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5(2 / 2)

诱黛 Paradoxical 17554 字 3个月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饿不饿?要不要让人送些宵夜来?”

“不饿,困。”

崔骘拿着手帕给她擦擦脸上的泪痕,搂着她躺下:“睡吧。”

她抿了抿唇,稍顿片刻,双手环抱住他的腰。

崔骘稍稍侧身,将她搂紧。

天色大亮,满地清白,照进窗棂之中,轻轻晃动,她睁开眼,动了动酸胀的小腿。

“醒了?”低沉的嗓音从身旁传来。

她侧眸看去,低声问:“小舅今日不起床练武吗?”

“新婚的日子,外面又下着雪,练什么武?”

“噢。”她撑起身,缓缓坐起。

崔骘睁眼看去:“起了?”

她点点头:“嗯,洗漱,用早膳。”

“侍女都在外面,你喊她们来伺候吧。”

“你呢?”

“我洗把脸的功夫,不需人伺候,起吧。”

崔骘坐起身,两三下便将寝衣整理好,待她穿好衣裳,崔骘都洗漱完了,连头发也盘好,坐在一旁看兵书去了。

她轻声收拾完,要去梳妆时,崔骘开口了:“不用收拾得太齐整。”

“为何?”她抬眸看去。

崔骘朝她看来,眸光升起一抹笑意。

她立即明悟,慌忙收回眼,低声道:“噢。”

“拢起来便好,也不必化妆了,梳完便用早膳。”崔骘又道。

“是。”侍女们照做。

菀黛一直垂着眼,待侍女们躬身退下,才低声道:“这都几时了?还早膳?”

崔骘拉着她坐下,笑着反问:“不是你起晚了吗?小舅可是一早便醒了。”

她抿着唇,抬眸看他。

“本就是休息的日子,起晚一些也无碍。”崔骘笑着拍拍她的手,“又要与我说笑,又怕得慌,我有时真不知你在想什么,到底是怕我呢?还是不怕呢?”

“我也不知。”

“用膳,今日是羊肉锅子,冬日多吃些羊肉,能御寒。”崔骘往她碗中夹几块肉,又道,“你总怕我做什么?我是你丈夫。”

她小口吃着肉,低声道:“你也是大都督。”

“对旁人来说是如此,可在这里,在你我之间,我只是你的丈夫。虽然我有时也会训你,那也是你做错了事,或是情急之下,若无事,我总凶你做什么?我也不是闲得没事做。”崔骘说罢,也不等她回答,又道,“雪今早便停了,只积了浅浅一层,若是想看,我们下午可以在园子里走走。”

“那上午呢?”

“睡觉。”

床榻上的红色帐子放下,房中又暗下来,崔骘将床边放着的木酒杯端起来,交给她一杯。

“昨夜未喝合卺酒,今日补上。”

手臂交缠的瞬间,酒杯上系着的红绳也交缠,一头在她手中,一头在崔骘手中。

清甜微辣的酒入喉,她被呛得脸色微红,头脑一下便开始发昏,身子一歪,便倒在崔骘怀里。

“嗯?醉得这样快?是醉倒了?还是故意倒在小舅怀里的?”

“醉了,也是故意的。”她小声答。

崔骘扬起唇,低头含住她的唇,将她放倒在褥子上,悄声道:“小舅喜欢你这样主动,来,上来。”

她还没应答,便被人掐着腰去了上面。

“我不会……”她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咬着唇低声道。

“小舅不是教过你吗?不同的只是先前是在外面,现下要放在里面。”

“我就不知如何放在……”她含糊不清问。

“来,小舅教你一遍,往后你就这样照做。”

她嘴上应着,眼神却往别处瞟,不敢多看。

崔骘看着她:“不看如何学得会?听话,好好看着。”

她羞恼瞅他一眼,还是默默垂眼去看。

崔骘却只饶有兴致盯着她的害羞神色:“学会了吗?”

“嗯。”她赶紧别开眼,连连点头。

崔骘轻拍她的腿:“动吧,这个小舅可是教过你的。”

她浑身熟透了,撑在他腰腹上的指尖也跟着发烫,咬着唇抬着头,不知在看何处,但崔骘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能察觉得到。

“舒服吗?”崔骘低沉的声音朝她耳朵里钻,“说实话。”

“说不上来。”她只觉得脑中有些嗡嗡声。

“无妨,小舅帮你按按便舒服了。”

他的手法的确高超,两三下便让她软了腰,眼眸里也渗出些水光,越发主动起来,直至累得动弹不得。

崔骘看着她:“累了?”

她嗓子也累,只点头。

“来。”崔骘朝她伸手,“到小舅怀里来。”

她软绵绵趴在他胸膛上,抓着他粗壮的上臂,随波逐流,最后失了力气,一摊软泥似地倚着他。

崔骘轻抚她的后背,低声问:“累得厉害?”

她累得不想张口,尚有一丝余力还能点头。

崔骘沙哑的嗓音中带着一丝笑意,在她耳旁悄声道:“这就累了?这才刚开始呢。”

傍晚,寒风又开始拍打窗子,鹅毛大雪扑簌簌地落,她瘫软在褥子里,连眼皮都睁不开了,终于知晓什么叫做才开始。

崔骘端了水来,低声道:“雪又落大了,今日还是不要出门了。”

菀黛连哼声都懒得发出,只在心中骂他。

“喊了一下午了,喝些水吧。”崔骘搂起她,将水送到她嘴边。

她睁眼,眼中又是通红一片,盯着他瞅。

崔骘觉得好笑:“又哭什么?小舅今日可没有凶你没有骂你。”

她咕咚咕咚喝下一大口水,往床上一摔,躲进被子里,小声啜泣起来。

崔骘俯身去看:“弄疼了?小舅心里还是有数的,不会弄疼你,方才也不见有干涩阻碍。”

哪里是什么方才,从晌午用过早膳起,翻来覆去,褥子都换了好几床,菀黛又哭又喊,直到此时才停。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沙哑着嗓子又哭起来。

崔骘微微皱眉,躺去她身旁,又将她搂进怀里:“别哭了,哭得小舅心都要碎了。”

她挣扎几下,瞪着他哭着喊:“骗人!你根本就不会!方才我也哭了,没见你理我!”

