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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约会

第71章约会

到了第二日, 她一早起来,去给老太太请安,待到过去时, 路上却见几个仆从丫鬟抱着青蒿经过。

她看到后才想起马上每至中元节时, 国公府都会点燃起蒿子灯, 那蒿子灯是在整株大青蒿上缚了数百的线香, 待点燃了, 仿佛满天星斗一般。

这其中自然也有一盏是为了陆承渊点的。

她站在那里, 顿了一会, 才继续往前走, 待到了老太太处,侍奉了老太太早膳, 陪着说话什么的。

谁知道正要离开, 便听到丫鬟说起,陆承濂来了。

她到底是没走,厚着脸皮留在这,还能看看他,听他说话呢。

陆承濂进来后, 视线在她身上一个停顿,便收回, 之后给老人请安, 却说起一桩事。

原来钦天监昨晚仰观天象, 见玉宇澄明, 紫微辉映,为大祥瑞,龙心大悦,便特降隆恩, 于皇都朝月楼张挂彩灯,设下皇筵,邀公卿诸贵共沐清辉,品时新瓜果,并特意提起,可以携家眷前往。

老太太听了,自是遂意顺心,这是帝王隆恩呢。

转日,太监孙守望来了,那孙守望是御前秉笔太监,往日最是受帝王倚重的,他特意来传旨,可见皇帝对敬国公府的看重。

众人自受宠若惊,一家子匆忙忙按品阶诰命着了命服,去接旨。

那孙守望至府门前下马桩,翻身下马后,早被敬国公府众人迎入,他走至檐前,便见陆家众人,其中就有陆承濂。

他顿时满脸堆笑,一个劲地问陆承濂好,又传了口谕,众人接了口令,给孙守望塞了谢钱,孙守望恭敬地离去了。

于是一家子顿时忙乱起来,各自更衣梳妆,又准备出行之礼,顾希言本不欲随行,谁知秋桑却偷偷递过来一花笺:“阿磨勒刚才塞给我的,非要我给奶奶。”

顾希言心里一动,脸上微红,接过来。

待到丫鬟们都出去,她躲在帷帐内,心惊肉跳地打开来。

里面只有三个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想你了。

顾希言看着这字眼,只觉自己仿佛听到那男人的声响,夜晚压低的声音,暧昧而滚烫。

她咬牙,有些发恨地道:“又来撩拨我的心思!”

可她确实被他撩拨了。

自打回了国公府,只那晚他偷偷潜入她房中,两个人好一番行事,之后他再想来,自己是万万不许了。

于是两个人连私底下说话的机会都没几个。

她可以感觉到,那男人煎熬,有时候在老太太那里恰好碰到,她可以感觉到男人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她想躲都难。

如今他竟私约自己,她真是怕,怕自己被他生生吞了!

其实顾希言也想过,干脆拒了他,毕竟他招招手,自己便眼巴巴去了,似乎不太好?不过很快她便收起这个念头,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就别端着了,况且她也想他。

恰这时老太太派人问起来,顾希言自然命人回了,只说听着府中吩咐,老太太便命人传话,说虽是孀居,但有诰命在身,如今天恩浩荡,自然该随行,顾希言也就听着。

顾希言在衣着上不敢大意,捡了素净衣裙穿了,但也略施粉黛,还特意戴了他送给自己的紫金玫瑰坠儿,并插了一支珍珠簪。

待一切收拾妥当,去了二门外候着,这会儿国公府前已是车辆纷纷,人马簇簇,顾希言是孙媳妇,还得伺候老太太,便跟随老太太乘坐翠盖珠缨八宝车,其他诸人等各有安置,便是丫鬟仆妇,也都乘坐了后面马车,如此浩浩荡荡的出门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更喜看热闹,旁边丫鬟便掀起帘子给她看,顾希言从旁边陪着,这会儿擦黑时,两边张灯结彩的,好一派天街繁华。

远远的,又看到敬国公府护送的,其中便有陆承濂,他身着绯色官服,骑黑马,着绣锦披风,策马而行间,竟是别有一番英姿,倒是惹得街道上一众男女纷纷看过来。

顾希言冷不丁地瞄到一眼,忙收回了。

老太太对于这个孙子自然喜欢,感慨:“这次皇上隆恩,请咱们家赏月,这就是看得公主殿下的人情,也是看咱们承濂出息,咱们承濂以后前途大着呢。”

