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声道:“我不会。”
崔骘握住她的腰,手把手地教:“手撑在小舅的胸膛上,对,就是这样。”
她生涩僵硬地扭动着柔软的腰肢,很快,眼中的春波荡漾,喘着气小声问:“你不是说,先前没有过女人吗?”
崔骘眯着眼,笑着反问:“你自己数数我们做过几回了?小舅再笨也不至于这样都学不会吧?”
“你是说,我笨?”
“小舅可没说,你自己说的。”
她的眼眸也渐渐眯起来,喘得说不了话,腰麻腿软,不多久便摇不动了。
“累了?”
“嗯,好累。”
“来。”崔骘将她搂进怀里,抱着她微微翻身,将她紧紧扣在怀里,将她的轻吟声尽数吞进口中。
她软倒在他怀中,如柔软的水波。
崔骘仍旧将她搂着,手掌在她腰侧抚摸着,时不时在她红透了的耳垂上啄吻几下:“褥子脏了,小舅叫人来收拾。”
“好。”她的嗓音沙软。
崔骘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穿好寝衣,给她裹上毯子,将她抱去榻上卧着,叫人来收拾床铺。
“累得厉害?”崔骘看着她问。
“嗯,好累。”累得她连眼眸都抬不起来了。
崔骘扬着唇在她脸上抚摸:“你该多锻炼锻炼了。”
“我倒是想多踢踢蹴鞠,可也没谁能作陪。”
“鹿鸣来信,胡嬉应该要不了几日便能过来,到时候你可以跟她一起玩。凤梧台外建了新的蹴鞠场,往后不止是她,你喜欢谁便可以邀请谁来。”
她抓住他的手指,悄声问:“那阿嬉是不是已经知晓了?”
“知晓什么?”
“我们。”她抬眸。
崔骘笑着和她对视:“自然,否则什么都不说便要她们来玉阳,她们不会害怕吗?”
“那……”她抿唇,“我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
“你不需要解释什么,从今日起,除了我,你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他们自会替你解释。”
她微微侧身,埋头在他的怀里:“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请柬?”
“小舅*都可以,你看着弄吧。”
“都督,夫人,床铺已收拾齐整。”
崔骘抬抬手,示意侍女们退下,又和菀黛轻声细语:“天还早着,现下睡吗?”
“还不困。”
“那你平日这时都在做什么?”
“看书,你呢?”
“多半时间是在谈公务。看什么书?架子上的吗?”崔骘从手侧的架子拿来书卷,交到她手中,“看吧,小舅同你一起看。”
自上回被罚,她便再未看过那种不正经的书,也不怕被人瞧见,只是他们从未这样在一起过,她心里多少有些紧张,总时不时要偷偷瞄他一眼。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她抬眼望去,崔骘已靠在软垫上睡着了。
她悄声放下书,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见他没有反应,又轻声唤:“小舅?”
崔骘睡得正熟,还是没有反应。
菀黛轻轻跪起身,将毯子往他身上拽了拽。
突然,他抓住她的手腕,猛地睁开眼。
“小舅。”菀黛低声唤,“你抓疼我了。”
崔骘皱了皱眉,眼眸稍稍睁开:“小黛,你在做什么?”
“你睡着了,我在给你盖毯子。”
崔骘松开她的手,似乎是松了口气:“无碍,房中不冷。”
“你是不是困了?去床上睡吧,当心着凉。”菀黛轻声道。
崔骘弯了弯唇,轻轻牵起她方才被抓住的那只手,轻声问:“疼不疼。”
她低垂着眉眼摇头:“不疼。”
“来,到小舅怀里来。”崔骘张开双臂。
菀黛抿了抿唇,轻轻靠在他怀里。
他握住她手,轻声解释:“小舅在军营里待久了,警觉心比旁人要比旁人重一些,方才恍惚之间,小舅还以为是敌人来犯,是不是吓到你了?”
“还好。”菀黛轻声道,“你这几天都是早出晚归的,肯定是累了,小舅,你去床上睡吧。”
“好。”崔骘又将她抱回床上,“小舅抱着你睡。”
她还不算困,但被那只有力手臂扣着,枕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渐渐地,也犯困了,再醒来时人已不在床上。
窗外隐约传来刀枪相撞的声响,她眼眸动了动,悄悄支开窗,未瞧见崔骘,却瞧见青霜和芳苓。
“夫人,您醒了?”芳苓笑着进门。
菀黛放下窗,去门边迎:“我听见外面的动静了,是小舅在练武吗?”
“是,都督一早便和韩统领去外院练武了。”
“原来如此。”
芳苓打开衣柜,微微惊讶:“夫人如今的衣裳怎的都是这样鲜亮粉嫩的了?”
菀黛稍稍垂眸,小声解释:“小舅他喜欢我穿这样的。”
“都督说得也有道理,夫人年轻,便该穿些靓丽的。夫人今日想穿哪一身?”
“这个吧。”菀黛随意挑了件浅红色的。
芳苓和青霜一同服侍她穿上,伺候她洗漱梳头。
她刚梳好头,要挑首饰,崔骘从外面回来了,带着一身热气。
“都督。”青霜立即行礼。
芳苓反应极快,看她行礼,也赶紧弯身。
“小舅。”菀黛起身也微微行礼。
“跟小舅行什么礼?”崔骘大步朝她走来,摸摸她的肩,低声道,“不是说唤小舅别扭吗?怎又唤上了?”
她悄声答:“我发觉唤小舅的字更别扭。”
崔骘弯唇:“你想唤什么便唤什么吧。”
她抬眸,悄悄看他一眼,也弯起唇,轻声道:“小舅要不要擦擦脸?”
“好,是出了些汗。”
“芳苓,倒些热水。”她轻声吩咐,挽着衣袖移至盆架旁,将帕子浸湿微微拧干,双手交给身后的人,“小舅。”
崔骘扬着唇,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接过冒着热气的帕子仔细擦过一遍,交还给她。
她搓洗干净,晾在架子上。
崔骘先她一声吩咐:“你们去收拾吧。”
“是。”青霜和芳苓一同应声。
崔骘拉上菀黛,缓步往外间走:“去用早膳,用完小舅还有事要出门,中午不能回来,你不必等。”
“好。”菀黛同他一起入座。
他先将汤盅递给她:“先喝汤。”
“好。”菀黛接过汤盅,小口喝着。
崔骘总有一些奇怪的习惯,还喜欢将这些习惯强加在她身上,她一开始还有些不满,但也渐渐习惯了。
她还未喝完汤,崔骘已吃好了,一直往她跟前的碟子里夹菜,剥好了新鲜的果子和坚果也放在碟子里,推到她跟前。
她喝完汤,按照顺序,将那些菜、果子、坚果一一吃完,用茶水漱口。
崔骘满意点头:“小舅先走了,天冷,不用送了。”
菀黛往外送了两步,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又回到卧房之中,摆好纸笔剪刀,打算做请柬,青霜和芳苓都在身后陪着。
她想了片刻,有些无从下手,便吩咐:“青霜,你去帮我问问,看看府上原先的请柬都是如何做的。”
“是,夫人。”青霜恭敬退下。
芳苓眼眸微动,看着人走远,稍稍弯身,低声道:“夫人,您在这里过得好吗?”