“好好,小舅知晓错了,太累了是不是?”崔骘用掌心将她的眼泪抹去,“好不容易有闲暇的时候,等这阵子过了,又要忙起来,恐怕便没有这样恣意的时候了。”

她沉默许久,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乱发脾气。”

崔骘将她搂紧一些:“我知晓,你累,是吗?”

她忍不住又开始掉眼泪:“头疼,腿疼腰也疼,我想睡觉,可浑身都不舒服……”

“好,小舅知晓了,小舅哄你睡。”崔骘稍稍躺下,一手轻拍她的背,一手给她按着头,哄着她缓缓入眠。

她累坏了,一夜无梦,又是睡到天色大亮才睁开眼,眼睫却还垂着,一丝精气神也无。

崔骘摸摸她的脸颊,轻声细语:“还累?”

她讷讷点头。

“青霜。”崔骘朝外喊一声,吩咐,“端些热水来,夫人要洗漱。”

几个侍女一起上前,端水的端水,递帕子的递帕子。

崔骘接过漱口的茶水,送到她嘴边:“来,洗漱后便用膳,用完再好好歇歇。”

她漱完口,却道:“房中太闷,我想出去走走。”

“故意躲我?”崔骘垂眸看她,“放心吧,小舅今日不碰你。”

她瞥一眼候在一旁的侍女们,面色微红,手躲在被子下悄悄戳戳他的腿。

“小舅说得不对?”崔骘又要给她擦脸。

“我自己来。”她抿抿唇,抬着酸软的手臂默默净面。

崔骘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接过她还回来的帕子,又朝侍女吩咐:“送些吃的来,要能在床上吃的。”

侍女退下了,菀黛悄声道:“好累,你让我歇一天好吗?”

崔骘揽住她的肩:“刚才不是说了吗?今日让你歇息。”

她眼睫颤颤,小声又道:“腿酸得很,我想让芳苓来给我揉揉。”

崔骘低头看她:“芳苓比小舅揉得好?”

她别开脸:“不是。”

“那是怕小舅揉着揉着就又要碰你?”

她轻瞅他一眼,撇着嘴点头:“嗯。”

崔骘笑道:“放心吧,小舅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到,来。”

她的腿被捏过去,放在了他的腿上。

“小舅常年打仗,手上的力道不比芳苓大多了?按得定也更舒服些,按一按,下午必定便会全好。”

第44章

她畏惧他,可也喜欢他,尤其是这样温声低语的他。

她低头,轻轻抵在他的肩上:“小舅常年打仗,我却是常年在内院之中,自然比不过小舅身强体壮,昨日那样的情形,小舅可以,我却有些受不住。”

“好,小舅知晓了。”崔骘将她整个放在自己腿上,给她揉完腿又给她揉胳膊。

而她,就这样懒洋洋坐在他的腿上,倚靠在他的怀抱里,松松勾着他的肩。

送来的主食是饺子,羊肉馅的,蟹肉馅的,口味丰富,她不想抬手,崔骘便夹了一个个喂她。

“外面的雪下得大吗?”

“这时小些了,不过昨晚下得大,外面落了很厚一层雪。”

“用完饭,我想出去走走。”

“不是腿累吗?”

菀黛含羞看他一眼:“多亏了你给我揉了揉,现下倒是没那样累了。”

他扬唇:“好,你去梳妆,我用膳,用完我们一同出去走走,只在园子里走,没有外人,不必梳得太麻烦。”

菀黛应一声,忍不住从铜镜里偷看他几眼,好一会才端正坐好。

“夫人。”芳苓给她使眼色。

她抬眸:“什么?”

芳苓笑着摇头。她想找夫人说说话,可这两日都督总盯在夫人身旁,她一直寻不到机会,此时此刻也不敢在都督眼皮子底下耍小心思,不过看夫人红光满面,心里多少踏实一些。

菀黛见她摇头,便也不再多问,挑了两个简单的发饰稍稍装点后便起身。

崔骘刚好吃完,擦了擦嘴,往衣柜边去:“来,穿上这件新做的狐裘。”

菀黛跟过去,被他披上那件赤狐皮毛的裘衣。

狐裘皮毛细腻,火红的毛发轻轻晃动,荡起一层水波般的光晕,如霞般灿烂。

崔骘上下打量一圈,很是满意:“你穿上甚美,还有一件白色的,你穿上肯定也很美,只是毕竟是大喜的日子,穿红色喜庆些。”

菀黛抿抿弯起的唇,拉住他的手:“那你呢?”

他随手拿起常穿的青狐裘套上,牵着她往外去。

台阶上的积雪已被清理干净,铺着一道粗糙的地毯,又有崔骘扶着,菀黛稳稳当当站在地面上,顺着石子小路,缓缓朝前走。

雪不算大,飘飘摇摇落在伞面上,她被崔骘揽着,又裹着厚厚的皮毛衣裳,一丝风雪也未受着。

“湖边落了层雪,倒是别有一番意趣了。”

她也看去:“湖面结冰了,喂不了鱼了。”

“这样喜欢喂鱼?让人在凤梧台下挖个鱼池,养一些,你也好时时能看见。”

“喜欢是喜欢,但也不必这样麻烦,从前是一个人待得无趣,只能和府上的鱼儿们相伴,日积月累,便习惯了。”

“这样说来,与小舅在一起后,没那样无趣了?”

