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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孩子父亲是谁?(一) 皇子盈此罪,按……

汉高帝九年初春, 冰雪消融,燕山南麓的溪流开始汩汩作响。

北疆诸郡在太子刘昭的坐镇下,平稳度过了战后第一个冬天。

春耕的准备工作已近尾声,火炕的暖意尚未完全消散, 新的希望在冻土下悄然萌动。

长安的旨意再次抵达, 这一次不再是催促, 而是明确的召令。

皇帝已平定英布之乱, 凯旋回朝。

朝廷将举行盛大的庆功与献俘仪式, 太子作为监军平定北疆叛乱、驱逐匈奴的主帅, 必须回京述职, 接受封赏, 并与皇帝一同主持大典。

这一次,刘昭没有再推辞的理由。

北疆军政已初步理顺,蓟城这边刘沅、刘峯可堪留守,她也需要回长安, 去面对被她晾了许久的朝堂风云,去巩固她浴血奋(躺)战(赢)赢得的威望与地位。

临行前,她将蓟城诸事细细嘱托给刘沅刘峯, 出发那日,天色湛蓝。

刘昭没有大张旗鼓, 只带了必要的仪仗和护卫,与韩信盖聂轻车简从, 踏上了南归之路。

但离开那日还是被围堵了, 蓟城的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人们默默地站在道路两旁,手中捧着自家舍不得吃的鸡蛋,新蒸的饼子,或是粗糙却鲜艳的布匹。当刘昭的车驾缓缓驶过时, 有人先喊了一声,“太子殿下千岁!”

瞬间,山呼千岁声响彻了蓟城内外,百姓眼中尽是不舍。他们记得是谁在寒冬里送来了太子炕,是谁在战乱后归还了他们被豪强夺走的土地,是谁设立了粥棚让他们熬过了最难熬的日子,又是谁带着大军驱逐了胡虏,给了他们安宁生活。

刘沅、刘峯率领蓟城官吏百姓,送至十里长亭。

“都回吧,都回吧,”刘昭站在车辕上,向人群挥手,被投喂得有些感慨,又有些尴尬。汉初的百姓有些太好满足了,明明都是他们自己拼出来的,她还吃着民脂民膏呢。

队伍逶迤南行,沿途郡县闻讯,无不洒扫道路,官员出迎。

彭越也从北地会师会和,一道回长安。太子北征大捷,安定边陲的事迹早已传遍天下,尤其在饱受战乱和边患之苦的北方各郡,声望更是如日中天。

当长安那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已是暮春时节。

远远望去,城门外旌旗招展,甲胄鲜明,黑压压的人群一直延伸到官道两旁。

“殿下,是陛下!陛下亲自出城来迎您了!”前导的骑兵飞马回报,声音非常激动。

队伍加快了速度,快到的时候,刘昭撩开车帘望去。

在城门最前方,那被禁卫、仪仗、公卿大臣簇拥着的身影,不是刘邦又是谁?他亲自出了长安城,来到郊外相迎——

队伍在距离御驾百步之外停下,刘昭整理衣冠,走下马车,一步步向前走去,道路两旁的百姓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太子殿下万岁!”

“大汉万岁!”

“殿下威武!殿下千岁!”

当着刘邦的面喊万岁,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刘昭有些庆幸的想,还好她父不介意,介意也没用。百姓们哪懂朝堂博弈,他们只知道,是太子带领将士击退了匈奴,平定了北方叛乱,让他们得以平安,让边境重获安宁。

刘邦站在御辇前,看着向他走来的女儿。不过一年光景,她晒黑了些,也清瘦了些,但那挺直的脊梁和明亮的眼神,更有风骨了些。

他骄傲,也欣慰,尤其是刘盈的骚操作的对比下,就更明显了。刘昭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成为能独当一面,功勋卓绝,深得军心民心的储君。

他这个开国之君,在这样的对比下,都有些暗淡了。

刘昭在刘邦面前十步处停下,撩起衣摆,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儿臣刘昭,参见父皇!儿臣奉命监军北疆,赖父皇天威,将士用命,幸不辱命,今特回朝缴旨!”

她的声音清越,穿透了周遭的喧哗,清晰地传入耳中。

刘邦上前两步,亲手将她扶起,拍了拍她的肩膀,朗声笑道:“好!好!吾儿辛苦了!这一仗,打得漂亮!打出了我大汉的威风!朕心甚慰!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也都为你贺!”

他高兴得拉着刘昭的手,转身面向群臣和百姓,开始高声炫耀,“诸位!今日朕的太子,为大汉立下不世之功,凯旋而归!此乃国之大喜!”

“陛下万岁!太子殿下千岁!”欢呼声再次震天动地。

刘邦拉着刘昭,一同登上他的御辇。

御辇缓缓启动,在万千百姓的簇拥和欢呼中,驶向长安城门。

道路两旁,春天的鲜花抛洒,彩带飞舞,锣鼓喧天。

刘昭坐在刘邦身侧,望着眼前熟悉的,却因这场盛大迎接而显得格外不同的长安街景,心中百感交集。这里有她熟悉的宫殿,有她牵挂的母亲,有复杂的朝局,有未解的恩怨,也有她必须继续走下去的道路。

北疆的烽火暂时熄了,但长安的风云可没有。

但她的地位已经无可动摇,她是大汉的太子,是北疆的胜利者,是民心所向的帝国未来。

御辇驶入巍峨的城门,将漫天的欢呼和春日的阳光,尽于一身。

她回到未央宫,吕后来见她,高兴得抱住了她,她的昭赢了,还赢得这么漂亮。

刘昭与韩信彭越被簇拥着步入庆功的宴会,大殿之内,灯火辉煌,钟鼎齐鸣。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歌舞伎乐翩跹于殿前。

毕竟帝国平定南北叛乱,不止解决了危机,还将版图尽纳入汉,天下归一,成为像秦一样的大一统王朝,还没有秦的继承人忧患。

这是何其有幸的事啊——

但太子没有喝二皇子敬的酒,这事就卡住了,还是樊哙忙站出来打圆场。

樊哙的粗豪笑声和劝酒声打破了殿内凝滞的空气,众人也回过神来,纷纷举杯,试图将方才那一幕尴尬遮掩过去。丝竹声依旧,看着舞姬的衣袖翻飞,觥筹交错间,又恢复了热闹。

有些东西一旦被撕开,便再也无法装作不存在。

刘盈端着那杯被刘昭视若无睹的酒,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只剩下混合着难堪,委屈和惊惧。他的眼圈泛红,鼻翼微微翕动,克制住要落下来的泪。

他是真的委屈,在他单纯懦弱的认知里,他不过是当时被吓坏了,不敢听那些人的疯话,可是事情已经解决了,大汉还更上一层楼了,阿姐为什么还要这样当众给他难堪?

