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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婚日记 齐娜eris 19374 字 13小时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61章 8月15日

61.

人体是真个奇怪的东西,她能被情绪欺骗,也能轻易地被情绪所击垮。

我从来都不算一个身体强健的人,早产发育不全、抵抗力差、换季流感、急性发烧、慢性胃炎这些小毛病几乎伴随着我长大。只是这些年,生活条件好了,睡眠规律起来,饮食也被营养师定制规划,让我几乎以为我身健如牛。

而这次,我竟然零零碎碎低烧了三天。

生病的人是不允许太过忙碌的,《玩家2》的所有进程也都因此推迟了下来。这让背着总预算的我感觉很是焦虑,可在焦虑的过程中,我又不由地思考。

今年是不是犯太岁了?从年初到现在,一桩桩、一件件,好像都是十分波折才能取得好结果。难道是今年忘了去郊外寺庙供奉,佛祖生气了?

想到这,我在身体稍稍好了些,拉着蒋爽乐来到了邺城郊外的潭柘寺。

雨水为8月的寺庙带来了别样的景致,红墙被冲刷得尤为鲜艳。门口的大树遮天蔽日的,我站在树下,抬头望着树叶的葱茏,沙沙的风声从我的耳边穿过。

久违的宁静再一次包裹了我。

工作日内的寺庙人并不是十分多,我摘下了墨镜与帽子,虔诚地跪伏在大佛面前,心被放空。

庸人自扰,一切的烦恼都来自于想得太多,想要得太多。得寸进尺、不守边界,现在的困扰都是我自己活该。

虽然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但总归不该是由欺骗和算计构成的。我和温煦白的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试图在“完美”的骗局中找寻真情,本质上就是愚蠢。

这一切不是温煦白的错,是我,是我的思想过了界。

许久后,感觉膝盖有些发酸,我才慢慢站起来。回眸的一瞬间,就看到脚下的青石板泛着的湿润光泽,以及空气中弥散的泥土与草木的芬芳,沉郁而躁动的心终于轻盈了下来。

“爽,你为什么会想要和观景签约呢?”坐在寺庙门口的大树下,我买了两根烤肠,递给了蒋爽乐一根,询问她。

蒋爽乐收起手机,她看了两眼我,而后十分自然地回答:“年年,我是来打工的。当然要选择最有利我的选择了。”

这就是蒋爽乐,一个非常现实又理智的人。我笑了笑,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

“喻姐那边。”蒋爽乐忽然说,“你不打算劝劝她吗?”

她说的是喻娉婷不和观景签约的事情。我双手向后,自然地拄在座椅上,想了想,偏头望着她,道:“爽,我们需要尊重每个人的选择的。”

正如方逸岚,正如喻娉婷。

我生下来不久,父亲就抛弃了我;4岁的时候,母亲把我扔给了外婆;而在24岁后,外婆也撒手人寰。

事业上的顺风顺水,总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那帮老道士总说什么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我想,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我没有选择的权利,那就好好地接受好了,想得太多人会变态的。

蒋爽乐似乎有些意外我这样说,她看了几眼我,过了好一会,忽然将我还没有吃完的烤肠夺走。

“诶!”干嘛呀,我不是给你买了吗?为什么要抢我的烤肠?

“你的营养师已经就位,这样的垃圾食品就不要再吃了。”蒋爽乐现在好像个残酷而严厉的妈妈。

“浪费食物是可耻的!”我趁她不注意,从她手上巧妙地将烤肠夺了回来,而后在她不赞同的目光中,一口将烤肠吞了下去。

有本事就让我吐出来吧。

蒋爽乐被我的幼稚逗笑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年年,你很好。喻姐不会抛下你的,我也不会。”

我们坐了一会,感受到周遭人越来越多的目光放在我的身上。蒋爽乐及时递上了口罩,而后站起身,低声:“司机在停车场等了会了,我们回去吧。”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日子一天天过,我的身体在逐渐恢复。营养师特制的餐单寡淡得要命,却让我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适时的锻炼更是让我一改刚回邺城时的虚弱。

一切都在变好。

除了温煦白。

她偶尔发来的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消息,像是故意在没话找话。而同时,她对苏晏禾生日营销的推广,更让我感到一阵阵恶心。

苏晏禾在LA拍戏,甚至还没有到她的生日,提前好几天网络上就全部都是#苏晏禾27岁#、#苏晏禾0810生日快乐#、#苏晏禾空港联动#,这些词条几乎是病毒式扩散,在哪裏都能看得到。

这样反常的局面,说和温煦白没有关系那才是有鬼。

我本不应该掺和的,但做事情要善始善终,于是,我给远在A国的苏晏禾发去了消息,询问她要不要把马博的消息发出去转移视线。

不意外地收到了苏晏禾拒绝的回复,她不希望给我带来麻烦。

我看着屏幕发呆,笑了笑,把手机丢到一边。看嘛,我就说苏苏才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不再这件事情付诸更多的精力,我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健身房内,努力让自己变得健康,变得更加适合毓淇的形象。

我知道温煦白下起手来没有顾及,但我没想到她会这样下作。

苏晏禾生日过去没几天,网络上忽然出现了一段偷拍视频。苏晏禾站在公寓前,与一个开着加长林肯的男人笑着交谈。

一时间整个互联网都爆炸了。

原来,她说自己在业内的风评不好,是真的。她的不择手段和下作,也是真的。

靠坐在化妆室的椅子上,我望着镜子裏面神情平静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到底是哪裏来的自信,会认为自己能够与温煦白这样的人熟络呢?她们这种职业就是说谎的人,嘴巴裏和神态中的真假,哪裏是我能够分辨的?