这话也就老太太说说罢了,顾希言自然不好评判,只能温婉含笑以对。

但心里,多少有些与有荣焉,虽然知道只是一时的牵绊,但至少曾经有过那样的水乳交融,这辈子也值了。

这么想着间,一行人经过坊巷御街,已抵达朝月楼,这朝月楼位于弥园,原为前朝一位得势驸马的府邸,今朝改建过后,便留作它用,诸如每逢大举之年,便在此处置办琼林宴等,或者年节时皇帝与朝臣同乐。

又因皇恩浩荡,皇帝又格外恩赐,往日时这弥园可供寻常百姓游览观赏,久而久之,这里便格外热闹起来。

如今国公府一行人抵达,却见早有各样拿了官凭的摊贩店铺,此时正热闹着,一眼望去,热腾腾的油烟,让人垂涎欲滴。

这时早有王府侍卫上前,用了锦帷遮住路旁的黑漆栏杆,并由御前值守太监引领着,进入朝月楼,此时朝月楼自然防守严密,又用朱漆杈子护住,那些寻常百姓只能在弥园看个热闹,并特意留出皇帝的御道,万不能踏入朝月楼一步。

这朝月楼可谓皇都天街第一楼,足足三层高,五楼相向,楼宇间又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其间灯烛晃耀,自是璀璨夺目。

一行人等上来朝月楼,又遇见几家往日相熟的,都是朝中王孙公卿的家眷,大家一团和气地见过了,说笑间格外亲近。

之后便见御驾来临,先听得一阵细乐之声,接着便有值事太监提了销金提炉,焚着御香,那皇帝才在众人簇拥中前来。

顾希言是官眷,自然不敢多望,不过远远地也眺了一眼。

满眼都是龙旌凤翣,而在这其中,一把曲柄七凤黄金伞下,那位皇帝约莫五旬,蓄着胡须,颇有威仪,于是众人前去迎驾。

这其中便有陆承濂,也有那凌恒世子,那皇帝原本肃着脸,待和陆承濂说了几句,似乎因为什么,便笑起来,气氛一下子轻快起来,凌恒世子还笑起来,似乎在打趣陆承濂。

顾希言远远看着陆承濂,他一身锦袍,身姿英挺,即便在威严的帝王仪仗与随行百官中,依然格外显眼。

因为年轻俊朗,也因为足够挺拔,和那些混了多少年官场的官员截然不同。

哪怕和一旁的凌恒世子相比,他也多了几分锐气与锋芒。

正想着,突然间,陆承濂仿佛感觉到什么,恰看过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顾希言忙不迭躲开了。

大庭广众的,这样的对视太大胆了。

因为这个,顾希言伺候了一会老太太便退下僻静处了,此时各人面前一处小案,案上摆了各样吃食,有葱花羊肉角儿,糟鹅胗掌,五香带汤热豆腐干,也有去皮甜橄榄和香果等,大家眺望赏月,看戏吃玩。

顾希言也和五少奶奶在一旁听戏,如今唱的正是《嫦娥奔月》,却见那扮演嫦娥的女子姿容秀美,身姿婀娜,手中一根丝缎舞得冶荡妖娆,竟看得人挪不开眼。

五少奶奶便道:“我适才听人说,这女戏叫罗碧云,是弥园的台柱子。”

顾希言听着这名字,倒觉耳熟,之后突然记起,那一日自己和陆承濂在雅间中私会,恰有两个小丫鬟经过,曾对一女戏子敬佩不已,似乎那位女戏子便是这花名了?

四少奶奶忙碌了一番,恰走过来,听到这个,便随口笑道:“要说这位,还得问问迎彤,她最清楚不过了。”

她这一说,大家都诧异地看向一旁迎彤。

顾希言心里一顿,不知道怎么,突然意识到什么。

迎彤正听了前头吩咐,送来各样糕点吃食,听到这话,也是疑惑。

四少奶奶却笑着道:“迎彤,你快看看外面那个,好看吗?若是好看,便让你家三爷收了房,岂不是正好和你做姐妹。”

其他人顿时懂了,外面走动的爷,在戏园子看戏,使出银子打赏戏子只怕是常用的,如今四少奶奶说这话,想必这罗碧云竟是陆承濂相熟的。

众人不好多说,全都抿唇轻笑起来。

迎彤便脸红了:“四少奶奶,你倒是拿奴婢取笑!”

