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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我身边没有人啊,我喜欢自己逛园子的。”吴柏说,“我看见小江好像一直在时家兄弟旁边吧,他走你俩中间。”

时家尔:“我和我哥是站得远了点,可是中间肯定没有小江啊。他在的话,我们能不知道吗?”

时家逸点了点头:“我记得,他是和别人一起走的。”

A班学生交换完信息,齐刷刷地沉默了。

江秉烛不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和大家失联了。

可他如果不在,那么他们在不同人身边看到的那个“江秉烛”……又是什么东西呢?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不寒而栗起来。

“幸好你察觉到不对了,双白,”赵一清说,“我们现在去找……”

他话音未落,扭过头去。身边本来应该站着黎双白的地方,现在却空空如也。

黎双白也不见了!

可这一次,他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仅剩的A班学生们不由自主地站得更近了一些。

他们前面是仿佛亘古不变的红墙碧瓦,身后是郁郁葱葱、无边无际的松柏林,又有一只乌鸦从树林里飞出来,“嘎嘎”叫了两声。

他们忽然想起来,其实还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这片过分大的园林,永远走不到、却一直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那一堵宫墙。还有时不时就会在头顶响起的乌鸦的叫声。

它每次只叫两声,而且出现的间隔……似乎总是一致的。

“我们拉着手吧,或者用异能彼此连接,”金祈安说,“先保证不会再有人忽然失踪,再继续去找他们。”

赵一清点了点头,一柄虚幻的魔杖当即出现在他手中。

魔法的光辉亮起,具像化出几道绳索,系在彼此的手腕上。

他们向前摸索着,直到十分钟后,又有一只乌鸦飞到他们头顶,精准地叫了两声。

A班学生停下脚步。

“我们被困住了,”赵一清说,“这是一个循环。”

他们这些剩下的人,被困在循环里。可循环外面有什么、失踪的江秉烛和黎双白会遭遇什么,他们一无所知。

——

江秉烛站在幽帝行宫的主殿前。

朱红的宫墙上,映着一道道宽袍广袖、头戴钗环的人影。他们步履匆匆、动作急切,像是在恐惧什么,也像在紧张地筹备着什么。

人类还是很会修建宫殿的嘛。和他们比起来,深渊的生物还是太没有创意了。

这个效果就挺不错的,江秉烛想。改一改,说不定能放到自己的神殿的花窗上。

当然,他也很喜欢这些宫殿的琉璃瓦和飞檐斗拱,只是这些和神殿的建筑风格不太吻合。不如在深渊再建一个,到时候换着住。

鱼能经常换个环境生活,肯定也会觉得开心的。

江秉烛一边想,一边主殿大门跨过高高的门槛,挥手驱散了缭绕在身边的一缕黑气。

这处行宫处处都和他心意,只有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这里的主人,实在是太不好客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晚上到现在身体不太舒服,不好意思又来晚了[爆哭]

第57章

幽帝行宮里, 風依然在吹。

A班学生的手表早就开始乱转,手机也一如既往的直接失去了信号。

因为一直在同一处空间里打转,他们已经放弃了在心底数秒计时。但他们听见, 头顶的乌鸦叫响起了十二次。

——两个小时过去了, 他们仍然没有任何进展。

行宮主殿的红墙永远遥遥在望,他们从发现异样开始,便在尝试寻找出口, 可不论多么努力, 他们还是没有辦法到达那个地方。

对于这种现象, 老一辈人其实有个说法——“鬼打墙”。

幽帝行宮中,既有荒唐至死的亡国之君,又有那么多被无辜戕害的妃子。这里流过的血太多了,有太多存在可能成为怨鬼。

对于当前的情况,A班学生一筹莫展。他们甚至挺绝望的——在京城的最中心、这么多异能者在的地方、从未被曝出过詭异事件的知名景点,他们竟然还能遇上詭异事件!

这到底是怎么了!

“有没有人能救一下我们的运气啊,”吴柏无语地吐槽道,“在詭异世界待了一年就算了, 好不容易从那鬼地方回来,现在倒好,这詭异事件频繁的, 我以为我还在那儿呢!”

“我们已经足够幸运了。”赵一清沉声打断了他的抱怨, “我们活着从那里回来了,今年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事件,涉及到的层次有的甚至不可直言, 但我们也都安全地脱身了。”

“我们之前都能做到, 这一次, 也一定可以。”

他说完, 率先停下脚步:“大家都累了,先坐下休息。可以把现在得到的信息汇总一下,或許可以找到突破口。”

众人纷纷坐下,有人禁不住叹了口气:“如果黎哥还在就好了,他最细心,最擅长分析这种内容。”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赵一清道,“找到打破这片空间的方法,我们就能找回双白和小江。”

“时家尔,”赵一清没有让悲伤的情绪继续蔓延,直接吩咐道,“除了灵瞳之外,你再放一些记录方位的梦魇。京城的古建筑大多讲究風水,帝王行宮尤其如此。方位中,或許藏着破局的关键。”

“好。”时家尔爽快地应了下来,异能在他掌心流动,很快凝聚出了一只诡异生物。

但是……

赵一清皱起眉:“你已经放出了足够多的灵瞳,现在我们更需要记录方位的生物。”

“哦,抱歉抱歉,”时家尔挠了挠头,“顺手了,马上改。”

他再次动用异能,用噬梦模擬出新的诡异生物。

可出现在他掌心的,仍然是一只溜圓的、会四下转动的大眼珠子。

——这是一只灵瞳。

因为消耗能量低、泛用性又高,从在幽帝行宫发现异样后,他们就在这么做了。

可灵瞳并不是时家尔唯一能模擬出的诡异生物。

虽然噬梦对于使用者对模拟对象的熟悉程度要求很高,但时家尔在诡异世界摸爬滚打了一年,又在一个月前接受过至高神殿的教导,他所能模拟出的诡异生物,早不止灵瞳一种。

赵一清心神一凛,不动声色地说:“是我想错了,你能放一些工蟻出来吗?”