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他不懂那背后,是多少将士因为信息延误而付出的生命代价。不懂他每一刻迟疑,都让叛乱的火星有了燎原的时间。更不懂他身为皇子,享受尊荣的同时,也天然背负着与这份尊荣相匹配的责任——

殿内许多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这对姐弟。

那些原本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心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拉回了现实,想起了这场震动帝国南北的叛乱,最初是如何被点燃的。

是韩驹等人密谋,怂恿刘盈夺位,刘盈隐瞒不报,给了那些人足够的时间准备和发动,不然北疆的叛乱不会蔓延得那么快,南方的英布也不会觉得有机可乘而悍然造反。

虽然最终太子力挽狂澜,平定祸乱,但过程的凶险与付出的代价,却无法抹去。

这一切的源头细究起来,刘盈的懦弱与逃避,难辞其咎。

吕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看着泫然欲泣的儿子,又看看有些淡漠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她心疼儿子的委屈,但也明白女儿心中的芥蒂和愤怒。

作为母亲,她希望儿女和睦,作为皇后和帝国的实际统治者之一,她更清楚刘盈在这件事上犯下的错误有多严重。

刘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笑容未变,依旧与身旁的萧何谈笑风生,仿佛并未注意到子女间的事。

御宴的喧嚣与暗流终随夜色散去,未央宫在晨曦中又变得庄严肃穆。

翌日清晨,太极殿前钟鼓齐鸣,文武百官依品秩肃立,这是正式的庆功大朝会,也是论功行赏、处置叛逆的时刻。

刘邦高踞龙椅,冠冕堂皇,神色不怒自威。

太子刘昭立于御阶之下首位,一身玄色储君朝服,神情沉静,目光清澈。

大朝会依礼进行。

先由太常宣读告天地、宗庙的祭文,颂扬皇帝威德,禀告平定南北、廓清寰宇之功。

接着便是论功行赏的重头戏。

萧何作为丞相,手持诏书,一一宣读对北征及平乱有功将士的封赏。

韩信、彭越、周勃、灌婴等主要将领,封爵增邑,赏赐无数,荣耀备至。

陆贾、许负许珂等文臣谋士亦得厚赏。

阵亡将士追封抚恤,恩泽家属。

一道道诏令宣读下来,殿内气氛热烈,受赏者出列谢恩,声震屋瓦。

待封赏功臣毕,殿内气氛为之一变。

刘邦缓缓开口,肃杀之意传入每个人耳中:“逆贼韩驹勾结内外,阴谋祸乱,几倾社稷。其罪当诛,其族当夷。”

北疆战事匈奴损失惨重,去岁冬天想与大汉和谈,刘昭不在长安,不知这回事,刘邦拒绝了,他要韩驹及其逃过去的人,匈奴本就恶心他们,就给通通送来了。

草原离不开中原,如果抢不了的话,又不通商,冬天一来,不是他们想嘴硬就嘴硬的,尤其是西方动乱也没有物质的时候。

大汉只是缺马而已,匈奴缺的可就多了。

他没有提刘盈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逆贼的阴谋,是与谁牵连,又是因谁的懦弱与隐瞒才得以发酵。

“着,”刘邦语气冰冷,“将一干主犯凌迟处死,三族押赴市曹,明正典刑,枭首示众。牵连的旁系亲属流放边城。”

旨意一下,便有郎官领命而去。

群臣垂首,屏息凝神,这是胜利之后必须的清算,用鲜血和死亡来宣告叛乱者的下场,震慑所有心怀不轨之徒。

叛国之罪,罪不容诛。

处理完叛逆,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知道接下来,该轮到那位了。

刘邦目光扫过御阶下站着脸色早已惨白如纸,身体都有些颤抖的刘盈。

“皇子盈,”刘邦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刘盈猛地一颤,几乎站立不稳,“身为皇子,享食邑,受供奉,可知其责?”

刘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泣不成声:“儿臣……儿臣知罪!儿臣糊涂!儿臣该死!”

“你确实糊涂,也确实有罪。”刘邦声音很冷,如果刘昭不追究,事情还可以掩过,但明显刘昭不肯,他也没必要容忍,这是他的江山,差点被坑没。

“若非你怯懦隐瞒,逆贼岂有喘息之机?南北烽火,将士血染,百姓流离,你虽非主谋,却险些酿成倾天之祸!此罪,按律当如何?”

最后一句,他是问向廷尉。

廷尉出列,躬身答道:“回陛下,皇子盈虽未直接参与谋逆,但其知情不报,延误时机,致使叛乱扩大,依《贼律》及《具律》相关,当视同从犯,罪可至……削爵夺邑,贬为庶人,流徙边地。”

这就纯粹乱说了,但是王子嘛,自然不可能真与庶民同罪。

第172章 孩子父亲是谁?(二) 唉,她实在太不……

“庶人, 流徙……”刘盈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从未想过,父皇会如此严厉,他以为最多是斥责、禁足, 或者降爵……

吕后来了殿外听着, 她没出声, 昨日她未去给刘盈求情, 今日是刘邦在给刘昭, 也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刘盈犯的错, 太大, 太致命。

不严惩, 不足以服众,不足以正纲纪,也不足以让刘昭安心。

刘昭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伏地颤抖的弟弟身上, 眼中并无快意,也无怜悯,这是刘盈必须付出的代价。不是她逼的, 是他自己的选择造成的。

刘邦看着泣不成声的儿子,眼中复杂, “念在你终究年幼,且最终幡然醒悟, 主动坦陈, 朕……便从轻发落。”

他顿了顿,“即日起,削去刘盈一切封爵、食邑,废为庶人。”

“至于流徙, ”刘邦看了一眼刘昭,“太子以为如何?”

刘昭出列,拱手道:“父皇,二弟……刘盈虽有过,然终究未行大恶。流徙边地,恐其体弱难支,反失父皇仁德之名。不若令其于京郊静思己过,读书明理。若其能真心悔改,他日或可稍复恩泽。”

她这番话,看似求情,实则更是将刘盈彻底打落尘埃。废为庶人、静思己过、读书明理,意味着盖棺定罪,他政治生命彻底终结,断绝了他未来任何卷土重来的可能。

刘盈是帝后嫡子,留在京郊监管,比流放更妥。

刘邦点了点头:“便依太子所言。迁出宫中,于京郊别院居住,无诏不得擅离,非召不得入宫。其原有属官、仆役,一律遣散。用度……按寻常富户之例供给。刘盈,你可听明白了?”