她看他一眼,害羞点头:“是。”

崔骘心情大好,牵着她的手往梅园中去。

雪停了,伞收起,缓步穿梭在盛放的梅林中,宽厚的裘衣扫过花枝,染了梅香的积雪簌簌而落。

崔骘紧紧搂着她的肩,拢紧她身上的裘衣,将碎雪尽数遮挡。

兜帽下,温暖的气息化作缕缕白烟,她抬眼张望着,忍不住感慨:“好香。”

“前面还有些白梅粉梅,可以一并折些回去。”

“好。”她笑着抬头。

崔骘低首在她眼皮上轻轻落下一吻,揽着她走进梅林深处停下,握住她的手搓了搓,道:“天冷,喜欢哪支?小舅替你去折。”

她抿了抿扬起的唇,轻声道:“想要高处结苞的那支。”

“这样多盛放的,为何要花苞?”

“结苞的拿回去可以多放几日,盛放的折回去凋谢得快。”

“谢了便叫人再来折。”

“总来折,将林子折秃便不好看了。”

崔骘已折下几支开得正旺的花枝,又要去折更高更艳的:“那便叫人再移栽些来。”

菀黛看着他道:“小舅真不会怜香惜玉。”

“是在说花,还是在说自己?”崔骘抓着一大把花枝,笑着走回来,“花是花,你是你,梅花这世上不计其数,可你只有一个,小舅不会因为不惜花便不惜你。回吧,手都在外面待冷了。”

她被牵着又穿出梅花林,沿着湖岸往回走。

雪突然又大起来,纷纷扬扬,崔骘手一抬,将她护在裘衣下,带着她跑回凤梧台上,花瓣散落一地。

“花枝还能用吗?”她着急去看。

“落了满身的雪,不怕风寒,还要看花?”崔骘随手将花枝放在柜上,将她落满雪的狐裘解下,扔去一旁的架子上,牵着她往里走,朝侍女们吩咐,“去熬些姜汤来。”

她回头看几眼,轻声解释:“雪落在狐裘上,没透进来。”

“那鞋袜呢?”

“新做的麂皮防水,也不曾弄湿。”

崔骘与她对坐,双手捧着她的手,轻轻揉搓:“手冷得很,暖一暖再去玩。”

她实在羞于和他对视,微微前倾,轻轻往他肩上一靠:“房中烧了地暖,一会便不冷了。”

“平日里也没少你吃少你穿,身子还是这样不好,稍出去走走手便冰凉了,可想而知你平时的心思有多重,已到了影响身体的地步。”

“也没有……”

“还嘴硬?折个花都能想东想西。”崔骘将她又往怀里扣了扣,“小舅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往后你不用考虑任何人的想法。”

“嗯。”

“手暖和些了,去换身便服,再去插花。”

菀黛换了身简便宽松的丝棉直袍,将略微凌乱的花枝抱来,跪坐在案前认真修剪。

“来。”崔骘颀长的身影罩下,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的脚腕,将她脚上的丝绸单袜褪去,换上一双填了丝棉的袜子,“暖和些。”

她抬眸:“你冷吗?”

“我不冷。”崔骘将她的腿放回去,“继续修剪花枝吧。”

花枝还未凋谢完,里面的几枝还是饱满的,她挑了挑,拿着剪子专心致志修剪。

大雪絮絮而落,崔骘往她跟前又放了个暖炉,聚精会神看着她修剪花枝,插在花瓶中,摆放在房间里。

雪大,无处可去,只能在房中活动。

插完花,菀黛拿了书来看。

“喜欢庄子?”崔骘仍旧坐在她身旁。

“《庄子》博大精深,我只是阅览,却未得出什么心得,不敢谈论喜恶。”

“你的字写得极好,往后有了孩子,也不必请启蒙的女傅了,你来教便好。”

“那你呢?你要做甩手掌柜吗?”

崔骘笑着看她:“少时我便常照看你和棹儿,你还怕我们有了孩子,我不负责任吗?”

她听到崔棹的名字,不由得一愣。

崔骘脸上的笑褪去,低声问:“在想什么?”

“我……”她想起前日,下意识便要说谎,可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又立即将谎话憋回去,“不知表兄现下如何了……那日大雪,表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心里过意不去,也怕大姨母怨怪。”

“你我已成亲,往后应该随我一同唤征西大将军为大姐才好。”

菀黛小心翼翼看他一眼,又道:“是,大、大姐她对小舅一向亲厚,是不是我们也得去拜见她?”

“她已带着棹儿返回焉州了。”

“表兄不是病了……”

“你心疼他?”崔骘冷声打断。

她眉头蹙起,满眼委屈:“此事毕竟是因我而起,我并非是心疼,只是担忧,更害怕姨母因此对我心有不满,怎的到了小舅口中便是什么心疼了呢?”

“好,是小舅多心了。”崔骘握住她的手,“可小舅不是说过吗?他是小舅的亲外甥,小舅不会不管他,不用你费心想这么多。”

她抽回手,别开脸:“那照你这样说,我还是他小舅母呢?”

崔骘瞬间眉开眼笑:“那自然也是。”

“那舅母关心外甥有何不可?你整日因此事对我冷脸。”

“你若真是这样想的,那我便不说了。”崔骘又将她的手握住,轻声哄,“你们毕竟与他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小舅也不清楚,有些担忧总是人之常情。”

她震惊回眸:“什么到了何种地步?你与我洞房花烛,你还不清楚吗?”