“工蟻”是一种在诡异世界非常常见的诡异生物,和普通蚂蚁几乎没有区别。

时家尔自己说过,他在最初练习噬梦时,就是用工蚁当的参照物。他对这种生物不能再熟悉了,而模拟工蚁需要的异能很少,绝对不存在因为异能消耗过多而做不到的情况。

时家尔似乎对赵一清的命令有点疑惑,推脱了几次后,才在他的強硬要求下选择动用异能。

随着异能的流动,在他的掌心,又一只圓型的灵瞳凝聚成型。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附带光明术的闪电就从赵一清的魔杖尖端劈了下来!

吴柏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一直警惕着这邊的金祈安和时家逸就纷纷出手,时家逸高声道:“快攻击他,这不是我弟弟!”

各色异能不由分说地往那个“时家尔”身上招呼过去,树林间光影纷乱,尘土飛扬。

等四周安静下来时,“时家尔”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随風消散得无影无踪。A班学生只能听见一阵飘渺的轻笑,那声音鬼气森森的,很空灵,又雌雄难辨。

赵一清与A班的其它学生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到现在,不用过多的解释,他们也已经清楚。

时家尔在不知不觉中,被这里的诡异生物替换了!

明明他们身上都有着异能维系的连接绳索,可对于时家尔的失踪,所有人一无所觉。

真正的时家尔不知道去了哪里,而那个代替他的存在不仅样子像他、行为像他,就连他的异能,都能用出一部分。

如果不是代替者只能模拟出灵瞳,哪怕是他的双胞胎哥哥时家逸,也无法真的断言,自己的弟弟在不知不觉间换了个人。

时家逸率先展示出自己异能中,自己还没有在幽帝行宫中使用过的、最难模仿的能力。

“这里的诡异生物能模仿我们在行宫中使用过的能力,我们最好先確认身份,再进行之后的行动。”

其他人都表示赞同。

异能者的能力一般不会向外界说得太清楚,A班的学生都是同班同学,彼此知根知底,能够通过剩下的能力辨别彼此。

但他们对于幽帝行宫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这个鉴别方法能撐多久,也是一个问题。

正想着,一阵脚步声从身后傳来。

確认过身份的A班学生同时转过身去,手中异能蓄勢待发。

但对方听见他们的动静,也放慢了脚步。双方谨慎地迂回了半晌,终于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彼此的面容。

——来的是京城的一行人。

许思恒和几名京城学生打头阵,譚慧和江亦宁这样的辅助系异能者在中间。

他们与A班学生终于看到对方,却都没有收起异能的架勢。

京城那邊,许思恒大声问:“那边的,我们是被困的异能者,你们有什么方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吗?”

A班学生对视一眼,都心知肚明,京城的人也遇到了同样的事情。

因为不知道对方的状态,他们并没有率先说明自己的身份,怕能够模仿人类的诡异生物对自己有更深的了解。双方互相打着哑谜,直到头顶的乌鸦又叫了三声,才勉強确认,这里的都是原装异能者,暂且没有被替换的。

双方终于坐在一起,却没有任何安心的感觉。

因为他们不知道同伴什么时候会被替换、不知道怎样才能安全。而能够用来检验身份的手段是有限的,他们撐不了太久。

和赵一清一样,譚慧同样认为,走出这片园林的关键,在于风水与方位。

他们迅速交换了一下信息,派出合适的人手,对幽帝行宫进行了勘察。

很快,他们手绘出了一张地图,剔除掉那些重复的部分,得知了自己一直在徘徊的地点的全貌。

这里其实没有任何特殊的标志物,只有一排排栽种好的百年古木。

两批人马对着地图沉吟半天也没找到辦法,走投无路之际,譚慧像是倾听到了什么一样,忽然说:“线索就在树上。”

她的语气极为笃定,令京城与A班的学生为之一愣。

但譚慧没受任何影响,专心地从树木上寻找着信息。

红鬆、圆柏、红鬆……

谭慧抿了抿嘴,京城的鬆柏种类很多,但是这片园林里,却只栽种着这两种。而且,排列还极为混乱。

但在幽帝行宫这样的皇家园林里,出现的任何东西必然都极为讲究,如果真有工匠敢胡乱种树,必然是要被暴君砍掉脑袋的。

树的排列有问题!

如果把松柏之一看作阳爻,而另一者看作阴爻,那么松柏交错所组成的……就是八卦!

“是八卦!”谭慧语速飛快地说,“松柏各自代表着阴阳,组合在一起,就能指明一种卦象。在八卦的基础上,周文王又推演出六十四卦,不止能占方位,还能断世事、卜吉凶。里面或许有信息,能指引我们脱离鬼打墙!”

她对八卦并不了解,只知道一些皮毛。但京城中有人钻研过这些,听到谭慧的话,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开始分析。

江亦宁捧了那人两句,眼看危机将要解除,就没有再说话。

他将更多关注点放在了谭慧身上。

她一个不熟八卦的人,刚刚那么笃定线索藏在树中,表现出来非常像得到了什么提示。

对方一定很强大、又令谭慧非常信赖。

那会是什么存在呢?