“挺好的,你为何会这样问?”
“我瞧着都督很是强势,我怕您心中觉着委屈,尤其是,还未正式成亲,便这样住在一起。”
“小舅他什么都答应我了。”菀黛往外看一眼,见周围无人,低声道,“小舅他承诺,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芳苓惊讶:“真的?”
菀黛点点头:“真的。我原先也想过,他会不会是哄我的,可又想想,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没必要为了我还委屈自己说谎。芳苓,你也看到了,小舅待我有多好,我吃的穿的住的,哪样不是最好的?我却没什么可以回报的,他想要我留下便要吧。”
芳苓松了口气:“夫人,您能这样想便好,大都督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您嫁给他是最好的选择,何况他还答应了您,只娶您进门,您千万莫像从前那样钻牛角尖。”
菀黛弯了弯唇:“那时是我想岔了,如今他已经将我最在意最害怕的事都承诺了,我便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那便好。”芳苓也露出些笑意。
“夫人。”青霜刚好进门,没有多问,将几封请柬放在桌上,“这是府中的管事给的,说是从前用过的一些请帖,还有旁人送来我们这里的,您看看。”
“多谢。”菀黛接过,静静翻阅。
芳苓和青霜对视一眼,默契退下,一个去煮茶,一个去焚香。
请柬不必菀黛一张张写,她确定好基本的样式后,交给侍女们来填写便好,再者,她也得再和崔骘商量商量。
中午,崔骘果然没有回来,用完午膳,日光出来,她便打算去内院那边走走,芳苓和青霜都跟着她一起出门。
内院的门在崔骘的院子外,她们正要从院子侧门出去,外面忽然传来崔棹的声音。
“你们就让我进去见见阿黛吧,就算是她要和小舅成亲,可我和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
隔得有些远,菀黛未太听清,但想到昨日那一遭,思索片刻,还是跟芳苓道:“芳苓,你去看看。”
青霜抬眼,没有阻拦。
菀黛和青霜在侧门稍等片刻,芳苓匆匆回来:“夫人,棹公子想见您。”
她微顿,随后道:“好,我去看看。”
“夫人。”青霜开口,“都督不喜欢夫人与棹公子见面,夫人还是不要做都督不喜欢的事为好。”
菀黛抿了抿唇:“我和表兄即便没有婚约,他也是我的表兄,从小对我照顾颇多,更不用说还有姨母对我的关照,如今虽然已到了这般地步,可我们迟早该坐下来谈谈,总不能一辈子都避着不见。”
青霜低着头道:“夫人有一千万个理由,但大都督不会谅解。”
“我自己会跟他说。”菀黛转身朝正门去,绕过影壁,瞧见被人拦下的崔棹。
“阿黛!”崔棹也立即瞧见她,着急忙慌要朝她走来,又被守门的拦住.
她往前走了几步,却未跨过门槛:“表兄,你有什么话便站在原地说吧,不必走近,你们几个,不要再拦着他了。”
崔棹得了自由,急急朝她走来。
“表兄!”她皱着眉轻喊一声。
崔棹又停在原地,也皱起眉头:“阿黛。”
菀黛垂了垂眼:“表兄有何事便说吧。”
“我、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再见我了。”他走近两步,低声问,“阿黛,小舅他对你好吗?”
“他对我很好。”
“比我对你好,是吗?”崔棹顿了顿,“阿黛,我昨日想了很久,小时候我总是很淘气,总把你惹哭,长大一些,似乎是成熟许多,可也没多关心你,我一直以为我们的亲事可以不着急,我一直以为我们还有很长的时光,可现下看来,并非是如此。”
“表兄不必这样说,表兄待我一直很好。那时,表兄虽然总惹哭我,可都不是故意的,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时家里每回有同龄的人来玩,表兄总是护着我,总是不让他们欺负我为难我。长大后,好几回旁人说要给表兄介绍女子,表兄总是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们,表兄和我有婚约。这些年,若不是表兄总往外说,年轻一代中,大抵也没谁知晓你我之间还有婚约。”
崔棹听着听着眼眶便红了:“阿黛,要是我们能早些成亲便好了,要是我娘寄给我的信没弄丢就好了。你知晓吗?我派去焉州的人回来了,他们跟我说,我娘其实早就收到我的信了,还给我写了回信,说年底就回来给我们主持婚事,是那封信弄丢了。”
菀黛也红了眼:“对不起,表兄。”
“阿黛,应该是我跟你说对不起,我太幼稚,太不成熟。”他看着她,又问,“阿黛,你已对小舅动心了,是吗?”
菀黛没有回答。
崔棹仍旧看着她:“你要是不喜欢小舅,我们便一同去求小舅,好不好?至于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我们就当做没发生。”
“表兄,已发生的事,要如何才能当做未发生?”菀黛轻声反问。
崔棹已明白她的弦外之音,可仍旧不肯死心:“那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对小舅动心?他是我们的小舅,我们从小跟在他身后长大的。”
她闭了闭眼,低声重复:“对不起,表兄。”
“阿黛,我不要听你说抱歉,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是不是对小舅有情了。”
“我……”她含着泪点头,“是,我对小舅动心了……”
“那我呢?你对我一丝感情都没有了吗?”
“表兄还是表兄,永远都是表兄。”菀黛后退两步,“表兄,我还有事,表兄请回吧。”
“阿黛!”崔棹要往里追,又被守卫拦下,“阿黛!”
菀黛没有再理会,匆匆走远。
芳苓和青霜跟上,低声询问:“夫人,还去内院走吗?夫人喜欢喂鱼,内院的湖中肯定也有鱼。”
“去吧。”菀黛快速抹去眼泪,“原本便是要去的。”
她朝外走,脸上却没有先前的笑容,淡淡的眉轻蹙着,满脸忧思。
芳苓紧跟着,送上鱼食:“夫人,您看,你湖里的锦鲤长得多漂亮。”
青霜不远不近,盯着她们两人的一举一动。
菀黛心情看着不大好,逛了片刻,连绣娘处都未去,便又回到卧房里,独自待在其中。
芳苓劝慰一句,退出房门,将门轻轻关上,转身碰上青霜。
“芳苓姑娘。”青霜开口,“芳苓姑娘知晓大都督为何昨日才准你来院中吗?”