大家全都笑出声,顾希言也跟着大家笑。

不过笑着间,却看向那不远处,女子身段实在婀娜,一手缎子甩得飘逸柔美,别说男人了,就是她看了都不免心生怜惜。

陆承濂和她很熟?赏识她?

顾希言猜着,也未必有多喜欢,只是看戏,给个赏钱,大概如此。

国公府这样的,估计够呛能纳进房中,门风不正。

所以以后便是有所进展,大概也就是养在外面?

若是能有个血脉,兴许国公府看在血脉的面子上,可以让她进国公府的门,但也只是不起眼的妾,要被训诫,被教导,还会被人轻看。

这么一想,多少并不看好,不过因此推及自己,越发警醒了,自己和他这段情事,终究要及早回头,万不可太过恋栈。

这时却听得外面传话,说是宫中皇后娘娘赐了各样物件,至于顾希言等几位少奶奶辈的,每个人都有赏赐,绫、绵布、青币、香珠、香如意和玛瑙枕。

众人连忙谢恩,跪拜,那传旨太监说,帝王隆恩,要大家无拘无束,随意吃喝。

也因为这话,待那传旨太监走了后,大家难免随意了些,甚至还喝了桂花酒,吃了糕饼,吟诗作对的,好不热闹。

顾希言心里有事,格外留意着,之后秋桑给她一个眼色,她便推说醉酒困乏,四少奶奶听说,有些不太愿意,毕竟今日事务繁多,偏生顾希言又添事,她便打发了几个仆妇嬷嬷,派了马车,先送顾希言回府。

那几个嬷嬷得了这差事,自然也不太愿意,好好的看戏,谁愿意先走,况且这会儿又去哪里找车夫。

于是顾希言便推说自己先在马车上歇息片刻,可以稍后回去,那几个婆子乐得轻松了。

到了这时候,顾希言心中多少有些期盼,就连秋桑都偷偷往外看,正看着,突觉眼前人影一晃,竟是一个人蹿了进来,赫然正是阿磨勒。

这次秋桑并没和阿磨勒闹气,痛快安排过了,自己在那里支应着外面的,阿磨勒带顾希言出去外面。

对于这种安排,顾希言其实也有些心惊,太惊世骇俗了,可事到临头,偷就偷吧!

她提着裙摆,偷摸下了马车,由阿磨勒带路,顺了走廊往前走,待走出这弥园,却见外面一轮冰魄高悬九天,四下里结彩张灯,清风徐来间,竟有几分凉意。

她上去一辆玄青帷车,出了弥园,没多时,便见一旁绣帷微动,眼前身影一闪,顾希言微诧,那人却一步上前,将自己揽在怀中。

那怀抱温暖醇厚,是熟悉的气息,之后耳畔传来低沉嗓音:“别怕,是我。”

顾希言心中微松,她攥着他的胳膊,低声道:“这会儿出来,若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陆承濂:“不会。”

顾希言疑惑。

陆承濂:“你说,好好的皇上为何要请了府中家眷赏月?”

顾希言有些猜测,但又不敢信:“你提议的?”

陆承濂:“嗯,把大家都请出来,你才能出来,这会儿皇帝的家宴绊住大家伙,没人会发现你不在。”

顾希言听着多少明白了,在敬国公府,他自然不好施为,可出来国公府,以他的手段,一切自然在他掌控中,他把她接出来这么一晚,还不至于让人发现了。

她便越发松了口气,偎依着他道:“那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她今日着了诰命服,绣锦袍服衬得肌肤雪白,或许因羞涩,面颊上染了一抹薄红,竟是纤弱秀丽,温婉柔美。

陆承濂只问道:“那宅契,你看了吗?”

顾希言:“看了,正要问你呢,怎么突然间就办好了?”