崔骘笑着捏捏她的脸:“想到何处去了?我是说,你对他的感情到了何种地步,我看你连他任由小妾欺负你,你都能接受。”

她抿了抿唇,赌气道:“我与你说过,可见你根本从未将我的话放在心上,也从未替我考虑过,更是从不知晓我在想什么。”

“小舅竟有这样大的罪过?”崔骘打趣一句,双手环抱住她,笑意不达眼底,“小舅知晓你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也知晓你在想什么,可小舅不喜欢你再提起他,不喜欢你在想他,答应小舅,往后不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她正要顶嘴,却对上他的眼眸。

眼前的人在笑,似乎是在说些玩闹的话,可她莫名感受到了其中的深意:这是命令,不容拒绝的命令,以这样的方式说出口,是想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她垂下眼,片刻后,还是妥协了。

“好,小舅不喜欢,我便不再提他。”*

崔骘看她心情低落,轻轻在她头上抚摸,轻声细语道:“小舅为你做了这样多的事,只是要求你不再提起他,这很过分吗?”

她摇头:“不过分。”

“那为何这副惆怅的模样?”

“我……”她欲言又止。

“跟小舅还有什么顾虑?直说便是。”

她抿了抿唇,心中的委屈从眼中溢出:“我以为我能将你当做亲近的人,我以为在你跟前我想说什么便能说什么,可你突然让我觉得,你不是我的丈夫,你是大都督,对于你的命令,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又在想什么?”崔骘轻抚她的脸颊,“你不是也不愿意小舅娶别人吗?小舅也不喜欢你提起他,就这样简单而已。”

“可我看着你的眼神,我觉得你在警告我。”

崔骘叹息一声,将她抱在怀里:“我知晓,他是你表兄,和你又有青梅竹马之谊,你担心他,不是因为对他还有情,可我不喜欢你担心他,我希望你能做到,仅此而已。”

她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哽咽道:“我还以为你怀疑我,如今我心中真的只有小舅一个。”

“好了,小舅知晓,小舅不是怕你和他有些什么,只是不喜欢你再提起他。我也知晓你不想将关系弄得太过僵硬,也不愿意得罪大姐,但现下你我是夫妻,我不会薄待棹儿,这在外人看来便是你不曾薄待他。我说过,你无需考虑旁人的想法,一切听从小舅安排便好。”崔骘抬起她的脸,静静看着她,“以后不许再想他,可以做到吗?”

她吸吸鼻子,点头道:“可以。”

“小舅还知晓你与他虽是相识多年,可并未与他交心,小舅却希望你能与小舅交心,就像今日这样。”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低声道:“我原本便是很信赖小舅的。”

“好,小舅也信你。”崔骘拍拍她的背,“看了许久的书了,歇着吧,今日要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要出门。”

“出门?去何处?”

“去城外的营地。”

大雪纷飞,不像是要停下的模样,这样的天如何出行?她忧虑一瞬,没有多问,翌日,天竟放晴了,积雪被扫去街道两旁,露出半湿半干的石板路。

她先一步上了马车,崔骘在车下问话。

“东西都送去了吗?”

“一早便送去了,定能在都督与夫人抵达之前到。”韩骁答。

崔骘颔首,跨上马车。

菀黛好奇问:“是什么?”

崔骘握住她的手:“去了便知晓了。”

山路难行,车窗稍开一些,透进一丝风来,她就凭着这丝风才好受些,也凭着这一丝缝瞧见外面的银装素裹。

冰天雪地之中,她瞧出一些似曾相识之处:“我们是去上回去过的营地吗?”

“正是。地上泥泞,还需些时辰才能到,将窗子关小些吧,当心着凉。”

“不冷,风吹着才好受些。”

崔骘给她裹紧些斗篷:“不冷也要多注意些。”

她趴在窗口,仍旧往外瞧着。

一早出门,快午时才到营地,营中还是老样子,只是几间木屋变成了用土做成的,看着暖和结实不少。

马车停下,夏烈立即带着几个副将士兵迎来:“见过都督,见过都督夫人。”

崔骘伸手给菀黛做扶手用,目光已落去不远处的炊烟上:“在煮饭了?”

“营地里人多,要做的饭菜也多,是要提早准备。”夏烈回完,又朝菀黛道,“多谢夫人送来的酒菜。”

菀黛一愣,不明所以。

崔骘牵着她,不紧不慢往前走:“新年,天寒,又是我成婚这样的喜事,本应请众将士一同热闹的,只是这样的光景,须得有人驻守各处,比起诸位的辛苦,这些酒菜不算什么。”

“都督言重,这都是属下分内之责。”

“送来的肉菜都煮上了吧?”

“都煮上了,酒暂且放在营帐外。”

崔骘朝摞起的酒坛子看去,微微颔首:“好,那中午我们便喝上一杯。”

夏烈开怀应:“是!”

