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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表面上来看,是阮泽成步步施压,让江韵书无路可退,无路可走,实际上阮泽成是被彻底逼没招了。

一个是最优秀的集团掌舵人,一个是最溺爱的心头宝,仅有的两个儿子在一个月内先后消失不见,这谁顶得住?

就算阮泽成在阮寄水面前再怎么严厉,放多少狠话,他也知道,现在的名诚集团离不开阮寄水。

所以连拂雪在订婚典礼上大闹一通,把阮寄水带走,又间接造成阮寄情的失踪,在利益上,阮泽成失去了优秀的大儿子;在感情上,他失去了最心爱的小儿子,不被彻底气疯才怪。

没冲到江韵书的酒店给他一刀,已经是阮泽成够能忍了。

江韵书也很明白,当务之急,是把阮寄水和阮寄情都带回来,先让阮泽成把气消了再说。

气消了,就能说得通了;气没消,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谈。

阮寄水怀孕了,离不开连拂雪,连拂雪一回来,他也会跟着回来;阮寄情失踪后跑到连江雪那里,估计和连江雪有什么关系,让连拂雪把连江雪带回来,阮寄情一定也会跟着连江雪回来。

只要阮家两兄弟回到容港,事情就好办了。

想到这里,江韵书定了定心,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连拂雪这段日子也成熟了不少,换做之前,他估计打死也不回去,先在外面逍遥几天,玩够了再说;但如今阮寄水也怀孕了,他为人父为人夫,总不能带着自己怀孕的妻子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就算回容港会面对狂风暴雨,他也得回去。

于是听到江韵书的“吩咐”,连拂雪也应了下来:

“我尽量。”

他说:“只是连江雪人很孝顺,他爸爸现在在老家养病,他不知道肯不肯和我一起回容港,我也不知道要用什么理由劝他回去。”

江韵书闻言,静了静,几秒钟后方道:

“你先试试吧。”

他声音似乎又低了下去,听起来心情不佳:

“连云里得的什么病?”

“不是很清楚。”连拂雪自己也不是很懂,也可能是连江雪和他说过,他没有怎么认真记:

“好像是和渐冻症差不多的吧,身体肌肉萎缩,具体叫什么病症,我也有点忘了。”

“你这脑子,我还指望你能干什么。”

江韵书骂他:

“如果你弟弟没有办法一个人回来,你就把连云里也带回来吧。农村那破地方医疗条件这么差,怎么养病?人都给养废了。”

他顿了顿,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情绪有点太激动了,又很刻意地转移话题道:

“听到没有?把弟弟带回来。”

“”虽然不知道江韵书和连云里之间到底发生了发生,但连拂雪敏感地察觉到,江韵书对连云里并不是全无感情的,不然不会在提到连云里的时候,情绪就这么激动。

他不想让江韵书生气或者失望,就暂时应下:

“好。”

他说:“爸爸,我努力。”

江韵书闻言,情绪这才平缓下来。

他又叮嘱了连拂雪几句,让他照顾好自己,这才把电话挂了。

连拂雪等他挂断电话,才放下手机。

一转头,看见连江雪站在他身后,盯着他。

“嚯!”

连拂雪还没有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冷不丁看见红灯笼下站着一个人,没防备吓了一跳,身体向后仰,踉跄几步差点摔下平台:

“你没声没息站在这干嘛!”

连江雪及时拉了他一把,道:

“洗了点水果,问你吃不吃。”

连拂雪借着他的力站稳,依旧惊魂未定道:

“吓死我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连江雪还好意思笑,气地连拂雪牙痒痒:

“进屋去吧,站外面怪冷的。”

连拂雪反应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他跟着连江雪进屋,看着连江雪关上门,堵住了屋外的寒风,才跟着连江雪走到桌边。

“小情,小水,冷吗?”连云里对两个儿媳妇还是很关心的,道:

“冷的话,我让江雪去拿小太阳下来。”

南方的冬天是没有地暖的,全靠一身正气和小太阳活着。

阮寄水不想麻烦连江雪,于是摇了摇头,见连拂雪进屋后坐在他身边,便整个人往后仰,放心躺进连拂雪的怀里,任由连拂雪圈住他的身体,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好冷。”阮寄水眨了眨眼睛:

“怎么出去这么久?”

“和我爸打了一会儿电话。”

连拂雪搓着他暖融融的身体,把手往阮寄水的毯子里伸:

“爸爸催我们回去了。”

阮寄水闻言,登时身体一僵,转头看向连拂雪,担忧道:

“他没骂你吧?”

“应该说他哪天没有骂过我。”

连拂雪都被骂习惯了,不太在意道:

“没事,我爸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阮寄水偏过头,轻轻贴了贴连拂雪。

连江雪听见连拂雪的话,仰起头,看连拂雪,道:

“你要走了?”

“嗯。”

连拂雪说:“这段时间辛苦你招待我。”

“没事,也没几天。”

连江雪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或者后天,反正尽快吧。”

连拂雪说:“我爸说阮泽成知道阮寄情失踪后,快要气死了,不仅用媒体施压,还要和我爸打官司,如果我爸想和解,必须把腾云科技卖给他。现在明江盛世的股票也暴跌,家里一堆烂摊子得收拾,总不好让我爸一个人去面对。”

阮寄水闻言,看着连拂雪的眼神更担忧了,马上道:

“我和你一起回去。”

连拂雪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阮寄水,轻笑了一下,低下头,搂紧阮寄水,吻了吻他的眉心。

“要卖掉腾云科技?”

腾云科技是连江雪呆了八九年的公司,连江雪又一手把它拉扯道明江盛世盈利最多的分公司之一,对它很有感情,闻言道:

“阮泽成这不是乘人之危吗?”

阮寄情:“”

他伸出手,拽了一下连江雪,等连江雪转过头来看他,他才道:

“我爸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是我自己偷跑出来,我爸生气之后,才会迁怒江家的。”

他转过头,看着连拂雪,说:

“我跟你一起回容港,和我爸说清楚。等事情解决了,我再回乔林乡,和连江雪在一起。”

连拂雪和连江雪闻言,面面相觑,没有吭声。

连拂雪是无所谓,阮寄情跟不跟他回去都行,他主要是想把连江雪带回容港,只是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

连江雪想的要更多,他知道以他的身份,要和阮寄情在一起,比登天还难,要是被阮泽成知道自己不仅用连拂雪的身份骗人,还拐走了他最喜欢的小儿子,阮泽成不一怒之下把他砍死才怪,怎么可能还会放阮寄情回乔林乡,和他这个穷小子在一起。

但是兄弟两个人互换身份后闯下来的祸,总不能让江韵书一个人背,何况这件事还涉及这么多人,还涉及方方面面的利益,龟缩在农村总不是事,总需要有人站出来面对,所以从理智上来说,让连拂雪、阮寄水和阮寄情回容港去沟通处理,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苦了连江雪,热闹过后,又得把人全部送走。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很多事情,不是他能决定的。

于是他张了张嘴,装作无事发生那般,支持阮寄情的决定:

“那就回去吧。”

他转过头,看着阮寄情,道:

“替我向阮叔叔道歉,都是我的错。”

阮寄情:“”

他看出连江雪眼底的歉疚,抓住连江雪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错,是”

“是我的问题,如果我当初没有想到逃避责任,互换身份,就不会搞出这种事。”

连拂雪主动揽责,道:“如果不是我,事情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阮寄水听见这话,有点舍不得怪连拂雪,也忍不住出声道:“其实我也有错,不该在订婚典礼那天和你说我怀孕的事情。如果我不说,忍到典礼结束,那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和你有什么关系?”连拂雪说:“怀孕又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怀上的,还不是我干的?逃婚也是我的决定,和你也没关系。”

连江雪看着阮寄情:

“其实我也不该临阵脱逃,一个人跑回乔林乡,在走之前,应该和你说清楚的。”

阮寄情道:

“我也有问题,如果我早认出你不是连拂雪,那就不会答应联姻,也就不会有订婚典礼了”

眼看着四个人都开始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了,乱成一锅粥时,沉默许久的连云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好了,都别这样怪自己了。”