江亦宁想起京城中流傳的那些关于谭慧的传言。如果她得到的提示来自于她所信仰的高位存在,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但这让他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拥有高位存在做外援的,不再只是自己一个人。他的优势似乎被削弱了,而谭慧向上爬的速度,也属实太快了一些。

江亦宁将自己的不安归结于危机感。毕竟,他和谭昭关系不错的时候,从来没关注过谭慧。

他想了想,又一次像先知教导过的那样,向正在复苏的光与火之神进行祈祷。

——

幽帝行宫,主殿。

江秉烛推开尘封的大门,在走进主殿的同时,顺手回应了一些有趣的祈祷。

他漫步在殿中,欣赏着雅致的布局与辉煌的宝座屏风,正看得入神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叫他:“小江,小江!”

江秉烛挥了挥手,沉积在殿中的那张紫檀木宝座上的灰尘一扫而空。

他极为自然地坐了上去,撑着下巴,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看见黎双白正朝自己跑来,随着他的动作,月白色的头发在黯淡的月色中翻飞着。

“我都要担心死你了,幸好你在这里!”黎双白看见他,大大地松了口气,“来,快从那座位上下来,我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咱们这就离开!”

江秉烛没回答,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黎双白,甚至很不恭敬地支起了腿,把玩起桌上摆放的香炉。

幽帝把这里当成他的行宫,一应陈设也是按照皇帝的规格来的。他的宝座被摆在正殿很高的位置上,或许就是因为位置的缘故,江秉烛坐在那里,即便没有看向任何人,也显得像是一位久居高位的帝王。

黎双白见他不听,焦急地往上走:“小江,这里不是可以久待的地方。我通过回溯看见了,这里曾经发生过——”

他的动作很快,人已经要走到江秉烛近前,触碰到他的肩膀。

倏地,大殿中的烛火全部亮了起来,照亮了房梁上挂着的、黑暗中不曾被人注意到的一条条垂下的白绸。

“砰”的一声,穿堂风吹开了正殿的窗户。宽大的白绫在风中狂舞着,继而被染上了浓郁而阴沉的墨色。

可那颜色又与正常的黑色有所不同,似乎由夹杂着血一般的红色、又有波涛翻涌时深蓝。无数种颜色混在一起,如同经幡一般,飘扬在江秉烛身后。

刚才马上就要走上宝座的黎双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下去,死死按在地上。他努力挣扎着,最终却只能勉强抬起头,带着震惊与愤怒看向江秉烛。

“小江,你做了什么?这个地方不对劲,我们快点离开!我是来帮你的!”

“够了,”江秉烛有点意兴阑珊地说,“在我面前演这个,还是挺没意思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个“黎双白”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仍然继续着自己的扮演。

它被按在地上,根本无法动弹,最终只能艰难地抬起头,注视着那道居高临下的身影。

摇曳的烛火映在少年猩红的眼瞳里,江秉烛坐在幽帝昔日的宝座上,嘴角渐渐扬起的,是比那个暴君更凉薄的笑。

“黎双白”顿时明白,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

祂很无聊,并且要找些乐子。

第58章

“黎雙白”马上便意识到, 眼前的少年绝非人類。

在和他目光相接的那个瞬间,他甚至……想要臣服。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这是他的宫殿,他徘徊了數千年的地方。他才是这里真正的帝王!

“黎雙白”的身体匍匐在地上, 停下了一切挣扎, 然后渐渐瘪了下去。他所在的地方什么都不剩下,只有一件明黄色,上面绣着蟠龙纹的广袖宽袍。

凛冽的夜風吹动幽帝仅剩的衣冠, 空荡荡的袖管在風中摇晃。

这衣服的质感可比博物馆里陈列的, 看起来好多了。

江秉燭想着, 瞥了一眼身侧微微扭曲的空间,轻巧地抬起手。

一縷黑气还没来得及露出爪牙,便被他握在了掌心。

幽帝死去千年,早就归于一抔黃土。但他比普通人要幸运很多,既当过皇帝,又在诡气最丰富的京城。因此死前的巨大怨念停留在了行宫里,化作一縷千年不肯散去的冤魂。

冤魂本身是没有温度的,可被少年握在手里时, 幽帝却感觉到了一种渗入魂魄的冰冷。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做皇帝时生杀予夺,不曾对任何人、任何事有过讓步。哪怕到最后被妃子们聯手捅死,心里最多的也是愤怒与怨恨, 没有别的情绪。

可是在这个伪装成人類的少年眼前……他头一次生出了恐惧。

“你也觉得无聊啊, ”江秉燭看着手里的幽帝冤魂,想明白了他的行为逻辑,“你的游戏太没意思, 我倒是有一个不错的想法。”

这里这么多心怀执念的冤魂, 可以玩一个大型点的游戏呢。

幽帝:“??!”

游戏, 什么游戏?!

这个家伙到底在自顾自地说什么啊?

幽帝完全不明所以, 色厉内荏地大喝道:“你、你是怎么发现朕的?”

