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听说过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故事。”

沈持烨是最早那批实验体, 没见过自己血缘上的父母，自记事起，四周是冰冷的墙壁, 在研究员们的监控下长大, 实验室即是他的整个童年。

最开始, 沈持烨是恨那里的, 永无止境的实验几乎构成了他所有的痛苦。

与他同批次的实验体中，有一个兽化态是蜥蜴，拥有断肢再生的天赋, 一次次的被实验员们割断肢体又再生。

凝视那些挣扎的惨状，沈持烨竟恍惚地觉得, 自己或许还算幸运。

这样的事发生的越来越多，逐渐的，所有人都变得麻木。

随着年龄渐长，那些情绪变得寡淡，沈持烨的态度逐渐演变成了事不关己的乏味。

他意识到反抗毫无意义, 于是将全部的精力投注于其他事上。

因为沈持烨自小便表露出远超常人的实验天赋，攻读博士学位后，上头又将他召回来, 命令他去进行第二代实验。

他意识到，这里于他而言是更大的助力。待在这里，他能掌握普通人究其一生也无法得到的权利。

沈持烨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是在观察室内，他以主研究员的身份，在人群中望向对方。

单向玻璃后，黑发男孩蜷在角落，身体是孱弱的, 肌肤苍白，像是常年营养不良。

他是猫科兽人，尾巴环着腿，一个警惕的姿势，海蓝的双瞳中透露出无机质的冷漠。

许多年前，沈持烨在镜子里见过同样表情的自己。

第二代实验体都基于第一代实验体进行，沈持烨作为其中基因优良的，年少时也被抽过无数次血，用于研究。

当初那些围着沈持烨的人，看他就像看小白鼠。

如今，看向郁眠枫的那些研究员的目光，也是同样的。

眼前人流淌着他的血液。

沈持烨对实验体逐渐关注。

一次例行检查后，沈持烨的手抚过郁眠枫柔软的黑发。小男生眯着眼，下意识地在他微凉的掌心下轻轻蹭了蹭，像一只真正寻求慰藉的幼猫。

或许是血液的缘故，不同于旁人，郁眠枫对沈持烨有种天然的亲和。也有可能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郁眠枫开始熟悉他。

那一刻，沈持烨凝视着男孩那双卸下少许防备的蓝眼睛，心里忽然升起一个截然不同的疯狂想法。

他很依赖他。

沈持烨有时会想，郁眠枫受到血液的作用依赖他，他是否也受到情感影响，无法离开郁眠枫。

沈持烨很快提出了一项新的计划，长期情感实验，针对第二代实验体，并力排众议，将郁眠枫划入自己的单独监护之下。

再之后，局势悄然变化。

沈持烨绕开了与秦家关系盘根错节的各级政府部门，直接向中央官方递交了足以致命的证据，举报这持续了数十年的违法人体实验。

证据确凿，实验室很快被官方彻底查封。大量实验记录被紧急销毁，背后主谋秦家只能断尾求生。

他抱着怀里的男孩消失在火光中。

郁眠枫在药物的作用下，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这几年在实验室的惨痛经历。沈持枫为他编织了一个合理的过去，为他规划了美好的未来。

他会由沈持烨这个名义上的“监护人”抚养长大。

我和你才是血脉相连的人。

郁眠枫融合了不同样本的血……但沈持烨只想让他完完全全只依赖自己一个，只有他自己。

没有人会再找上他们。

然而意外总是不期而至。身为实验室背后真正主谋的秦家，并未被彻底根除。秦瀚身为曾经的实验体，也是如今背后的注资人，在这次清剿中保全了家族势力，如今找了上来。

秦瀚心思缜密多疑，阴冷质问为何二代黑猫实验体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

沈持烨只好改口，这也是情感实验的一部分，将自己与郁眠枫的接触合理化为培养情感的需要。

于是，他们两人就在秦家无处不在的严密监视下，继续着接下来的人生。

郁眠枫对此一无所觉。

沈持烨不想一直处于这样的环境中，日日夜夜，每分每秒都被人注视着一举一动。

这和之前暗无天日的实验生活，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沈持烨想到了别的办法。

他将目光投向了秦家内部。

秦家并非只有秦瀚一个继承人。那个身为家中老二，却常年被兄长光芒所掩盖，心中积怨已深的秦侃，成为了他精心挑选的下手目标。且秦侃不清楚秦家对实验室的注资，这对接下来的行动更有帮助。

假借合作，借秦侃的手打击秦瀚，一场兄弟阋墙的戏码。

沈持烨让秦侃成为郁眠枫的监护人只是一个噱头，目的是为了让秦瀚注意到，并参与进来。

计划并没有如他所预料般，秦瀚没有杀了秦侃。秦家内部混乱的事没有发生。

但意料之外的，秦瀚对郁眠枫产生了别样的情感。

秦瀚说，他不打算再继续下去了。

一切只看郁眠枫的选择，他是唯一有资格审判所有的人。

郁眠枫报了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