刘盈此刻已是魂飞魄散,“罪人谢陛下隆恩,谢太子……殿下恩典……”

那一声殿下,叫得无比艰难苦涩。从此,他再也不是皇子,而他的阿姐,已是遥不可及未来天子。

一场朝会,封赏了功臣,诛灭了叛逆,也彻底了断了皇室内部最大的隐患。

刘盈被两名面无表情的郎官请出了大殿,他踉跄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刺目的阳光中,也从此消失在了大汉帝国的权力之外。

殿内群臣,鸦雀无声。

许多人心中凛然。

皇帝和太子,配合默契,手段果决。既彰显了法度威严,又不失仁德之名。

从此太子的地位,如磐石般稳固。

再无人能撼动,也无人敢质疑。

“诸卿,”刘邦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逆党已除,此后,当上下同心,辅佐太子,共兴我大汉!”

“陛下圣明!太子千岁!”山呼之声,这一次再无任何杂音。

刘昭立于御阶之下,迎着百官的目光,坦然受之。

阳光透过大殿高窗,洒在她身上,玄衣如墨,金冠熠熠。

下了朝,刘昭去看母后,吕雉在织布,她在心情烦闷之时,就会踩着织机。

刘昭踏入长乐宫偏殿时,殿内光线柔和,吕雉正坐在织机前,腰背挺直,双手熟练地引梭、踩踏,粗糙的麻线在她手下渐渐变成密实的布匹。她的神情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心绪都织进这经纬之间。

听到脚步声,吕雉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

“母后。”刘昭走近,在织机旁停下。

吕雉这才停下动作,转过头来,看着女儿。“昭儿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坐吧。”

刘昭在她对面的席上坐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母女俩相对沉默,最终还是吕雉先打破了寂静,她拿起旁边小几上的一把剪刀,仔细修剪着布匹边缘的线头。

“你做得对。”她忽然说,声音平静无波,“他那个性子,留在那个位置上,迟早还会惹出更大的祸事。早些了断,对他,对朝廷,对你,都好。”

刘昭看着母亲低垂的眼睑,知道她说的是刘盈。

“儿臣并非针对二弟。”刘昭缓缓道,“只是他犯的错,关乎国本,无法轻纵。若不严惩,无以明法纪,无以安将士之心,也无以……杜绝后患。”

“我明白。”吕雉剪断一根线头,将剪刀轻轻放下,“你父皇也明白。所以今日朝堂之上,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刘盈……他该受着。”

她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刘昭:“只是昭儿,帝王之路,本就孤独。今日你能为了国法纲纪,不徇私情,处置了你的亲弟弟。他日还会有更多的抉择,更加艰难,更加……冷酷。”

吕雉的语气很淡,却有着穿透岁月的洞察与悲凉。

她亲身经历过秦末的乱世,辅佐刘邦从沛县一路走到未央宫,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与权力的倾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刘昭迎上母亲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儿臣知道。既选择了这条路,便已有了觉悟。该担的责任,儿臣会担,该做的决断,儿臣也会做。”

吕雉从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属于年轻时的自己,但似乎又多了些什么——

那是属于刘昭自己的,更为开阔也更为耀眼的光芒。

“好,好。”吕雉点了点头,眼中有欣慰,也有疲惫。

她重新将手放回织机上,“你能这样想,为母就放心了。北边的事,你处理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她顿了顿,又道:“朝堂上的事,有我和你父皇在,暂时翻不起大浪。只是你经此一役,威望正盛,难免会有人心生忌惮,或曲意逢迎,或暗中掣肘。你需仔细分辨,外示宽和,内秉刚断。韩信、彭越这些人,能用,也要会制。”

“母后教诲,儿臣谨记。”刘昭道,“只是母后也需保重身体,勿要太过操劳。”

吕雉扯了扯嘴角,“我无事。织布能让心静下来。倒是你,刚从北边回来,又经历了这一场,好好歇息几日。”

母女俩又说了些闲话,多是关于北疆的风土人情,蓟城的趣事。

刻意避开了朝堂和刘盈。

从长乐宫出来,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刘昭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回望了一眼身后那座华丽却也沉闷的宫殿。

母亲在那织机声中,织进去的不仅仅是布匹,或许还有对儿子的愧疚,对女儿未来的担忧,以及对这个庞大帝国的无可奈何。

韩信在不远处的宫道旁等候,见她出来,快步迎上。

“殿下。”

“走吧。”刘昭没有多言,举步向前,“这是长乐宫,你与这边气场不合,以后少来一点。”

刘昭只是想起了韩信正史上,过几年就死在了长乐宫,但韩信误会了,长乐宫是哪,皇后住的地方,刘昭说这里与他气场不合,让他少来,怎么回事?跟他气场不合,那跟谁合?

张敖吗?

刘昭什么意思?

韩信抿紧了唇,拂袖而去。

哼——

刘昭:?

他咋了?

算了,她正心烦着呢,莫名其妙的。

她好心提醒。

刘昭回了东宫,昨日回来太晚,她又喝了酒,张敖让人帮她洗漱,她就睡了,今日张罗了一桌刘昭喜欢的吃食。

刘昭每次吃饭,都很想念现代,感觉记忆里的味道,这辈子很难吃上了。没有调料与辣椒的汉初,谁吃谁知道。

如今还有了铁锅,以前连炒菜都没有。

在物质方面,在汉初人生体验感实在太差。

她都不敢想,她要是穿成普通人会咋样,那完了啊。

“张君受累了。”

张敖拉着她坐下,“殿下说的什么话,殿下战场归来,我从去年盼到今年,可算是平安归来了。”

说到这刘昭有点心虚,她年前年后,正和韩信私混呢。

她战术性的咳了一声,“用膳吧。”

晚上她在张敖问之前,先把他就地正法。

唉,她实在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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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月,匈奴单于冒顿派遣使臣正式抵达长安,呈递国书,请求和谈,并求娶大汉公主,约为翁婿之好,永结盟约。

使臣是匈奴右骨都侯呼延玄,此人精于汉话,熟知礼节,在大殿之上不卑不亢,将冒顿的诚意娓娓道来,他道,“单于仰慕大汉威仪,愿与大汉息兵罢战,开放边市,互通有无。为表诚意,特请皇帝陛下赐婚,以公主下嫁,则单于即为汉家女婿,此后翁婿和睦。”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神色各异。

和谈,是好事。

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疲惫,若能换来北疆数十年安宁,无疑是巨大的诱惑。开放边市,也是刘昭之前提出的设想,有利于互通有无,羁縻胡部。

而且大汉实在是太缺战马了,缺马就代表只能被动的守,根本打不过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刘昭也知道,刘彻能打,也是因为到了他那一辈,积攒了几十万的战马。

大汉数十万骑兵一出,什么匈奴?哪有匈奴?

如今上千头都没有呢。

但和亲,他们哪有公主呀?