破绽真的很多的,江秉燭想。

幽帝显然阅读了黎雙白的記憶,能够模仿他的样貌与異能,可他并没有抓到这个人的核心。

以黎双白的谨慎,在这里见到自己,他不会大呼小叫地冲上来。当然,也不会那么急切地讓自己从椅子上下来——在神殿的时候,黎双白都没这么失态过。

“真正不想讓我坐在这里的人是你,”江秉烛语重心长地说,“伪装的时候,要隐藏好自己的情绪。这是最基本的事情,亡国皇帝。”

“朕是大成天元圣武神英皇帝!你竟敢不敬朕!”

什么玩意儿,这么长一大串的?

“行吧,”江秉烛宽容地点了点头,“亡国皇帝。”

然后,他就看见手里那缕冤魂像炸了一样,试图四处乱窜,对他进行攻击。

江秉烛对这个反應倒不意外。

大多數时候,他都不能理解人类的情绪,但在资料充足的情況下,人类的行为模式很好分析,他推断得出来人类遇到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反應,盡管江秉烛对他们内在的行为逻辑并不全然明白。

盡管有一些时候,他们做出的事,也会出乎他的意料。

可这才是他们好玩的地方。

——

另一边,A班与京城的学生们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成功通过八卦的内容,找到了这片树林里能够代表“离开”的方位。虽然还没有离开这片鬼打墙,但已经从树下挖出了一个深埋在地底的盒子。

那个盒子相当小巧,周身圆润,几乎没有什么棱角。它的造型极其华美,即便埋在地下不知多少年,木制的盒身依然散发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清香。

哪怕是不懂行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个盒子本身就极其名贵,价值连城,更令人对盒子里面装着的东西浮想聯翩。

盒子本身似乎有什么机关,用寻常手段根本难以打开。学生们刚刚尝试了几种办法,便又发现了一名同伴被暗中替換,花了些时间才解决掉那个替換了人的存在。它离开时,依旧化作一阵青烟,很空洞地轻笑了两声。

这一次赵一清观察得更仔细,他隐隐从那个浅淡的影子中,看到了错落有致的钗环。

这个打扮……应该是后宫的嫔妃。

看那个盒子的款式,也像是后妃持有的东西。

赵一清皱了皱眉,叫过旁边的金祈安:“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方向可能不太对。”

“你的意思是?”

赵一清说:“我们现在所想的,是打开盒子,用里面的东西破局。可如果这个盒子本身,并不是让我们打开的呢?”

那些会替换他们同伴的存在似乎是后妃的冤魂,地下埋着的,也是他们的东西。

鬼打墙、后妃、价值连城的盒子……这中间有什么联系,是他们尚未察觉的。

他们交流时,有另一名眼蒙白绸,身穿道袍,打扮非常古朴的学生听见了,转向了赵一清两人。

这人叫司律,他天生不可视物,听力却好得異于常人。据说他能听得懂任何生物的话语,甚至能从风中捕捉到讯息。

“我也听到了那个冤魂的笑声,”司律说,“它的声音,让我想起一段野史。”

赵一清等着他的下文。司律对声音很敏感,在当前的情況下,他选择相信司律对声讯的解读。

“有成一代,幽帝荒淫无度,大兴土木,建了无数座奢华无比的行宫,用以安放那些他强夺来的美人。凡是进过他行宫的,几乎没有人能活着离开,只有一个例外。”

“据说那位美人贫困潦倒,进行宫前年纪又轻,并不知道幽帝行宫吃人的真面目,只以为能混口饱饭吃,就踏进了龙潭虎穴。后来她发现了真相,凭借坚韧的心智与朋友的帮助逃出行宫,随身还带着一盒金银珠宝。几年后幽帝身死,大成覆灭,她便变卖了珠宝,过上了不错的生活,拿着那笔钱接济了许多和自己曾经一样贫苦的人。”

虽然开头非常黑暗,但结局还算美好。

这故事听起来确实野史,赵一清想,在那个年代,哪里会有这么幸运的事呢?

“你说,她在出宫时,携带过一盒金银珠宝?”赵一清眼神微沉。

司律说:“或许,便是这个盒子。”

“解开了,解开了!”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激动的呼声。

在不懈努力之下,虽然还不足以将盒子打开,但他们终于从盒身的镂刻里获得了一定信息,并将之复现了出来。

随之出现的……是一段記憶。

那是一幅很摇晃的画面。

——

幽帝的行宫里,贫穷的女孩局促地坐在轿子中,偷摸摸掀起帘子向外看。

那天夜色很深,天上只挂着一弯残月,她看不清什么东西,只有夹道两侧一排排沉默的红松与圆柏,松针在也风里摩擦,发出萧索的声音。

行宫主殿朱红色的宫墙遥遥在望,她从未近距离见过样宏伟的建筑,一时看得有些痴了。她想,从此以后,自己頓頓都能吃上饱饭,过上不愁温饱的生活了。

一只老鸹的叫声突然在深夜中响起,喑哑嘲哳,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被吓了一跳,然后看见宫殿打开了一道不起眼的侧门,一队侍卫从主殿的方向出来,每一个人都看不清脸,弓着腰、低着头,步履匆匆地向前走。

他们的手里,抬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张白布和草席,它们随便地裹了两下,有的布料被血浸透了,软软地塌了下去,勾勒出肢体与躯干的轮廓。

女孩看见一支簪子从白布团中掉落下来——那是支做工很精美的、镶着蓝宝石的金簪。但它上面浸满了血迹,颜色深得发黑,像是锈一样。

她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但旁观的学生们已经知道,未来要发生什么了。

——这是幽帝行宫中,唯一一位成功出逃的美人的记忆。她未来的命运,已经在历史上写好。

这里会不会藏着,能让他们脱离鬼打墙的方法呢?