芳苓垂着眉眼,姿态放得很低:“还是青霜姑娘指教。”
“大都督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更不喜欢对他不忠心的人。”
“我……”
青霜打断:“芳苓姑娘,对都督忠心,便是对夫人忠心。”
“是,多谢姑娘指点。”
“芳苓姑娘知晓夫人为何忧愁吗?”
“夫人是为棹公子忧愁,夫人自幼与棹公子一同长大,即便是没有男女之情,也有兄妹之谊。”
“芳苓姑娘,你我同为奴婢,不必这样客气。”
“是。”
芳苓眼眸微动,眉头轻轻皱起。
天暗下来,芳苓和青霜服侍菀黛睡下后,便站在门口守着,直至深夜,崔骘才从外归来。
“都下去吧。”崔骘挥手,推门要往房中去。
“都督。”青霜突然开口,“都督,奴婢们有事要禀告。”
“进门说。”崔骘往里走。
芳苓微怔,也不好单独退下,只能随着青霜进门。
“都督。”青霜跪地,“棹公子今日来过了。”
崔骘抬眉:“来做什么?”
青霜答:“来寻夫人,奴婢们已劝告过夫人不要去见,但夫人仍旧到了门口。”
这是实话,但芳苓听着总觉得不舒服。
“他们做了什么?”崔骘又问。
“夫人站在门内,没有出去,两人隔着门说了会话,夫人掉了眼泪,后来便去了内院,整个下午都是愁眉不展。”
“明日,将那个蚂蚱放出来,让她好好蹦跶蹦跶。”崔骘腿一收,抬步往里间去,“都下去吧。”
青霜行礼,躬身退出。
芳苓也行礼退出。
她没听懂什么蚂蚱,青霜也未跟她解释,直至隔日,听闻外头闹起来。
午膳,青霜突然提起,朝她看去:“芳苓,今日外面的事要不要与夫人说?”
菀黛抬眸:“何事?”
青霜恭敬道:“是棹公子的事,奴婢不知该不该与夫人说,芳苓也知晓。”
“芳苓,是何事?”菀黛好奇又问。
芳苓心头一震,讷讷道:“是那个白姑娘,棹公子原本是让人将她送去外地的,可不知怎的她又跑了回来,在府门外又哭又闹的,引来好些人看热闹。”
她越说越心慌,忽然蹦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前日都督说的蚂蚱不会便是那位白姑娘吧?白姑娘难道是都督安排来的?
“嘭!”她手中的勺落在汤碗里,溅出些汁水洒落在桌面上。
“怎的了?”菀黛蹙着眉看去。
芳苓慌忙摇头,垂着脸,掩住心虚的双眼,快速收拾干净:“没什么,只是想到那个白姑娘,总是愤愤不平,失了神。”
“不必愤愤了,我们往后和他们再无瓜葛了,任凭是他们闹破天,也跟我们没有干系。”菀黛弯了弯唇,“鲑鱼味道不错,你帮我将刺挑去。”
“是。”芳苓握住发抖的手腕,小心翼翼挑刺。
菀黛抿了一小口汤,忽然抬眸,又问:“青霜,在我们府门口发生的事,有没有人去管?我现在身份尴尬,出面也不合适吧?”
青霜道:“夫人放心,府中的管事已将人驱赶离去。”
“那便好,不然真闹起来,也是小舅没脸。”菀黛松了口气,继续喝着汤。
芳苓私下悄悄朝青霜看去,试探开口:“幸好夫人与都督在一起了,否则现下还不知如何受气。”
第39章
青霜虽是面无表情,但未开口反驳,芳苓心中有了答案,继续道:“还辛苦夫人昨日为他哭了一遭。”
“我伤心只是感叹世事无常白云苍狗,又不是因为吃味,我早就不打算与表兄再有牵连,在男女之情上,对他也不再抱有奢望,你们也不用怕这样的事传到我耳中。”她顿了顿,又道,“若是有这样的事,你们还应该告诉我才对,事关都督府的颜面,我也不能高高挂起。”
芳苓忍不住揶揄:“夫人还未正式过门呢,便止不住要为都督考虑了。”
菀黛害羞笑笑:“虽是尚未成亲,可小舅待我极好,我自然也要事事为他着想才是。”
“夫人能这样想便好。”芳苓又看一眼青霜,心里沉着许多,将鱼肉挑好,呈去菀黛跟前的碟子里,“夫人,请用。”
青霜也看芳苓一眼,待服侍菀黛睡下,出门后交给她一支笔一沓纸。
芳苓不解:“不知这是何意?还望姑娘告知。”
“都督希望我们能将夫人每天所言所做全记录下来,交由他过目。”
“这是,监视吗?”芳苓惴惴不安。
“你为何会这样想呢?都督只是在意夫人而已。”青霜罕见地露出些笑容,却十分僵硬。
芳苓抿了抿唇,接过纸笔:“好,我写。”
她几乎一字不漏地写完,看着青霜收进满是纸张的柜子里,心跳得更加慌乱:这个青霜不仅是崔骘派来的侍女那样简单,她几乎是崔骘的耳目,监察着她们夫人的一举一动。
芳苓无法将此事告知菀黛,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接受。
又是晚上,崔骘归来,青霜将整理好的纸张交给他,他看完,微微颔首,才进入正房之中。
“小舅?”内室中暗着,菀黛从帐子里探出个蓬松的脑袋来。
崔骘看一眼,脱下狐裘:“还未睡着?”
“你今日回来得早。”菀黛下地,点上灯,接过他解下的腰封挂去一旁的架子上,“你要沐浴吗?我去叫人准备水。”
“不用,她们会准备好。”崔骘握住她的手,悄声问,“要不要来帮小舅洗?”
她连忙垂眼:“不要。”
“为何不要?嫌地方小了?等搬去凤梧台,我们一同沐浴,可好?”
“那就等去了再说。”
“别想敷衍小舅,现在就答应。”
菀黛轻瞅他一眼:“噢。”
他笑着摸摸她的头:“去床上歇着吧,小舅很快便来。”
菀黛睡不着,想到一会要发生什么,更加睡不着。
没多久,崔骘回来,将寝衣往一扔,平卧在床上,朝她道:“小舅教过你的,来。”
她挪跪去,害羞又大胆地压去,轻轻撑着他的胸膛:“是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小黛做得很好。”
“小舅,你有感觉吗?”
“当然有。”崔骘在她心口前轻轻剐蹭抓捏,“小舅很舒服,你呢?”