唉,刘盈怎么就是个男的呢?众所周知,男人没有和亲的价值。

嗯,在代表两国和亲的婚育方面,没有价值。

但是老刘家女儿实在太少了,宗室女子有一个算一个,骄横异常。

到了东汉,那就不止是权贵女子凶悍了,班昭女诫就像近代的绅士准则一样,都是高高在上装样子的。

显示贵族是不一样的烟火而已。

而且和亲这事,刘邦是心动的,就像呼延玄说的,冒顿与他为翁婿。

这不就是要喊他父吗?

先别管中间的好处,就这一条好处就很合适了,再说了,只要嫁过去生下了继承人,这打过去,赢了之后,说不定还真能捞一个草原。

刘邦越想越美。

刘昭蹙起了眉头。

第173章 孩子父亲是谁?(三) 朕知道你想说什……

朝会散去, 刘邦心情甚好,转去了宣室殿处理政务。

不多时,便有数位亲近的大臣闻讯赶来。

“陛下,”曹参觉得那使臣花言巧语, 必定不安好心, “匈奴虽败, 然其势未颓。冒顿狡诈, 此番求和亲, 未必真为永好, 或为缓兵之计, 借机休养生息, 窥我虚实。”

太仆夏侯婴却道:“陛下,臣以为,若能以一女子换得北疆数年乃至十数年太平,令百姓得以喘息, 将士得以休整,国库得以充盈,未尝不是良策。至于公主, 宗室之中,择一贤淑女子, 厚赐封号嫁妆,亦可全两国体面。”

治粟内史襄也开口道:“陛下, 连年征战, 尤其是去岁南北两场大战,国库耗费甚巨。今岁春耕虽有望,但恢复元气非一日之功。若能借此和亲暂息兵戈,确有利于民生恢复。且开放边市, 若操作得当,或可增加税赋,弥补亏空。”

刘邦听着,夏侯婴和襄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打仗太花钱了,死人也太多了。他虽是马上得的天下,但也深知马上不能治天下。休养生息,是当前的头等大事。

至于冒顿是不是真心……

先把眼前的好处拿到手再说。嫁个女子过去,就算将来翻脸,损失的也不过是个名义上的公主,与巨大的潜在收益相比,完全可以接受。

尤其是那句翁婿,让刘邦心里很是舒坦。

“诸卿所言,皆有道理。”刘邦沉吟道,“此事关乎国体与边略,朕自会慎重。若条件合适,朕以为和亲亦非不可为。”

正说着,内侍来报:“太子殿下求见。”

“宣。”

刘昭步入宣室殿,向刘邦行礼,大臣朝她揖礼,她与在场几位大臣见礼。

“昭儿来得正好。”刘邦笑道,“方才正与诸卿商议匈奴求亲之事。你于北疆与匈奴交手,深知其情,有何见解?”

刘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几位大臣,“诸位大人可是在劝父皇允这和亲之议?”

襄、夏侯婴等人对视一眼,襄道:“殿下,臣等只是在权衡利弊。若能以最小代价换取边陲安宁,于国于民,似为可行之道。”

刘昭点了点头,转向刘邦,声音清晰,“父皇,儿臣以为,和亲之事,万不可行,至少,绝不可轻易答应冒顿如此条件。”

刘邦挑了挑眉:“哦?为何?方才诸卿所言,亦有其理。国库空虚,百姓疲敝,若能暂息兵戈,实乃利国利民之举。且不过一女子而已。”

战场上又死了多少男人,边地又被屠了多少妇孺,这些难道就不是别人家的孩子了吗?他们老刘家凭他得了这么多,封王封侯,出一个宗室女又如何?

“父皇,”刘昭目光灼灼,“正因国库空虚、百姓疲敝,我们才更不能将希望寄托于匈奴的诚信之上!匈奴者,虎狼之性,畏威而不怀德,贪利而无信义!”

她顿了顿,见刘邦神色微动,继续道:“冒顿此人,弑父杀母,兼并诸部,野心勃勃,岂是甘居人下、真心称婿之辈?他此次求亲,其意有三!”

“其一,试探虚实。我大汉刚刚经历南北大战,虽胜,然损耗必巨。他借此求和,看我国内是否厌战,朝廷是否怯懦。若我朝轻易许嫁公主,他便知我朝力有不逮,心生轻视,将来索求无度,甚至得寸进尺!”

“其二,缓兵休整。匈奴去年亦遭重创,左贤王部损失惨重,其内部未必安稳。他需要时间重整旗鼓,安抚内部。和亲正可给他喘息之机。待其恢复元气,必定撕毁盟约,卷土重来!”

“其三,借势立威。此次大败,汉家女婿之名,可助他在草原诸部中提升威望,巩固单于之位,我们嫁女,非但不能羁縻,反而可能助长其势!”

刘昭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父皇,昔日战国之时,列国联姻何其多?可曾真正阻止过兵戈相向?利益所在,姻亲亦成仇寇!何况是与风俗迥异、反复无常之胡虏?”

她看向夏侯婴和襄,“至于国库空虚,百姓疲敝,正因如此,我们才更应咬紧牙关,将有限的资源用于强兵、固防、安民、蓄马!而非寄望于一纸空文、一个女子带来的虚幻和平!今日我们省下嫁女之资,用于北疆屯田、修筑烽燧、打造兵器、培育战马,来日方能真正掌握主动,让匈奴不敢南下牧马!这才是长治久安之根本!”

“若此刻为一时之安而妥协,看似省了钱粮,实则是饮鸩止渴,养虎为患!待匈奴恢复,其侵扰必变本加厉。”

刘昭最后看向刘邦,语气恳切,“父皇,冒顿欲称翁婿,看似尊崇,实为羞辱!我大汉开国不久,正当昂扬向上、锐意进取之时,岂能因一时之困,而行此示弱妥协之举?儿臣在蓟城曾言,要令汉骑踏祁连,此志未改!请父皇明鉴,匈奴之患,非和亲可解,唯强兵可御!”

殿内一片寂静。

曹参等人陷入沉思,夏侯婴和治粟内史也面露惭色。

刘邦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都先下去吧,太子留下。”

“诺。”

刘邦不得不承认,女儿的分析很尖锐。

那句“匈奴者,虎狼之性,畏威而不怀德,贪利而无信义”,很有道理。

待众臣退去,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殿内弥漫着微妙的寂静。

刘邦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缓步踱到窗前,背对着刘昭,望着窗外未央宫宏大的殿宇楼阁。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昭儿,你的话,朕都听进去了。你说得对,匈奴是虎狼,不可轻信。冒顿那小子,更不是个善茬。”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落在刘昭脸上,“但是,你想过没有,你说的那些‘强兵、固防、安民、蓄马’,哪一样不要时间?哪一样不要钱粮?哪一样,是能一蹴而就的?”