学生们想着,眼前的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其中浮现出无数闪烁的黑白光点,就像是老式电视机坏掉时出现的雪花屏。

这是什么情况?还有他们意想不到的诡异存在吗!

学生们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前方,直到画面终于重新稳定下来,他们看见……

一双遮在他们头顶天空上的、白皙而修长的手。

那一刻,学生们感到荒谬极了。

他们觉得自己就像是木偶戏里的一个个演员,而那双手、那双从天而降的手的主人,才是这幕戏剧真正的操纵者。

祂拿起行宫的一座座宫殿又放下,完全更改了幽帝行宫中的格局,却像是人类摆弄乐高时一样轻松。

“好了,”高空中,一个声音轻松地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随着祂话音落下,侍卫手中的白布飘然落下,那些被遮盖的屍体一个又一个地……重新站了起来!

一股无形的风悄然吹来,很有仪式感地为屍体们整好衣冠,顺便正了下发型。

如果不是站着的姿势稍显僵硬,看起来简直和活人一模一样!

围观的学生们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下意识环顾自己的四周,没发现有尸体从土里冒出来,才稍微松了口气。

幸好刚刚所有的变化,只发生在盒子所展现出的记忆里。

可是,那个堪称恐怖的场景到底是本来就有的,还是有高位存在更改了那段记忆、抑或是说祂通过这段记忆,对已经过去的时间造成影响。

学生们都想不明白,甚至都不敢明白。

该死的,他们只是想从这见鬼的鬼打墙里出去!到底都遇到了些什么啊!

但A班几名更为敏锐的学生,却在这时发现了新的华点。

“刚刚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点像小江?”

第59章

江秉燭按自己的心意重新布置了一遍幽帝行宫的結局, 满意地在宝座上坐了回去。

虽然克莱登学院的艺术节办得一波三折,但江秉燭还是从中找到了不少乐趣。

人类历史上的那些作家写出过很多有趣的作品,可对江秉燭来说, 它们的数量还是太少了, 不足以填补他漫长的无聊。

行宫里有很多冤魂,幽帝、后妃、宫人,每个人都因为强烈的执念而留存在这里上千年之久。

在满意的怨恨与愤怒之间, 他们有各自有一些即便失去性命也想完成的事。

江秉燭很好奇, 如果有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们会怎么选择。

当然,另一部分原因是,幽帝这样的存在作为对手,实在是太无趣了。

江秉烛摆弄着宝座边放着的香炉,金制的香炉在他手里一会儿被捏成一只胖狗,一会儿被捏成一尾游鱼。

让他真正感到好玩的事情总是很少。

但这其实是江秉烛生活的常态,不论他成神前后,都占据了大部分的时间, 他早該对此习惯了的。

江秉烛也记不清楚,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的生活格外无聊。

——

盒子里的记忆骤然變成另一种模样, 学生们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发生了什么, 便被奇怪的力量裹挟着,跌入了记忆中的世界。

远处那片在时光流逝中原本變得斑驳老旧的朱墙在他们的视野里焕然一新,宫殿屋顶上鲜亮的琉璃瓦反射着微弱的月光, 在夜色中, 美得像人间仙境。

学生们:“……”

虽然这真的很好看, 但他们真的只是想来参观一下旅游景点, 不必这么写实的啊!

万般无奈下,他们只能自认倒霉,分析起眼前的状况。

那些死而複生的后妃宫人们,包括记忆主视角中那个即将进行宫的女孩,都看不见他们的存在。

侍衛们看起来并没有自主意识,而是命令的执行者,不过,也看不见他们。

不被看见意味着正常情况下不会被攻击,这对学生们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消息了。但他们需要寻找離开这片记忆的方法。

满足冤魂的心愿?还是达成特定的条件?

正想着,在他们不远处,那些死而複生的后妃宫人们已经开始了行动,嘴唇一張一合,喃喃地说着些什么。

大约是身体已死、残魂又徘徊千年的缘故,她们行动时能看出与旁人明显的差異,说的话也不太能叫人听懂。

司律侧耳倾听,分辨了一会,才歎了口气:“是‘離开’和……‘回家’。”

冤魂们行动的方向,确实与那堵朱红色的宫墙背道而驰。

学生们怔了怔,随即意识到,这确实應該是行宫中大部分人的执念。

哪怕在位的皇上不是幽帝那样的暴君,谁又愿意在一片宫墙间谨小慎微地待一辈子,与家人永不相见呢?

这对他们而言,确实太悲哀了。

学生们感慨着,却快步跟上了冤魂们的腳步。

——他们要離宫回家,那只要跟着他们,等離开了这段记忆,他们不就也能走出那片鬼打墙了吗!

大部分人都跟了上去,司律却还没走。

他弯下腰,在地上摸索片刻,捡起之前那只掉落的金簪,用道袍擦了擦。

道袍洁白的广袖上沾染了血迹与尘土,蒙尘的金簪却重新焕发光彩。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腳步声。

一群侍衛追了过来!

原本只是跟着冤魂们向前的学生心中一惊,转瞬却又明白过来。

行宫中的冤魂这样多,有嬪妃、有宫人,当然也可能有……那个被他们一起捅死的荒唐暴君。

侍衛们听从幽帝的命令,要过来追殺这些想要离宫,还做出过大逆不道的刺殺之举的冤魂!