她说不出话,眯着眼,连连点头。
崔骘勾起唇:“一会小舅会让你更舒服。”
菀黛脑中一片酥麻黑白,不久,胳膊上没了力气,往前摔去,跌在他温暖的胸膛上。
那段最愉悦也最煎熬的时光过去,她依偎在他身旁,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忽然,那只手掌从身后探来,惹得她浑身一缩,连忙喊:“做什么?”
崔骘将她扣在怀里:“别乱动,小舅会让你舒服的。”
“疼。”她低呼一声。
崔骘亲亲她的额头:“别紧张,小舅不会伤着你。”
她趴在他肩头小口呼吸,努力放松,很快便听见清晰的水声,羞得更是头也不敢抬一下。
崔骘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等她缓了缓,才与她低声细语:“今日在家做了什么?”
她嗓音还是软的:“去看了喜服。”
“做得如何?好不好?要是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直接跟她们开口。”
“我觉得做得挺好的,只是不知小舅满不满意。”
“明日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你明日不用出去忙吗?”
“明日胡嬉他们要来,特意留出了空闲招待他们。”
菀黛头一抬:“阿嬉他们明日便会到吗?”
崔骘笑着看她:“下午才收到的信,他们说明日晌午便会到,届时我们可以一同用午膳。”
“阿嬉的娘亲是不是也要来。”
“对,还有她弟弟也会来,她们到了,我便叫她去内院找你,待午膳时我再带你去见她母亲和弟弟。”
“这样甚好,不然我们现下这样不清不楚地住在一起,我也没脸见长辈。”
“怎是不清不楚?你是小舅的妻子,谁都知晓,她不会觉得不清不楚,放心便是。”崔骘将她往上搂了搂,“我已让人在外面给他们安排了住所,后日便能将那些繁琐的礼仪全都过完,聘礼一下,便不算名不正言不顺。”
她双手抱住他的肩:“安排在何处?我也要住过去吗?”
“不用,这些事不必你出面,你在小舅身边好好待着就是。”
“噢,那也好。”
“洗洗去,弄得小舅手上都是。”
菀黛脸一红,立即撑起身往帐子外钻,将壶里的热水倒进盆中。
崔骘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仔仔细细将手洗净,拿着帕子朝她看去:“小舅给你擦?”
她拽过帕子:“不用,我自己来,你歇着去。”
崔骘笑了笑,先一步回到床上。
菀黛往屏风后躲了躲,快速擦洗完,轻声问:“小舅,要吹灯吗?”
“吹吧,也没什么要紧事了。”
菀黛将灯吹灭,轻轻钻进被子里,往他身旁靠了靠,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小舅,睡吧。”
他扬唇,将人抱紧了些。
天亮,菀黛身旁又没人,她洗漱完去外面寻,崔骘正在跟几个侍卫比试。
她未打搅,看着他收起手中那柄长枪,才轻声唤:“小舅。”
崔骘大步朝她走来:“饿了吧?回去用早膳。”
她摸出帕子,踮起脚给他擦拭额头上的热汗。
崔骘勾唇,稍稍低头,等她擦完。
“好了。”她收回手帕,稍稍往后退两步,却被他扣住腰,又带回去。
崔骘朝她靠近:“睡好了?”
她下意识要躲,想起崔骘不喜欢她躲避,又定住:“睡好了。”
崔骘笑着摸摸她的后脑,牵着她大步往前走:“用早膳去,用完去看看喜服做得如何了。”
她垂着眉眼,悄悄弯唇,小步跟上。
穿过曲折湖面,沿着装点丰富的石砖路往前,到了内院另一角,便是绣娘们做喜服的所在。
“以后这里就是内院侍女们的住所,后厨、女红都在此处,到时候可都要你来管。”
“我管什么?你说过只娶我一个的。”菀黛拉着他的手指,低声埋怨,如同撒娇一般。
崔骘忍不住将她往怀里一搂,低声呢喃:“是只娶你一个,但以后还有孩子呢,还有内宅的大小事务,你若不想管,那我可就让别人来管了。”
“那我管。”她抱住他的腰,小声又道。
“好了,去看看喜服,看完还要回去看公文。”
“今日还有事要忙吗?”
“先前不是跟你说了吗?到年底了,有很多事要忙,朔州的计簿递来了,这几日还得看。”
菀黛立即正色:“那小舅还是赶紧去看吧。”
“都到这里了,也不着急片刻,走吧,去看看。”崔骘牵着她,大步往暖阁里走。
绣娘们听见通传,齐齐起身,跪地行礼。
崔骘挥袖,示意她们起身退开,牵着菀黛继续往前,看着案上平铺着的嫁衣,嫁衣的裙摆撑开将整个长案盖住,还绰绰有余,裙摆上的图案未绣完,金丝绣出的半成品已是璀璨万分。
崔骘看片刻,问:“能按时做好吗?”
“回都督的话,日夜赶工,小年左右便能制好。”
“好,待喜服做好,都重重有赏。”
“多谢都督,多谢夫人。”
崔骘拉着菀黛又往外走,低语道:“如何?我瞧着挺不错的,绣得很细致。”
“我也觉得挺好。”她挽住他的手臂。
“你觉得好便好。”崔骘给她拢拢斗篷,搂着她返回,“走,给小舅磨墨去。”
这是她第二回进他的书房,第一回时她对他有些误解,总是有些不情不愿的,这一回安静坐在他对面,扶着手腕磨墨。
崔骘亦是安静认真。
自雍朝大乱,四分五裂后,西北三州实际上便全落到了崔骘手中,他不仅要管军务,还要管政务,忙碌也是预料之中的。
菀黛磨一磨墨,还要转转手腕,放松放松,但他却是一直垂眸看着案上的计薄,头也未抬片刻。
又过许久,菀黛的手腕有些发酸,忍不住又转转,她抬眸朝对面的人看去,低声唤:“小舅。”
“嗯?何事?”崔骘未抬眼。
“小舅看了许久了,歇片刻吧。”菀黛轻声道。
“好。”崔骘放下笔,双眼还在盯着案上的册子看。
菀黛起身,端了茶水,双手奉上:“小舅。”
崔骘抬眸,扬唇接下:“磨墨磨得累不累?”
“还好。”
“你先回去歇着吧,等小舅忙完再来陪你。”
“我不累,也不用小舅刻意来陪。”
她说着,拿起墨条继续研磨。
崔骘笑着看她:“胡嬉他们要不了多久便能到,这些墨够用了,不必研磨了,去榻上歇着吧。”
“我不累。”
“那便随你吧。”崔骘呷一口茶水,拿起笔,继续翻看案上的册子。
快到午时,韩骁在外敲门:“都督,嘉宁县主的马车已抵达城门,可要略过例行搜查?”
