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希瑟飞速改口,“我这就带着阿静回去。”
梅斯维亚用奇异的神情看着她光速变脸好几次:“我在研究离婚的可行性,你就一点建议都提不出来吗?”
“没有,”希瑟坦荡道。联邦对离婚又不强制要求双方同意,理论上并没有难度,但她现在怂恿了,等本时间线的阿静穿回来,自己可不一定有好果子吃。她也是有自家“刃影”妹妹要养的人,不好掺和这种陈年爱恨情仇。
“走了,先回店里吃饭,”希瑟站起身,“顺便给你介绍我的机甲,对了,你是不是还没见到岁岁?”
“岁岁是……?”这名字听着莫名亲切。
“你养的缅因,可聪明了,”希瑟说,“大家都宝贝得不得了,你见了一定会喜欢。”
梅斯维亚的黄金瞳亮了亮,在阳光下,特别像是突然捕捉到猎物的大猫。
希瑟补充道:“你还养了绿萝,活的还不错,店里现在有好几盆。”
梅斯维亚歪了歪头,似乎在评估这段话的真实性。
“我一定要告诉楚追,”他很快做出判断,“那家伙笑了我这么多年,终于有他倒立吃酸辣粉的一天了。”
希瑟步伐停滞,在原地愣了一下,才追赶上梅斯维亚的脚步。
——
在得知这场奇妙的时间线互换后,纪小游和乔治亚都从不同程度上表现出了担心。
纪小游担心梅斯维亚和卫陵洲打起来——几天以来的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
而乔治亚比较忧虑,元帅阁下身上发生的事情如果被看出来,会不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阴差阳错的,这倒不算什么问题了。
十六岁的梅斯维亚一穿过来就用着真容在南岸晃悠了大半天,察觉出元帅阁下性格变化的人不在少数,却没谁觉得这有什么毛病。
南岸大部分人对于他们元帅阁下的印象就是宋连旌所展现出来的那样——外表温和病弱,实际上高深莫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如此种种,实在是太合乎情理,符合宋连旌的那些经历,让他们没有多想。
直到那天早上,芯子里只有十六岁的梅斯维亚出现。
他们忽然意识到,在一百多年前那些资料记载里的元帅阁下,其实是一个相当张扬的人。
不世出的天才,未尝一败的小将军。
在他前进的道路上,连天命都要为之退让。
他当然不需要谦逊、不需要深沉,少年梅斯维亚只要站在那里,就象征着璀璨生辉的胜利的荣光。
这并不是元帅阁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倒更像是他原本的、如今已经难以窥见的往日性情了。
能偶然见过一回,他们已经很幸运了,那天早上的南岸人想。
可惜的是,后面几天的梅斯维亚没怎么出门。
咸鱼修理店有个不和他拌嘴、对他无微不至的卫陵洲这一点,让梅斯维亚浑身不自在——就连那家伙察觉了这一点,非常贴心地保持了双方之间的距离,都叫他感到不爽。
好在这种不自在被机甲和猫猫的存在冲淡了。
几天下来,除了希瑟之外,和梅斯维亚相处最多的人类,竟然是乔治亚。
小乔老师在联邦修理师界已经名声显赫,他的用功比天赋还要抓人眼球。但最近接连几天,他都被梅斯维亚的问题问得一愣——和宋连旌大部分出于引导思考所提出的问询不同,梅斯维亚抛出来的疑问一个比一个致命。
比问题本身更致命的是,作为修理师的乔治亚完全不能容忍自己对于这些方面存在盲区,于是开始挑灯夜读。
第一天,他挑灯夜读到大清早,发现梅斯维亚醒着,在看文献。
第二天,他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匆匆到仓库进行实践,发现梅斯维亚满手机油,对着一台引擎雏形陷入沉思,不知道此前工作了多久。
第……忘了多少天,他满脑子都是那几个问题,睡得很浅,被窗外一阵动静惊醒。
乔治亚本来以为是下雨,迷迷糊糊爬起来想关好窗,震惊地看见梅斯维亚双腿悬空,坐在咸鱼修理店阳台的栏杆上,一边对着光屏写写画画,一边在嚼卫陵洲出品的小零食。
“您……您在这儿干什么?”
“想事儿的时候喜欢吹吹风,头脑清醒。”梅斯维亚侧过头看了看他,举起手里的零食罐,“你来点么?”
“这就不用了。”乔治亚说,忍不住问道,“您这是刚醒吗?”
“哦,我没睡。”
乔治亚:“……”
他简直看着精神百倍,以至于乔治亚不敢问这个“没睡”指得是今天,还是这位穿越过来之后就没睡觉。
但他在今天之后,认识到了自己和传说级卷王之间的差距——那真的是把睡眠时间进化掉的生物啊!而且为什么明明只是穿越到和平年代,可以放松度假的时间,也要没日没夜地卷啊!
这是什么,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自己push自己,自己给自己提问的全自动学习机器兼时间管理大师!