连云里看着四个孩子,叹气道:

“很多事情就是阴差阳错,才会酿成错误和误会。你们都是好孩子,没有坏心,我知道,只不过很多东西都没有办法人为控制,才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他伸出手,摸了摸连江雪的头发:

“既然知道错误,就要想办法去面对,去解决。爸爸教过你的,你不能当一个逃兵。”

连江雪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的,爸爸。”

“所以和拂雪一起回容港吧,和阮家人一起,把事情说清楚,争取把损失降到最小。”连云里看着连江雪,神色温柔:

“既然现在这个局面是四个人共同造成的,那就一起解决,你们谁都不要只怪自己,也不能把责任全都摊给别人。”

连江雪/连拂雪:“知道了。”

阮寄水/阮寄情:“好。”

“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四个人一起出发回容港。”

连云里拍板决定:

“明天就走。”

连江雪担心连云里的身体,道:

“可是爸爸,你的身体”

“我已经好多了,不是吗?”连云里说:

“我自己能照顾好我自己。而且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还是把最紧急的事情解决好再说吧。”

连江雪:“”

他皱着眉,看着连云里,没说话,看起来像是还在纠结。

“要不,连叔叔,你和我们一起回容港?”

连拂雪没忘了江韵书的嘱托,试探着道:

“回容港,我们也比较好照顾你。”

“算啦。”连云里摇头:

“我都老了,还回那里干什么呢?你们年轻人有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要做,我去了也是拖累,还不如留在老家。”

连江雪说:“不是拖累。”

“好了,不要纠结我一个老人家的死活了。”

当着连拂雪的面,连云里不好把话说的太清楚,只摇头说:

“我当初回容港,只是觉得我也能给江雪好的生活,没想到后面会生病。其实人生很多事情即便真的后悔了,也没有办法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你们不像我,已经老了,你们还年轻,很多事情还有转机,也还没有走到绝路。趁事情还能转圜,赶紧去处理你们能处理的问题,至于我,自然有我该做的事情,自然有我的活法。”

连江雪:“”

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三十年,连江雪了解连云里,能听懂连云里的话外之音和言外之意。

就算当初的事情,连云里再有错,可毕竟是他一手把连江雪带大的,无论如何,连江雪总是偏心连云里。

他舍不得把生病的连云里一个人丢在老家,但也同样担忧紧张在容港面对阮家的步步紧逼束手无策、为四个年轻人闯出的祸和烂摊子焦头烂额另外一个爸爸的江韵书。

连拂雪可以拍拍屁股就马上走人,回去找江韵书认错,随便撒个娇就被原谅,可是他呢?

一个和江韵书分开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江韵书对待他,真的会有感情吗?又会是什么态度?

是冷漠?还是热情?

是接纳?还是拒绝?

连江雪心里根本没底。

几经犹豫,连江雪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动了动唇,道:

“要不我还是不回去了吧。”

“为什么?”连拂雪闻言,第一个急了。

他要是不能把连江雪带回去,他爸爸非打死他不可:

“你要是不回去,那腾云科技怎么办?你忍心看着他被卖给阮家?”

“我去了,也未必能解决什么问题。”连江雪说。

“可是你不去,光靠我一个人,我怎么办?”

连拂雪说:“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面对?”

连江雪:“你不是还有嫂子陪着你吗?”

“那不一样!”连拂雪见连江雪怎么也说不通,急了,完全不过脑子,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老婆是老婆,亲兄弟是亲兄弟,这怎么能一样?!”

阮寄水:“”

阮寄情:“”

连江雪:“”

连云里:“”

令人窒息的沉默瞬间弥漫开来。

连云里瞳孔缓缓瞪大,满目错愕地看着连拂雪被阮寄水一把捂住嘴,好半晌,才在略显压抑的气氛中,颤声道:

“拂雪,你,你怎么知道你和江雪是亲兄弟的?!”

第77章

连拂雪的情商不高不低, 在话刚出口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他看着四脸震惊、难以置信的众人,尴尬地伸出手, 抓了抓头发,随即转过头,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阮寄水。

原本狭长淡漠的丹凤眼也意外变得乖巧圆润起来,琥珀色的眼珠微微向上, 像是犯错了的小狗。

阮寄水见状,心中好笑,也舍不得怪他,松了手,掌心按着连拂雪的后脑勺, 让连拂雪靠近自己的怀里,

“是我告诉他的。”

阮寄水强作镇定:“我我知道我、我老公和连江雪长得一样之后, 猜的。”

连江雪恍然大悟:“哦。”

难怪, 没有阮寄水在, 以连拂雪的脑子, 怎么可能猜到?

连拂雪余光里看着连江雪若有所思的神情, 怒了:

“你这什么表情啊?难道以我自己的聪明才智, 我会猜不到?”

连江雪:“那你真的猜到了吗?”

连拂雪顿了几秒, 随即灰溜溜道:

“后面才猜到的但是这不是重点!”

连拂雪委屈道:

“重点是我爸和我说, 我没有兄弟姐妹, 所以我没有敢往那个方面想我很相信他的。”

阮寄水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吭声。

“是”连云里慢慢开了口:

“我把江雪带走的时候,和韵书做了约定,绝对不会在江雪和拂雪的面前提起另外一个人, 免得他们兄弟俩对对方有念想却见不到,反而难受。”

连云里苦笑道:

“没有想到无论我和韵书怎么隐瞒,你们兄弟俩还是有缘分,竟然在同一家公司见面了。”

八年前,连江雪刚刚大学毕业,还不知道腾云科技就是明江盛世的分公司,而远在京城的连拂雪也不会知道,在八年后的某一天,他会带着江韵书的“命令”来到容港,和连江雪狭路相逢。

兄弟血缘亲情,是无论跨越多少距离公里、时间洪流,都不会减少和淡化的,或许在连拂雪和连江雪彼此对视的那一刻,心下都曾震动汹涌,只是碍于成年人的体面,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和淡然。

他们有着相似的脸,有着同样的姓氏,身上流淌着一样的血,细胞里镌刻着相同的基因。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百年之后,连云里和江韵书先后离开,那他们将会是这个世界上联系最紧密的亲人。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血脉相连,甚至因为同卵双胞胎的体内有着基本一样的基因,无论阮寄水和阮寄情谁生了孩子,从生物学的角度上来讲,那个孩子都可以认定为二人共同的子代。

这样微妙又亲密的关系,是谁也无法替代的。

连江雪看着连拂雪,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他说:“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我知道。”连拂雪说:

“有一个长得一样、姓氏一样的人在我身边,我是傻子我才完全不往那边想。”

“”连江雪浅浅笑了一下,没有应声。

“既然如此,江雪,你就和拂雪一起去容港吧,把你们之间的事情处理好了,再回来。”

连云里此时态度也意外地强势了起来,面对连江雪的犹豫,道:

“好了,我自己会照顾我自己。你不要多说了,明天就和哥哥一起出发吧。”

连江雪:“”

他张了张嘴,看着连云里不容置疑的眼神,想说的话最终也慢慢咽了下去:

“那好吧。”

他说:“爸爸,等我处理好了容港那边的事情,我马上就回来陪你。”

连云里点了点头,伸出手,还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连江雪的脑袋。

商定好之后,天色晚了些,连拂雪和连江雪就各自回了房间。

阮寄水和阮寄情自然跟着他们上楼。

连江雪将阮寄情抱到椅子上,低下头,看着阮寄情,道:

“明天要出发回容港,你的身体受得了吗?”

“只是腿受伤了,又不是残疾了,”阮寄情笑连江雪: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对我,我又不是什么易碎的瓷娃娃。”

连江雪摸了摸他的头,道:

“那我现在买票。”

“哎。”阮寄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伸出手,拉了拉连江雪的衣角,道:

“不用买票。”

连江雪疑惑转头:“那怎么去?”