刘昭正要开口,刘邦抬手止住了她。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咬紧牙关,长远之计。朕何尝不知?”

刘邦走到御案后坐下,手指敲了敲案上堆积的,关于各地灾情和请求减免赋税的奏报,“可你看看这些!百姓真的快撑不住了。北疆刚打完仗,南边英布之乱也才平定,各地流民还未完全安置,春耕虽在准备,可一旦有个天灾……人心就散了。”

他的语气变得低沉,现实非常残酷,“你说嫁女是虚幻和平,是饮鸩止渴。可对现在的百姓来说,能不打仗,能让他们安心种地,能把儿子丈夫从边关活着等回来,那就是最实在的和平!哪怕这和平只有五年、十年,也足够他们喘口气,生下下一代,把家业稍微立起来。”

“至于你说的养虎为患……”刘邦眼中复杂,“朕难道不知道?可昭儿,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汉家女子嫁过去,难道就只是白白送过去的吗?”

刘昭心头一动,看向父皇。

刘邦继续道:“那是一颗种子。”

“我们挑选出聪慧、坚韧,心向大汉的女子,像你母亲一样的人,赐以公主尊号,让她带着使命嫁过去。她要做的,不仅仅是稳住冒顿,更要了解匈奴内部虚实,分化其部落,甚至……”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刘昭:“若是她能生下子嗣,无论是男是女,身上都流着我刘家的血,从小若有机会教导其汉文礼仪,使其心向母族。那么未来,当我们的铁骑真的踏破祁连山时,就不必一味地杀伐征服。我们可以扶持这个带有汉家血脉的孩子,让他去统合草原诸部,让那片土地真正归于汉家。”

“这才是和亲的用意。”刘邦身体微微前倾,“不是屈辱的妥协,而是长远的布局。用暂时的隐忍和一个小女子的远嫁,换取我们最需要的恢复时间,同时埋下一颗可能在未来开花结果、甚至兵不血刃就能收服草原的种子。这笔买卖,你觉得划不划算?”

刘昭沉默了,她觉得刘邦对女子有很深的误解,下一个吕雉还是一千年以后。

这很尴尬,这就很身边即世界了,明明是他运气好,妻女都是能人,上一次科举也是女状元,他却觉得妇人都是如此。

这个要求放到天下不难,哪怕识字的不多,非常有限,女子亦有巾帼,可是锁定在老刘家的这几个人,还想出一个吕后,恕她直言,这实在想太多。

这就好像刘彻,扶持一个马奴当大将军,这个马奴给他踏平了匈奴,让他以为谁都可以,但明明只是他运气爆表而已。

但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还不好反驳,因为当事人不信。

而且也得益于这种想法,所以女子为官刘邦用得很放心,那时也很支持。

见刘昭陷入沉思,刘邦的语气缓和下来:“昭儿,你有大志,想凭实力碾压过去,这很好,可是碾压过去之后呢?谁肯去治?匈奴容得下汉臣吗?无人能去,那匈奴为什么不能用血缘变成自己人?”

“为君者,不仅要看远方,更要看清脚下的路。有时候,直路走不通,就得绕个弯子。和亲是绕弯子,蓄马、练兵、屯田也是绕弯子,目标都是一样的——让大汉强盛,让四夷宾服。只是眼下,这个弯子,我们不得不绕。”

他站起身,走到刘昭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朕知道,你心疼那些可能被牺牲的女子,也觉得此法不够光明正大。但这就是帝王之术,是权衡。我们要对得起天下万民,有时候就不得不有所取舍。这件事,朕不逼你立刻同意。你再好好想想,也想想有没有更好的法子,既能暂时稳住匈奴,又不失我大汉尊严,还能为我们争取到时间。”

“至于那个呼延玄,”刘邦语气冷了下来,“先晾着他。谈判嘛,急不得。你可以先去和他周旋,把条件往高了开,看看他们的底线在哪里。总之一条,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但也不能把路彻底堵死。明白吗?”

第174章 孩子父亲是谁?(四) 呼延玄气死了,……

从宣室殿出来, 刘昭心中思绪翻腾。刘邦的考量有他的现实困境和政治智慧,她也无法否认,眼下的大汉,确实急需喘息之机。

“去请韩太尉到东宫议事。”她吩咐身边的侍从, 又补充道, “再请陆贾先生和许负过来。”

她需要听听不同角度的意见, 尤其是军事和谋略方面的。

回到东宫不久, 韩信、陆贾、许负陆续抵达。刘昭屏退左右, 将匈奴求亲、朝堂争议以及方才与刘邦的谈话, 拣紧要的说了。

韩信听罢, 眉头紧锁, 率先开口:“陛下所言,以和亲换取时间、埋下棋子,看似有理,实则空中楼阁。将国家安危系于一女子之身, 何其荒谬!且不说那女子能否如陛下所愿那般聪慧坚韧、忍辱负重、周旋于虎狼之穴,即便她能生下带有汉家血脉的子嗣,在匈奴那种弱肉强食、崇尚武力的环境中, 一个汉家外孙想要上位,并心向母族, 难如登天!更大的可能是,其子为在匈奴立足, 反而会极力撇清与汉家的关系, 甚至以攻汉来证明自己对匈奴的忠诚。此策,赌性太大,胜算渺茫。”

他态度鲜明,反对和亲, 主张强硬。一来他需要战场,二来他对女子的认知可不像刘邦那样,刘昭是他认识的唯一一个有胆有识的女子。

他自幼丧父,母亲柔弱,没几年就随之而去,将希望寄与女子身上,这实在太无理取闹了。

刘邦不同,刘邦从小就有谣言,是有龙与其母结合而生,不论这龙是什么,都可以看出刘母是何等机智的人,后世基因确定了刘邦是刘家人。

但中间的波折为什么而来,不得而知,刘媪从来不说这事。

她给刘邦提供了很好的成长环境,哪怕儿子二十来岁不事生产要骑马去周游列国要去追星拜大哥。

幼子要拜入荀子门下,都搞定了。

至于刘家的嫂子,那也是能让他吃鳖的货,脸皮又厚,他封二嫂为侯,大嫂家里不封,但人找过来一顿输出,他不也得封,刮羹侯也是侯不是?

都是不吃亏的货,更别说曹氏,吕雉,刘昭。

还有王陵的母亲,自刎也得给儿子寻个大义。

戚姫都是他唯一遇到的一个柔弱不能自理还愚蠢的女人了。

他惊为天人。

所以就算跟他说,那女子做不到,他都会怼,你说做不到就做不到啊,万一人家完成得更出色呢。

刘昭能理解这种心态,这就好像三国里,王司徒对貂蝉说完,貂蝉立马就应,公且放心,妾自有计较。

但让普通的女孩子去完成这样的事情,就实在太难人了。

她还是知道堂姐堂妹的性子的,刘家女儿少,哪一个不是娇养着长大的?都是许了如意郎君的。

要是解忧公主早出生个几十年,那她根本不会忧愁,一个汉使嫁过去,那草原不手到擒来?