司律正要出手,安静许久的江亦宁却忽然开口攔住了他。

“我们现在的状况很不明朗,既然侍衛看不见我们,也不会攻击,不如少一件事。”

许思恒第一个站出来高声同意。

总之冤魂们也是死了上千年的人了,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带他们找到出去的路,管那些冤魂是死是活呢。

司律皱了皱眉。

犹豫的瞬间,出逃的冤魂们已经被侍卫们追上了。双方打在一起,想要干掉没有自主意识的侍卫对现在的冤魂来说并不困难,但眼神好的学生看得出,冤魂的颜色也变淡了一点。

——他们毕竟不是真的活人,哪怕在这片记忆里,也会随着行动而渐渐消散。

可是那也太惨了!

怎么有人都成鬼了,还得被狗皇帝欺负啊!

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人群里有学生动手了,異能直接往侍卫头上招呼。

如果不是看不到幽帝本人,这份异能可以直接扔到那个该死的暴君身上。

从这一下开始,其他人也纷纷出手,五花八门的异能在树林里飞,把幽暗的行宫都照得更亮了一点。

“多管闲事的家伙。”许思恒骂了一声,但现在的状况,他们怕脱离人群单独行动会出别的岔子,只能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袖手旁观。

追兵的压力小了,冤魂的意识或许支撑不了太多的思考,他们只是一味地向前,向前跑。

跑过蜿蜒的小径、跑过昏暗的树林,把花团锦簇的亭台楼阁全都甩在身后。

然后,他们看到了行宫的大门。

梦寐以求的地方近在咫尺,他们却在这时停下了脚步,学生们也停住了。

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攔在了门口,让他们无法离开。

一道声音像是命令一样,突兀地出现在他们脑海里。

“凡入宫门者,无令不得出。”

——从踏入宫门里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受到了这规则的约束。

先是被困在鬼打墙里,又是和侍卫一路打过来的学生几乎要崩溃了。

他们折腾了大半夜,怎么还是这个結果!

众人在宫门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终于有空思索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赵一清:“除了侍卫外,我们这一路并未遇到太多阻碍。可是,鬼打墙是什么时候破解的?”

司律摩挲着袖中的金簪,轻声道:“我想我明白了一部分。”

“那道鬼打墙的本意,應该只是冤鬼们的执念阻止我们前进。”

哪怕他们已经进入行宫,在外围徘徊,也要好过真正走进暴君的宫殿。

而冤鬼们真正想要阻止的,应当也不是他们,而是曾经那些无知无觉被带进行宫,在宫墙里潦草一生的自己。

因此,当他们获得了短暂的新生,可以向宫外逃时,鬼打墙便不复存在了。

但在行宫的规则之下,重重宫门仍不对他们打开。

从生至死,由死复生。

一千多年过去,行宫里那些枉死的妃嬪宫人,还是离不开这座行宫。

离不开这个吃人的鬼地方。

——

主殿之中,江秉烛还在随心所欲地捏着他的香炉。

不管是幽帝的权力,还是不让打开的宫门,都不是他设下的,而是这片行宫自身存在的规则。

江秉烛注意到了,但是未曾干预。

他看着宫门的情形,只觉得这个故事正无可避免地走向人类所说的悲剧。

唉,他最近其实不太想看悲剧来着。

江秉烛感歎的同时,宫门附近的学生与冤鬼们,忽然发现了新的转机。

在追来的侍卫中,有一个人腰间掛着塊与众不同的玉佩——是可以自由进出宫门的凭着!

只要拿到它,就可以离开了!

众人精神一振,这一次主动向着侍卫们出手,去捡他们身上掉落的物品。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甚至更久。直到挺久没有新的侍卫刷新出来了,他们才终于停下。

可他们所看到的,能供人出入宫门的玉佩,从始至终只有一塊。

一块玉佩。

但在场地的学生有二三十个人,冤鬼更是数不胜数。

只有一个人能出去的话,会是谁?

玉佩现在在冤鬼手里,学生们面面相觑,都没有先出手。

一来他们不愿意对这些可怜的鬼动手,二来,双方数量悬殊。如果真的从他们手里抢玉佩走,触怒了冤鬼,导致两方真的打起来,结果也很难说。

“还不是你们多事,之前帮他们拦什么侍卫!现在好了,他们一群死人,拿着玉佩出去又有什么用!”

许思恒在旁边骂骂咧咧的,但是没人附和他,江亦宁便也没帮腔,脸上深深掛着对于冤鬼们命运的同情。

众人神经紧绷着,却突然看到,冤鬼们回过了头,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冤鬼发现我们的存在了?!

学生们立刻紧張起来,手中异能蓄势待发。

但过了一两秒,他们才意识到,冤鬼的目光并没有看向自己,而是穿过人群落在了后方一个渺小的身影上。

——是这段记忆的主人。

那个贫穷的女孩从一开始,就被死而复生的尸体们吓得呆住了,谭慧拉着她一路跑到这里。

直到这时,女孩才终于从完全超乎她理解的震撼中缓了过来,有点害怕、又有点迷茫地和冤鬼们对视着。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衣袍华丽的宫装女子,两行可怖的血痕从她眼角漫下,划过整张脸颊,却依然不影响她动人的美丽。

那块能让人自由进出行宫的玉佩就握在她手里,其他冤鬼却没有一个上来争抢,像是默许了一般。

宫装女子走到女孩面前,蹲了下来,任由泥土弄脏华贵的衣袍。

她动作僵硬地摸了摸女孩的头,把玉佩递到了她的手上。

她的声音像其它冤鬼一样喑哑模糊,学生们都听不清,却又鬼使神差般的,理解了她说的话。

她对那女孩说:“……出去吧。”

第60章

所以这些冤魂, 把唯一一个出去的機会,讓给了那个女孩?