“你忘了,我的车还停在路边呢。”阮寄情说:“不过没油了,得想办法加油。”

阮寄情这么已提醒,连江雪也想起来了:

“对哦,你还有车。”

他说:“从乔林乡看到容港,开车不到五个小时,我和嫂子还有哥轮流开,应该没问题。”

“嗯。”阮寄情伸出手抱住连江雪的腰,软软道:

“辛苦你了。”

他说:“如果不是我的脚受伤了,也能帮你开的。”

“没事。”连江雪蹲下来,握着阮寄情的手,仰头看他,道:

“就是不知道你爸爸看见你的脚受伤了,会不会很生气。”

“应该不会吧”阮寄情说:“他最多心疼我,应该不会很生气。”

“真的吗?”连江雪说:“我怕他会怪我,没有照顾好你。”

“这是我自己摔的,他怪你干什么?”阮寄情鼓了鼓脸颊:

“我不准他怪你。”

连江雪仰头看着他,笑了一下,焦躁不安的心,却逐渐安定下来。

片刻后,他伸出手来,掌心捧着阮寄情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抚摸:

“好。”

他开玩笑道:

“那你一定要保护我。”

“一定的。”阮寄情响亮地回答道:

“我一定会保护好的男朋友的!”

连江雪将阮寄情抱起来,走向床榻。

床微微陷了下去。

连拂雪掌心压在床单上,看着身下的阮寄水,低下头,亲了亲阮寄水的脸颊:

“你先睡,我先收拾东西。”

“我陪你一起收。”阮寄水抓着连拂雪的衣领,道:

“我不想一个人睡。”

“你怀孕呢。”

连拂雪说。

“还没有到不能行动的程度。”阮寄水坚持:

“老,老公,让我和你一起收拾行李吧。”

连拂雪:“”

他盯着阮寄水看了一会儿,片刻后将他抱了起来,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捉着阮寄水慢慢亲了一会儿,两个人才喘着粗气分开。

“要做吗?”阮寄水在连拂雪面前一直很主动,双臂圈着连拂雪的脖颈,轻声道:

“我给你”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两个人交缠的唇齿间,连拂雪搂着阮寄水的腰,轻笑道:

“今晚不做了,宝宝。”

他说:“给你休息一晚,明天我们还要赶路。”

阮寄水闻言,浅色的眉头微微蹙起。

连拂雪低下头,吻了吻他白金色的长发尾,像是在安慰。

第二天一大早,连江雪就出去,找人帮忙,把阮寄情停在路边的那辆奔驰给开了回来。

连拂雪给了邻居一笔钱,让邻居帮忙照应一下连云里,又一早出去买了很多菜和水果,放在冰箱,还主动把家里的衣服都晾了。

“爸,你要记得吃药。”

连江雪坐在驾驶座上,降下车窗,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连云里,担忧道:

“有什么事,就马上给我打电话。”

“好。”

连云里坐在轮椅上,笑的很温和:

“去吧,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连江雪还是有些不放心,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直到好脾气的连云里不耐烦,自己推着轮椅进屋去了,连江雪才不甘作罢。

四个人踏着既紧张又沉重的心情,踏上了回容港的路。

紧张的是需要面对盛怒的长辈们,沉重的是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解决那些烂摊子。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来到了容港。

连江雪看着座位上睡的四仰八叉的众人,无语道:

“喂,醒醒了。”

他说:“到容港了。”

连拂雪第一个惊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眨了眨,抬起头,看着屋外熟悉的海岸线,就知道到了。

“进岛了吗?”阮寄水躺在连拂雪的怀里,轻声道。

“进岛了。”

连拂雪低下头,吻了吻阮寄水的额头:

“宝贝你再睡会儿吧,到终点我再叫你。”

“先送哥你去江叔叔在的酒店,还是先送嫂子和寄情回家?”连江雪问。

连拂雪想了想,说:“先送你嫂子和阮寄情回阮家吧。”

阮寄水缓缓睁开了眼睛:“我不回去阮家。”

他微微起身,看着连拂雪,漂亮圆润的眼珠子里带着祈求:

“我要和你在一起。”

连拂雪:“”

他说:“宝贝,你回来都不想见一见你爸和你阿姨吗?”

“”阮寄水犹豫了一会儿,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抱住了连拂雪的脖颈,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轻声道:

“逃婚当天,我爸就说了,要和我断绝关系,我现在”

他眼睫轻颤:“我现在已经不是我爸的儿子了。”

“叔叔是和你开玩笑的。”连拂雪没想到阮寄水会当真,抱住阮寄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道:

“还是会去见一见家人吧。”

“不要。”阮寄水搂连拂雪搂的更紧,头发散下来,将他的脸遮住大半,却盖不住他闷闷的语气里的依恋:

“我现在不是爸爸的儿子我嫁给了你,现在是你的妻子。我要一直跟你在一起。”

连拂雪:“”

连江雪从镜子里看着死死抱着连江雪不放的阮寄水,想了想,道:

“那要不这样吧。”

他说:“哥,你带着嫂子先回去见见你爸,我带着寄情回阮家,见阮叔叔。这样行不行?”

看着趴在他怀里黏人的阮寄水,连拂雪也没招了。

回来第一件事,当然得先去见他爸,告诉江韵书他结婚的事情,而阮寄水现在又是他的妻子,他又不可能把阮寄水一个人丢下。

思来想去,还是连江雪的建议更靠谱。

于是连拂雪便道:

“那好吧。”

他说:“那你把我放在路边,我和水儿打个车过我爸的酒店。”

连江雪点了点头,打了个转向灯,在路边临时停车,把连拂雪和阮寄水放在了路边,随即往阮宅开去。

去阮宅的路上,连江雪莫名有些惴惴不安,因而一路都没有怎么说话。

虽然他话本来就少,但阮寄情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连江雪情绪的不对,于是转过头,看着连江雪,低声道: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连江雪反映了几秒钟,才开了口:

“没什么。”

他说:“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别担心。”阮寄情不知道该安慰连江雪,但还是开了口,道:

“其实我爸很好说话的。有我在,不会让他迁怒你和江叔叔的。”

“但愿吧。”连江雪慢慢开着车,眉心微微隆起:

“但愿如此。”

奔驰G500缓缓开进了别墅区里,似乎监控是识别到了阮寄情的脸,很快,别墅区里就哗啦啦地走出了一群人,等在门边,好像都是在探头观望是不是阮寄情回来了。

阮寄情左脚伤的没那么严重,不等连江雪停好车,绕过车头抱他下来,他就自己单脚蹦了下来,扶着车门,仰头对着门口的管家笑:

“管家,我回来了!”

“小少爷!真的是你!”管家又惊又喜,疾步上前,左右看着阮寄情,见阮寄情的精神状态恢复了之前的活泼和开朗,忍不住开心道:

“你终于回来了!先生和夫人都快担心死你了!”

“嘿嘿。”阮寄情挠了挠头,转移话题道:

“我爸呢?”

“先生前几天晕倒了,这几天在家养病呢。”

管家说:“少爷快进来,我这就去告诉先生和夫人,说你回来了。”

阮寄情道:“好。”

管家先行一步离开,在其他佣人的簇拥下,阮寄情和连江雪走进了别墅的一楼客厅内。

“小少爷,坐。”

佣人说:“少爷,要喝茶吗?”

“嗯。”阮寄情在自己家没有什么好拘谨的,转头看向站在桌边的连江雪,仰头道:

“要喝什么茶呀?你一路开车辛苦了。”

“都行。”连江雪不挑,随口道:

“武夷山大红袍吧。”

“好的。”阮寄情转过头,对阿姨吩咐:

“泡两杯武夷山大红袍。”

“好。”阿姨站在桌边,眼皮微微上抬,打量了连江雪一眼,神色不明地下去了。

阮寄情坐在桌边,见连江雪一直站着,心疼他开车辛苦,便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角,道:

“一直站着做什么?快坐。”

“”连江雪第一次以自己的身份面对阮寄情的父母,还是有些紧张的,故而一直仰头看着楼梯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站着,生怕给阮寄情的父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但是阮寄情不想连江雪累,拉着他的衣角强迫他坐,连江雪等了又等,等不到阮泽成,本想顺势坐下,等阮泽成来了再起身,却没想到膝盖还没弯下去,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句中气十足的声音:

“连拂雪,你还敢来阮家!”

