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我。”
长时间的停顿后,朱武轻轻吐出一口气,接着说:
“没过半年,我妈因为一个邻居背后嚼舌根,又提起她收养了一个瘟神,害得他们家破人亡,我妈就过去跟她吵了一架,回来……就跳楼了……”
朱武声音有些颤抖,他在努力压制,却依然让那份无法承受的悲痛溢出些许。
他平复了一下,再度开口:“我哥那时候已经抑郁了,我妈去世他都没有反应。
我去找了田宝,我说我哥跳楼了,我妈受了打击需要去疗养院,我希望做他的保镖,工资要比疗养院交的钱多一些,因为我还要养活自己。”
萧沐服气,朱武这不讲理的求职还真是别具一格的新鲜。
“那是比正常保镖多三倍的价格,没想到田宝答应了。”朱武扯扯嘴角。
他的唇形和眉眼都是锋利的形状,左边眉峰处有一道不明显的断痕,不知道是受过伤,还是天生断眉。
这一刻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更显得凌厉无比:“因为他这种人,泯灭良知之后,还总想做点什么向他自己证明,他的良知还在。”
萧沐觉得朱武有种分裂感,他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很笨。
朱武看向萧沐,不屑收敛的情绪让萧沐后背心一凌:“我哥不想见我,那我就不出现在他面前,但我要让导致这一切的人付出代价,罪魁祸首是我,第二才是田宝。”
萧沐觉得心惊,朱武其实比陆宇轩更不想活。
他为他们难过。
萧沐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才觉得呼吸能继续维持了。
“我说,闷葫芦。”朱武叫他:“我今天把这半辈子说的话都说完了,跟你说这么多,是有事儿求你。”
萧沐曲起腿眯着眼睛看他:“什么?”
朱武:“以后,帮我照看着点他……”
萧沐气笑了,他把烟捻灭,一把抓过朱武的衣领:“你他妈什么意思?交代后事吗!老子算是听明白了。你他妈从头到尾就是个傻子!”
朱武没反击也没有说什么,就那么任他没大没小的在自己面前耍横。
“朱武,你太狭隘了!我替陆哥不值!”萧沐丢开朱武的衣领,躺回座椅,翻了个身,睡觉。
事情有些疑点,当局者迷,跟这个二百五说不明白,他决定这几天再去跟陆宇轩谈谈。
朱武却不让他睡觉,他用脚尖戳了萧沐后腰一下:“喂,该你了,把你的理由讲清楚,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一下,前提是你得让我亲手搞残田宝。”
萧沐半天没出声,朱武也不催,他知道萧沐睡不着。
“你认识杜鹏吗?”萧沐背对着他开口。
朱武突然坐起身:“你……是卧底?!”
萧沐平躺过来:“卧个屁底,我又不是警察,我只是和他们有一样的目的,相互帮助而已。”
“那杜鹏是怎么回事?”朱武有点急。
“你不知道?”萧沐诧异:“我还以为你俩里应外合……”
“我不知道。”朱武说:“杜鹏是我刚进部队时的班长,人特别好,很照顾我。我回来之后,他打电话问我为什么退伍,我就跟他说了一点我哥和田宝的事。”
“那他后来干什么了你知道吗?”萧沐问。
“他说进编制了。”
萧沐点点头,看来杜鹏回来当了警察,可能是特意参与了这个案子。
他把杜鹏险些被害的事情跟朱武说了,告诉他两地警方已经有了部署。
朱武听后未置一词。
萧沐又说:“武哥,每个人都应该去做他该做的事情。罪犯由法律来制裁,你不是一个人,你不用孤军奋战最后把自己一起折进去。
你该做的事,是陪着陆哥,你既然觉得你害得他一无所有,那你不应该让他至少还有个你吗?你得对他的后半生负责。”
朱武转头看他:“我还没问你是怎么进去的疗养院?”
萧沐摸摸鼻子,坦白道:“骗了门卫大爷……”
“靠!”朱武气恼:“这什么破疗养院!”
萧沐:“不怪人家保卫不严,是因为陆哥的情况实在特殊,连大爷都着急,怕他一个想不开……”
“不会的。”朱武打断道:“医生说他很配合治疗。”
“是,都那么配合了还是瘦成了皮包骨,为什么?”萧沐看向朱武:“因为治疗只是演一个正常人而已,他连自己的真实情况都没有告诉医生,医院只以为他是因为胳膊废了,以为他兄弟不和。他的病,只有你能治!”
朱武沉默半晌,说了声“睡觉。”便翻身背对萧沐。
萧沐没好气道:“傻子!混球!”
朱武懒懒的说:“你他妈再没大没小信不信我抽你!”
“能死你了!”萧沐关掉投影仪,包间暗了下去,他转过身闭上了眼睛。
该说的都说了,朱武也需要时间去想想清楚。
他觉得有必要找黄琪谈谈,让老头给分析分析情况,想想对策。
黑暗中,朱武睁着眼睛,视线没有焦距的盯着眼前的空气。
陆宇轩,他该怎么办?
朱武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