想到自己不自量力地叫她小白,我就想笑。

喻娉婷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我这样难看的笑容,她愣了下,随即拉开了我身侧的椅子,轻声道:“明天的商务活动,肯定会有媒体来问苏晏禾恋情的事情。邱艾琳那边希望我们不回应。”

不回应吗?难道任由温煦白继续给苏晏禾泼脏水吗?我眉头皱了皱,有些不赞同。

“邱总的态度很强硬,我们还是配合她们的节奏吧。”

邱艾琳的态度是不是代表着昙总的态度?我想了想,最终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我忽然出声:“明年你我的合约就到期了,你会和我解约吗?”

我不想东猜西猜,索性将事情摊在明面上。

喻娉婷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难,她愣了一瞬,眼睛眯了眯,不动声色地回望着我:“现在考虑这些还早。”

“不早。”我不想让她逃避这个问题,拉着她的手腕,继续看着她的眼眸,“你不想和观景签约,还是不想和我续约?”

是我让你失望了吗?

她没有再回避,有些不赞同地说:“你不要想太多。我确实还没有想明年的事情。”

我并不相信她。作为有奖项有观众缘的电影演员的经纪人,我在圈内有多受捧,喻娉婷就有多炙手可热。在我决定签约经纪公司的时候,邀约都堆满了邮箱,现在我们合约马上期满,她怎么可能没有邀请?

“婷婷,如果你想要离开,我会尊重你的。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提前告诉我,让我也有些准备。”我沉下心来,平静地和喻娉婷说道。

喻娉婷的神色罕见地露出了恼怒,距离她上次对我露出这样的神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那时候还是我不知轻重的要去对曲舒喜欢的女人放狠话,而现在呢,她又在因为什么而恼怒?

“辛年,是我和曲舒在你14岁的时候发现了你。是我一手把你捧到如今的位置。是我塑造了现在的、完美的你。”喻娉婷的声音有些冷,又夹杂着几不可查的伤感,“我不可能会放下你这颗摇钱树,去带一些猫猫狗狗。我的确不打算和观景签约,那是因为我不喜欢公司的条条框框,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没有抛下你的打算,你也不许在这裏给我故作大度地满口放屁。听懂了吗?”

我感觉自己是个抖m,喻娉婷说的话那么难听,我却十分感动。如果因为我的利用价值更高,所以选择一直留在我的身边,那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的。

只要,你告诉我就好。

只要,你不要把我当成傻子,骗得团团转就好。

次日的商务活动,我果然被媒体追问苏晏禾恋情的事。想着喻娉婷的叮嘱,我维持着那种从容得体的笑,不语。有人不识趣地继续追问,话还没说完,就被我团队的工作人员冷冷打断。

场面安静下来,我心底松了口气,以为这天总算能平稳过去。但我在人群中看见了谢清让。

她正看向我,眼神裏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那种带着怨气的目光,好像咒怨回魂啊,这个想法让我差点笑出声。

啧,原来不止苏晏禾一个恋爱脑。

我笑着给苏晏禾发去了吐槽的消息,没等到她的回复,我就看到谢清让手上拿着五六家媒体的话筒,毫不顾忌地回答了苏晏禾恋情的传闻。

“据我所知,我和苏老师目前都还是单身。”

挺身而出的爱人,打破观景节奏的蠢货。

虽然不加沟通就对外声明有种愚蠢的勇敢,但比起那些躲在暗处搅弄风浪的聪明人,这种单纯、明亮的鲁莽反而显得鲜活。

蛮好的,如果恋爱是和这样的人谈,应该也蛮好的。

宴会上,谢清让因为我的躲避而来找我发难。我与她周旋,应付着上头的她,不动声色地提醒她不要继续打乱观景的节奏,甚至没忘刺激刺激这个笨蛋,让她早点想清楚去追苏晏禾。

辛年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上天啊,你就看在我这样对待你的亲女儿的面上,给我一点正向的回报吧。

默默祈祷结束后,我打算离开这场无聊的宴会。就在我转身之际,我发现了不远处的那个人。

温煦白就像个鬼一样,站在角落,直直地看着我。

隔着层层人群,我们陷入了奇怪的对视。也不算是对视,至少我不能确定,她的目光是否真的落在我的身上。

但我知道,我在看她。

她依旧保持着我已经熟悉了的冷淡的性感,一袭黑色长裙,丝质面料让她的长裙在灯光在,散发出近乎水波般的光泽。

她一步步地走近了我。

我就站在原地,等着她向我走来。

中途,她被一个人叫住。我看到她面对着那人露出熟稔的微笑,两人身形微动之间,我看到,温煦白裸露在外的白皙的后背。

她还真是,性感得一塌糊涂。

垂了垂眸,我不再等待,转身离开。

第62章 8月15日

62.

我的提前离开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飞快地回到自己的商务车,在车门隔离了宴会厅的喧嚣后,我感受着冷气与车厢内皮革的味道,只觉得昏昏欲睡。

蒋爽乐将我的裙摆整理好,看到我闭着眼睛的模样,轻声对司机说:“走吧,回酒店。”

车子缓缓启动,我靠在座椅上,十分没有形象地打了个哈欠。就在我打算找个舒服地位置窝起来时,突然听见司机一声惊呼:“我靠!”

她猛地踩下了剎车,惯性让我身子向前。本闭上的眼睛也睁开,只见在宴会场外路灯泛着暖黄色,灯光照亮在等候区的粉丝们身上,身影被灯光拖得细长。而在我们的车边,站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

“这粉丝都不要命了吗?”司机低声骂道,刚要打开车窗示意这人走开,我侧头看去,看清了这个女人的脸。

她仍穿着那件黑色的露背晚礼服,好似很匆忙地从宴会厅内走出来,她的发丝已经有些凌乱。灯光照耀在她的肩头,像是一层波光在她的肌肤上流淌。她侧对着我,让我有机会窥见她后背干净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腰窝因为她的站立而若隐若现。

有风从远处吹来,荡起她的发丝。

我看着她,喉咙有些发紧,一时间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比较好。

蒋爽乐和司机都看向我,我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要让温总上来吗?”蒋爽乐低声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

有不少人因为司机刚刚的开窗看到了我的身影,人群骚动起来。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在谴责温煦白的追车行为,然而温煦白却不为所动。

她仍旧站在车边。

没有敲窗,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透过灰色的车膜看着我,神情平淡到有些不合时宜。

然而,我却从她的平静下看到了她的真实意图。

她在逼迫我。逼我让她上车。

我为什么要让她如愿?我凭什么要管她?