陆承濂:“既说了要给你,总不至于推脱着,今日带你出来,就是要领你过去看看,以后那里如何布置,都可着你心思。”

顾希言听得心中微动,自觉妥帖细致。

这时候马车停在巷子深处,陆承濂亲自挽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这是一处宅院,青瓦粉墙,朱漆大门,门楣上雕镂精致,大门两侧蹲着一对瑞兽石雕,鬃毛鳞甲皆雕得精细入微,看得出一处讲究的院落。

待推门进入,便见青砖墁地,两侧抄手游廊都挂了竹帘,廊下摆着几盆花草,倒是幽香袭人。

陆承濂:“他们原本有些摆设,不过我不太喜欢,便想着命人处置了,再重新置办,看你喜欢什么样式的。”

顾希言看着这宅院,自然满心喜欢,几乎不敢置信。

她听陆承濂这么说,忙道:“我倒是没什么想法,都随你吧。”

陆承濂侧首:“你只是现在没什么想法,但若我置办了,你并不喜欢呢?”

顾希言:“怎么会?我是那种挑剔的人吗?”

陆承濂挽着她的手,上了台阶,笑道:“人性使然罢了,若是从无到有,自然是不挑不捡,可若是有了,再细细看,又希望尽善尽美。”

他略侧首:“尤其是你这样的,必是挑剔得很,胃口越养越刁钻。”

顾希言很没面子:“你!”

他说道理便说道理,还得顺带贬损自己一番。

不过细想想,倒也有些道理,自己似乎确实是这样,容易得陇望蜀。

陆承濂笑道:“其实我也是这样的人,半斤八两。”

顾希言皱了皱鼻子,轻哼:“谁要听你说这些大道理,我要看宅子!”

陆承濂越发笑了,挽着她的手:“放心,宅子跑不了。”

第72章 小酸

第72章小酸

两个人携手过去房中, 陆承濂带着她看这里那里的,又聊起房中各处布置。

顾希言开始还不觉得,之后便想法多起来, 诸如希望这里挂一处什么锦帘, 那里想放置多宝架, 这么说着, 难免话多起来。

正说着间, 突觉陆承濂正垂眸望着自己。

顾希言微怔:“嗯?”

陆承濂低笑:“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

顾希言:“我现在样子怎么了?”

陆承濂:“叽叽喳喳的, 跟个窗边闹觉的鸟儿一般。”

顾希言:“……”

她脸上微红, 拧着眉,软软瞪他:“是你让我说的!”

陆承濂看她这样, 娇憨顽皮, 忍不住莞尔一笑:“是,我让你说的。”

恰此时,两个人穿过磨砖对缝的垂花门,行至后院,却见这里竟别有一番气象, 西南角落种了两株海棠,海棠树下是一处石桌, 雕镂精致, 风雅讲究。

正房前轩廊下挂着明角灯, 窗棂俱是镶嵌了琉璃的, 如今日头落下来,竟觉璀璨剔透,流光溢彩。

顾希言不免赞叹:“这个好看。”

陆承濂:“这种三进宅院,并不大, 但也讲究个藏拙,外面朴实无华,内里却别有乾坤。”

说着,他携着她的手道:“走,进去看看。”

顾希言并没多想,随着进去,谁知这房中竟是布置得当的,迎门便看到一处大螺钿大理石屏风,一旁桌椅摆设,很是齐整,又有插了当季花卉的花瓶,此时天凉了,熏笼已经烧着,里面燃了百和香,散发出氤氲香气。

顾希言诧异,外面都没布置,唯独这里却已布置好了。

陆承濂侧首:“过来看看?”

顾希言有些别扭,不动。

陆承濂黑眸便望着她:“你是害羞了吗?”

顾希言便脸红,反驳:“才没有呢!好好的,我干嘛害羞?”