言罢,连江雪还未抬起头,就忽然感觉面前落了一阵阴影。

他下意识掀起眼皮,但半秒钟之后,他还没看清那阵阴影究竟来自于何人,一记重拳就猝不及防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爆裂般的剧痛从眼角处传来,瞬间蔓延了半张脸,连江雪没有防备,两眼一黑,吃痛捂着眼睛,踉跄地往后倒去。

面前漫上淡淡的血红,脸颊痛的近乎麻木,连江雪听见周围传来混乱的拉架声和哭腔声,他的手臂被人慌忙拉住,但连江雪却没能抵挡过疼痛的席卷和短暂的眼前发黑,失去平衡,向后倒在了地上。

“爸,你干什么呢?!”阮寄情没拉稳连江雪,和连江雪一起摔倒在脸上,慌忙直起身时看见连江雪眼角被阮泽成的拳头揍出来的硕大一块红痕和青紫,登时心如刀绞,气的浑身发抖。

阮寄情只觉耳边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心疼和愤怒的情绪流窜在他身体的每一处血管里,几乎要不受控制地炸开,促使他猛地爬起来,一把推开阮泽成,动作甚至带上了点强硬粗暴,不顾儿子的身份,指着对着自己的爸爸大吼道:

“阮泽成,你干什么打我的男朋友!?”

第78章

阮泽成闻言, 被阮寄情的话气的浑身发抖,怒目圆睁:

“情儿!他都这么对你、都这么伤害你了,你竟然还护着他!”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阮寄情, 眼底写满了受伤:

“你,你还用这种口气和爸爸说话!”

“是爸爸自己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打人的,”阮寄情心疼连江雪心疼哭了,一边胡乱抹了一下脸上的眼泪,一边红着眼和阮泽成面对面对峙:

“我再也不要理爸爸了!”

“你!”阮泽成站在原地, 阴着脸看着阮寄情蹲下身去,扶连江雪。

“你没事吧,啊?”阮寄情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见连江雪一直捂着眼睛,忍不住伸出手, 将连江雪的手拿开。

这不拿不知道,一拿开, 阮寄情便赫然发现连江雪的眼角是一片鲜红刺目。

阮泽成下手不偏不倚, 刚好打到连江雪最重要的眼睛处, 现下连江雪的眼睛遭受重击, 面前模糊不清, 瞳仁的光泽都散了。

阮寄情见状, 心中一沉, 心里都快急死了。

他马上转过头, 喊管家:

“李叔, 李叔快过来,叫人,帮我一起把他抬到车上去,马上送我男朋友去最近的医院!”

管家犹豫片刻, 没有马上动手,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阮泽成。

阮泽成觉得连江雪是在装,于是道:

“哪里就这么脆弱了。”

他嘴上不屑道:“我就只打了他一下。”

阮寄情心里急的要死,见所有人都站着不动,他自己腿受伤了又没法背着连江雪走,情急之下,大脑一片空白,干脆心一横,转过头,看着桌面上的花瓶,抓起来用力往地上一砸。

名贵的青釉花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里面的水和花朵飞溅而出,碎瓷片稀里哗啦地掉了满地,阮寄情在众人错愕的视线中,随意抓起其中一片,用力地往大腿上一划。

鲜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在场的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阮寄情又恶狠狠地在那深刻的伤口上又来了一下。

见到自己的儿子自残受伤,板子打到自己身上终于知道疼,阮泽成终于慌了。

他一把甩开扶着他的管家,箭步冲到阮寄情面前,抓着阮寄情的手臂不让他继续自残,满眼都写满了心疼:

“你,你这是干什么!”

“送他去医院!”阮寄情抬起头,近乎嘶吼道:

“如果你们不带他去,那我就陪他一起受伤。”

他说:“父债子还,爸爸,中国有个成语,是这么说的吧?”

阮泽成满目震惊地看着满脸写着决绝的阮寄情,意识到什么之后,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他拿倔强的阮寄情没有办法,只能狠下心,转过头,对着管家道:

“快,叫司机把车开来,把情儿和这个男的一起送到医院去。”

阮泽成发了话,管家这才听命而去。

车库里性能最好的一辆车被开了出来,几乎是压着超速的线,在市区里狂奔,终于将阮寄情和连江雪一起送到了医院。

阮寄情的伤不重,都只是皮肉伤,止血包扎一下就好了。

但连江雪伤到了眼睛,情况要复杂一些。

连江雪眼前的景色由模糊变的白茫茫的一片,完全看不到了,医生判断连江雪眼压高,内出血严重,为了确认眼眶是否骨折,还需要做ct,挂水止血。

阮泽成完全没有想到连江雪会这么严重,此时也傻了眼。

然而最让他傻眼的是,他动手打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带着阮寄水逃婚的连拂雪,而是——

连江雪。

“他们怎么会长得一样?”饶是阮泽成经历过的风浪太多,此时也不得不惊呆了:

“他们是亲兄弟吗?没听说过江韵书有两个孩子啊?”

“不管怎么样,爸爸你都不该打人。”

阮寄情看着连江雪的右眼上贴着纱布,心都快疼死了,抓着连江雪的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如果连江雪的眼睛看不见了,我就再也不理爸爸了。”

“我”阮泽成莫名理亏,尴尬地站在连江雪病床边,不吭声。

连江雪右眼看不到,也有些慌,但看着阮寄情难过的样子,他也不好说什么,何况打他的人还是他男朋友的爸爸,连江雪就更不好意思开口了。

于是他反过来安慰阮寄情,道:

“我没事的。”

他说:“兴许,兴许明天就能看见了。”

阮寄情不吭声,抓着连江雪的手,抹着眼泪。

连江雪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阮泽成站在床边,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个人互动,没一会儿,就出去了。

他能坐上名诚集团,又不是光靠拳头硬,自然有他心里的算盘,人精似的,看着连江雪和连拂雪相似的容貌,很快就将四个人之间发生的事情,猜到了七七八八。

他以为他打的是连拂雪,没想到打错人了,打成了连江雪。

如果连江雪不是江韵书的孩子还好,如果是江韵书的小儿子,那事情就麻烦了。

又不是连江雪当众逃婚,他现在要是把江韵书的小儿子打了,有理也变成没道理了。

而在另一边,被阮泽成“心心念念”的江韵书打开酒店的门,发现门口站的是自己的大儿子和儿媳妇,微微一愣,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江雪呢?他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吗?”

“他回了。”连拂雪牵着紧张的阮寄水的手,笑嘻嘻道:

“妈,你不能有了小儿子就不要大儿子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阮寄水的小腹,道:

“我还把你的大孙子带回来了。”

江韵书:“”

他低下头,盯着阮寄水的小腹看了一会儿,沉默不语,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极其富有压迫感的打量眼神,看的阮寄水心里紧张,忍不住抓紧了连拂雪的手,下意识看向连拂雪的侧脸。

连拂雪也看了他一眼,用目光安抚他,随即捏了捏他的手指,示意他不要紧张。

阮寄水这才定下心来。

他转过头,深吸一口气,看向江韵书,拿出了对待客户一般十二分的认真和严肃,微微弯下腰鞠躬,笨拙又诚恳道:

“叔叔,你好,我是是阮寄水。”

“我知道。”江韵书终于舍得开了口,充满威严的目光将阮寄水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带着挑剔的严谨:

“我很好奇,你这么优秀的人到底是怎么看上我儿子的?”

江韵书百思不得其解:

“他究竟哪里好了?不学无术,满嘴谎话,情商和智商加起来不过一百,你到底看上他哪里了?”

连拂雪:“”

他脸上的笑意顿时落了下来,垮着脸道:

“爸,有你这么说你儿子的吗?”