我想让司机不管她,直接离开。可我看到了我的粉丝有人快上前来了,她们怒气冲冲,明显对温煦白不满。我粉丝的战斗力实在可怕,她们都能手撕苏晏禾、脚踹谢清让,温煦白落到她们手裏,怕是会死得很惨。

算了算了。我不是担心温煦白,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年纪轻轻变成寡妇。

最终,我抬了抬手,轻声道:“爽,你下去接下温总。”

这个该死的家伙,非得给我惹事。

蒋爽乐的脸早已经被外界所眼熟,大家都知道她是我的执行经纪人。她摆出了一张笑脸,将温煦白迎了上来,不经意中还让周遭的人听到,以为温煦白的车坏了,才临时上了我的车。

我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瞧着这一幕,配合地露出和善的笑容。好似温煦白真的是窘迫而来求我一样。

温煦白笑着冲我点了下头,俯身钻进了车内,她的裙摆飞扬,微微荡开之际有股清淡的香气散了进来。她坐在了蒋爽乐原来的位置上,动作自然到优雅,好似一切本应如此。

蒋爽乐坐到副驾上,低声交代司机前往酒店。

车门关上,世界重新变得安静。

我瞥了眼温煦白,没有说话。温煦白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此刻也没有讲话。

金城的夜在车窗外流动,道路两侧的梧桐树被灯光渲染成一层金色,远处的江面反衬着银色的光,过路的船舶汽笛声若有若无地响起。

城市的气浪在水面逐渐散去,只剩下潮湿、温吞的夏夜。

这本是个很好很好的场景,很舒服的画面。如果我转头看着车窗时,霓虹倒映出斑驳的影子之下,露出温煦白那张平静的脸的话。

她为什么在看我?

我的倒影模糊,而她的面容也已走形。在这一瞬间,我分不清是我心中的温煦白已经变形至此,还是温煦白本就是这样的人。

我能够感受到她灼热的视线,缓慢地从我的侧脸滑落至颈侧,而后到锁骨,最后又顺着颈线蜿蜒向下。

我不怕被人看。

身为一个足够称职的女明星,我不能说是圈内脸蛋最好,身材最好的,但我敢保证,当我出现的时候,人们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落在我的身上。

辛年长得很好看的。

我不怕被人看,但能不能不这么近的,这么变态的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猎物一样?

车厢内只有引擎工作发出的嗡鸣声,还有我们几个极轻的呼吸起伏声。空气裏的温度逐渐变得冷凝而滞涩,我靠在椅背上,心情伴随着车辆的行驶,越来越沉,就好像是突如其来有个大石头落在了我的心上一样。

讨人厌。

车子很快停在了酒店门口,司机替我们打开车门。外面的夜风依旧带着水汽,我下了车,没回头。

我不知道温煦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场晚宴,也没兴趣知道她的酒店定在哪裏,但我知道,她会跟上来。

果然,我听到了她的高跟鞋声,轻轻地落在我的身后。

盛夏的金城夜晚,蝉鸣声透过窗户远远地传来,酒店内弥漫着令人舒适的熏衣草味。我静静地站在电梯前,透过金属面板,看向了身侧的温煦白。

她仍在看我。

她是不是有病?没完没了地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

不耐烦的情绪写在脸上,恰好电梯来到了一层,我率先进入电梯。而后温煦白才跟上,最后是蒋爽乐与我工作室的成员。

“年年,衣服你先放在你的房间,明早我再去拿。”蒋爽乐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我和温煦白,非常善解人意地说。

有的时候我真希望你不要这么善解人意。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拒绝了她:“不用,等会你和我回房间。”

至于温煦白?你不说话,有本事你就一辈子别说话!

我把温煦白当成了空气,一坨漂亮、香香的空气。

回了顶层房间,我飞快地进入更衣室,脱下好看但难穿的晚礼服,换回了寻常的家居服,这才走了出来。

而温煦白呢?她非常自然地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而蒋爽乐她们则是站在门口。

什么狗东西。

我瞪了眼把这当自己家的温煦白,随后将衣服递给蒋爽乐。蒋爽乐接过衣服后,想了下,低声征询我的意见:“陈丽邈明天下午想和你沟通一下巫致最终人选的确认,以及苏老师那边的行程也需要同高总确认。”

《玩家2》的前期筹备工作进展很快,选角已经完成,但这个项目周期比较长,苏晏禾还有谢清让这两个大忙人的行程,我们还得做二次确认。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点了点头,回道:“那就还是明天回邺城,不用变更。你给她们回复确认消息吧。”

蒋爽乐应下,离开。

室内很快就剩下我和温煦白。

我没管她,自然地坐在另外一侧的沙发上,拿出看剧本的平板,看着编剧团队新交上来的玩家2的剧本。

温煦白始终坐在那裏,眼睛一动不动地落在我的身上。

忽然,她开口道:“你在生我的气。”

你莫名其妙不?上来就这么一句话,是想怎样?我放下平板,目光淡淡地落在她的身上,没有什么温度,只是说:“你要说什么?”

温煦白深吸了一口气,我看到了她胸口的起伏。片刻后,她再次开口:“为什么生我的气?”

我看着她。她脸上带着一点执拗的认真,好像当真很在乎我的模样。可不知怎么的,我总是能够想起她和Martha Jane一起亲密的模样。她是不是也是那样给了Martha Jane错觉,让她觉得自己特别,而后才被狠狠地捅上了一刀呢?