说着,她故作老练地走进去,指指点点:“这屏风摆得倒是好,只是未免大了一些。”

陆承濂:“大了不是极好,挡风。”

他又解释道:“这是我以前偶尔得的一套老黄花梨家具,一直闲置着,如今便干脆取了来放在这里,这件仕女观宝图屏风确实大了一些,里面还有一件小座屏风,可以放在榻前。”

顾希言听着他说起这些,再评品着这屏风,心里竟隐隐泛起异样的滋味。

此时的他们竟仿佛一对布置新房的男女,仿佛便要正经做夫妻。

——这当然不可能,所以那点划过心间的甜蜜便很是浅淡,犹如糕点上蒙着一层糖霜,甜,但很快便没了。

她掩下自己的心思,故作无事地往里走,屏风后面却是一张红漆描金床,并大红罗圈金帐幔,上面摆了香薰鸳被,并设了珊瑚枕。

这情景,倒仿佛是簇新的新房一般。

她疑惑地看陆承濂,陆承濂也在看她。

房中生暖香,榻上鸳鸯被,又是孤男寡女,这情景难免叫人心生涟漪。

异样的暧昧便在房中浮动,顾希言的心跳快了几分。

她扭过脸,软声道:“你倒是布置得齐全。”

万事俱备,只差那一把火,可这刻意的偷欢,这让她心里生了不自在。

陆承濂却抿唇一笑:“去看看别处。”

顾希言心里多少有些失落,面上却故作无事:“好。”

当下两个人又去看了别处房间,不过顾希言总觉心不在焉,甚至心生绮念。

正想着,一侧首,便见男人也正在看着自己,黑眸直勾勾的。

顾希言脸上“腾”的红了:“你干嘛这么看我?”

陆承濂缓慢地别开眼,轻咳了声,道:“看过了,我们就走吧。”

顾希言:“……”

她以为这个男人会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结果就这?

她失望,又有点舍不下脸面,总不能她拽着他袖子说想要吧?

她便故作无事地道:“对,不早了,快点回去吧。”

陆承濂:“嗯。”

这声“嗯”很温柔,不过落在顾希言耳中,却是来气。

之前都敢夜入她寝房的人,这会儿竟然这么有气节了?

她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该不会不行了吧?或者和别的女子有了首尾,吃饱喝足,这会儿没兴致了?

不过她到底按下这心思,反正她是不会主动的,太没面子了,不做就不做,走吧!

于是两个人还真就往外走,出了门,便见月色正好,院中青石板上仿佛落了一层寒霜,她略拢了拢大氅,提着裙摆,便要迈下台阶。

这时,一双手却握住了她的,一节一节地握住,温柔而有力。

她脚步一顿,抬眼,顺着那臂膀往上看。

如水月光下,那双眸子漆黑幽深,犹如寒潭。

她心知肚明,心跳如鼓,却故作平静,故意问道:“嗯?怎么了?”

陆承濂抿了抿唇:“你——”

声音已经掺了几分哑意。

顾希言便有些想笑,他眼巴巴把自己接出来,定是盼着有的吧,如果就这么不了了之,他必是觉得白忙一场。

可那不是活该吗,谁让他装呢!她偏偏就不让他如意!

正笑着,突觉眼前一暗,不及反应,便觉腰上一紧,之后眼前视野陡然抬高!

顾希言微惊,险些叫出声,她竟被陆承濂直接抱起来!

她慌忙扶住他的肩,踢腾腿儿:“你干嘛!”

陆承濂大掌紧紧扣住她的细腰,将她抵在自己身上,哑声道:“你说呢!”

他的声音带着细细的喘。

顾希言脸红耳热:“你放开我!”

可这会儿陆承濂当然不会放下,他抱着她,大跨步迈上台阶就往房里去。

顾希言吓得指甲都扣到他肩膀肉里去了,他肩膀很紧实,随着走动一下下地贲发着,让人可以感觉到那鲜活热切的渴望。

顾希言的心便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其实不用装,也不用压着,他必想自己了,而自己也渴望他。

她渴望一场兵荒马乱的癫狂。

陆承濂一脚踢开门,三步并作两步迈进去,绕过屏风,径自来到榻旁。

这动作太快了,顾希言都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自己被放在榻上,被打开,都没来得及躺正,在急促的窸窣声后,猛地一下子——

她几乎倒抽口气。

太快,太丝滑顺畅,一点点也不拖泥带水。

陆承濂在这样一个急攻后,也是顿住。

他垂眼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可她却读懂了他的意思。

只是这么一下,他便知道,原来她早就暗暗准备好了迎他。

山川湖海,万里水域,都在盼着那一场潮汐。

滚烫的气息交融,急切的视线缠绕,两个人在这一刻都确认无疑对方的渴盼。

于是山崩地裂一般,一切都激烈起来,猝不及防的,顾希言仿佛经历了一场雪崩。

他太用力了,她的身子竟剧烈地往后,于是只小半边身子搭在榻边,她只觉下方悬空,无意识蹬腿,却无处借力,竟是跟鱼一般胡乱踢腾起来。

就在上天无门下地无路时,耳边陆承濂急促低哑的声音传来:“缠住我的腰,不会吗?”