“不是的,叔叔,他很好,特别特别好。”阮寄水同样听不下去,抓着连拂雪的手,打断了江韵书接下来要说的话,都顾不上自己儿媳妇的身份,认认真真、条理清晰地张口反驳道:

“他没有您想的那样不学无术。他会画画,会雕塑,在艺术上他有无与伦比的天赋,而在经营公司上,他虽然可能并没有那么有方法,但是他也有在学,而且学的很认真,只要您再给他一点时间,再教他一点方法,我相信他一定能明白,能懂得,日后也能承担起你给他的期望和重任。”

阮寄水抿了抿唇,嘴巴都快说干了,犹嫌不够,道:

“他对我也特别好。在一起之后,他没有让我吃苦,什么事都替我着想,不仅照顾我,还对我好。即便他现在也许在您心里,还不及格,但与他朝夕相处这么久,他在我心里一直是优秀,是满分,是一百分,是最好。我相信他,他以后一定会是个孝顺的好儿子、负责任的好丈夫和好爸爸。”

连拂雪:“”

江韵书:“”

看着父子二人双双沉默,阮寄水不免紧张起来。

他开始后悔在江韵书面前说长篇大论,但是往回想,他听到江韵书说贬低连拂雪的话,他还是会忍不住反驳。

即便他知道江韵书是爱连拂雪这个儿子的,但是他就是不允许包括江韵书在内的人说连拂雪不好,就算他说完这句话后,江韵书会对他印象不好,他也要说。

于是他站在原地,同样一声不吭,兀自生闷气。

“”江韵书上下扫了似乎有些生气的阮寄水一眼,忍不住笑了。

“行了。”江韵书松开门把手,侧过身,让这小两口进来,

“我是和你们开玩笑的。”

他眉眼缓和:

“进来吧,外面怪冷的。”

连拂雪听见江韵书的语气也慢了下来,就知道江韵书没有生阮寄水的气,登时眉开眼笑,将阮寄水拉进了门。

阮寄水还记着江韵书说连拂雪不好的事情,还在生闷气,一声不吭,连拂雪将他拉到位置上坐下,伸出手,用掌心揉了揉他的脸颊,道:

“好了,拉着脸给谁看呢。”

他说:“冷吗?我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好不好?”

阮寄水摇了摇头,道:“不冷。”

“喝水吧。”江韵书用一次性杯子装了温水,放在两个人面前,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面对面看着连拂雪和阮寄水,道:

“你们这一次回来,应该不止是只给我一个惊喜吧。”

他看着连拂雪一眼,道:“说吧,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什么都瞒不过您,爸。”连拂雪笑了一下,看着阮寄水,随即拿出了两本红色的结婚证,放在江韵书面前,道:

“我和水儿领证了。”

他说:“水儿也怀孕了,一直不领证也不像话,我想着迟早要结婚,不如就早点领证,也让他放心些。”

江韵书拿起结婚证,仔细端详了一下。

他对阮寄水这个儿媳妇还是满意的。

容貌漂亮、履历优秀、家世优越、门庭清白,性格虽然外界传说有些冷淡,但江韵书今天一看,好像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起码对连拂雪,阮寄水是不会装模作样的故作矜持的。

对别人冷淡也就算了,但要是对自己的丈夫都冷冰冰的,那算怎么回事?

江韵书虽然嘴上也不放过连拂雪,但毕竟连拂雪是他的儿子,他自然得替连拂雪想想,不想看到阮寄水对连拂雪是一副看不起或者是嫌弃的态度。

如果阮寄水对连拂雪是一副半推半就的矜持模样,江韵书绝对不会让阮寄水进门。

他要阮寄水对连拂雪全心全意,如果阮寄水敢在他面前装模作样故作矜持扭扭捏捏,就算阮寄水再优秀再漂亮,也没用。

又不是给自己的儿子娶祖宗。

索性阮寄水没有让他失望。

于是江韵书放下结婚证,内心出乎意料的平静:

“领了就领了。”

他说:“只是寄水,结了婚之后,你要跟着拂雪回京城生活,这你能接受吗?”

阮寄水点头:“嗯。”

江韵书强调:“是定居哦,不是暂住。”

“我知道。”阮寄水说:“我愿意的,叔叔。如果是连拂雪,我愿意和他一起去京城定居,不回容港。”

江韵书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就最好。”

他心里还惦记着连江雪,没和阮寄水说太多,又转过头,看向连拂雪,道:

“话说回来,你弟弟去哪了?”

“他陪着阮寄情去阮家了。”连拂雪说:“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好。”江韵书一想到自己多年未见的小儿子,就有些紧张,但还是故作平静道:

“你打吧。”

“好。”连拂雪拿出手机,给连江雪打了一个电话。

“你开公放。”江韵书说:“让我听听他的声音。”

连拂雪点了点头,开了公放。

电话隔了一会儿,才被接通。

连拂雪听着连江雪那边嘈杂的声音,不像在别人家里,疑惑道:

“老弟,你怎么了?你现在在哪?”

“在医院。”连江雪应该是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

“什么,怎么会在医院?!”连拂雪是个大漏勺,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闻言,登时大惊失色道:

“你怎么了?!”

“你小点声,别被别人听到了,尤其是江叔叔。”

连江雪是很孝顺的孩子,不想让长辈操心,于是压低声音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阮叔叔把我认成了你,冲上来就给了我一拳,刚好砸到眼睛。我现在右眼看不见,还在医院挂水止血,晚上还要准备做ct,估计过几天才能出院。”

阮寄水闻言,登时眉心一跳,心有余悸地抓住了连拂雪的手指,心想还好没有带着连拂雪回阮家见阮泽成,要不然挨打的就是陪同他的连拂雪了。

“啊”连拂雪一听到连江雪是因为替自己背锅才挨打的,登时尴尬了:“对不起啊老弟。”

“没事。”连江雪叮嘱他说:“你可千万别告诉你爸啊,我怕他担心。等过几天伤好了,我再去找江叔叔,把之前互换身份的事情告诉他。”

“呃,你说的,好像有点晚了。”连拂雪看着猛地站起来、捏紧拳头往门外冲的江韵书,心虚道:

“我爸刚刚已经听到了。”

连江雪:“啊?”

砰的一声,门被怒气冲冲的江韵书猛地关上,连拂雪耳膜被砸的嗡嗡作响,好半晌,才想起来说下一句:

“他现在脸色好难看应该是准备去找阮叔叔算账了。”

连江雪:“”

第79章

连江雪反应了一会儿, 在意识到不对劲儿之后,才忙道: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拦住江叔叔?!”

虽然连江雪没有和江韵书过多相处, 但是从连拂雪和连云里对待江韵书的态度来看,应该是颇为畏惧的。

这也从侧面说明,江韵书这个人脾气绝对不好,不然也不会让连拂雪和连云里这么怕他。

如果江韵书和阮泽成对上,按照这俩人的暴脾气, 说不定真的会在医院大打出手。

关键是阮寄情又是自己的男朋友,要是他的爸爸和自己的爸爸打起来,连江雪应该帮谁?

一想到这个问题,连江雪就忍不住头皮发麻,赶紧叫连拂雪去拦住江韵书。

可是很明显, 已经晚了。

等连拂雪走出酒店门的时候,江韵书的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而在路上开车狂奔的江韵书则一个电话打给阮泽成, 在得知连江雪住院的位置之后, 赶紧调转车头, 朝医院看去。

连江雪眼睛受伤了, 看不见, 心里也挺难受的, 加上惦记着江韵书和阮泽成, 担心他们会对上, 所以有些惴惴不安, 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阮寄情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见连江雪没睡,便忍不住开了口,道:

“你睡不着吗?”