乔治亚明悟了,觉得自己只要做一个努力的普通人就好,安心地陷入黑甜的梦乡。
几个小时之后,梅斯维亚伸了个懒腰,朝着卧室的方向挑了挑眉:“你俩待了这么久,总该出来了吧。”
“喵!”毛绒绒的大缅因扑了上来,用头蹭了蹭他的下巴。
“不好意思,是你们三个。”梅斯维亚娴熟地从兜里翻出一把梳子,开始从头到尾给岁岁梳毛。
希瑟和卫陵洲各自从一边的阴影里走出来,有点无奈地看着他。
“阿静,要回去了吗?”
“和你们预估的时间差不多,”温柔的晚风拂过他的额发,梅斯维亚微微眯起眼睛,让精神力随风掠过R0996星的宁静夜晚,“我很喜欢这里。”
“我和卫陵洲这几天进行了尝试,”希瑟说,“其实,在成年的那个你回来之后,我们几个的精神力联手,有很大可能让你也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和平的、欣欣向荣的,你所向往的时代。
梅斯维亚微怔,旋即笑出了声:“谢谢你,希瑟。那个谁……也谢了。”
“可如果我留在这里了,我的时间线怎么办呢?”
他给岁岁梳着毛,手里蓄起了一小团缅因的银黑相间的柔软的绒毛,仿佛还带着点小猫身上的温度似的。
灯火和星光映照在俊美的侧脸上,梅斯维亚坐在咸鱼修理店的阳台上,眺望着远方——天际飞梭往来不歇,千家万户暖灯闪烁,波光粼粼的大河奔涌着,直到视线尽头。
“我们还没有干翻帝国、成立联邦,还没有赶走异种、没有摆脱天命……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完,我怎么能缺席呢?”
——“天命”!
希瑟脸色一变。
那是他们联合联邦人严防死守,不想让梅斯维亚知道的信息中的一部分——提到“天命”,就不得不提及楚追,提及一场爆炸,还有他们都不愿意回忆的那一百年。
怎么会……
“拜托,我只是没成年,又不是脑子被僵尸吃了,”梅斯维亚从阳台栏杆上跳下来,“我穿到这个时间线,来找我的只有你和卫陵洲这一点,已经足够让我有好奇心,去看看你们在星网后面到底藏了什么吧。”
希瑟:“你去威逼利诱小王了?”
“不算吧,”梅斯维亚想了想,更正道,“毕竟他还没意识到。”
希瑟:“……”
“所以,你还是决定回去吗?”沉默已久的卫陵洲突然问。希瑟一直以来尽量回避的内容被他直接提起,方式近乎尖锐,“即便你已经知道你要走的是什么样的路,将要面临的是所有人的不解、是朋友的背叛、是……你的死亡,也不会改变吗?”
梅斯维亚梳毛的动作顿了顿,他弯下身,轻柔地把岁岁从怀里放下。小猫“喵”了一声,流连在他腿边。
“那都只是发生在这里的事情而已,是你们和这个时间线的我走过的弯路。”
他说着,眉眼间忽然便有些盛气凌人:“我既然已经知道了,就要尽力避免一切,让联邦更快走上正轨,发展得像现在这样好。”
“我知道我可以。”
卫陵洲和希瑟各自都有话想说,却因为这一句“我可以”消散得干干净净了。
“你不要总是熬夜,也别再透支精神力,”希瑟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对自己好一点,让那个时间线的我少担惊受怕一点。”
“你也少喝点,”梅斯维亚说,“真怕你喝死了。”
“我已经很久没喝多了好嘛!现在都是小酌,小酌!”
梅斯维亚笑眯眯的,不以为意。
他的笑容在接触到卫陵洲精神力的瞬间扭曲起来。
“都送你小礼物了,不和我道个别吗,静静?”
不是很想,梅斯维亚心说。
但他感受到了卫陵洲送的那一份礼物:这人和希瑟就时间线做过尝试,应该是找到了那个时间段的自己。在那条时间线里,卫陵洲在他自己的精神力上动了手脚——在和梅斯维亚重逢的时刻,防御型的精神力将成为他永恒的盾牌与鳞甲,挡在他的身前。
这和送一条命出去没有分别了。
对自己可真够狠的,梅斯维亚已无力吐槽。
“那……”他纠结好半天,终于挤出来一句,“再见吧。”
在当前的这条时间线里,梅斯维亚和卫陵洲之间正式的再见只有过两次。
第二次是他们第一次在赛场上初次见面,第二次则是相隔生死的诀别。
唯有这回,他们两个都无比确定——他们会再次相见的,在一个漫无边际的雪夜,又或者,幸运地遇到了一个云淡风轻的好天气。
错乱的时间线缓缓归位,少年踌躇满志,要踏上血火满地的征程。此去迢迢千万里。
在时空交错的瞬间,梅斯维亚看见了那个成年的、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的自己——那位真正的元帅阁下。
他大约是在互换的时间线里做了许多了不得的事情,显然心情很好,双方相遇的时候,嘴角勾起一个快意的笑。
梅斯维亚看着他,忽然想起纪小游给自己念过的一首诗,那首诗叫做《火怪》,来自一位叫做米拉的诗人。
“我们被创造,是为了一个瞬间,
是为了唤回那些行将熄灭的梦,
是为了温暖那些僵死的石头,
是为了舞蹈、闪耀——虽死犹生*”
“尽管往前走,别害怕。”
擦肩而过时,宋连旌对他说。
“我们都望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