崔骘未抬眼,不紧不慢道:“不必排队,单独一列搜查,让侍卫们都放尊敬些。”
“是。”韩骁抬步离去。
“听见了?”崔骘又朝菀黛道,“他们要到了,你去内院吧,一会我会让胡嬉直接去内院寻你。”
“那我先退下了。”菀黛弯了弯唇,悄声退出,在内院一进门的亭下等候。
城门,胡嬉一行人正经过盘查,缓缓往城中驶来。
马车摇摇晃晃,嘉宁县主低声道:“我真是没想到,我还以为你舅舅是要纳她进门,没想到真是迎娶她做正室夫人,你方才可听见韩统领所说?你舅舅为了娶她,可是花费了大心思!”
胡嬉皱着眉头,也放低声音:“我也没想到阿黛竟会和舅舅在一起,那表兄呢?表兄对阿黛也是一往情深啊。”
“攀上了你舅舅,还能看得上你表兄?你看看人家,你天天和她来往,怎不见你有这般心计?”
“娘,你别胡说,阿黛不是这样的人。”胡嬉连忙道。
嘉宁县主并未听进去,又道:“你若是能学学她,眼下将要风风光光嫁进都督府的人就会是你!”
“娘!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阿黛和小舅并无血缘关系,我可是小舅的亲外甥啊!”胡嬉气得扭去一旁。
“我与你舅舅都只是堂姐弟,到了你这里,哪里还有……”嘉宁县主见她是真生气了,又将话收回去,“好了好了,娘不是跟你说笑吗?你都有亲事了,再说你舅舅也是疼你的,待你舅舅建立大业,你那未婚夫婿不就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好了,跟娘还生气吗?”
胡嬉稍稍坐正,低着头道:“那您别乱说了,旁人听见要以为我对小舅有什么不伦之情。”
“这样玩笑的话如何能在外说?我们就此打住。”嘉宁县主又朝一旁的儿子看去,“欣儿,娘和姐姐说的话,可不能随意往外说。”
胡欣点头:“娘,我知晓了。”
“一会要见的那个姐姐你从前未曾见过,但不要紧,娘会给你提示,到时你直接唤她舅母,明白了吗?”
“娘,我明白了。”
嘉宁县主扬起下颌,端坐着,摇摇晃晃继续往前。
马车抵达都督府,几人下车,步行入门,坐着轿撵到了崔骘的院子。
崔骘刚好从书房出来,朝胡嬉看去:“小黛在内院等你,你们许久未见,便不用来这里坐桩了。”
“是。”胡嬉行礼,恭敬退下。
嘉宁县主带着儿子上前行礼:“见过大都督。”
“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去堂中坐吧。”崔骘转身,往待堂屋中去。
嘉宁跟在后面:“越是一家人,便越该顾及礼数,这样旁人才会有敬畏之心。”
崔骘往首位一坐,稍稍扬唇,又朝胡欣看去:“这是欣儿吧?”
“是。”嘉宁推推儿子,“欣儿,上去见过舅舅。”
胡欣不过七八岁,看着很是规矩听话,乖乖上前行礼:“欣儿见过舅舅。”
“你娘说得对,在外人跟前咱们是要礼数周全一些才好,但现下是私底下,私下不必这样拘谨客气,知晓了吗?”
“是,舅舅,欣儿知晓了。”
“来。”崔骘朝他伸手,“今年多大了?可曾启蒙读书了?”
他往前两步,端端正正回答:“回舅舅的话,过了年便八岁了,前两年母亲便请了夫子,我已读过两年书了。”
嘉宁道:“只是识得几个字而已,算不得读书,鹿鸣还是不比玉阳人才济济。”
崔骘揽住胡欣的肩,徐徐道:“他大哥从小便跟着他们父亲行军打仗,我想来心里便觉着难过,可不能再叫他也如此了。他姐姐明年也要嫁来玉阳了,我看不如让他也留在玉阳,跟着他姐夫念书,不知二姐意下如何?”
嘉宁立即催促:“欣儿,还不赶紧谢过舅舅?”
胡欣后退几步,跪地叩首:“多谢舅舅。”
“跟舅舅客气什么?起来吧。”崔骘浅浅笑着。
“能留在玉阳,跟在都督身旁,已是欣儿的福气,都督还有意让卢尚书教导亲自教导,我与欣儿感激不尽。”嘉宁起身又行礼。
“胡嬉本就是要嫁去卢尚书家的,元舒作为姐夫,自该是教导。”崔骘笑道,“这回请二姐来,除了来吃喜酒,也是希望二姐送欣儿来和他的姐夫也熟悉熟悉。”
“都督想得甚是周到。”嘉宁牵着胡欣坐下,又道,“只是信上所说,我还不太明白,不知都督的喜*事还需要我做些什么,还请都督劳力多说几句。”
崔骘不徐不疾道:“我请二姐来帮忙,自是该说清楚。夫人她双亲离世,自幼失怙,此回我寻二姐来,便是希望二姐能做一回她的娘家人,送她出嫁。”
嘉宁眼睛一亮,立即应下:“如此喜事,我求之不得。”
“故而,原本是要留二姐和两个外甥在府中住下的,现下只能先委屈二姐去府外暂住,我已在外购置宅院,届时夫人便从此宅院中出嫁,当然三书六礼一应也在此宅院中完成。”
“都督如此看重夫人,在外购置的宅院自是极好,我和孩儿们也是沾光了。”嘉宁心思转了好几圈,瞬间盘算出好几桩事来,“夫人与阿嬉也算是自小一起长大,我定将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看待,都督放心,这些日子我定会照顾好夫人。”
崔骘道:“夫人她未曾离家过,恐怕不习惯在外居住,这些日子她便不随你们去了,待成婚前一晚,我会送她过去。”
嘉宁眼眸又是一转:“这样也好,免得我照顾不周,都督放心,我随时听候都督的吩咐。”
“二姐客气。”崔骘道,“一路奔波,想必早已饥肠辘辘。韩骁,吩咐人上饭菜,再去请夫人和胡娘子来。”
湖边,菀黛和胡嬉正聊得畅快。
“所以,你现下就这样和小舅在一起了?”
“阿嬉,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样不好?毕竟他是我们的小舅。”
“你们又不是亲的,如今也都到了成婚的年龄了,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我是在想表兄,你和小舅成亲,那表兄该如何是好?”