连江雪躺在床上, 心事重重,闻言勉强道:

“没有。”

“你就别骗我了,你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

阮寄情坐在连江雪的身边,放下水果刀,将切到一半的果盘放在连江雪床边,用湿纸巾擦了擦手指,道:

“别担心,你的眼睛不会有事的。”

他说:“如果你的右眼真的看不见了,那我就和爸爸说,我要和你结婚,一辈子陪着你,照顾你。”

连江雪摇了摇头:

“不要说这种傻话。”

“我认真的,连江雪。”阮寄情说:

“不管你的眼睛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我都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连江雪转过头,看着阮寄情认真的眼神,片刻后慢慢地伸出手。

阮寄情主动凑过去,将脸颊贴在了连江雪的掌心上,轻轻蹭了蹭。

连江雪走的时候,用快递将戒指重新寄回了阮寄情,现在手指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阮寄情握着他的手,看着连江雪修长的手指,眼神暗了暗,没有说话。

他又安慰了连江雪几句,等连江雪不安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安稳睡去,才继续坐回去,继续给连江雪削水果,等他醒来就能吃。

正在笨拙地削苹果皮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打开,阮寄情听到声音,下意识转过头,只见十几秒钟之后,一个熟悉且写满焦急的脸庞就出现在了阮寄情面前。

阮寄情愣了愣,才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是江韵书,连拂雪和连江雪的爸爸。

他有些尴尬,扶着桌子,慢慢地站了起来,声音低低:

“江叔叔。”

他迟疑几秒,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江韵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顿了几秒钟之后,才苍白且无措道:

“连江雪他他睡了。”

江韵书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睡着的连江雪,已经完全没有分出精力去思考阮寄情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心情了。

他像是被钉子钉住脚一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瞧着连江雪略显苍白的神情和疲倦的眉眼,又是一阵恍惚。

这是与他分离二十多年的小宝,这是他最喜欢的、最乖巧听话的小儿子。

当年若不是,若不是担心连云里老来无所依靠,无人帮他养老,担心他孤独凄凉地度过晚年生活,他绝对不会松口同意,让连云里带走他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小儿子。

如今二十多年不见,他的小儿子已经成长为一个稳重可靠的大人了。

江韵书缓缓在连江雪的病床边坐了下来。

他不敢吵醒睡着的连江雪,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在连江雪的脸颊上抚过。

滚烫的眼泪掉了下来,在白色的被单上落下透明的泪渍。

江韵书反应了几秒过后,才意识到是自己哭了。

他比他想象的,要更思念自己的小儿子。

江韵书心疼他这么多年来的白手起家辛苦打拼,更恨阮泽成竟然在他不在的时候,对连江雪拳脚相加。

江韵书缓缓收回手,看着阮寄情,压下眉眼,没有说话。

阮寄情看得出来,他在生阮泽成的气,连带着对自己也不待见。

阮寄情尴尬不已,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好半晌,才小心翼翼道:

“叔叔,你要吃水果吗?”

“不吃。”江韵书低头看着连江雪,看也懒得看阮寄情,直接拒绝:“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照顾他。”

阮寄情听见他赶自己走,轻轻抿了抿唇,随即摇头道:

“我不走。”

他看着江韵书,直直道:

“连江雪是我的男朋友。他现在受伤了,我要留在这里照顾他。”

“”听到这句话,江韵书终于舍得将视线从连江雪的身上移开,落在阮寄情的脸上。

“你不能照顾好他。”

江韵书说:“如果你能照顾好他,他就不会在陪你回家的时候,挨你爸的打,伤了眼睛,躺在这里。”

阮寄情:“”

他知道江韵书这是在迁怒,但却无法为阮泽成的行为辩解,因为阮泽成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

何况江韵书还是连江雪的爸爸,他不想去和连江雪的爸爸顶嘴。

这是对长辈最基本的礼貌。

阮寄情咬了咬下唇,看着江韵书愤怒的眉眼,片刻后只能道:

“江叔叔”

“出去。”江韵书深呼吸一口气,道: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阮寄情:“”

他看着江韵书发红的眼睛,犹豫片刻,只能慢慢站了起来。

“那我就在外面等,您有事叫我。”

阮寄情不肯走,却又不想在连江雪的爸爸面前留下坏印象,于是只能折中妥协道:

“我先出去了。”

言罢,他不等江韵书应声,就直接站起身,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在走廊的椅子上缓缓坐下,阮寄情低下头,盯着瓷砖地面上晃眼的白炽灯影子看了一会儿,才将散下的头发捋到头顶,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和茫然的眼睛,虚虚地盯着远处。

连拂雪和阮寄水的事情已经够理不清了,现在又多了一个阮泽成动手误打连江雪惹怒江韵书的事情,现在所有的事情和问题都像是一团打翻的毛线团,滚落在地上,完全找不到解决的头绪。

现在该怎么办?

看江韵书的表情,他似乎对自己很有意见。

他会同意自己和连江雪在一起吗?

阮寄情不敢确定。

他在位置上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另外一阵脚步声。

他下意识往前看去,见是连拂雪牵着阮寄水,朝自己这边走来。

因为阮寄水怀着孕,所以连拂雪一直很小心地牵着他的手,怕别人撞到阮寄水,也怕阮寄水不小心撞到别人,伤着自己。

阮寄情正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见自己的哥哥来了,慢慢站起来,低声喊了一声:

“哥。”

阮寄水慢慢走到他面前,听见阮寄情叫他,便应了一声,随即诧异道:

“你怎么在这。”

他问:“怎么没再里面照顾连江雪?”

“刚刚江叔叔来了,”阮寄情说:

“他叫我先出来。”

他用词委婉,但连拂雪和江韵书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一下子就猜到阮寄情估计是被江韵书迁怒,被赶出连江雪的病房的。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解释道:

“我爸就是这个脾气。”

“没事。”阮寄情说:“连江雪晚上还要做ct,哥,你记得帮我提醒一下江叔叔。”

阮寄水和连拂雪现在已经结婚了,阮寄情便也叫连拂雪“哥”,连拂雪反应了一会儿,见阮寄情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盯着他看,这才知道他在嘱咐自己,于是便道:

“行。”

他看着阮寄情不太好看的脸色,道:

“你看起来脸色好差,要不先回家休息休息吧。”

阮寄情摇了摇头,扶着墙道:“我就在这里陪着连江雪。”

“这里人已经很多了,不差你一个。”阮寄水说:

“你有时间呆在这里,不如回家,和你爸爸解释一下当初发生的事情,还有你和连江雪之间的关系,为以后说动你爸爸同意你们在一起做准备。”

阮寄情听见阮寄水称呼阮泽成时生疏又冷淡的称谓,默了默,随即才道:

“哥我爸爸也是你爸爸。”

阮寄水没吭声。

但是他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他既然决定要和连江雪在一起,就必须得过他爸爸妈妈这一关。

思及此,阮寄情深呼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道:

“好。”

他说:“那我先回家一趟。哥,连江雪就拜托你们照顾了。要是他有什么情况,你们随时打电话给我。”

“放心吧,没问题。”连拂雪见阮寄情一直眉头紧锁,因为阮寄情是连江雪的男朋友,便也有了一种亲人之间的责任感,于是下意识伸出手,拍了拍阮寄情的肩膀,算作安慰:

“我会照顾好连江雪。你先回去休息吧,你看起来脸都没有什么血色。”

阮寄水看着连拂雪落在阮寄情肩膀上的手,即便那手只在阮寄情的肩膀上停留了不到五秒钟就放开,阮寄水的眼神还是瞬间变了,熟悉他的人,马上就知道他不高兴了。

偏偏连拂雪还没意识到阮寄水又吃醋了,目送阮寄情离开,还随口说了一句:

“唉,好可怜。”

阮寄水说:“可怜什么?”

他问:“你心疼他?”

连拂雪:“啊?”

他迟钝地转过头,看着阮寄水阴冷的眉眼,才反应过来这小醋坛子又又又生气了。

他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捧起阮寄水的脸颊,轻声道:

“我不心疼他。”

他说:“我心疼你。”

“不许心疼别人。”阮寄水抬起头,用清凌凌的眼珠看着连拂雪,一字一句道。

阮寄水知道连拂雪和他在一起的契机就是连拂雪有点花心滥好人的性质,对长得漂亮的美人都会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而这种心疼怜惜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很容易就变质,变成爱欲。

阮寄水知道自己是怎么利用连拂雪的心疼怜惜而“上位”的,所以不忘来时路,不允许连拂雪心疼别人,发誓要从根源上,就把这种感情变质的苗头掐断。

连拂雪哪里像他想这么多,见阮寄水连自己的弟弟的醋也吃,也没招了,敷衍道:

“行,我以后除了你,谁也不心疼,行了吧。”

“嗯。”阮寄水应了:

“可以。”

“醋坛子。”连拂雪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

“以后你生出来的崽子估摸着也是个爱吃醋的。”

阮寄水想了想,说:“他应该会像你。”

连拂雪奇道:“你怎么知道?才不到两个月。”

“因为我希望他像你。”阮寄水说:

“我每天都在想,能生一个和你相貌、性格、情商都随你的小孩。”

连拂雪闻言,心中登时一软:“你”

“但是智商就算了。”阮寄水顿了顿,话锋一转,补充道:

“孩子的智商,必须得随我。”

连拂雪:“”

“喂!”