我缓慢地眨了下眼,目光中满是鄙夷,右腿自然地搭在左腿上,我觑着温煦白,并未给她答案。

“如果你是因为苏晏禾的营销。”温煦白微微转过身,面对着我,认真道,“不是我做的,我已经将这个项目交付了出去。”

交付出去?还能做到一半交付?Ogilvy的名声不要了?即将升职的、深受重视的高级总监,就这样的工作态度?

她好似看出了我心中所想,她眉梢轻轻一挑,缓声道:“这位客户作死程度超越了Ogilvy的底线,我有理由上报并且将项目交付。”

随便你们这种跨国公司的弯弯绕,和我说个鬼。

“我的确不算是多么磊落的人。但曝光我正在接触的观景公司旗下艺人的隐私,来迎合一个不怎么样的客户,这实在有违我的智商。”温煦白向我坐过来一些,她目光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并未离开分毫,“辛年,我为我的客户服务,可我也有基本的道德。”

是吗?基本的道德?

我轻笑。

那Martha Jane是什么?鬼吗?我看到的照片是什么?我发癔症吗?

去死吧,满口谎言的温煦白。

“随便你吧。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我不想继续这场莫名其妙的沟通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温煦白,淡道,“你还有事吗?”

温煦白没想到我会这么快下逐客令,她眉头皱了皱,神情似有不解。

“辛年,我做错了什么吗?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她抬着头看向我,漂亮的眼眸中满是困惑。

在这个角度下,我能够清晰地看到她裸.露在外,性感的后背以及在灯光下显得熠熠生辉的钻石耳坠。

我望着她,笑容温和,淡道:“温煦白,我没有生气。你想多了。”

装呗,谁还不会装呢?真当我的一座座最佳女主角的奖杯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温煦白的神情冷淡下来,她蹙眉起身。比我高的个头因为高跟鞋的加持,变得压迫性极强。

她就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讨厌极了这样的画面,索性不再管她,起身前往卫生间卸妆。

在我将眼妆卸掉之际,我听到了外面房门传来的“砰”地一声。

温煦白离开了。

第63章 8月16日

63.

真是莫名其妙!!!

突然来了,又突然走了,什么鬼东西啊!

我讨厌你!臭温煦白。

我一边在心裏疯狂骂人,一边胡乱地把耳环往首饰盒裏丢。钻石耳坠因为我的粗暴掉落在化妆臺下,发出了一声轻响。我连忙弯腰去捡,却没想到动作太急,脑袋结结实实磕在化妆桌边缘,痛得我眼前一黑。

他爹的。

疼意逼得我本就不平静的心绪更加混乱,我猛地直起身,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灯光太亮,妆容分明看着还是风姿绰约的大明星,可神情却一点都没有大明星的从容,我低声骂了一句,赶紧卸妆洗脸。

气鼓鼓地卸完妆,洗完脸,我匆匆拍了拍护肤水,就打算回道被子裏面。

可那口气还堵在胸口,怎么都散不掉。

我坐在床边,拿着平板看剧本,屏幕上时熟悉的方块字与熟悉的走位提示,可这一刻它们看起来就像一群乱七八糟的蚂蚁,在我眼前爬来爬去,就好像成精了一样。

我啪地一声合上壳,把平板往床边一扔。

真他爹的烦。

好脾气消失殆尽的辛年,起身走到镜子前,伸手把RGP镜片一点点扣出来。瞬间,世界变得模糊起来,外面的水雾在这一刻笼罩在了我的眼前。灯光散成了绚烂的光晕,我连自己脸上的表情都看不真切。

可这反而让人舒服多了。

就在我准备回床上睡觉时,耳机那头传来语音助手的提示音:

“来自‘温煦白’的信息:Dr. Johanna·Meyer在9月2日有时间,请合理规划好签证日期。”

有病吗?是不是有病?我是你的下属吗?说的这是什么屁话?

靠在床头,因为我没有动作而一直重复的Siri,声音响彻卧室,让本就不安分的心变得更加火爆。

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温煦白是故意来气我的吗?那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把我气死了合理继承我的财产?那我势必不能让她如愿!

眼看自己越来越往奇怪的方向去想,我晃了晃脑袋,不再继续情绪的狂奔。

躺在床上,我将摸索着将手机静音,拉上被子就打算入睡。可是躺平没多久,我又翻了个身。

脑子裏浮现出她站在车外的样子,黑色露背礼服在夜风中飞舞,她的神情克制到平静,人群就在她的身后,她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

她只在看我。

那目光就像还贴在我身上,甩不掉。

我嘆了一口气,闭上眼,试图让呼吸变得平稳。

窗外的风轻轻掠过,卷起窗帘的边。远处的城市灯火模糊成一片,像被江水打湿了夜色。

明明困得不行,却在意识将沉未沉的时候,听到自己小声地说了句:真烦人啊,温煦白。

次日清晨,金城阳光炙烈。

我被窗外的光亮刺醒,半梦半醒间伸手去拉窗帘,晨光就这样不礼貌地闯了进来。

天蓝得过分,江水被阳光照得粼粼生辉,一层层波光折射进玻璃,晃得我微微眯起眼。

我熟练地戴上RGP,清晰的世界重回眼底,城市的线条、天空的亮度、江上的风,全部都明朗了起来。

庄子是怎么说的来着?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郄,忽然而已。”

只要活得时间够久,那当下的烦恼,在未来看来就根本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抱着这个念头,我昨天因为温煦白的出现而产生的奇怪的焦躁,就好像是骤雨落在城市的街道一样,过了一夜,水汽就蒸发殆尽,只留下浅淡的痕迹了。

站在窗口了好一会,感觉阳光烫得有些刺皮,我回身到卧房,换好衣服,整理好行李箱,离开房间。

日程紧迫,我们今天得返回邺城。

推门走出走廊,蒋爽乐已经在门口。她朝我看了一眼,神情带着一点犹豫。

我歪头,眉梢一挑。

“温总不在?”蒋爽乐还真是毫无顾忌。

我不应该掐死温煦白,我应该先掐死蒋爽乐才是。勾着危险的笑容,我逼近她,低声:“爽啊。你是不是不想见到邺城的太阳了?”