菀黛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不曾跟你说,表兄和那位白姑娘……我原本还想着和她好好相处的,可她不愿意,还威胁我再跟表兄在一起,便要杀了我,我这才……”
胡嬉紧皱眉头:“她竟然敢这样说?她一个没名没姓的,不知从哪里来的野丫头,竟然敢这样威胁你?阿黛,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若是我家中的庶母们敢跟我娘这样说话,我娘立即会让她们这辈子都张不了口。”
菀黛不由得心颤,却未直说,只道:“你母亲毕竟是县主,即便雍朝的县主不管用了,那也还有都督撑腰,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
“你现下也有都督撑腰了。”胡嬉揶揄。
菀黛害羞别开脸:“你别总拿我打趣。”
胡嬉却更来劲了:“好啊,还没过门呢,现下便摆起都督夫人的架子了,往后我都不敢和你说话了。”
“阿嬉。”菀黛脸红透了,“不许说了。”
“好好,我不说了。”胡嬉双手牵住她的手,“阿嬉,小舅对你好吗?”
“嗯,我感觉是挺好的,至少他愿意迎娶我为正室。”
“是啊,我娘都惊讶坏了,她还以为小舅只是要纳你为妾,还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怎的我就没让小舅喜欢……”
菀黛紧蹙眉头:“你娘说的喜欢是那种喜欢吗?可你不是小舅的亲外甥吗?”
“我也这样说啊,我娘又说是说笑的,什么话都被她说了。”胡嬉轻哼一声。
“算了,你也别想那样多。”
“她是我娘,我总不好和她计较。”
韩骁迎面而来:“夫人,胡娘子,都督吩咐,请二位去用午膳。”
“这样快?”胡嬉挽着菀黛的手臂往回走,“我还没和你聊尽兴呢,一会我去你院子里吧,晚上咱们睡在一起,可以慢慢说。”
菀黛悄声道:“我现下不住在那边了。”
“啊?那你如今住在何处?”
“我和小舅一起住……”
“啊?那你们是睡在一张床上吗?”胡嬉凑到她耳旁惊讶问。
她红着脸点点头:“是。”
胡嬉更惊讶了:“那你们……”
她又害羞点头:“是。”
第40章
“我的天呐,你们不是还没成婚吗?是小舅要求的吗?”
“我也说不清楚。”
“对了!”胡嬉一拍头,“我想起来了!先前小舅让我们给凤梧台取名字,还私下跟我说什么,叫我盯着你跟表兄,不许你们乱来,不会是那个时候就……”
菀黛悄悄扣扣手:“我、我,应该是吧,我问过他,他承认了。他说,他是看我对表兄死心后才做打算的。”
“是吗?那也不能怪他对吗?”胡嬉挠挠头,一时也摸不准了,“只是不知晓表兄现下如何了,他也真是的,连个小妾都管不住,有什么用!”
菀黛拍拍她的手:“都已过去了,不必再提,要到了,先不乱说了,一会让人听去。”
她挽着菀黛一起往厅中走:“也是,咱们下午再来。”
刚跨进门,胡欣便朝她们看来:“舅母,姐姐。”
菀黛一愣,不知如何作答了。
“过来。”崔骘朝她看去。
她抿起唇,松开手,快步到崔骘身旁。
崔骘拉着她的手,笑着跟孩子解释:“你舅母她年龄也还尚轻,从前少有接人待物,你这样一喊倒是将她喊羞了。青霜,替夫人寻一盏好砚台来,待会送给欣公子,当作见面礼。”
“是,奴婢这便去。”青霜应声退下。
崔骘起身,牵着菀黛往饭厅的首位入座:“今日算是家宴,都不必拘谨,移步去用膳吧。”
其余人跟在后面,按序落座,偶尔说几句家常话,最后又落到婚礼上。
崔骘用完膳,习惯性抓一把坚果,边说着话边剥好放进菀黛的碟中。
嘉宁笑着回话,却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全收进眼中,心中默默有了较量。
胡嬉也瞧见了,又憋了一肚子话要跟菀黛说,焦急等着侍女撤下碗碟,便起身要去寻她:“阿黛,我们再去内院走走吧?我方才还没有逛够呢!”
崔骘抬眸看去,淡淡道:“小黛要午休,你们便也先在府中小憩片刻,下午再同游吧。”
胡嬉又缩回去:“那我现下是不是也该管阿黛叫舅母了?”
崔骘又露出些笑:“按辈分来说,是该改口。”
“噢~”胡嬉又拿菀黛打趣,“小舅母?”
菀黛羞得脸颊通红,又不好在长辈跟前玩闹,只能低垂着头。
崔骘觉得好笑,握紧她的手,垂眸瞧她。
嘉宁见状,立即起身:“多谢都督款待,都督辛劳,午间也该好好歇息,我便带他们下去了。”
“好。”崔骘收回目光,“韩骁,派人带县主他们去府中落脚歇息。”
“那我先走了,下午再来寻你。”胡嬉与菀黛告完别,依依不舍离去。
厅中静了,崔骘将人搂进怀里:“又羞了?”
菀黛小声嘀咕:“什么叫又羞了?”
崔骘笑着捏起她的下颌:“我看你自从进门脸上的红晕就未消下来过。”
她轻声埋怨:“阿嬉她总拿我打趣。”
“不高兴?”
“不是,就是觉得臊得慌。”
“有什么好臊的?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在家里你们姐妹来姐妹去的便罢了,可在外头还是得遵照规矩辈分的。若是连我们也不守规矩了,百姓们便更不会守,天下便要更乱了。”
崔骘牵着她缓缓往内院去。
她轻声回答:“我知晓,我就是觉得不好意思,她还故意说什么我是都督夫人了,以后不敢和我说话了。”
崔骘挑眉:“说得也没错。”
“你也这样说?”菀黛别开脸,轻哼一声。
“说得没错,但实际上如何做,还是我们自己的事,在外面遵守便好。”
菀黛微微翘起嘴角,轻声又道:“你、你对阿嬉她……”
崔骘眉头微敛:“什么?”
菀黛停步,壮着胆子看着他,一鼓作气道:“你对阿嬉有没有男女之情?”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啊!”话未出口,她低呼一声,被崔骘扣住了腰。
“又开始不分真假给小舅泼脏水?”
“我没有,我是问你,没有下结论。”
崔骘轻轻抚摸她的脸颊:“你是你,她是她,小舅没你想的那种癖好。”
她抬着朦胧杏眼望他:“那小舅喜欢我什么?小舅对我太好,我心里很不安。”
“对你好,你也不安?”
“我害怕小舅对我的好只是一时的,待我爱上小舅,这样的好又会烟消云散。”
崔骘低头,含住她的唇,深深吻下去,吻得她杏眼微雨,低声作答:“小舅还记得那一年小舅右肩中了一刀,你悄悄溜进小舅的房中,抱着小舅的手,眼睛都哭肿了,哭着说小舅的手还要拿长枪,你宁愿被砍伤的是自己。”
她抿了抿唇,要垂下眼眸。
“看着小舅。”崔骘命令,“告诉小舅,你那时是不是真心的?”