两个人正说着话,突然听见病房内传来江韵书的声音:

“江雪,你醒了?!”

连拂雪说话的声音顿时一顿,他抬起头,和阮寄水对视一眼,随即推开门,走了进去。

连江雪已经醒了。

他看着又惊又喜的江韵书,表情迟疑,片刻后,才哑声道:

“江叔叔?”

他这声江叔叔,应该是给了江韵书不少的打击,连拂雪看见江韵书的神情很明显地一僵,嘴角的笑意全然凝固在嘴角,紧接着眼底便浮现出极其受伤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像是完全没有料到连江雪竟然会对自己这样冷淡生疏。

连江雪两三岁的时候,就被连云里带离了京城,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他早就没有了当初对母亲的记忆;江韵书也是心够狠,二十多年来都没有一次出现在连江雪的面前,以至于连江雪虽然在心里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个人就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将他认回,看向江韵书的眼神里,依旧充满陌生和小心。

他甚至没办法去开口,光明正大地称呼江韵书为爸爸或者妈妈。

江韵书愣在原地许久,直到理智勉强将他的思绪拉回来,他才很勉强地笑了一下,道:

“宝贝,你你醒了。”

他难得有些笨嘴拙舌,道:

“我,我是你另外一个爸爸,你知道吗?”

连江雪低下头,看着身上盖着的惨白的被子,轻轻点了点头,很刻意地避开了和江韵书的视线接触,轻声道:

“我知道。”

“那,那可不可以不要叫我江叔叔。”

江韵书抓着连江雪的手指,带着哭腔道:

“小宝,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再叫我一声爸爸?”

连江雪:“”

他看着江韵书,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等到室内的气氛接近于凝冰窒息,连江雪才一点一点地,当着连拂雪和阮寄水的面,将自己的手,从江韵书的掌心里,缓缓抽了出来。

第80章

连江雪没有叫江韵书爸爸, 也没有直接拒绝江韵书的请求,只是抿了抿唇,随即转头看向连拂雪, 很刻意地转移话题道:

“哥,阮寄情呢。”

他说:“他在哪里?”

连拂雪:“”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如遭雷击的江韵书,被屋内压抑的气氛惹得呼吸不畅,登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用求助的眼神, 偏过头看向阮寄水。

阮寄水接收到了他求助的信号,便很自然地接过话头,替他回答道:

“他先回去了。”

他说:“他状态不太好,我叫他回去休息了。”

“哦,这样啊。”连江雪接着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一会儿就回来了吧。”阮寄水说:

“你饿了吗, 要不要先吃饭?你哥哥也还没有吃。”

说到吃饭,总算开启了一个话题, 江韵书这才想起来, 忙道:

“对, 你回来都还没有吃饭就进了医院小宝江雪, 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订餐厅外送, 让他们做好给我们送过来。”

连江雪:“”

他不习惯于江韵书这样陌生又突如其来的关心, 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只能坐在床上, 抿唇不语。

阮寄水看出了他的不舒服, 怕气氛冷场,让江韵书尴尬,便忙出言道:

“江叔叔,江雪现在还在吊水, 应该吃点清淡的。这家医院附近有家黑珍珠餐厅,菜色都很不错,我现在联系他们的经理,让他给我们打包一份送过来。”

阮寄水在名诚集团工作了这么多年,将集团上下都打点的妥妥帖帖,没有出过什么乱子,还是有点情商在的,江韵书闻言,便只能顺坡下驴,点头道:

“那麻烦你了。”

“没事,不麻烦的。”

阮寄水笑了一下,便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连拂雪觉得病房的气氛太尴尬,有点待不住,便随口说了一句“我陪我老婆一起”,赶紧跟着阮寄水的脚步出去了。

关上病房的门,连拂雪一想到刚才的画面,便心有余悸,头皮发麻,对阮寄水道:

“刚刚好尴尬啊。”

阮寄水转过头看他,手里拿着手机,正准备找经理的联系方式,随口回了一句:

“有什么可尴尬的?”

“你没看见我弟弟都不怎么想和我爸说话吗?他宁可和我说话,也不和我爸说话,按照我爸的性格,虽然表面没怎么样,但心里肯定是气死了。”

连拂雪叹了一口气:

“我爸也是倔脾气,和和连叔叔离婚以后,就真的不去看我弟弟了,搞得一家人现在这么生疏。”

“江叔叔应该是怕去看了你弟弟以后,就舍不得把你弟弟留在容港了,”

阮寄水一边将电话贴到耳边,一边踮起脚来,腾出一只手的手掌心按着连拂雪的后脑勺,让连拂雪低下头来和他接吻,

“如果是我的孩子,我绝对不会同意他离开我。”

“话是这么说啦,”连拂雪掌心搂着阮寄水的腰,防止阮寄水没站稳摔倒,低下头,配合地亲了亲阮寄水的唇,道:

“不过我爸应该是怕连叔叔以后没人养老,才会同意他带走我弟弟。”

“所以说,当年的事情,大家各有难处,我们做小辈的,就别想这么多了。”

阮寄水说完这句话,耳边的电话就被接通了,他光顾着报连拂雪想吃的菜,故而没有再和连拂雪说话。

连拂雪觉得无聊,只能低下头来,将脸埋进阮寄水的脖颈处,闻阮寄水身上的香味,像是一个粘人的大狗狗一样,抱住阮寄水的腰,整个挂在阮寄水的身上。

阮寄水被他压的话都快要说不完全了,艰难地伸出手,拍了拍连拂雪的背。

因为阮寄水的吩咐,所以餐厅的外送很快就到了。

阮寄水和连拂雪把病床上的小床支起来,打开外送的餐盒,整齐摆好,放在连江雪的面前。

“看起来很好吃。”连拂雪眼睛一亮,道:

“爸,这个鸡汤汆海蚌很不错的,你试试。”

江韵书懒得理他,将捞汁黄蚬子和陈糟香螺片放在连江雪的面前,道:

“你吃这个。”

容港靠海,盛产海鲜,连江雪从小吃到大,对海鲜已经不再感冒,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拿起汤勺,不紧不慢地喝汤。

连拂雪已经饿了很久,吃相比他豪迈一点,猪突猛进的,江韵书有点看不下去,干脆转过头去,对连江雪嘘寒问暖,阮寄水坐在连拂雪对面,时不时给他夹点菜。

吃完饭,连拂雪和阮寄水又将小桌子收拾了,随即问连江雪要不要睡觉。

其实连江雪不困,但是醒着面对将江韵书又有点尴尬,只能谎称要睡。

“爸,那我们出去吧,不要打扰江雪睡觉。”

连拂雪看着拉着连江雪依依不舍的江韵书,低声道:

“我们先出去吧。”

二十多年过去,江韵书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小儿子,有些舍不得。

但他能感受到小儿子面对他时的冷淡和尴尬,也知道自己再呆下去,未必能如愿。

他只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懊悔自己多年来对连江雪的不闻不问。

其实不是不想来看他,是舍不得来看他。

时间拖得越久,思念就越深,到最后,已经变成了胆怯。

害怕在自己的小儿子脸上看到类似于陌生或者厌恶甚至是憎恨的眼神。

江韵书不止一次在深夜里想过,让连云里带走连江雪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即便当初两个人爆发了这样大的争吵,甚至说了那么多违心的话来伤害彼此,但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尤其是连江雪更加无辜。