蒋爽乐轻笑,毫无惧意地摊开手:“年年,你忘了我柔道三段吗?”

去死吧。

她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初是曲舒力排众议留下蒋爽乐做我的助理的。而理由也很简单,蒋爽乐为人不茍言笑,武力值还高,如果哪天有人试图伤害我,她能及时出手震慑。

时间过去太久了,让我忽略了蒋爽乐这个人形机器人的另外一大功效。

轻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往机场赶去。

休息室内,我喝着营养师调配好的蔬菜汁。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外面游荡,无力的疲倦裹挟着我,让我失去一切兴趣。我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家裏,躺在柔软舒服的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觉。

飞机起飞前,我拉着毛毯准备补眠。可刚戴上眼罩,旁边的座位忽然一沉。

我下意识侧头,看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侧脸。

温煦白。

瞌睡虫因为这人的面容跑走了。

谁能告诉我,温煦白是怎么出现在这班飞机上的?以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隔壁?我现在去找空姐换座位还来得及吗?

算了,还是不要给空姐找麻烦了。我拉下眼罩,假装温煦白是个陌生人。

飞机起飞,气压微微变化,我听到她翻页的声音,听到她呼吸的节奏。

她分明没有说话,却存在感慢慢。

我努力平稳呼吸,假装自己在睡觉。可我知道,她一直在看着我。

这场尴尬的场面没有持续很久,空姐的声音将我叫了起来。我撑起身,故作朦胧地摘下眼罩,点了三文鱼和一杯白葡萄酒。

趁着蒋爽乐不在,我放肆一个午餐应该也没有什么的吧?

没过多久,餐盘被轻轻放下。就在我正准备动叉子的时候,身旁的温煦白也点了同样的东西。她看了我一眼,眉梢轻挑,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挑衅。

这狗女人。

我瞪了她一眼,低头认真吃饭。三文鱼的味道比想象中好。要是换作平常,我肯定嫌弃白人饭没有味道,可营养师调配的“健康餐”实在太难吃了。于是我决定,哪怕是航空公司简餐,也值得被夸奖。

辛年,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女人。

吃饱喝足后,飞机的轰鸣都不再那么讨人厌了。就连温煦白那目光,也不刺人了。甚至,我竟然有心情转头,看向她。

“你总看我干什么?”我问。

“我不能看你吗?”温煦白像个无赖地回答,但她的笑容却是那样的完美好看。

持靓行凶是这个意思吧?

我心裏腹诽,表面仍淡淡:“随便你吧。”

温煦白就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不爽一样,她望着我的脸,稍稍侧向我,又道:“辛年,你为什么生我的气啊?”

刨山参出身的温煦白又一次展现了自己的专业技能——死缠烂打。

“你不告诉我原因,我真的不知道你因为什么而生气。”温煦白凝望着我,一脸真挚。

我沉默地望着窗外,云层在机翼下翻涌。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我的左手忽然一热。

她握住了我。

飞机的引擎声依旧轰鸣,空姐踩着高跟鞋走过,温煦白就那么握着我,眼神中满是我的身影,看着我,柔声道:“就算是死刑犯,也得有判决,让对方供认罪行的过程的。辛年,你不能一声不吭、单方面宣判。”

你还挺有道理???

我冷眼扫向那只手,声音平静:“松开。”

温煦白眉头一蹙,却依言松开了。她继续看着我,眼神中带了点小心翼翼的委屈,低声对我说道:“辛年……”

行吧,让你死也死得明白点。

我瞥了眼温煦白,转过身,正对着她,说:“你说你没有过感情经历?”

听到我这样说,温煦白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我说了什么存在歧义的话吗?没有吧?她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目光来?有毛病吧?

我的不满逐渐爬上了我的神情,被温煦白清晰地看到。她默了默,摇头解释:“我不知道你怎么定义感情经历,或许我们可以先在这个问题上做个规定?”

少来这给我拽关键术语行不行?我的坏脾气几乎在瞬间冒了出来,望着她无辜又正经的脸,我就像是野狗在龇牙一样,讽刺道:“交往就算感情经历,上.床就算感情经历,接吻就算感情经历。这也需要规定吗?还是说温总移民太早,生活早已经西化到,就算上了床,只要没确认关系,就算没有感情经历?”

温煦白听到我的话,她的脸色登时变得奇怪起来,我从中看到了困惑,她眨了眨眼,疑惑地望着我,问:“我和谁上.床了?”

没上.床,那你和Jane去人家公寓是干嘛了?抽王八吗?

我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看了眼温煦白,再度拉上了自己的眼罩。

辛年和你沟通的份额已经使用完毕,不要再理我了!

我是这样想的,本以为温煦白总会有眼力见地不再说话,可没想到她的挖山参属性高过了她的素质,她拉下了我的眼罩,手也握住我的手腕,低声:“你说Martha Jane?”

看啊,这都能想起来,怎么还能说是清白呢?

我瞥了眼温煦白,没有说话。

倒是温煦白,她凑了过来,仔细地看着我的眼睛,半晌,才开口:“我和Martha Jane没有任何浪漫关系。”

看啊,这都用上浪漫关系的字眼了,还说清清白白。真是呵呵,我就知道她这种职业的人,嘴巴裏面不会有一句实话的。

反正现在,我,辛年,就是要职业歧视了!

看到我依旧不说话,温煦白唇角好似流露出一抹笑意,但很快就消散。她抿了抿唇,将自己的发丝挽到而后,解释道:“她是我家的邻居。”

看啊,这都……

什么?邻居?青梅竹马?