陆贾抚须沉吟片刻,缓缓道:“太尉所言,自有道理。然陛下所虑,亦非全无因由。民生凋敝,确是实情。强兵固防,非旦夕可成。臣以为,和亲可作为,但绝非上策,更非唯一之策。关键在于,如何运用。”

他看向刘昭:“殿下,与匈奴周旋,未必只有允或不允两条路。我们可以拖,可以谈,在谈判中设置障碍,提出他们难以接受的条件,在为难的基础上提出要求匈奴以良马千匹作为聘礼,并允许我朝派遣工匠、医师随公主入匈奴,美其名曰照顾公主起居、传播天朝教化,实则为收集情报、尝试影响其内部。”

不一定非要公主厉害,跟着去的人厉害也可以,他们又不是送公主去死,草原那地方,人手班底当然得有。

许负也开口道:“殿下,那呼延玄,臣观其面相,虽巧言令色,然眼神游移,眉心带煞,并非真正诚心修好之人,其背后冒顿,恐更有吞并之野心。和亲之事,即便谈成,也须做好其随时翻脸的准备。谈判期间,北疆防务绝不可有丝毫松懈,或可秘密调遣精锐,做出增兵边境的姿态,以增加谈判筹码。”

三人的意见,让刘昭的思路更加清晰,这正是她需要的多角度考量。

“诸位之言,甚合我意。”刘昭点头,“和亲,绝非良策,更不可作为依赖。但眼下,我们确实需要时间。”

她站起身,“明日,孤便去见见那位呼延骨都侯。”

翌日,刘昭在东宫偏殿召见了匈奴右骨都侯呼延玄。她没有选择在正式朝堂,也没有在过于私密的内室,

而是在一处既显尊重又便于掌控之地。殿内陈设简洁大气,刘昭端坐主位,身着太子常服,气度沉静。

呼延玄被内侍引入,他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向刘昭行了草原的礼节:“外臣呼延玄,拜见太子殿下。”

“骨都侯不必多礼,请坐。”刘昭抬手示意,侍从奉上茶点。

呼延玄落座,目光快速而谨慎地扫过殿内,最后落在刘昭身上。

这位太子殿下的名声,他早已如雷贯耳,不仅是因其女子之身,更因其在北疆的赫赫战功和强硬作风。

此刻近距离观察,只觉对方年轻得过分,但就是此人带兵将匈奴大败而反,让人不敢有丝毫轻视。

“骨都侯远来辛苦。”刘昭开口,语气平和,“单于国书中所提和亲通好之事,我朝君臣已详加商议。单于有此美意,欲化干戈为玉帛,我朝亦深以为然。战火连绵,生灵涂炭,非两国之福。”

呼延玄心中一喜,听这口气,似乎有戏?他连忙道:“殿下明鉴!我大单于正是此意。若能结为姻亲,自此翁婿和睦,边市互通,实乃草原与中原百姓之幸。”

刘昭微微颔首,话锋却是一转:“然结亲通好,贵在诚意相当,彼此尊重。我大汉乃礼仪之邦,嫁女更是大事,关乎国体。不知单于除了口头上的翁婿和睦之外,可还有其他,以显其诚?”

呼延玄早有准备,从容道:“自然。我大单于愿与大汉划界而治,永不相犯。开放边市,准予通商。并为公主修建汉式宫室,以彰尊崇。我匈奴虽处塞外,亦知礼节。”

“划界?不知单于欲以何处为界?”刘昭问。

“自然是以目前实际控制之地为界。”呼延玄道,“阴山以南,长城以北,水草丰美之地,向来是我匈奴儿郎牧马之所……”

刘昭打断了他,这货说什么呢,那是他们的地方,只是他们没马,暂时没去收回而已。“骨都侯此言差矣。阴山以南,河南之地,自秦时便属华夏,设郡立县。后因战乱,暂为匈奴所据。此乃我大汉失地,岂能作为划界之基准?若要显诚意,单于当首先归还河南之地,恢复秦时旧疆,方为合理边界。”

刘昭这就是扯淡了,河套地区被称为河南地,是中原王朝与匈奴争夺的战略要地,秦朝统一初期,秦始皇派遣蒙恬率30万大军北击匈奴,收复了河套平原,并在此设立郡县进行管理。

但统治时期很短,且只有名义上的统治,除了始皇时期,其他的时候这地方一直属于胡人。

河套地区主要包括今内蒙古自治区的鄂尔多斯市、巴彦淖尔市一带,以及陕北和宁夏北部部分地区。

还是到了卫青之时,万骑就直接拿下,才开始归属大汉。

刘昭空口白牙,就想要河南之地,呼延玄觉得,对方做梦比较快。

呼延玄脸色一变,“殿下!河南之地我匈奴经营多年旧地,此非和谈之道!”

“哦?”刘昭挑眉,“侵占他国疆土,反认为是己有,这便是匈奴的和谈之道?若连侵占的土地都不愿归还,单于所谓的永不相犯,诚意何在?莫非是打算以我大汉公主为质,继续盘踞我汉家旧土不成?”

“你……”呼延玄气死了,这是什么倒打一耙?

到底是谁侵占了谁的地!

河套之地也就被秦抢走几年,就成了他国疆土了?那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那里算什么?

刘昭不给他喘息之机,继续道:“此其一。其二,单于求娶公主,当知我汉家女子金贵。公主远嫁苦寒之地,需有相应保障。单于需遣其长子为质,入长安学习汉家礼仪典章,以示永好之诚,亦为公主将来在草原有所依仗。”

“质子?!”呼延玄几乎要跳起来,这是极大的侮辱,也是对匈奴王权的严重挑衅,“绝无可能!我匈奴单于之子,岂能为人质!”

