不管温煦白工作怎么样,但我团队内的人应该由我决定去留。我皱着眉,拿过了手机。
方逸岚见我如此,默了默,开口道:“是我自己想要离开了。”
“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不要想离开。
“我怀孕了。”
啊?怀孕和离职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我老公弱精,这个孩子我做了3次试管才来。家裏人不太愿意我继续在外面工作。”方逸岚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话到后面神情已经完全变成了对孩子的期待。
但,我不理解。什么孩子能比自己重要?那么多父母生而不养,怎么你就要为了个还没生下来的孩子放弃自己大好的工作?
方逸岚默了默,又道:“我知道大家可能不理解我的选择,但年年,这是我的选择。抱歉,在《玩家的逆袭1》结束后,我会正式离职。”
我能说什么?我有决定的权利吗?我垂眸笑了下,露出笑容:“好,既然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
说完,我起身离开休息室。
“忙碌的辛导,请问你明天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吃晚饭?”
我看到她的消息,直接发去语音:“今晚八点,来我家吧。”
作者有话说:
简介字数不够,在本章罗列名称好了:
本章加更-frommywindow
上章加更-贪心俗人
后续贪心俗人还有两章在路上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吹响战斗号角的错觉
第35章 7月5日
35.
我没有告诉温煦白我口中的家是哪个,但我想,她大概已经猜到,是缦合。
回程的路上,我在手机上为温煦白填写好了授权拜访的信息,又顺手买了今晚的食材。互联网的高度发达对我们这种不太方便去线下的人还是很方便快捷的。
到了家,食材也到了。
我先洗了个澡,头发随意地扎起,系上围裙后,再洗一遍手,这才开始面对臺面上摆放整齐的食材。
温煦白喜欢吃什么我并不是很清楚,她很少对吃的东西表现出明显的偏好。但我知道她不喜欢A国,不想呆在A国,或许,她也不会喜欢西餐。
窗外是夏日深重的绿色,光线却已收敛了下来。灯光柔和地铺满了餐厅,厨房裏面弥漫着油润与蒸汽的气息。剥好水芹后,我细细地洗过,快速地将水芹切成适宜入口的小段。
一侧的腊肉已经煮好,我将它切成小片,而后倒入滚烫的锅中。“滋啦”的声响,带着迸溅出来的油点,我浑然不觉得痛一般,继续用锅铲煸炒锅中的食材。待将腊肉的油脂煸炒出许多后,这才将水芹倒了进来。
我有条不紊地炒着菜,另外一个炉竈上还在小火炖着瓦罐汤。被撇去油脂的鸡汤内漂浮着几片竹笋与枸杞,汤色澄澈。我把盖子掀开,蒸汽扑到脸上,我眨了眨不适的眼睛,继续拿了个小勺尝了下底味。
很好,这么多年过去手艺没有变差。
温煦白还没有来,餐桌上的菜品却已经摆放得满满当当。她是淮州人,吃饭肯定是比我这个南鹰人要清淡的,为此我专门炒了盘清炒虾仁放置在桌子中央。
晚上7点55分,被窗户划出边界的天色已变成深蓝。繁华的城市像被质地上乘的丝绒幕布盖住了一般,只剩下高耸内透的写字楼仍旧泛着冷光。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门铃响起。
温煦白的脸出现在了可视门铃上。
我将围裙摘下,随手抓了个免洗的洗手液倒在手上,为她打开房门。
今天的温煦白穿了一件牛仔的衬衫,下身是一件白色的高腰直筒裤。衬衫被她塞进了裤腰一半,衬得整个人干净利落的同时,气质也变得明朗时髦许多。
而她的手上,拿着一瓶酒。
她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的热浪,瞥见我身后的餐厅后,眼神一亮,她笑着举起了手上的酒,道:“我带了佐餐的酒。”
我接过她手上的酒,侧过身引她进来。一边往裏走一边回首说:“中餐家常菜,你的酒下次喝吧。今晚先喝点国内的酒?”
她笑着说好。有句话叫客随主便,她当然不好拒绝我。
我将她的酒放到酒柜裏面,而后重新回到餐厅,温煦白看我回来了,主动为我拉开了椅子。我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双双落座后,为她倒了一小杯花雕酒。
她好像是第一次喝花雕酒,在注意到酒水的颜色的时候就流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待她拿起小杯子后,更是不加掩饰地放在鼻尖闻了闻。
我看她如此,淡淡地笑着,问她:“绍兴花雕,你有喝过吗?”