“是的,她家是我家的邻居。我们同一所学校,毕业后我去了Berton,她去了Victoria大学。中途我们并没有什么联系,直到后来,她和Jonathan Rory离婚。”温煦白停顿了一下,看着我,声音柔了些,“如果你是看到了那些照片,我只能说,我的确没有十分地磊落。”

我静静地看着她,微微眯了眯眼睛,试图透过她这张脸窥探到她的真心。

“你利用了她。她的出柜是你逼迫的吗?”我直接询问。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加更

第64章 8月16日

64.

我并不是一个坦率的人。

很多时候,我非常讨厌冲突,也不擅长表达情绪,矛盾能躲就躲,话能不说就不说。

这些年来,我和谁都算不上亲近。唯一能算“朋友”的,大概只有苏晏禾。可我们所谓的亲近,也不过是我们坐在一起喝酒,而后她醉酒、我倾听,我负责大骂,她负责崩溃。

至于我自己的烦恼?我有本事自己消化。没有什么事,是辛年消化不了的。

温煦白这件事情,我本可以装糊涂的,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我们之间看似和平实则陌生的婚姻关系。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我问了她。

温煦白这件事,本来我也可以继续装糊涂的,就像我在大多数时候一样。

我可以什么都不问,维持我们那种礼貌、冷淡的“隐婚关系”,反正谁也不欠谁。

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我忍不住。

我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想要知道温煦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要知道对温煦白来说,我到底是一个可利用的对象,还是我就是我。

所以我问了。

温煦白在听到我直白地询问后,她愣了一瞬。神情也有着细微的变化,好似在算计,又好似在踌躇。但这份微妙变化很快被她掩去,她恢复了平日气定神闲的模样。

我就这样看着她,瞧着她在那裏想着该怎么骗我。

最后是落地的广播拯救了温煦白,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露出一抹笑容。

从机场落地到拿回托运的行李,我没有再看到温煦白的身影。想到这人的弯弯绕的花花肠子,以及把我骗进去的“真挚”语气与动作,我真心推荐她进入演艺圈,做什么乙方啊,她来我们这个圈子,努努力,说不定比我和苏晏禾的成就还高呢?

草。

我的低气压感染了周遭的人,回程的路上,车内的氛围压抑,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陈丽邈一抬头看到我,愣了两秒,立刻压低声音问蒋爽乐:“和喻娉婷吵架了?

蒋爽乐估计是摇了头。

我没搭理她们,径直推门进会议室,打开电脑,将拍摄计划投上屏幕。

这次我很有分寸的,选择了FS会议。

我靠在椅子上闭目片刻,再睁眼时,会议时间刚好开始。喻娉婷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她坐在我的对面,会议桌上是各方人马。

电影筹拍期的会议一个接着一个,每一个都让人劳心费神。好在我和陈丽邈以及监制的合作非常愉快,大多数的事情我们都会按照《玩家1》拍摄的既定流程来做。

但该有的争执也不会少。

比如此刻,作为出品方代表的陈女士,不想让我场景实拍。

“这个场景你要在塞浦路斯搭一个完整的街区?辛年,CG能解决的东西就没必要实拍吧?这个场景一共也就出现3分钟,想想我们的场景费好吗?”

科技的发展不是给人来偷懒的,我看着陈丽邈,寸步不让:“肯定要实拍的,CG拍不出那种感觉。”

“你想用IMAX摄影和复杂的灯组场景这些我都认可,但是这个场景方案我不赞同。你想想我们的预算成本好不好?还有实景拍摄的风险你也得考虑进去啊。”陈丽邈手拿着我画好的分镜,指指点点,“第二部女主巫致的过往独角戏,你用了将近30分钟的篇幅,还是海岛全实景,我知道你想反乌托邦,但这是不是有点过了?玩家1能卖30多亿,就是玩家系列很爽啊。现在这个年代,观众就是要短平快,把你的艺术追求就饭吃了行吗?”

我就知道,陈丽邈肯定不会让这场戏通过的。她说的早在我的准备中,我摆出架势来,和她大吵特吵:“谁说商业片不能讲究艺术追求的?第一部主要场景全部都是实拍,第二部要是CG制作,观众会拿票房教你做人的。我不管,我能删巫致独角戏,但IMAX摄影和复杂的灯组拍摄与全实景,必须要落实。”

陈丽邈的头发好似在燃烧。

我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想到什么,语气一转,轻声提醒她:“丽邈,你是不是没把观景集团投资的那笔钱算进去啊?”

玩家1的时候我们没钱,所以精打细算。但是玩家2很有钱啊,秋旻印象作为主出品人占据出资的大头,而华盈影业、天晟影业是联合出品人,现在又加上观景集团,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投资,我们超级有钱啊。

这么有钱了,还不让我实拍,真是没天理了!

被我提醒过,陈丽邈的神情才松了些,她再三询问我是否会把30分钟的海岛戏压缩,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这才点头。

看嘛,以退为进,我也很会的。

剩下的拍摄天数、顺序还有光线、布景就商谈得十分顺利了,唯独在排练周上,又一次卡壳了。

“巫致那边的行程还没有做最后确认,年底她不一定能有时间提前进入角色。”喻娉婷看着谢清让经纪人发回来的邮件,说道。

“直接给她发排练周时间就行,她会配合的。”我头也没抬,回道。她既然想进入电影圈,那没道理不配合的,对于这点,我十分自信。

会议进程很快,不过2个小时,我们就结束了。

“回家吗?”喻娉婷和陈丽邈说完话后,看向我,问道。

想了想,我点头。刚从申城落地就来开会吵架,我的身体很累,心也好累。

“行,那等会爽送你回家。我和丽邈出去吃个饭。你的晚餐等会直接送你家。 ”

为什么,我逃不掉营养餐!为什么!