“那么公主嫁过去,孤悬塞外,生死荣辱皆系于单于一念,我大汉又如何放心?”刘昭冷冷道,“若单于连此诚意都无,所谓和亲,不过是想空手套取我大汉公主,以充门面,实则毫无尊重保障可言。如此和亲,不要也罢。”

呼延玄额角渗出冷汗,他强自镇定:“殿下,和亲乃为两国之好,何必如此苛刻?边市开放,互通有无,于大汉亦有大利。我匈奴愿以良马、皮毛,换取大汉丝绸、粮食、铁器……”

“边市可以谈。”刘昭截住他的话头,“但须在我方指定地点,由我方官员管理,交易货物种类、数量、时间,皆需按我朝律令进行,此为我朝底线。”

呼延玄心中暗骂,这等于边市的主动权和控制权全在汉朝手里,匈奴能捞到的好处大打折扣。

“其三,”刘昭仿佛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她身后有盖聂,不怕对方气急了要捅死她。继续列出条件,“单于需将去岁及历年南侵所掳掠的汉民,尽数遣返,并赔偿相应损失。同时,严惩此次率先寇边的部落首领,将其首级送至长安,以儆效尤,平息我边民之愤。”

归还土地、遣送质子、交出祸首、归还人口、边市受控……这一条条,几乎条条戳在匈奴的痛处和骄傲上。

呼延玄脸色铁青,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礼节,沉声道:“太子殿下,您提出的这些条件,恕外臣直言,毫无和谈诚意!我大单于诚心求好,殿下却如此咄咄逼人,难道不怕战端再起吗?”

“战端再起?”刘昭笑了,“骨都侯莫非忘了去岁是谁在阴山脚下损兵折将,仓皇北窜?我大汉将士血尚未冷,北疆烽燧犹在!我朝渴望和平,但绝不惧怕战争!若单于以为凭一纸空文、一个女子,就能让我大汉放弃原则,那便是大错特错!”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呼延玄:“骨都侯可以回去禀报单于。我大汉愿和,但和,须是平等的和,是有尊严的和!若单于真有诚意,便拿出实际行动来。否则,边市可暂缓,公主……更是无从谈起。我大汉宁可整军经武,也绝不接受城下之盟式的和亲!”

呼延玄被刘昭骤然迸发出的气势所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太子根本不想和亲,这没有一件事,是匈奴肯做的,纯粹就是为难人。

她想要战争。

“殿下的意思,外臣……明白了。”呼延玄最终只能咬牙道,“外臣会尽快将殿下之意,禀报大单于。”

“好。”刘昭重新坐下,语气恢复平淡,“那便静候单于回音。骨都侯在长安期间,可四处走走看看,感受一下我大汉之风物。送客。”

呼延玄神色复杂地行礼告退。

走出东宫,春风吹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这次出使,恐怕远不像出发时预想的那么简单。汉朝这位太子,是一块极其难啃的硬骨头。

殿内,刘昭独自坐了片刻。

她知道,自己提出的条件,冒顿绝难接受,尤其是归还河南地和遣送质子。

和亲之事,大概率会就此搁浅破裂。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以强硬姿态,打破匈奴不切实际的幻想,将谈判主动权牢牢抓在手中,同时向朝野内外清晰传达不妥协、不示弱的信号。

至于父皇那边……

她需要时间,也需要拿出替代方案。和亲或许能暂时拖延时间,但她坚信,唯有真正的实力,才是长治久安的唯一基石。

而在这条艰难的路上,她宁愿选择更艰难,更堂堂正正的方式。

况且匈奴会攻过来吗?城防坚固,士气正盛,大汉真的怕吗?

匈奴几十万骑兵无功而返,这不是给他们送马来了吗?抢得了路费吗?冒顿真的这么能,他为什么要和亲?

不就是打不过来,又需要联合,中原能自给自足,草原能吗?

有些路,绕不得,只能闯过去。而她,已做好了披荆斩棘的准备。

第175章 孩子父亲是谁?(五) 汉朝内部能好到……

呼延玄在东宫碰了个硬钉子, 却并未立刻死心。草原内部那德行,汉朝内部能好到哪去?

大汉皇帝那天早上的态度似乎与太子有所差异,若能绕过这位强硬的太子,直接面见汉帝, 或许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然而他一个匈奴使臣, 在长安举目无亲, 想要直接求见皇帝谈何容易?他尝试通过负责接待的鸿胪寺官员递话, 却被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 只言“陛下国务繁忙, 太子既已接见, 使臣静候回复便是”。

他又试图接触一些朝中官员, 许以重利,可大多官员态度暧昧,不敢轻易沾染这烫手山芋,尤其是在太子刚刚展现过强硬姿态之后。

毕竟就刘邦那躺平的德行, 让他六天上一次早朝就已经够够的了,什么事都来找他,那萧何与太子干啥?

就在呼延玄有些一筹莫展之际, 他听闻大汉那位深受刘邦信重的留侯张良,最近回到了长安。

张良!呼延玄眼中一亮。

此人虽已淡出朝堂, 但其影响力犹在,尤其对皇帝的影响力不容小觑。若能说动张良代为斡旋, 或许能打开局面。

几经辗转, 呼延玄终于打听到了张良府上,他备上厚礼,换上便装,只带两名心腹随从, 悄悄前往。

张府掩映在一片翠竹林间,环境清幽,呼延玄通报了身份和来意,静候良久,才有一名青衣小童出来引他入内。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僻静的静室前。室门虚掩,内里飘出淡淡的檀香和药草气息。小童示意呼延玄稍候,自己进去禀报。

不多时,小童出来,神色平静地对呼延玄道:“我家主人已不问世事,匈奴使臣远来辛苦,然道不同,不相为谋。还请回吧。”

呼延玄一愣,连忙上前一步,隔着门扉高声道:“留侯!外臣呼延玄,奉大单于之命,诚心为两国和睦而来。今遇困阻,久闻留侯高义,心怀天下,恳请留侯赐见一面,指点迷津!和亲若成,边患可息,万千生灵免于涂炭,此乃大功德啊!”

室内静默了片刻,清越的声音传出,正是张良:

“使臣之言,差矣。良不过一山野修道之人。天下事,自有朝廷管。汉匈之间,是战是和,是陛下与太子、文武百官之责,非外人所能置喙。”

他的声音顿了顿,很是淡然:“况且,良听闻太子殿下已与使臣言明条件。太子乃国之储君,其意即为国意。使臣与其在此寻门路、走偏径,不若将太子之言,如实禀报单于。两国大事,当以堂堂正正之道商议,岂能效宵小行钻营之术?”

“至于和亲,若单于真有诚意,何惧太子所提之条件?若本无诚意,纵使说动陛下,勉强成婚,也不过是埋下更大祸根。使臣请回,莫要扰了这方清净。”

话音落下,再无动静,小童做了个请的手势,

呼延玄站在静室门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张良这样超然物外的人物,都明确表示了不介入,甚至隐含了对太子立场的支持,他在长安还能找到什么更有力的突破口?