温煦白很诚实地摇了摇头,她主动举起了杯。我从善如流地与她碰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也学着我的样子,将酒一口喝下。花雕酒的酒精度数不算特别高,但作为第一次喝的人,肯定还是会觉得有点冲的。尤其今晚的花雕我特意温过,热度会让酒精味更显浓重。
眼看温煦白的表情管理都有些破绽了,我笑着用公筷给她夹了个虾仁,示意她涮一涮嘴。
温煦白并不拒绝,她吃完虾仁后,又擦了擦嘴,这才抬眸看向我:“比我想象的要冲一些。”
“不喜欢的话就不喝了。”我为自己再次倒了杯酒,十分随意地回道。只是一场非常普通的晚餐,我也不是她的什么客户,一切都随心就好。
我是这么说,可温煦白却没有放任我自己喝酒的意思。她拿过小酒坛,和我一样倒了杯酒。想了下,道:“慢点喝,我的酒量真的很一般。”
想到那晚喝了两杯酒就面色微红的温煦白,我挑眉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吃饭吧,等会都凉了。”
她点了下头,为我夹了一口水芹腊肉。我自然地吃下她夹来的菜,而后就看到她在吃下水芹后,眉眼中一闪而过的被辣味刺激到的惊讶。她看了我两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又夹了两枚虾仁。
“你自己做的吗?”她再度吃着水芹,问我。
我点头,嘴角牵起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回道:“嗯。很久没有做了。”
“你做菜的口味很南鹰。”她轻声道。
“是你们淮州人太不能吃辣了。”我反驳。倒不是我有多喜欢自己身为南鹰人的身份,只是我那点反骨在作祟。
她就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温和而干净,似乎完全不在意我突如其来的脾气。
她这样,倒显得我超级无理取闹了。我眉头皱了一下,不再言语,只是将面前的酒喝完。当我把杯子放下,还不能拿过小酒坛,温煦白就很上道地为我将酒倒满。
一连三杯,我那突然冒出来的郁气才被勉强压了下去。
“抱歉,是不能接受的辣吗?如果这样的话,我可以再去炒一盘不辣的菜。”我注意到温煦白并没有放弃尝试那盘水芹,不想她因为我而胃疼,我主动提议道。
“能够接受的。只是我第一次尝到辣味的水芹菜,很新奇。”温煦白笑着回应我,“辛年,我说过的,我什么都可以吃。”
“什么都可以吃,带你去南鹰吃一次,你一定会辣到胃痛的。”我小声念叨着。
餐厅不算特别大,安静的室内只有我们两个人,她自然能够听到我说了什么。闻言她轻笑出声,缓慢地眨了眨眼,神色放松地看着我,询问:“南鹰很辣吗?”
“很辣。”我想了下川湘菜的口味与南鹰菜的口味,点了下头。
“确实很辣。”温煦白笑着望着我,意有所指地回应。
她是不是在双关?还是在调戏我?我蹙了下眉,瞧着她。
然而温煦白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夹了块腊肉,吃完后,才慢慢地又道:“如果胃不好,是不是清淡饮食会好很多?”
道理当然是这个道理,只不过每天清淡饮食,那我和尼姑有什么区别?我不愿意。
“或许会好吧,但我已经是很不能吃辣的南鹰人了。”我小口地吃着米饭,回道,“毕竟十几岁就出来了。”
她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之后的餐桌变得很安静,我们的食量并不是很大,吃完菜饭后,小酒坛的酒不知不觉也只剩下了一个底。
我为温煦白又倒了一点,而后剩下的则是我自己喝完。
餐后,我十分自然地站起身。这时候花雕酒的后劲终于涌了上来,开了空调的室内让我觉得有些热,而我眼前的温煦白,她的脸色再次变得微红。
温煦白此刻正将剩下的餐食倒入垃圾桶,而后将餐具放入洗碗机。她注意到我看向她的目光,回过头来。
“你喝酒脸会红。”我说出了一个陈述句。
温煦白笑了下,她抽出厨房湿巾,擦拭干净桌子后才回道:“嗯,但一会就散了。”
好奇特的体质。
餐后,温煦白没有离开的意思,我也没有让她立刻离开的打算。我们很自然地坐到了沙发上,同一侧。
谁都没有说话,场面一时间变得很安静。
我能感受到温煦白正在看着我,但我此刻并没有转头,自然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就在我深呼吸,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从我的耳边传来,道:“辛年,你今天不开心吗?”
我的不开心那么明显吗?我自诩的演技不差来着,为什么温煦白每次都能够在我掩饰的神色下,探得真实的情绪呢?这让我很是不解。
我转过头来,看向她,笑得意味深长,转而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要说我不开心,你是看出了什么吗?还是你知道了什么?
如果僞装并不管用,那索性就撕下这张名为体面的面具。我不加掩饰地觑着温煦白,试图从她的嘴巴裏听到内心中想要听到的答案。
方逸岚的离职,不是她自己的决定,她有苦衷,甚至……
是温煦白逼她离职的。
但没有。
温煦白的神情很平静,她并没有说出我想要听到的答案。她拿过桌上的杯子,浅浅地喝了口水,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近乎冰冷地告诉我,说:“你今天喝了很多酒。”
不是因为她与方逸岚离职有关,只是因为我喝了太多酒。
为什么,为什么和你无关呢?
“你好像很期待我说点什么。”温煦白靠近了我些,她散落下来的发丝因为她的动作而轻轻舞动,“辛年,你想要从我这裏听到什么答案呢?”
话音落下时,她的上半身几乎贴上了我。我被她的体温加上酒精的刺激,烫得整个人都说不出来话。过了半晌,我才缓缓地垂眸,想要说什么,又选择闭上了嘴。
既然和温煦白无关,那没有必要告诉她。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温煦白将我的一切举动收入眼中,她微红的面色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了平日裏的白皙精致。她凝望着我,眉心微蹙,叫了我的名字,道:“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