“是。”她眼抬着,却始终不敢聚焦,不敢与他对视。
崔骘将她的下颌又抬了抬:“看着小舅的双眼回答。”
她眼睫动动,深吸一口气,对上他的双眼,低声道:“是。”
“那便够了。”崔骘在她嘴上又亲一口,牵着她回房,“午休。”
她在木榻前跪坐,帮他除去长靴,放至一旁,又起身服侍他宽衣。
“你不必做这些。”崔骘目光追随她。
“除了这些,我不知还能再为小舅做什么。”她挂好狐裘和腰封,回到他身旁。
崔骘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在床边坐下:“你可以为小舅做的事有很多。”
她疑惑:“比如?”
“比如给小舅生几个孩子。”崔骘搂着她躺下,“如今算是暂时安定下来了,等各州事务捋顺,他们便要盯着我的后院了,你早些给小舅生个孩子,也算是给小舅分忧。”
她低声道:“那等婚礼办过,请郎中来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秘方。”
“也不必这样着急,你青春正茂,小舅身体强健,只要同房,肯定会有的。”
“小舅不是很急吗?”
“子嗣的事不急,同房的事的确有些急。”
她轻瞅他一眼:“我在跟你说正经的呢。”
崔骘笑着看她:“我说的亦是正经事,不过不是眼下,睡吧,计薄还未看完,下午还有得忙。”
小憩片刻,她送崔骘往外几步,看人走远,打算去胡嬉,这才听人说胡嬉和嘉宁县主已搬去了外面。
“夫人也不必着急,待他们忙完,再派人去请便是,再者,胡娘子明年也是要嫁来玉阳的,往后说话的机会还多着呢。”芳苓低声宽慰,递一杯茶水,又道,“夫人打算何时派人发放请柬?”
“我已跟小舅商量过,这两日便叫韩统领去办的。”
“请柬发下去,各地都会派人来,届时玉阳定会十分热闹。”
菀黛手一顿:“姨母是不是也会来?”
芳苓道:“夫人忘了?棹公子那日说过,大将军年底便会回来。”
菀黛淡眉微蹙,抓紧帕子担忧问:“姨母会不会怪我?”
“夫人莫担心,都督必定会处理妥当。”
“他会处置妥当,可姨母心中未必不怪我。姨母待我如同己出,处处为我考虑,她只有表兄一个孩子,却毫不犹豫将我许配给表兄,其中恩情,我恐怕是此生都还不清。”
“夫人,大将军也不是无缘无故对您好,您受得起。”
“即便受得起,也不敢不惦念,这世道好人本就不多,若是不懂得投桃报李,伤了别人的心,只能是伤人伤己。”菀黛苦恼一声,立即起身往案前去,“这些日子我过得太糊涂了,我修书一封,在其中解释清楚来龙去脉,你差人速速送出去,千万要在请柬到之前交入姨母手中。”
芳苓跪坐伺候笔墨,也道:“也是奴婢不好,竟忘了此事,幸好夫人想得周全,否则请柬先到,大将军心中多多少少会有不满。”
“嗯,我写完你便让人去送,最好是请韩统领派专人去,旁人我不放心。”
菀黛稍稍凝神,提笔落字,手腕又快又稳,满满几张信纸,只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
信封好,交到芳苓手中,她又催促几遍才稍心安些。
家书送出,请柬陆陆续续发出去,府中也正在装点,听芳苓说,听闻都督大婚,外面很是热闹,只是她不便出门,不曾亲眼看见。
天越发冷,她也不想出门,除了天好时胡嬉来和她去内院走走,大多时候她都窝在房中,两耳不闻窗外事。
崔骘仍旧很忙,好不容易回来早一回,韩骁突然进来耳语几句,他又大步出了门。
菀黛看一眼案上的饭菜,蹙着眉自语:“什么要紧的事?走得这样急?”
芳苓轻声宽慰:“大抵是有什么要紧的公务,夫人莫着急,先用便是。”
“罢了。”既是公务,她就不便往前去了,她端起碗,继续小口吃饭。
崔骘已到了院门,停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外头站着的人,沉着脸问:“找我何事?”
崔棹亦沉着脸,怒气冲天:“小舅,你是不是早对阿黛别有用心了!”
崔骘抬眸看去:“你在这里大喊大叫便是为了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你回答我!”崔棹怒吼。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回答我。”崔棹握拳怒目,只重复这一句。
崔骘冷嗤一声,转身要往回走。
“崔骘!”崔棹追近两步,高声质问,“你是不是早想对阿黛下手,你回答我!”
崔骘缓缓转身,阴沉着一双凤眼看去:“棹儿,你以为若不是小舅授意,你能知晓这些吗?你该聪明一些,明白小舅的言外之意。”
“你早就对阿黛别有用心了,是吗?”崔棹赤红着眼,咬牙质问,“那日,你往我的酒里下了药,是不是?”
崔骘不屑冷嘁一声,好笑反问:“一杯鹿血酒便让你失了分寸,给你下药,有这个必要吗?”
崔棹忍不住泪流满面:“所以,真如白蔓所说,你知晓她故意接近,你就这样暗中促成她达到目的,你用这样低劣的手段对付你的亲外甥,只是为了得到你的外甥媳妇。”
“棹儿,小黛并未和你成亲,这样口无遮拦的话,往后还是不要再说了。”崔骘双手交握着,不徐不疾道,“是小舅要你救那个女人的吗?是小舅要你和她上床的吗?所有的事都是你自己做出来的,现下要推到小舅身上,这不对吧?你应该感谢小舅还将你看做最亲的亲人,否则以你这样的愚蠢幼稚,放在外面,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崔棹怔怔看着他,心中大骇大惊大震,几乎说不出话来。
“若你还是听不懂,小舅可以明确告诉你,是小舅让人将那个女人送回来的,小舅知晓她为了给自己开脱,定会将罪责全推在小舅和你舅母身上,小舅就是要你知晓,小舅要定了小黛,你若是还没有愚蠢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以后不要再来骚扰她。”崔骘语气越说越冷,最后拂袖而去,“韩骁,送棹公子回去。”
“是。”韩骁应声,走去崔棹跟前,抱拳行礼,“棹公子,属下送您回去。”
“不必!”崔棹悲愤交加,转头便走。
韩骁轻步跟上:“棹公子,若是您是真心喜爱菀夫人,往后还是不要再来纠缠,不仅是对菀夫人名声有碍,还会影响都督对夫人的信任。”
崔棹停步,怒问:“韩统领!你也觉得他做得没错吗!”