午时,厨房里的饭菜香味飘出来,将士们在厨房外摆上几张大桌子,又将酒坛子搬来,准备斟酒。

崔骘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将士们辛劳,夫人想亲自为诸位斟一碗酒。”

菀黛又是一愣,抬眸和他对视一眼,缓步走至桌边,拿起酒坛,往碗中斟酒。

两旁的士兵早已自觉退开,她一人站在桌边,接过韩骁递来的酒坛,将桌上摆放着的碗一一斟满,后退两步,端庄直立。

“来。”崔骘端起一碗举起。

将士们也纷纷上前,各自端起一碗,双手举起,跟着夏烈高声道:“恭贺都督和夫人大婚。”

崔骘举举手中的酒碗示意,一饮而尽。

将士们也一饮而尽。

夏烈擦了把脸上的酒水,上前一步,又倒一碗,朝菀黛举起:“属下和所有将士再谢夫人送来的好酒好菜。”

菀黛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话未出口,脸先红了大半,轻声道:“将军和将士们日夜守在此处,连新年也不得归家,只希望这些酒菜能聊作抚慰,让众将士能过一个温心顺畅的年。”

“有都督和夫人的关怀,再冷的风雪也不觉得刺骨了。”夏烈端起酒碗饮尽。

菀黛不知如何应对,似乎现下不喝一碗也说不过去,她也端起一碗,咕噜往肚子里咽。

所有人都默认她抿一口意思意思便行了,没想到她竟一鼓作气将那碗酒全喝下了,一滴也未漏,辣得脸霎时通红。

夏烈忍不住咂舌称赞:“夫人好酒量,真是女中豪杰!”

菀黛扬唇笑了笑,随后身子一歪,醉晕过去。

崔骘眼疾手快,在她摔倒前将她扶住,将无奈咽回心中,朝众人解释一句:“夫人酒量并不好,只是心中尊重各位将士,只怕言语表达不及,才以酒作答。”

“这……”夏烈带着众将士跪地,“多谢都督!多谢夫人!”

崔骘摆摆手:“都起来吃饭吧,酒水还有不少,尽管吃喝便是。”

“都督。”夏烈上前,“都督还是和夫人去上回住过的屋里歇歇吧。”

“也好,原本是计划要去下一个地方的,现下夫人醉了,韩骁,你便在此守着,我乘马快去快回。”崔骘大步进了门,将人放去床上,盖好被子,又将门带上。

韩骁立在门外,不敢多抬眸看一眼:“是,属下定寸步不离。”

崔骘点头,拍拍夏烈的肩,又朝人群去:“我先与营中的将士们聊几句,而后便去。”

夏烈低声郑重道:“都督放心,夫人在此若出任何意外,属下定以死谢罪。”

崔骘勾唇:“这我倒是不担心,走,去聊聊,这段时日营中如何?”

他在人群中闲聊几句,便策马而去,抵达另一处营地。

玉阳山连着山,山中藏着不少营地,乘马抄近路不需多少时辰,一个下午,他将几个大营地全跑一遍,及时回到西营地中。

韩骁见他回来,立即上前行礼:“都督。”

崔骘将马交给士兵,问:“夫人醒了吗?”

“还未。”

“我去看看。”

夏烈跟几步:“天色已晚,都督和夫人是否要在此住下?”

“府中还有些事,便不在此住了。韩骁,将马车拉来。”崔骘跨进门中,探探熟睡的人的额头,将身上的披风脱下,给她裹上,抱着她钻上马车。

车中已铺好毯子,燃好暖炉,崔骘将挡风的窗帘合上,听着外头的恭送声,乘车缓缓往回去。

回去的路上不必顾虑人晕车,马车赶得快了些,天微暗时进了城门,一路直奔都督府去。

红烛跳动,菀黛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瞧着房中的景象,一时愣神。

“醒了便将醒酒汤先喝了。”崔骘手上正端着一碗汤,拿着勺子搅动散热。

“我……”菀黛回想好一会,喃喃道,“我喝醉了……”

崔骘舀起一勺醒酒汤,轻轻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好笑道:“既知自己不胜酒力,怎还那样牛饮?”

“什么牛饮?”她瞥他一眼,“我看夏将军喝了,不好意思不喝,皱着眉头才喝完的,还要被你说牛饮。”

“好好,是我不对。”崔骘忍不住笑,“也怪我未提前与你说,你给他们斟酒本就给他们面子了,酒便不用喝了,抿两口,面子上过得去便好。”

菀黛小口喝下,低声道:“那会他们说什么我送去的酒菜,是小舅以我的名义送去的吗?”

“是。”

“我……”她顿了顿,一勺勺将醒酒汤喝完,扶着床榻要起身。

崔骘眉头皱起:“去何处?”

她快步走去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拿出几件值钱的首饰,双手捧给他:“东西不是我送的,却要受将士们爱戴,我于心不安,这些便当做是买酒菜的钱,若是不够,我再去拿一些来。”

第45章

崔骘瞧着她,嘴角缓缓勾起:“我的便是你的,我给的便是你给的,不必分得这样清。”

她抿了抿唇:“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崔骘捏捏她的脸颊,“去将这些首饰都放回去,披个衣裳来,不要着凉了。”

“嗯。”她又将那一捧首饰放回抽屉里。

崔骘起身往外:“一日都未进食了,换好衣裳便出来用膳吧。”

她抬眸看一眼他的背影,快速穿好衣裳,也往起居室去,却在他身后跪坐,轻轻环抱住他。

“嗯?”崔骘微微回眸。

“谢谢你,怀定。”

崔骘握住她的手:“谢我什么?”

她贴在他的背上,低声道:“小舅这样做是为了能让我在军中的名声好一些,是吗?谢谢你。”

“我是你的丈夫啊,你总跟我谢来谢去做什么?”

她起身,又跪坐至他对面,大着胆子却又小心翼翼在他唇边飞快落下一吻。

崔骘笑着看她:“抬眼。”

她咬着唇,缓缓抬起含水春眸。

崔骘眼中的笑意愈盛:“下回别那样饮酒了,知晓吗?”

“嗯。”她看着他点头,又问,“小舅特意将那些政令放在我们成婚的那日颁布,也是为了我能有个好名声,是吗?”

“有这部分的缘故。”

“谢谢你。”她抱住他的脖颈,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脸。

“那以后还觉得小舅不爱你吗?”