二十多年来,江韵书几乎是将所有的精力和爱意都投注给了身边唯一的孩子连拂雪,他以为连云里会把连拂雪照顾好,却没想到,人生如戏,让天之骄子在瞬间跌落神坛,只需要一个基因里携带的基因病。

他以为即便没有自己,连江雪也会过得很好,却没有想到,离开江家的父子两个人,一个病一个受伤,一个比一个过得还要更加不好。

江韵书肠子都要悔青了。

他一下午都待在医院,陪着连江雪,寸步不离,哪里都不去,就算连江雪不喜欢和他讲话,他也能自顾自地聊天,话痨的样子,简直不像是连拂雪认识的那个威严又冷淡的爸爸。

因为连江雪和连拂雪的集体“出逃”,现在腾云科技群龙无首,好多工作无法开展。

江韵书又只顾着陪着连江雪,懒得操心没办法,连拂雪只能先回腾云科技,处理事情。

阮寄水怀着孕,很粘他,他又和阮泽成闹掰了,回不去阮家,便陪着连拂雪去了腾云科技。

很多事情连拂雪自己处理也处理不明白,阮寄水便代他处理,两个人配合默契,有条不紊地将积压的工作都做完了。

晚上,江韵书陪着连江雪去做了ct。

等待出结果的时候,江韵书一直惴惴不安,简直比连江雪还要紧张。

连江雪看着他眉头紧锁的模样,几番欲言又止,但最终,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但好在ct结果显示连江雪的眼眶没有骨折,没有太大的问题。

但是第二天醒来,连江雪的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到,眼压依旧很高,只不过内出血止住了。

医生让他继续挂水降压。

连江雪睡觉的时候,阮寄情来过一次。

他似乎是和阮泽成吵了一架,整个人很是疲惫憔悴,脚又伤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看起来有些可怜。

江韵书依旧不待见他,和他说话也是冷冰冰的,但是连江雪清醒的时候,他对待阮寄情的态度会好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下午的时候,医生给连江雪做了一个眼基底的检查。

幸运的是,眼基底也没有什么问题,医生给连江雪配了眼药水,一天滴四次,双眼制动,把眼睛都蒙上,坐卧休息让淤血消除。

双眼都蒙上,连江雪啥也看不到,只能躺着,有时候睡不着,就听见江韵书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江韵书毕竟年纪也大了,人老了就比较唠叨,加上连拂雪也经常在外面玩,不怎么陪他,他对连江雪话就比较多。

连江雪虽然不叫他爸爸,但江韵书对他说话,他有时候也会应一声。

但奇怪的是,江韵书和阮寄情很少在一起出现,连江雪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到底也没有问。

阮寄情每天都会过来看连江雪,有时候是给他送饭,有时候是给他滴眼药水。

第六天的时候,江韵书和阮寄情都没有来,连江雪有点奇怪,便去问连拂雪,他们今天怎么都没有来。

“阮泽成请了我爸去阮宅坐,也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连拂雪安慰连江雪:

“你别担心,他们都是成年人,应该不至于打架,也许是在聊我和我老婆的事情。”

连拂雪说的没错,江韵书和阮泽成确实是在谈连拂雪和阮寄水的事情,但没有谈很久。

阮寄水是跟着江韵书一起去的。

他怀了连拂雪的孩子,又和连拂雪领了证,和家里关系也不好,面对阮泽成时,态度很坚定也很明显,反正他以后,是肯定要和连拂雪一起回京城生活的。

他去了京城,就相当于不再在名诚任职,而是会跟着连拂雪一起,打理明江盛世集团。

这是江韵书最希望看到的结果,至于阮泽成提出的不会为阮寄水准备嫁妆之类的,江韵书倒并不是很在乎。

嫁妆啥的倒是其次,关键是阮寄水这个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能让阮寄水来明江盛世,江韵书还是很放心的。

何况阮寄水还怀孕了,江韵书也想抱孙子,综合考虑之下,江韵书对阮寄水还是非常满意的。

唯一谈不妥的,是阮寄情和连江雪的事情。

阮泽成很疼爱阮寄情,舍不得让阮寄情远嫁,何况阮寄水走之后,也需要一个人和阮寄情一起接过名诚的担子,阮泽成便提出让连江雪入赘阮家,让连江雪以后和阮寄情一起在容港定居。

江韵书一听,马上就炸了。

“你打伤了我儿子,还想让我儿子入赘?!凭什么?我不同意!”江韵书脸色很难看,对着阮泽成道:

“连江雪以后是要和我一起回京城生活的,绝对不会留在容港。”

“我就两个儿子,两个都嫁到京城,那我的集团怎么办?以后谁给我养老?”阮泽成也急了:

“何况当初本来就是你儿子先骗婚逃婚的,害的我们家在那么多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我没让他赔偿,已经很不错了!”

“赔偿?你还想要什么赔偿?是你先动手打人,要是我的儿子眼睛看不到了,我才要告你们故意伤害罪!”

江韵书也有了理。

他本来就不喜欢阮寄情,闻言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阮泽成,道:

“既然你要揪着骗婚的事情不放,那我也可以告你们故意伤害,看谁耗得过谁。反正寄水现在已经是我们连家的人了,你不同意他嫁过来也没用,他现在证领了孩子也有了,以后是一定会和我大儿子回京城的。至于阮寄情他想要嫁过来,我还要再考虑考虑,你反倒还想让我小儿子入赘,想都别想。”

阮泽成气的脸都黑了,看着阮寄水的眼神更多了几层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是不会同意把寄情和阮寄水都一起嫁到京城的,他们之中,必须有一个留下来继承名诚。”

江韵书转过头看阮寄水,道:

“寄水,你是怎么想的。”

阮寄水避开和阮泽成的对视,低下头,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沉默许久,才轻声道:

“我要跟老公一起去京城。”

阮泽成:“”

他气的心脏突突的疼,脸更加黑了一度,道:

“阮寄水,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未婚先孕,还不听爸爸和阿姨的话,行事做事只顾自己开心,一点也不考虑到自己的家人,我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孩子?!你太让爸爸和阿姨失望了!”

阮寄水:“”

他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阮泽成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愧疚,说的更来劲儿了:

“要不是因为你和连拂雪逃婚,爸爸也不会在那么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你真是”

“说够没有。”江韵书突然开口,打断了阮泽成的喋喋不休:

“你是不是没完了?”

他毫不畏惧地瞪着阮泽成,抓着阮寄水的手,冷冷道:

“寄水现在是我家的媳妇,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他?何况现在在说江雪和阮寄情的事情,你为什么要突然迁怒寄水?要么你就让阮寄情也嫁过来,要么这门亲事就告吹,就这么简单,没什么好多说的。反正我儿子这么优秀,也不缺阮寄情一个男朋友。”

言罢,江韵书拉着阮寄水,让阮寄水站起来,施施然道道:

“阮总,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

言罢,他拉着阮寄水,就要离开。

阮泽成坐在沙发上,看着阮寄水越来越远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心忽然慌了起来。

他莫名有一种预感,那就是也许从今天之后,阮寄水就再也不会回这个家了。

他会建立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会和连拂雪、江韵书一起定居在京城,以后,就不会回来看他了。

这个念头不知为何,让阮泽成莫名心头一跳,他忍不住站了起来,下意识喊了一声:

“寄水!爸爸,爸爸刚才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

阮寄水走路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站在原地,几秒钟后才微微偏过头,看向阮泽成。

阮泽成见他回头,脸上漫上些许微笑,忍不住快步往前走了几步,看向阮寄水,道:

“寄水,你以后,即便定居在京城,也还是会回家的对不对?你还是会带着你的孩子,回家来看爸爸和阿姨的,对不对?”

阮寄水:“”

他沉默地看着阮泽成,任由时间流逝,一分一秒地过去,才在一片安静中,轻轻开了口:

“不会。”

阮泽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

阮寄水的心情很平静,像是早就对阮泽成没有了任何期许和期待,唯有失望和厌倦,语气也淡淡的,没有多少感情:

“因为这里不是我的家。”

他说:“从今以后,我的丈夫和孩子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