“棹公子。”韩骁行礼,“都督已很为棹公子考虑了,公子不知都督的脾气,若是旁人,一句话的功夫罢了,都督不会这样花费心思。”
“他在外面便是这样强取豪夺的,是吗!他今日可以抢了我的心上人,明日也可以抢了你的夫人,韩骁,你不怕吗!”
“棹公子对都督有些误解,都督并不喜欢强人所难,若非是真心喜爱菀夫人,都督定不会如此。棹公子娶谁都可以,可都督只会娶菀夫人,还请公子体谅。”
崔棹自嘲一笑:“是啊,你是他的侍卫,你肯定会向着他说话。”
“属下并非是为都督说话。”韩骁顿了顿,又道,“棹公子身旁的那位白姑娘,公子还是小心为好,不要尽信她所言。”
“我知晓了,不劳你操心!”崔棹也拂袖而去。
崔骘已回到后院,与菀黛对坐。
菀黛重新添了碗汤,双手奉上:“小舅。”
崔骘面色稍霁,接过汤碗。
菀黛看着他的脸色,轻声问:“小舅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不曾。”他勾唇,又解释一句,“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带回家里来说。”
菀黛点头,抿了几口汤,又道:“小舅今日回来得早些,是外面的事忙完了?”
崔骘用一口汤,放下碗,反问:“想小舅了?”
“什么话一到你口中便不正经了。”菀黛红着脸小声嘀咕。
崔骘好笑看她:“小舅说的是字面含义,你想到何处去了?”
她咬了咬唇,又反驳:“是你不正经。”
“还没忙完。”崔骘牵住她的手,稍稍正色,“是寻小舅有什么事吗?”
“没。”她摇头,“我只是在想,小舅是不是连成亲的空闲都没有。”
崔骘拍拍她的手:“安心,成亲的空闲有,洞房花烛的空闲也有”
“噢。”她没好气应。
“这几日主要是在做城中的布防,待布防做好也就差不多了。这几日各地来祝贺的人陆陆续续要来,城中乱得厉害,你这几日便不要出门了。”
“我原也不出门的。”
“我是说最好连院门都不要出。他们若来,免不了要到我这里拜见,外头也乱得很,或者你先搬去内院去住也好,那边清静许多。”
“我不要,内院没多少人,我一个人在那边害怕。”
崔骘故意逗她:“舍不得小舅便是舍不得,还说什么害怕?”
她羞赧反驳:“才不是,是真害怕。”
崔骘笑着道:“原来是真害怕,怪不得晚上睡觉都将小舅抱得那样紧。”
她紧抿着唇,余光看一眼身侧的侍女们,戳戳他的手背,低声道:“不许说了。”
“好好,不说了,往后小舅会尽量早些回来。”
崔骘还算是说到做到,每日里是比从前回来得早些,虽是带着一堆公务回来的,但房中多了个人,空荡荡的大房子也没那样恐怖了。
菀黛看他放下笔,为他添一盏茶,低声道:“那年,玉阳牧借口老母生辰,将家中众人都邀请前往,独我恰逢身体不适,表兄陪我在道观清休,才躲过一截,自那以后便时常后怕,夜中尤甚。”
他搁下茶水,朝她伸手:“来。”
菀黛起身,跪坐至到他身旁,被他揽去怀里。
“莫怕,往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小舅会陪着你,家中也十分安全,你虽看不见,但这里暗中有不少暗卫,若有风吹草动,他们第一个便会察觉。”
“小舅,你那时带着满身的血回来,真的吓到我了。”菀黛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胸膛上。
他握住她的手:“小舅知晓,所以你后来才总是那样避着小舅。小舅已跟你解释过,这样的血海深仇,小舅别无它法,只能斩草除根,今日小舅再跟你承诺一句,小舅绝不会打名不正言不顺的仗。”
“我知晓,这样的世道,许多事都是无可奈何,可小舅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大英雄,我不想小舅变成一个只会滥杀无辜的人。”
“小舅答应你,小舅不会成为你所说的那样。”
菀黛抬头,微微垂下眼,轻碰他的唇。
他回吻,扫灭烛灯,抱着她往内室中去。
天欲雪,窗外阴沉,崔骘一早便起了,让人点上香,坐在窗边的案前处理公务,菀黛还在睡着。
忽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房外有说话声。
“大将军,都督还在歇息。”
“滚开。”
崔骘放下笔,往外大步去,菀黛探出帐子外时,只瞧见他的背影。
“是谁来了?”菀黛轻声问。
芳苓迎来,低声回:“似乎是征西大将军。”
菀黛蹙了蹙眉,立即要起身:“我去看看。”
青霜来拦:“夫人还是歇着吧。”
青霜一向不多话,但凡开口,必是崔骘的意思。
菀黛垂了垂眼,没有动作,静静听着外面的说话声。
“大姐怎未叫人传一声,我好去城门迎接。”
“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大姐吗?”
“后院说话多有不便,大姐不如随我移步去前面。”
崔骘抬步往外走,崔骋提着长枪跟在他身后。
行至堂中,崔骘吩咐人将门关上,抬眸朝崔骋看去,扫一眼她手中的长枪:“大姐是来兴师问罪的?”
崔骋手一抬,枪头架去他脖颈旁:“你想要她,大可与我与棹儿说一声,你是他亲舅舅,他不会不愿意,你为何要使这样下作的手段,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姐吗?”
崔骘双手交叠放于腹前,不紧不慢道:“我实在不知这话从何而起,我使什么下作的手段了?”
“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的眼睛吗?那个姓白的女子不是你故意放进府中来的?他们之间的事不是你挑拨的?玉阳到焉州的通信不是你毁的?为了一个女人,你真是花费了大心思啊。”
“棹儿年少无知,喜欢逞能,若再不加以管教,往后恐怕会遭大祸,我不过小惩大诫一下罢了。我以为大姐能明白其中道理,我何须隐瞒大姐?”
“你是为他好,还是有私心,你我心中自有一杆秤,任你巧舌如簧也无用,他毕竟是你的亲外甥,你看着长大的,你知晓他是什么性子,你竟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受外人蒙骗。崔骘,你就这样尊敬我这个大姐的,就是这样关照你亲外甥的。”
“大姐,吃一碟长一智,想必经过这一遭,他往后便会成熟许多,大姐便放心吧。”
“这个教训他收了。我也要告诫你一句。”崔骋手中的长枪又朝他脖颈逼近一步,几乎贴在他微微凸起的血管上,“西北不是你一个人打下来的,你所站的土地下洒满了崔家人的血,你最好不要为了一个女人将西北至于危难之中,否则我定会一枪挑下你的头颅,挂在玉阳城头,给先人们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