顾希言确实不太会,往常和陆承渊哪有这么多花样,但此时茫茫然的,竟下意识抬起,还真勾住了,缠住了。

因为这个动作,她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挂靠在陆承濂身上了。

陆承濂兴致大动,越发来了劲头,干脆站起来,几乎倒提着她,大开大合。

**********

显然陆承濂早就准备好的,浴房中竟有温水,顾希言就着简单清洗了身子,并盥洗了。

不过衣裙却已经被扯破了,特别是亵裤,根本没法穿了。

她看着陆承濂,越发埋怨:“都怪你。”

说着,将那破了的亵裤扔给他。

陆承濂抬手接过,看了看,她贴身穿着的白绫亵裤,散发着些许的幽香,上面也有些他们恣意纵情的点滴,可如今被他撕破了。

破败的亵裤,让人可以想象他们刚才的激烈。

他默了一会,才抬眼看向顾希言:“刚才没弄疼你吧?”

顾希言听这话,险些想跳脚:“你还好意思说!”

陆承濂抿唇一笑。

此时的她娇俏,灵动,倒是像极了她未嫁时候,她在自己面前确实性子越来越大了。

顾希言:“你还笑!”

虽依然埋怨的语气,不过却是娇态毕现。

陆承濂黑眸含笑,张开手臂:“过来。”

顾希言:“干嘛?”

陆承濂:“想抱抱你。”

他简单四个字,却轻轻撞上她的心,心里泛起异样的酥麻,或者说一些妙不可言的甜。

她以前没经历过这些,就算和陆承渊也不曾这样。

她犹豫,羞涩,但还是走到他面前。

才刚进入他臂膀所及,便被他大手一拉,之后被他搂在怀中,抱起来。

顾希言:“你做什么?”

陆承濂抱着她,低头亲她:“喜欢,看你这样子喜欢。”

顾希言感觉到了他言语中的畅快,她想,无论将来两个人如何,这一刻,他是发自内心地喜欢着自己,她可以感觉到。

陆承濂像是抱着一个小婴儿般抱着她,在房内来回走,最后停在一处箱笼前。

他搂着她道:“这里应该有里衣,我让人准备了。”

说着,他依然不放开她,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去取了来,果然有一条,也是白绫子裤,和她身上穿得差不多。

陆承濂这才将她放在榻上,又握住她的脚踝,帮她穿那亵裤。

顾希言万万没想到这样的,她又觉羞涩,又觉好玩。

他在国公府众人眼中一向是威严凛然的,朝中又有权势,谁能想到这样的人,在闺房中,竟这般和她作乐呢。

他颇有兴味地帮她穿上亵裤,又取来其它各样小衣,一一帮她穿上。

她也乐得享受,微合着眸子,感受着此时这个男人的细致。

他笑着间,和她说话:“穿戴过后,便去见你嫂子。”

顾希言一听,顿时睁大眼:“真的?”

陆承濂看着她眼底迸射出的光彩,略挑眉:“见到我,也没见你这么喜欢。”

顾希言心想,哪能一样吗,日日见你,可轻易见不到我嫂子呢。

况且,和嫂子是至亲,图个长久,至于陆承濂,谁知道赶明儿他怎么着。

内宅房中一定会有一个主事的妻,外面再安置一个唱戏的,回头还有个迎彤呢。

不过她还是笑望着上方的陆承濂:“三爷带我去吧,若不是三爷,我都不能随便出来。”

她很想见到嫂子。

陆承濂黑眸看着她,轻哼:“怎么说的这么假?”

顾希言便轻轻“呸”了下:“说好听的,你还不乐意了?”

陆承濂却突然道:“我今日哪里招惹了你?”

顾希言:“啊?”