A班和京城的学生都愣了愣,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是这个走向。

司律无法视物, 可是看不见画面, 却不影响他感受到这样的一份情感。

冤魂们應该知道的,这只是一份记忆。他们在这里有着实现自己執念的最后的機会,但仅此而已。他们已经死了很久, 即便在记忆里重生, 也会随着執念的完成而消散。

而这个女孩, 这份记忆的主人,历史上那唯一一个逃出了幽帝行宫的妃子,她和他们都不一样。

她不是幻影,不是冤魂,她是这处空间里真正的活人,是唯一一个还拥有未来的人。

如果命运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降下垂怜,讓这个时空里的一切在她逃出宫门之后依然延续……

那么她就有可能,获得一段平凡、安稳而幸福的人生。

或许比历史上她曾拥有的, 要好得多。

这份可能,让冤魂们心甘情愿放弃最后的机会。

——因为那个女孩活着,就是他们活过的证明。

江秉燭听到了宫装女子那一刻的心声, 但这并没有帮助他理解冤魂的选择。

好在他本来也没打算理解。

江秉燭忽然想起来, 自己在很久很久之前,依稀听过類似的话。

那是在诡异世界一处非常荒凉的人類遗迹。白发苍苍、瘦骨嶙峋的老年人類拒绝了他许诺的愿望,轉而从从尘封的补给盒子里, 拿出一块仅剩的食物给他。

“我没什么愿望需要你实现了, 燭, ”他说, 声音像风一样輕,“你活着……那就够了。”

“只要你存在,我们的文明就没有真正灭绝。”

江秉燭:“……?”

活着是一切生物的本能,这本来就不需要提醒。況且他又不是人類,人类的文明和他又什么关系。

他对此有很多疑问,但老年人类这么说完,就靠在墙角,安安静静地失去了心跳,死得时候表情看起来非常满足。

人类手里的拿着的那块食物掉在地上,江秉烛的影子把它卷了起来。他尝了尝,是块鱼饼,味道还不错。

看在鱼饼的份上,江秉烛没有把人类从安眠中拉起来,让他解释这番奇怪的话。

总归,人类都是很難理解的生物。

江秉烛坐直了一点,身影从幽帝的宝座上消失。

——

在行宫的门口,女孩手里握着那块通向外界的玉牌。冤魂和学生们看着她,等她走出这个命定的囚笼。

她張开手,手掌已经推到了深红色的宫门。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一个人影从人群中蹿了出来,一把将女孩推倒在地,抢过她手里的離宫玉牌,将它贴上了宫门!

宫门在他的推动下开启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那人身影一闪,便就此消失在了门口。

不论是冤魂还是学生们,在惊变之下都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阻拦,直到行宫大门的那条缝隙要开始合拢,才一股脑儿冲了上去。

但他们的力量无法违拗行宫的规则,那扇大门又像原来一样紧锁着,不论多少人用劲,都再也无法推开。

这下,他们都没办法出去了。

站得最近的学生们看得清楚,出手抢夺玉佩的那个人是……江亦宁!

他从很早之前就安静了起来,没人想得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難。而且,京城人尽皆知,江亦宁有两项评级优秀的异能。其中一项是辅助系的“定向标记”,另一项异能则是可以操纵风进行攻击,两项异能本身,都很难让他有刚才那样的速度。

“是冤魂,”许思恒说,“一定是不知不覺间,冤魂把小宁替换了!”

在进入这段记忆前,他们很难辨认被冤魂替换掉的同伴。但在与冤魂们同行了一路后,他们已经多少能够察覺那种阴冷、不甘的冤气。而那种气息,在刚才的江亦宁身上,确实清晰存在。

一时间,没有人能给出准确的结论。刚刚的事情,究竟是江亦宁的本意,还是冤魂不知不觉间替换了他,去完成自己的执念?

但他们也没有时间想了。

失去了玉牌的冤魂们先是扶起了女孩,然后不约而同地轉过头。

那一雙雙流着血泪的眼睛,此刻终于看向了他们。

在那一瞬间,学生们头皮发麻!

冤魂们……把这笔帐算到了他们头上!

他们不想和冤魂发生冲突是一回事,但在这样的情況下,再不动手,就只剩死路一条。但以雙方的悬殊数量来看,真打起来……

在失去玉佩后,冤魂们原本还算正常的形態癫狂了起来,阴冷的气息骤然上涨,連带周边的温度都冰得吓人。

赵一清低声提醒着A班的学生们,一步一步后退着。他们必须选择最合适的时机动手,才有可能脱身。

就在这时,前方靠近宫门的地方,空间突然一阵波动。紧接着,几个人类的身影在那里渐渐凝实。

——江秉烛、黎双白……还有其它那些,被冤魂所替代过的人!

此时此刻,他们几乎站在冤魂的包围里,大多数人臉上还透着迷茫,根本没意识到,他们即将面临什么样的危险!

“快、快跑啊!”

不论是A班的,还是京城的学生都在这时失態地大喊了起来,可是他们的同伴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而冤魂的注意力彻底被他们所吸引,全都转了过去,转而注视着被替代者们。

完了,绝对完了!