她不好意思晃晃他的脖颈:“小舅爱我,我也爱小舅。”

崔骘抚抚她的背:“好了,用膳吧。”

侍女们已将饭菜送来,她立即跪坐好,夹一块烩羊肉放在他的碟子里:“怀定,你吃。”

崔骘笑着拿起竹著:“你吃吧,吃完早些去沐浴。”

菀黛面颊微烫,低垂眉眼,再不多话。

天早暗了,一餐用完,弦月已高挂,水汽蒸腾的浴池里,她穿着身轻薄的纱衣缓缓游去。

“怀定。”她轻声唤。

“来。”崔骘转身,慵懒倚在岸边。

她游过去,到他身旁。

“水温如何?合适吗?”崔骘将她搂进怀里。

她低声回答:“合适。”

“还难受吗?”

“不。”她直起身,生涩地轻碰他的薄唇,小声唤,“怀定。”

崔骘目光落在她颤栗的眼眸上,掌心轻轻在她腰上摩挲,也低声唤:“小黛。”

她被看得实在羞赧,闭上眼,一口咬住他的唇,不敢再睁眼。

轻薄的纱衣随着花瓣飘荡在水面上,一池泉水摇曳,不停拍打在铺满地毯的岸上,花瓣飘零,池水半泄。

“你第一回是和我吗?”菀黛沙哑着嗓子问。

崔骘忍不住笑。

菀黛蹙着眉抬眸:“你笑什么?”

崔骘笑得胸腔微微震动,无奈摇头。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说话呀。”菀黛戳戳他的胸膛。

“算是。”

“什么叫算是?”

他垂首,在她耳旁低语几句。

菀黛羞臊瞅他:“我说的是人,你说的是什么?”

“人,那第一回便是跟小黛。”他抱着她跨出浴池,“在水中泡久了也不好,回卧房去吧。”

菀黛看着他,又问:“那你从前有什么喜欢女子吗?”

他稳步朝前走,不徐不疾反问:“连这个都要管?”

“不是管,我只是好奇。”

“你猜。”

“我猜不出,你说嘛。”她被放在床上,顺势勾住他的脖颈,轻轻晃晃,“你说嘛。”

他笑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那便是有了?”她抿紧唇,“是谁?”

“如何?你还要将人找出来打一顿?”

“没。”她一下松了手,拽了被子要往里躺。

崔骘哼笑一声:“还说不管?那生这样的大的气做什么?明明就是口是心非。”

她将被子一掀,气道:“是你含糊不肯说清。”

崔骘捏住她的脸:“还不说实话?是不是在吃什么飞醋?”

她心虚,也羞耻,可知瞒不过,只能轻轻点头。

崔骘笑着松手:“想什么呢?若我真有什么喜欢的,以我现下的权势,难道还娶不回来吗?小舅喜欢你,即便是你真成亲了,也能将你抢来。走,小舅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菀黛坐起身,慢吞吞套上衣裳,低声又道:“我就是在想,你待我这样细心,是不是也待旁人这样过才能如此。”

崔骘给她拢紧衣衫,笑着问:“那小舅是不是也该吃味你从前的事?”

“那不一样。”她挪去床边,“你样样都好,自是不怕被人比下去,我便不一样了。”

“不是觉得小舅不好吗?何时也会说这样谄媚的话了?”崔骘给她套上丝绵袜。

“我先前觉得你不好,不是觉得你别的不好,我只是以为你会待我不好,至于方才的话,才不是什么谄媚的话,都是真心话。”

崔骘给她穿上一双小皮靴,拿来皮毛斗篷往她身上一裹,挑着灯往外走:“依我看来,世上也没人能把你比下去。”

她被牵着,提着裙子,跟着往旋转的木梯上去:“怎会?不说整个西北,玉阳城里的女公子们比得过我的不胜其数。”

“要说家世,才学,或是样貌,兴许是有不少能比过你的。”

“什么?”菀黛眉头一蹙。

崔骘低笑:“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怎的我说便不行了?”

“是我自己说的,我也承认你说的是实话,可天底下的女子都是想要自己的丈夫能偏心一些的。”她含羞垂眸,小声又道,“即便天底下的女子并非都是如此,但我是如此。”

崔骘牵着她在二层站稳,垂眸和她对视:“前些年打仗的时候没有想过婚姻大事,也从未想过该和一个什么样的女子成亲,直至谈论起此事,我脑中唯一浮现起的身影便是你,我觉得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嗯。”她眼睫颤颤,又垂下眼。

崔骘牵着她绕着走廊走,停在一扇门外,推开,抬步进门,往门里的台阶上迈。

“先前也有下属提起过此事,玉阳亦有世家想要说亲,我只觉得烦闷,觉得未必是他们家的闺秀想与我成亲,是他们想要联姻。崔家的人几乎不剩几个了,若还有人进门,我只希望是个知根知底的,听话懂事的,其余的,没那样要紧。”

“便是可以任由你拿捏的。”

“不愿意了?”崔骘停在厚重的木门前,拿出一把钥匙,将门打开,“听我的话,听我的安排,对你没什么害处。”

菀黛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心中一时耿耿,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住了。

崔骘放下锁,垂眸看着她:“不高兴了?”

“原来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一只可以任你摆弄的宠物,你要我如何高兴呢?”

“我可不会帮宠物拉拢人心。”崔骘将她搂进怀里,“你眼中的世界便是这样非黑即白吗?我是喜欢也希望你能听话懂事,但并未将你当做宠物看,也并非不是真心喜爱你。”

“那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警告我,让我乖乖听从你的命令,否则你便会休弃我,是吗?”