陆承濂端详着她:“来,你给我说清楚,刚才在想什么?是不是背地里骂我?”

顾希言:!!!

她不敢置信,这人是能看穿人心思还是怎么着?

陆承濂了然,低哼:“果然,瞒着我什么?”

顾希言脸上微红:“我能有什么瞒着你。”

陆承濂逼问:“说。”

他气势很迫人的样子,顾希言也犯不着隐瞒,只好坦诚:“你外面的事,我今日恰好听说了。”

陆承濂:?

他拧眉,疑惑地看她。

顾希言最初提起其实有些尴尬,说这话倒仿佛自己吃醋一般。

她不吃醋,真不吃醋!

她便仿佛很随意地道:“也没什么,其实这种事倒也正常,在外面走动,逢场作戏。”

陆承濂墨眸望着她:“你先别说这种贤惠话,好歹和我说清楚,什么外面的事?”

顾希言听这个,不乐意了:“你装什么装,我都知道了!你犯得着瞒着吗,我又不会生气!”

陆承濂打量了她好几眼,才道:“请问你知道什么了?我是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吗?”

顾希言好笑:“弥园的台柱子,生得好生美貌,那身段,那唱功,谁见了不喜欢?”

陆承濂:“所以?”

顾希言不敢置信:“你还装?那不是你养在外面的吗?”

陆承濂:“谁告诉你的?”

他拧眉:“在哪儿听到的闲话?”——

作者有话说:百和香是中国传统香文化中的复合型香料制品。

香薰鸳被这是一个描述,比如金瓶梅中就有这个词。

这两个不是虫

第73章 逛街

第73章逛街

顾希言:“啊?难道不是?我瞧着迎彤那意思, 也没说不是。”

四少奶奶提起时,迎彤有几分不好意思,想必是知情的。

陆承濂直接给她气笑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倒是让你听到这种闲言碎语, 也不知道是谁, 竟给我扣这帽子, 我养在外面?”

他但凡在外面养一个, 至于非和她纠缠着吗??

顾希言看他恼了, 心里也有些忐忑, 想着莫不是冤枉他了。

当下反而安抚道:“你别生气, 我也只是随口说说,你既说不是, 那我们便忘记这事, 不必当真。”

然而陆承濂却就是恼了:“弥园的台柱子?是今日唱戏的那个?我倒是知道的,听过几次戏,也赏过银子,可我光明正大问心无愧,听个戏还不能赏钱了, 又不是只我一个人赏了!”

顾希言听此更加心虚,忙道:“那是我错信了, 怪我, 怪我。”

陆承濂磨牙霍霍:“是谁说的?怎么别人轻易说一句, 你就信了?我像是那种人吗?”

顾希言无辜无奈, 可听他那意思,他确实是冤枉的,她又不好供出四少奶奶,免得惹气, 只好哄着道:“你自不是那种人……”

陆承濂逼问:“那我是哪种人?”

顾希言装傻,一脸懵:“啊?”

陆承濂:“说。”

顾希言含含糊糊:“你是清正之人,不会沉溺于女色,你——”

她说不下去了,这话太假了,如果他不沉溺,那刚才又算什么?

陆承濂抬起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道:“原来你竟这么想我的。”

顾希言心虚,不敢和他直视。

陆承濂却还是不解恨:“你还有别的什么误解?说!”

顾希言:“……这,我哪知道啊……”

若是误解了,那必然是自己不知的。

陆承濂拧眉间,陡然想起什么:“之前你总说要我收了迎彤,她这里……你该不会也有什么误解吧?”

顾希言:“我该有什么误解吗?你们不是——”

她疑惑,挑眉,探究地看着他。

陆承濂看着她这样,顿时明白了。

他冷笑:“你该不会以为,我身边的丫鬟,我早睡过了吧?”

他毕竟不好直接说迎彤的名字,不然一个男人家拿女子说嘴,也不像话。

顾希言一时无言。

陆承濂自然看出,她那眼里分明写着“难道不是吗”。

他气不打一处来:“我像是那种人吗?”

顾希言哄了这半晌,其实自己也有点委屈,忍不住道:“这我哪知道呢,你也没说,大家都这么以为的!之前你我提起什么收房不收房,我以为你们早有过了!”

她以为只是没过明路!