夜色被风吹得有些碎,我抬手,将几缕被风拨乱的发丝盘起,重重地嘆了口气。

“明天的训练计划已经发你微信了,你记得看。”无情的蒋爽乐发布了任务。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扭头走得飞快。

缦合的中庭灯带亮着,淡黄色的光将石板路反衬得像是一条静谧的河流。平底鞋走在和缓的路上,带起细碎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味道,一切都是那样的温和与安静,让我感到平静。

家对一个人真的很重要,哪怕知道家裏只有我一个人,但只要想到“马上就能回到家”,我也会觉得欣喜和雀跃。

走进大厅,我刚要按下电梯,就感受到有一股风从外面吹了进来。转头看去,阴魂不散还没长嘴的骗子又出现了。

温煦白不知道在那裏等了多久,她看到我的身影,走了过来。

浅米色紧身短袖搭着西装短裤,半扎的长发被风吹得微乱,几缕发丝贴在脸侧。略显凌乱的造型并没有遮掩她一点风采,反而显得她整个人慵懒又恣意。

她的眼神定定地看着我,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出一点淡金色的光晕,我回望着她,好似在她的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裏面,看到了丝丝缕缕的祈求。

她?祈求?

辛年,你喝多了吧?

出于礼貌辛年应该询问一声她为什么出现在这裏,可想到人家是这栋楼20层的业主,那这个询问就很没有必要。

有钱人都奇奇怪怪的,喜欢在这站着就站着吧。

我进入电梯,根本不管她疾步赶来的脚步声,将电梯门合上。

伴随着电梯门的缓缓关闭,我听到她的声音越来越近。在即将闭合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进来。

作死。

我翻了个白眼,将电梯门打开。

“辛年还是这么嘴硬心软。”温煦白闪身进来,露出讨人厌的笑容,对我说。

嘴硬心软?我就应该大耳瓜子呼死你,才叫嘴硬心硬。对于她的话,我不打算给予任何回应,反正都是左思右想的骗人的话,那还是别说了。

电梯很快到了19楼,我要回家了。

“辛年。”她从身后叫住了我,声音低,带着几分压抑的委屈。

我真是讨厌她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耐心早已经被我吃进肚子裏面,我回头看向她,冷声:“温煦白,你没必要这样。我们继续保持我们之前的状态就好,我不会撂挑子不干的。之后你工作上的事情我也会配合,家裏面我也会尽我所能配合。这样你会安心吗?”

安心就别来我这做戏了,哪怕是美女,这种套路多了也让人烦。

温煦白走出电梯,挡在我面前。她那双眼睛,终于不再是故作轻松的姿态,而是明显的认真。她看向我,说:“辛年,是你问我的。”

我问你什么了?我眉头微蹙,思考着自己问了什么。过了会儿,我想起来。

哦,飞机上。我问她是不是利用了Jane,是不是逼迫人家出柜了。

行吧,这是我的错。我清了清嗓子,看着她,故作平静:“只是那时候比较好奇。现在不好奇了,你也不必告诉我。”

“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拜拜。”说完我就转身打算离开。

可很显然,温煦白并不打算放过我。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度不算重,却绝对让人感到不适,我皱眉不满地看着她的手。

意识到自己的举措有多不礼貌,温煦白松开了手。她退后了半步,温声致歉:“抱歉,我只是……”

“温煦白,别这样。”辛年的耐心真的一点点都没有了,我看着她的神情,言语十分不客气,“有点死缠烂打了。”

我这样的措辞显然是温煦白没有想到的,她愣在了原地,神情中带了些恼怒,她的眼神危险起来,望着我:“辛年,是你想要知道,我整理下措辞告诉你,这有错吗?”

“没错,但时间已经过了,我不想知道了。这有问题吗?”我淡淡地觑着她,挑眉反问。

温煦白要被我气死了。

第65章 8月16

65.

气死温煦白会让我得到什么好处吗?

不会,但我爽。

要不然前些天我的生气算什么?算我自作多情吗?你爱说不说,那时候不说,现在就算想说我也不想听了。

爱怎样就怎样。

温煦白的怒意几乎凝成了实质。她站在走廊尽头,灯光落在她肩上,像一条斜斜的冷线。我能感觉到她在盯着我。

一开始我的目光还能随意地瞧着她充斥着恼怒的神情,但很快,她眼神变得危险。这份危险让我下意识觉得不妙,于是我敛起眼皮,不再和她对视。

“还有话说吗?没有我就先回去了。”这次,我没有给她机会,抱着臂,打开了房门。

“我是利用了Martha Jane,也是我逼迫她在宣判当日出柜的。你的怀疑没错,一切都是我做的。”温煦白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在我猜测中的事情,我并不意外。

Jonathan Rory,一个烂到骨子裏的老白男。他吸毒、家暴、出轨,丑闻上面长了一个人,如果不是有时代滤镜与脑残一直给他洗地,早就应该去见上帝了。

那些年,他的黑料狗仔都懒得拍了。

没人愿意接他的公关,就是经纪公司都打算放弃他。偏偏,他出门被狗屎淋了头,被华特尼看上了。华特尼家财大气粗,找了ogilvy做公关,而好巧不巧的,Jonathan Rory成为了温煦白的服务对象。

温煦白过往的工作风格如何,我并不了解。但老毒虫这个案例,我这两天仔仔细细地看过。

不得不说,在专业性上,温煦白确实十分上乘。

这帮公关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在一群真实发生的事情中,穿插一件虚假的事情,以这件虚假的事情为切入点,全盘否认一切的发生。

而被温煦白选中的切入点就是Rory的前妻,Martha Jane。

老毒虫以自己当时在拍摄华特尼的电影,骨折入院为由,否认自己出轨,控告Martha Jane诽谤,并且买了不知名小报说 Jane 会用马粪敷脸。

所有人都在嘲笑Jane的马粪敷脸,却浑然不知一切都只是老毒虫嗑high了在胡说八道,根本没有人关心庭审真相。要不是Jane有视频作为证据,老毒虫或许真的能够靠着这样猎奇的新闻而踩着Jane洗白。