“是你问我,我想与你坦诚以待,仅此而已。”

“那我往后也将你当做是赚钱养家的苦力。”

崔骘笑着抚摸她的脸:“方才还说往后不会再觉得小舅不爱你了。”

她抿着唇看他,眼中有倔强,有不甘:“我没你想象中那样听话懂事,你想错了。”

“听话懂事是什么贬损人的话吗?”崔骘牵住她的手,“如今战事仍旧吃紧,唯有你与我一心,我才能安心在外处理政务。我是先喜欢你,才喜欢你听话懂事,不是先喜欢你听话懂事,才喜欢你。这其中的区别,你能明白吗?”

她没好气道:“哦,就是不是随便一个听话懂事的你都喜欢。”

“虽是还爱乱想,但好歹是不生闷气了,不错,还算有进步。”崔骘牵着她往里走。

她扭了扭手腕,没能挣脱,只跟着往里去。

烛灯一盏盏点燃,房中渐渐明亮起来,多宝格上晶莹璀璨的光芒反射而出,五彩斑斓的光点在窗上、地面上、天花板上跳动。

崔骘上前,在一列宝物之中挑出一支金光灿灿的步摇:“这金步摇适合你,拿去戴吧。”

菀黛被房中罗列的珠宝惊住,讷讷接下。

“这些是从各处弄来的东西,有的出于前朝皇室,技艺精美,我想着女儿家或许会喜欢,便让人搬来了这里。”

他身后架子柜子的宝物数不胜数,簪、笄、梳篦、耳珰……无论材质还是工艺皆是上上乘,琳琅夺目,精美异常,光是看着便让人花了眼。

“不喜欢?”他抬眸看来,“还有玉佩、玉雕,我也不知你偏好什么,便叫人全搬来了,这把钥匙你拿着,往后从里面挑着换着用,我若再遇见什么好的了,也叫人一并送来此处。”

“我……这些太珍贵了……”

“老物件,做得精细些罢了,不过是个象征,待战事彻底平定,再从各地选拔匠人,给你做更好的。”崔骘揽住她的肩,“这玛瑙手钏不错,精美却不张扬。”

说着,那手钏便套在了她手腕上。

红褐色的玛瑙珠子静静躺在她的手腕上,每一颗都被打磨得极其光滑,能瞧见清晰细密的色带,在莹莹烛光之下泛着柔和的光,的确好看极了。

“你原本便白,被这手钏衬得更白了,这手钏便该戴在你手上。”崔骘牵起她的手,在她光洁的手背上亲了亲。

她害羞又欢喜地点头:“嗯,是好看。”

崔骘低下头,笑着又在她脸上亲了亲:“要再去看看吗?不过也不急这一时,这些都是你的,等有空了,你可以慢慢来挑,若是有什么需要赏赐送礼的,也能从这里面挑。”

她抿着唇笑着点头,又抱住他的脖颈。

崔骘搂着她的腰,轻声揶揄:“这会又不说小舅不爱你了?”

她咬着唇,小声道:“我只是想你能多喜欢我一些。”

“小舅喜欢你,会永远喜欢你,会将这世上最好的都给你。”崔骘扣住她的腰,边亲边轻声细语地说,此时几乎是捧着她生怕她摔了,含着她生怕她化了,却又忍不住要将她生吞活咽。

拉扯之中,她手腕上的玛瑙珠子相撞,砰砰作响,套着的那件又厚又软的皮毛斗篷被掀起一角,冷风飒飒地往里吹,又被滚烫的皮肤暖热。

她扶着窗沿,扬起纤细的脖颈,皎洁的月光尽数散落在她脸上,照亮满面绯红。

崔骘微微伏身,贴着她的后背,旖旎的吻流连在她耳后,哑声道:“今夜的月光很是明亮。”

她眯着眼,眼前的画面全是模糊闪烁的,只看到一层蒙了纱似的月光,瞧不出来明不明亮,也听不清他的问题,只是胡乱点头。

崔骘炙热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亲着搂着占有着还嫌不够,修长的手指探入她的口中,将那些千辛万苦压下去的喘息声又放出来。

“怀…定……”她含糊不清喊。

崔骘在她脖颈上浅浅亲吻:“嗯,我在。”

她咽一口唾液,紧紧抓着他的手,又唤:“怀定……”

低哑、难耐带着渴求的呼唤,只让崔骘愈发有兴致,好几回都将人撞去了窗外,又将人紧紧扣回来,继续往窗外撞。

明月高悬,寒风阵阵,炽热的气息流转,一丝不觉得冷,远处一只孤鸟蹄鸣,菀黛低吟一声,身子忍不住往下滑。

她的腿站得酸了,腰榻得酸了,手抓得也酸了,一毫气力也不剩,长裙曳地,躺在崔骘的怀抱中,绕着木梯,缓步回到卧房之中。

模糊之中,她似乎听见雨水滴答声,睁开疲惫的眼,才瞧见天色已大亮,日光照进窗中。

“夫人醒了?”芳苓笑着拢起帐子,“可是被外面的化雪声吵醒的?天晴了,屋檐上的雪在化了。”

菀黛往窗子看一眼,沙哑着嗓音问:“他呢?”

“寻我做什么?”崔骘从外面走来,往床榻上一坐,低声问,“想小舅了?”

她朝芳苓看一眼,见芳苓退下,才轻轻倚靠在身旁人的臂膀上,小声道:“好累。”

“睡了半日了,还累?”

“累。”她小声撒娇。

崔骘笑着将她抱在怀里放着:“天晴了,雪化得差不多,一会出去走走?”

她懒懒靠着他,点头道:“好。”

“刚好天晴,过两日请玉阳的官员前来坐坐,也请他们的家眷一同前来,届时可要你来组织招待,你可能行?”

“有多少人?我要做些什么?”