他带来的厚礼,连送进去的机会都没有。

主要他还是不熟,一般这种情况,老油条都是去找陈平的。

太子强硬,皇帝难以接近,重臣避之不及,连谋圣都明确拒绝……这次出使,前景已然一片黯淡。

他不再犹豫,回到驿馆后,立刻修书一封,用加急密信的方式,将他在长安的所见所闻,尤其是太子刘昭提出的苛刻条件以及汉朝上下对此事的态度,详细地写了下来,派最可靠的心腹以最快速度送回草原,呈报给冒顿单于。

信中,他无奈地写道:“……汉太子昭,意志如铁,寸步不让。其所提归还河南地、遣子为质、交还人口、惩办祸首、边市由汉主导诸事,皆我匈奴万难接受之条款。汉帝态度暧昧,然太子权柄日重,朝中多附其议。欲绕开太子而直达汉帝,几无可能。留侯张良亦闭门不见,言‘国事自有君臣,方外之人不问’。依臣之见,汉朝暂无和亲真意,或借此拖延,或待我自乱……望大单于早做决断。”

信使带着这封沉重的密信,连夜北上。

呼延玄则留在长安,继续如坐针毡地等待单于的回复,也等待着汉朝可能下一步的动作。和亲这条路,眼看是走不通了。未来的汉匈关系,将走向何方?

是继续僵持,还是再起烽烟?

刘昭这么整,刘邦那边知道了,也没去搅合,他觉得挺好,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他让宗正去问问刘家直系或旁系,谁家的女儿愿意,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他这边好配好班底。

毕竟这是匈奴过来求和,他们的主动权更大一点,而且刘邦也馋草原,那么大片的地方,又不能自给自足,那么融合是既定的,要么他们打过去,要么草原打过来。

刘昭是个少年人,少年人,要面子,且血气方刚。要么防,要么打,但打下来之后呢?

那片草原就属于大汉了吗?

利益只是一时的,而血缘是切割不断的。

小孩是最赤诚的,就冒顿那弑父杀母的德行,他就不信了,他的孩子不与母族亲近?

这不是短时间能出效果的,但百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草原那地方汉人又不会去,同根同源,相安无事互通有无岂不是皆大欢喜?

草原,龙城单于金帐。

大帐内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马奶酒的微酸气息,但此刻帐内却凝重得几乎要凝结,火光跳跃在冒顿那张愤怒的脸上。

他将呼延玄的密信狠狠摔在铺着狼皮的地上,又一脚踢翻了面前盛满马奶酒的金碗,乳白色的酒液溅了一地,也溅湿了几名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的贵族衣袍。

“狂妄!无知!欺人太甚!”冒顿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帐内回荡,“归还河南地?那是长生天赐予我匈奴勇士的牧场!我冒顿的儿子,是要骑最烈的马、弯最硬的弓、将来统领草原的雄鹰,岂能送到汉人的宫殿里学那些软趴趴的礼仪?!”

帐下众贵族、将领噤若寒蝉,但不少年轻的万骑长眼中也喷涌着怒火,手按刀柄,只等单于一声令下。

“大单于!”一名脸上带着刀疤,脾气暴烈的右大将猛地站起来,胸膛起伏,“汉人如此羞辱我们,这口气如何能咽下!请大单于下令,集结各部勇士,踏平长城,让汉人的皇帝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太子,跪在您的马前求饶!”

“对!打过去!”

“让他们见识见识草原弯刀的厉害!”

几名主战的将领纷纷附和,帐内顿时充满了喊杀之声。去年的败仗,被他们视为奇耻大辱,正无处发泄。

然而,坐在冒顿下首,沉默不语的左贤王却缓缓开口,“大单于息怒,诸位也稍安勿躁。”

他是上任左贤王的叔父,在部落中威望甚高。

他一开口,喧闹声小了些。

“汉太子提出的条件,固然苛刻,”老左贤王捋着花白的胡须,“但,她敢如此,必有依仗。去岁一战,汉军战力,诸位想必还未忘记。他们的城池坚固,军阵严密,弓弩犀利。而我们刚刚熬过一个艰难的冬天,牛羊瘦弱,许多部落的男丁还没有补全。”

他看向那些激愤的年轻将领:“此刻南下,我们真有必胜的把握吗?就算能劫掠一些边郡,打破几座小城,可能撼动汉的根基吗?若再次陷入僵持,甚至……再遭败绩,草原各部会如何看待大单于的威严?”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去年的惨败和严冬的艰难,是切肤之痛。许多贵族虽然叫得凶,但心里也清楚,此刻并非大规模南下的最佳时机。

冒顿眼中的怒火消停下来,他毕竟是弑父夺位,统一草原的枭雄,愤怒过后,现实的考量压倒了冲动。

他挥了挥手,止住了帐内的议论。

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新任左贤王身上:“叔父言之有理。此刻与汉朝全面开战,并非明智之举。”

他走回自己的狼皮王座,缓缓坐下,手指用力按着座椅扶手:“汉人想用这种苛刻的条件逼我们放弃和亲,甚至激怒我们主动开战,他们好占据大义,凝聚人心。我们偏不能如他们的意!”

他沉吟片刻,下达命令:

“传令给呼延玄。告诉他,河南之地,乃我匈奴故土,绝无归还可能!惩办我部落首领,更是痴心妄想! 这是我匈奴的底线,不容触碰!”

“至于交还部分掳掠的汉民,可以谈。但不是全部,也不是无条件。可以用他们来交换我们需要的物资,比如粮食、布匹、茶叶。具体数目和方式,让呼延玄去和汉人磨。”

他总结道:“告诉呼延玄,这就是我匈奴的答复。若汉朝有诚意和谈,就拿出实际态度来。若还是像那个女太子一样,只想一味打压、羞辱我匈奴,那这和亲不谈也罢!”

“大单于英明!”

“另外,”冒顿语气森然,“传令给靠近汉边的各部。和谈归和谈,防备不能松。小规模的打草谷照旧,但要更谨慎,避开汉军主力,以袭扰、侦察为主。重点给我盯紧了,汉人有没有在边境大规模修筑工事、囤积粮草,尤其是……有没有偷偷摸摸养马、训练骑兵!”

“遵命!”众将齐声应诺。

很快,新的命令被加密,由快马送往长安。

呼延玄在长安驿馆中,几乎是数着日子度过。

当他终于收到龙城来的回信,仔细阅读后,心中五味杂陈,不过幸好他找到了门路见到了萧何,可以直接与汉帝谈。

刘昭很庆幸韩信与彭越成了汉的大将,不然她还真会很棘手,草原的每一次统一,对于中原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大汉抗住了这压力,不至于处于被动。

但是她被老父亲背刺了。

他们背着她,敲定了和亲的章程,匈奴还了部分掳来的汉人奴隶,给出质子,聘礼有良驹千匹,互市也卖战马。

刘邦很满意,公主也有丰厚的嫁妆,愿与匈奴结亲,修百年之好。

第176章 孩子父亲是谁?(六) 阿姊,我会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