但即便如此,明知败局已定的情况下。温煦白还是以Jane的性取向为爆点,彻底转移了公众的注意力。她把关注点从老毒虫的案子上转移到了,Jane的身上。

“一个被婚姻摧毁的女人,在离婚后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

是当时Jane出柜后的热门词条,公众沉迷在八卦之中,媒体更是围追堵截。甚至有些蠢货同情起了老毒虫,说他家暴是早就发现Jane的性取向,说他吸/毒是不能接受深爱的妻子喜欢女人,说他出柜是在找寻心灵的慰藉。

一群被人玩弄于掌心的智障。

而做出这一切的,就是眼前的温煦白。

无可厚非的公关方案,但是架不住令人作呕。

温煦白站在我的身后,呼吸沉重,她好似下定了决心一样,再度开口:“辛年,我需要为我的客户服务。同时,我也希望你能够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多么高尚的人。”

对对对,就你为你的客户服务,就你有工作,就你做的一切都有苦衷。

我不为所动,甚至打算进入房间。

“你到底在因为什么而生气,我真的不明白。”温煦白嘆了口气,她走近了我,“我和你说了,Martha Jane是我的邻居,我们……”

你不说这个还好,说这个我就忽然想和你掰扯掰扯了。我转过身,望向她,凝眉:“她是你的邻居,你们熟识。你还这样做,温煦白,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可怕吗?”

温煦白蹙眉瞧着我,似是不理解我话中的意思。

所谓的工作与生活分得开就是这个意思吗?为了工作,生活中的任何人都可以利用。

反正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那我索性说得清楚一些好了。我回过身,抱着胳膊,倚靠在门边,抬眸看着她,淡道:“现在我们是利益共同体,并且观景还是你的意向客户。所以你会配合我隐婚。但等到以后我们分开,你承接了我的利益冲突方,你能保证你不会像对Martha Jane那样对待我吗?”

辛年始终是个自私的人。

一开始,我的确很生气温煦白隐瞒她的情感经历,不告知我,她与Martha Jane的事情。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感情这些东西根本不重要。她爱和谁谈恋爱就和谁谈,爱和谁被拍就被拍,这都无关紧要。

我更在意的是,在她说出Martha Jane是她邻居后的反应。她太自如了,就好似对方只是陌生人一样。家裏互相认识的邻居都能这样对待,那我这种没关系没背景的演员,一旦与她分道扬镳,迎接我的会是什么呢?

在那一刻,我十分理解公司要拿着利益回避冲突不上报的点,来钳制温煦白。

温煦白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她简直就是没有心的存在。

我的顾虑说得明明白白,温煦白听到了并且听懂了。她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是我从没有见过的严肃。

“辛年。”

她逼近了我,几乎抵在我的身前。

“你站得好近。”我皱眉,表达自己的不满。

“辛年。”她的声音很低,因为距离太近,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我们不会离婚。”

之前就说好了,双方的老人离世,我们就离婚。现在又说什么不会离婚,怎么了呢?你奶奶找到秦始皇都没有找到的长生不老药了?皮蛋有了新的功效,能够延年益寿了?

意识到自己脑子裏面在想什么,我无意识地向着东方拜了拜。

温煦白奶奶,我没有咒您的意思,都是您孙女在这裏胡说八道。

我望向温煦白,什么都不用说,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

正当我们是多么情比金坚、感天动地的恋人呢?

缦合的走廊符合它的价钱,走廊干净得几乎能够反衬出我们的影子,偏冷色的灯光照在本就不温软的温煦白身上,更是一点热气、人气都没有。盛夏的中央空调孜孜不倦地工作着,冷气顺着天花板的缝隙溜了下来,落在皮肤上,凉得我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温煦白距离我实在太近太近,我望着她的眼眸,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的每一寸反应。

没有过往的游刃有余,也没有飞机上的犹豫踟蹰,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本该冷淡充斥着怒火的眼眸,压抑着浓烈的克制。她在压抑什么?克制什么?

骂我吗?想骂就骂咯,骂完吵完,大家一切回到原点,这也挺好的。

但她没有,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所有外露的情绪藏了起来。我看到她的眼睫在微微颤抖,彰显了她的心绪不稳。

她的双唇紧闭,过了半晌,深呼吸后才再度睁开眼睛,淡道:“辛年,不管我们的立场如何,我不会对你用任何的手段的。”

伴随着她的话语,她的影子在地上轻轻地晃动了下。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利用过我,是吗?”我反问。

她的眼睛很黑,在灯光下几乎没有反光。

“温煦白,我不是傻子。你敢说你没有假借和我的恩爱,试图拿下观景的项目吗?你敢说那天去医院后来又去超市,我们遇见的狗仔和你没有关系吗?你敢说你对我全是真心,毫无利用吗?”辛年知道,辛年在胡搅蛮缠、无理取闹,可辛年就是想要这样说,毫无理由、毫无根据。

空气霎时变得安静,就连我们之间的呼吸都变得轻了起来。

我能够听到电梯运作是的嗡嗡声响,也能够听到楼下人家的嬉闹声音,唯独听不到温煦白的回应。

站在她的立场,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工作,自然无可指摘。可我不是她的甲方,我需要站在我的立场来思考。

“辛年,至少利用你不是我的本意。”她的声音冷静,可仔细听去却又带着抖。

我轻笑出声,挑了下眉,回道:“不是你的本意,但是你确实顺路利用了我对吧?”

邻居被你利用,妻子也被你利用。

所有人只有存在利用价值时,才能出现在你的身边,是这个意思吧?

那我和Martha Jane有什么区别呢?未来的你,将会如何对我下手呢?

“辛年……”她皱着眉头,语气中充满了苦恼。

我不为所动。

“辛年。”她开口,声音裏有点涩意,是我从未听过的语气,却没来由让我觉得有些熟悉,“你和Martha Jane不一样。”

那确实不一样,我比她聪明,看清了你。

但我还是有点好奇,她会说出什么来。于是,我抬起眼,淡声反问:“哪裏不一样?”

她的喉头动了动,在沉默的时间裏,我们身边只有冷气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