“尚未定下来,只是请些亲近的,大概也没有几人,你呢便负责与她们闲聊,办些活动,找些乐子,等到午时一同用膳便好。”

“好,我会尽力做好。”

“有什么难处便与小舅说。”崔骘在她额头上亲亲,“歇好了吗?起来洗漱用膳,小舅带你去宴客厅转转。”

她小声道:“腰还有些酸。”

崔骘低头,和她额头相抵,悄声问:“那小舅给你捏捏?”

她忍不住扬唇:“嗯。”

崔骘在她腿上揉捏着,笑着道:“身子这样弱,往后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我身子没那样弱,是你太放纵。”

“便是怕你受不住,我都未敢多要,才要了两回,你还嘴硬说自己身子不弱?我已吩咐过厨房的人,让她们每顿都要做几道药膳,你要乖乖吃完,知晓了吗?”

“知晓了,去用膳吧,用完早些去看看宴客厅,我也好有所准备。”

崔骘起身,坐在一旁看着她收拾:“也不必这样紧张,你是都督夫人,她们不敢不敬着你,你平常与她们相处便好。”

她对着镜子梳妆,认真道:“正因是都督夫人我才紧张,若是做不好说不好,丢的不止是我的脸。”

崔骘笑道:“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自然知晓你的礼仪品性如何,放心,你只要平常应对,出不了错。”

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起。

招待女眷的宴客厅在内院,离凤梧台有些距离,距花园和湖塘却近,天若是晴着,方便人游玩。

宴客的那一日,天晴着,但雪刚融没多久,还有些冷,所有的活动便在室内,燃着地炉,倒也暖和。

女客们一个个到了,纷纷上前行礼:“见过都督夫人。”

菀黛心中难免紧张,面上却强装镇定,微微笑着,安排众人落座:“都督说了,想着过年,聚在一起热闹热闹,都不必多礼,厅中设了投壶和棋盘,诸位各自随意便是。芳苓,让侍女们盛些瓜果来,招待各位夫人娘子游玩。”

“夫人太过周到,原以为是普通的宴会,妾身竟未盛装打扮,真是让夫人见笑了。”说话的是个二三十岁的妇人,浑身朴素,的确不像是盛装装扮的模样。

菀黛看着眼生,不知如何称呼,便直问:“我从前甚少出门,因此与城中的夫人贵女们并不相熟,不知这位夫人如何称呼?”

“妾身乃是丛述丛军师的原配陈氏。”那妇人道。

“原是陈夫人,我从前便常听都督提起丛军师,时时夸赞其智谋之才。陈夫人,请坐。”

“多谢夫人。”

有了陈夫人开头,后面再有介绍认识的也自然许多,她平日是不常出门,来客大多未曾见过,便是有见过的,也不相熟,幸而这些人如崔骘所说一般对她十分尊敬,相处下来倒还算轻松。

活动一阵,快到午膳时辰,芳苓提醒一句,众人自然而然随她挪步至席间入座。

此刻,崔骘那边亦要入席,青霜快步走去,俯身在他耳旁说了些什么,他的脸色立即沉下来。

卢昶抬眸看去,思索片刻,道:“已到午膳时辰,都督可要移步去用膳?”

“走吧。”崔骘抬步。

用膳便在旁边的厅中,崔骘入席,卢昶和其余官员也依次入席,卢昶坐在右上侧。

“还未恭贺都督新婚。”卢昶举起酒杯。

崔骘举杯示意,并未说话。

卢昶又道:“都督拖了这样久的婚事,终于成亲了,我等也能放心了,只是现下还未有子嗣,我等也难免为都督心急。”

崔骘抬眸看去,眉峰微挑。

座下有人附和:“是啊,都督虽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可这子嗣也不得不早些抓紧啊。”

卢昶接着道:“都督既已成了亲,趁着闲暇,不如再纳几个心仪的,为都督开枝散叶。”

座下有人立即抬眸:“是啊,先前都督是没有成亲,往家中纳人不合适,如今成了亲了,若遇到什么可心的,纳回府中也不算不合礼数。”

“元舒如何以为?”崔骘朝卢昶看去。

“都督辛苦了这么多年,放松放松也是应该的。”

“元舒可是对我夫人有何意见?”

卢昶收回眼,带着淡淡的笑意:“属下对都督夫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不过菀夫人出身不高,都督纳妾她应当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座下皆是一惊,端杯子的端杯子,举筷子的举筷子,恨不得赶快寻到事忙,佯装没注意方才的话。

谁不知晓都督对这个菀夫人喜爱得很,又是游街又是去军营的,恨不得要弄成世上最大的排场,摆明了就是要给她抬身价,只是无人敢置喙,谁曾想,卢尚书这样便说出了口。

崔骘看着卢昶,似笑非笑道:“元舒是对我夫人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卢昶不紧不慢道:“属下不曾对都督和夫人有异议。”

“是吗?夫人温婉贤淑,雍容大度,她是我亲自选的,也是我最心爱的女人,你们今日敢对她不敬,不是对我有不满是什么!”崔骘说着,突然怒声拍案,“你等对我有不满之处直说便是,何须指桑骂槐!”

座下之人连忙跪地:“都督,属下并无此意啊!”

“并无此意?如今当着我的面便敢这般贬损我的夫人,私底下不知还有多少难听的话。好啊。”崔骘站起身,“今日刚好聚在这里,对我有什么怨言,干脆一次说个清楚吧。”

地上的人冷汗涔涔,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到底是何处惹到了他,此刻也不好与人交头接耳商量一番,只能连声谢罪:“都督对下属一向是以礼相待,从无苛责怠慢,属下们对都督真的没有任何怨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