学生们来不及多想,咬紧牙关,正要出手救人。

可下一瞬,那些冤魂却齐齐顿住了动作。

然后,用僵硬地动作,向着那些被替代者的方向……礼貌地福了福身。

学生们:“??!”

别说他们,就連其它的被替代者们回过神来看到这一幕,也是吓了一跳。

只有江秉烛臉上毫无波澜,平静得一如既往。

但那毕竟是江秉烛嘛,A班学生想了想,就释然了。

趁着冤魂们冷静下来一些,他们跑到前面,迅速拉走了自己的同伴,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你们没事吧!”金祈安激动地说着,三言两语讲清楚刚才发生的事情,问,“你们被替换后,去了哪里,遭遇到了什么?”

黎双白揉着额角,缓了一阵子:“说来话长,但……”

他看了看那群冤魂,輕声道:“他们其实没有恶意,都是可怜人。”

这一点,A班的学生们在不久前就深有体会了。

冤魂们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过得很可怜,即使带着执念死去,也并没有成为厉害的厉鬼。

他们现在失去了離宫的唯一机会。出不去、逃不开,仅有的一点希望,也这么白白落空了。

学生们作为现代的异能者,都不知道他们还能做些什么,只能看着冤魂们长久地沉默。

——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出去,更何况那些死去已久的冤魂们呢。

江秉烛靠在一颗松树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前面。

这些冤魂比无能狂怒的幽帝有趣得多。他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选择,也并不打算提前从命运之河里看到结果。

即便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冤魂们会无力地待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就这样烟消云散。

他想着,看见面前的那些冤魂动了。

他们的身影已经变浅了很多,随着时间的流逝还在不断变淡。但他们重新开始行走,这一次不再向着宫门,而是……向着主殿的方向。

可他们不是刚跑出来吗?又要往那里走,是干什么!

按照他们现在的透明程度,走不到宫殿,大概就要散了。冤魂还能想不开,再寻死一次吗?

黎双白喃喃地说:“他们是去找人的。”

吴柏问:“找谁?”

“玉牌没有了,但行宫里还有一个人,可无需玉牌,也能左右所有人的出入。”黎双白说。

“他们去找幽帝。”

“可是,不管怎么想,那种狗皇帝也不会答應他们吧?”吴柏说。

黎双白缓缓摇了摇头。

幽帝当然不可能会开门,冤魂们必然知道。

但这都不重要了,因为他们的架势不像请求。

——而是弑君。

即便很可能见不到那个残暴的君主,即便见到了也不一定能成功,也愿意为此,搭上仅剩的残魂吗?

人类啊……

江秉烛忽然笑了笑,转向司律,简短道:“簪子。”

司律听见他的声音,整个人一愣,甚至都没有顾上江秉烛并不客气的语气,把手中的金簪递了出去。

江秉烛接过金簪,向前走了几步。

然后,那些冤魂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像是在等着他一样。

江秉烛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用手抚了一遍簪子。

松树梢上,残月的光冷清地照下来,映出了金簪尾部那些精致到夸張的镂刻。

可其他人之前没注意到的是,金簪的头部其实很细,磨得又尖又利,不像饰品,像把能置人于死地的针。

江秉烛并没有将金簪簪回宫装女子繁复的发髻上,而是放到了她的手里。

“你忘了带上它。”他说。

宫装女子的手不知为什么颤抖起来,后面的其它冤魂也是如此。

学生们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冒出许多问号。

他们当然知道江秉烛是个好人,愿意在这个时候,为冤魂们献上自己的一份微薄的力量。

但是冤魂们对他的态度竟然这么好,两边都感动得执手相看泪眼了,还是让他们挺不理解的。

难道人长得好看,还有特殊待遇吗?

“刚才那位,就是江秉烛吧?”司律拿出簪子后,就退回了人群中,轻声问旁边的人。

现在离他最近的人,其实是谭慧。那个被问到的学生也不知道司律为什么一定要问自己,只是点了点头:“对,就是小江。”

司律不再说话,低着头,白绸挡住了他的眼睛,仅凭下半张脸的表情,很少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似乎还有什么想说,但是下一刻,整个记忆空间都凝固了!

所有人、包括冤魂们的动作被固定在半空,被定格在了那个瞬间。

紧接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从行宫的土壤下方缓缓升起。

它不仅仅来自于行宫本身,更来自于这一座巍巍皇城里,每一幢古老的建筑!

曾经的那些皇宫、行宫、亲王府……不管建立于哪个朝代、不管如今是何等模样,都响应着这股气息,仿佛在和它一起,缓缓地苏醒。

幽帝少年即位,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他至死都以为自己是至高无上的天子,可他却不是这里真正的主宰。

那些后妃宫人曾经做下弑君的壮举,但也没能逃脱这个不朽的循环。

江秉烛微微抬起头,眺望着天边那道明黄色的煌煌的影子。

不管后妃宫人还是幽帝自己,都只是执念形成的冤魂。

那才是行宫中、盘踞在京城里的,真正的诡异。

京城中那些有权有势的大家族的掌事者,都知道祂的存在,并与祂达成了紧密稳固的合作,才能几十年如一日地维系着京城的辉煌。

祂的名字是——

算了,这不重要。

天边,黄钟大吕似的宏伟声音响起,它威严而庄重,像是规则本身一般不可违逆。

“停下,”那存在说。

“你之所为,已触犯了天威,按律当……”

“等一下,”江秉烛打断了祂。

他看着上方,挺新奇地问:“你在命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