陆承濂:“别人不知,你还能不知?”

顾希言惊讶:“我怎么就该知道?”

陆承濂却不说话,幽深眸子只望着她。

顾希言在那无声的注视中,突然明白了他意思。

她顿时脸红了,期期艾艾地道:“我,我确实不知……”

陆承濂挑眉,反问:“我不像是头一次?你觉得我游刃有余,觉得我像是花花浪荡子?”

顾希言忙道:“那倒没有。”

她想起最初时,在端王府,以及后来别苑的最初,他似乎并不长久,当时她以为他本就这样,又以为他过于激烈所以才那样,后来便好了,她也没多想。

如今回忆起来,原来因为这个!

所以——

自己竟沾了大便宜,糟蹋了一个清白好男人?

陆承濂却拧眉:“你怎么生了这样误解?”

顾希言心里叫屈:“你们那迎彤,眼看着是以姨娘自居的,你问问府中上下,谁不这么以为?”

她想说,那迎彤一应待遇,衣食供应,以及那出手阔绰的样子,比姨娘还风光呢!

只是这些话,她却是不想和陆承濂说,没得仿佛她泛酸告状。

他房中的事,也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陆承濂突然道:“你该不会是泛酸了吧?”

顾希言听着,心里微惊,下意识看过去,却见那双眸子正探究地端量着自己。

她便觉自己心底好像有什么阴影,似乎要被他看透了。

她忙摇头:“倒也不至于。”

陆承濂:“真的没有?没因为那位女戏吃醋?没因为迎彤泛酸?”

顾希言便沉默了。

陆承濂黑眸注视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细微变动,他低声道:“我要听实话。”

在这种目光下,顾希言没办法说谎。

她的视线不自觉挪向它处,红着脸,低声道:“你若对别的女子用过心,我终究不痛快,不过我也知道,自己没资格说什么。”

男子可以有妻有妾,便是妾,还分上了名册的良妾,不上名册的家养妾,再往下还可以有通房丫鬟,只是侍奉着家里的爷,连名分都没有的。

可便是如此,这也比她强,她是见个面亲一下都要偷着的。

她若是去计较那些,日子还过不过?怎么也轮不着她。

只是如今,当她终于说出这话的时候,便觉自己落了下乘,倒仿佛把自己软肋给了他。

这时的陆承濂却是无声,他看着她好一会,才道:“那我如今告诉你,我一不曾对别的女子用心,二不曾和谁有过瓜葛,你可会放心?”

顾希言:“我自然信你。”

陆承濂便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若有朝一日,我有了异心,必会先和你说,不至于瞒了你什么。”

顾希言听着,心里多少有些别扭。

他这是已经盘算好以后会有异心?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哄哄自己。

不过想想,自己犯不着挑这种理儿,当下也就应着:“嗯,我知道了。”

陆承濂便拉着她手:“既如此,那这件事先不提了,走吧。”

他突然转了话题,她自然有些懵:“走?去哪儿?”

陆承濂不言,只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拉起来,自己也略整理了衣衫,这才准备出门去。

顾希言怕人看到,是披着大氅的,裹了一个严实,一出门就上了马车。

马车内是朦胧的,她绵软无力地坐在男人膝盖上,任凭他抱着,看着车窗外的天街繁华。

灯火阑珊,四处流光溢彩,人流如织,欢声笑语,这就是天街,这就是中元节。

这一刻心里不免泛起遐思,甚至有种幻想,若他们是正经夫妻该多好,她便可以恣意地倚靠在他怀中,揽着他的颈子撒娇,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很快马车抵达一处庭馆,陆承濂带着她下车,进了内室,她嫂子孟书荟已经侯在那里了。

孟书荟见了她,忙上前拉住她的手。

顾希言也欢快地喊了一声嫂子。

孟书荟握住她的手后,下意识看了一眼陆承濂,眼神间颇为复杂。

顾希言明白她的意思,示意陆承濂先出去,她要和嫂子单独说话。

陆承濂心知肚明,也不为难,先出去了,还给她们掩上门。

房中只剩下姑嫂二人,孟书荟攥着顾希言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顾希言:“你都看到了。”

孟书荟不敢置信,她睁大眼睛看着顾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