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黛瞅他一眼:“你也知晓你自己许久没沐浴,这样大的工程,不怪我洗得慢。”
他挑眉:“你先紧着要紧的地方洗。”
“知晓了。”
“不愿意?小舅浑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可都在你手中了。”
“脆弱?”
崔骘笑着抱她跨入水中:“弄完再让你慢慢洗。”
她双手稳稳扶住他的肩,垂首含住他的唇,就像他教导那样,如同品味美味佳肴。
崔骘眯着眼,看着她颤动的眼睫,紧紧掐着她的腰。
她纤细的双臂紧紧缠住他的脖颈,忍不住一声又一声低呼:“怀定,怀定……”
崔骘骤然扣住她的腰,紧紧堵住她的唇:“别这样唤小舅,小舅听得都不想征战,只想日日与你缠绵了。”
她脑中一片模糊,几乎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是一声声呼唤。
崔骘抱着她,突出水面,大步跨上岸,将人往案上一放,将人往跟前一拽。
许久,她眼冒金星,软成一滩在他怀中,小口喘着气。
崔骘笑着剐蹭她的脸颊:“累了?”
她睁了睁眼,轻轻摇头:“不,我给你洗头。”
“真不累?若累便不要逞强,小舅留着明日让你洗。”
“不累。”她撑起身,“我叫人送吃食来,你吃着,我给你洗头。”
崔骘将她按住,给她披上一层外衣,朝外高呼:“青霜,叫人送吃食来!”
她赶忙用外衣遮盖住他的关键部位,小声质问:“你在外面不会就这样让侍女进进出出的吧?”
崔骘好笑看她:“别人看一眼都不行?”
“你笑什么?你说啊,你在外面是不是也让人这样给你沐浴过?”
“我都快馊了,你还问我是否沐浴过?”
青霜恰好在外敲门:“都督,夫人,膳食到了。”
菀黛瞅对面的人一眼,披上衣裳,将门打开一条缝,接过食盒,放在浴池边上的小桌上,轻声道:“来洗头。”
崔骘跨进水中,笑着看她:“还生气?若不是你说要吃食,我如何会叫侍女进来?若不是你在,我平日两三下就冲好了,哪里需要人来帮忙?”
“知晓了。”她看他一眼,拿着木梳将他的长发轻轻梳开,“你用膳便是。”
“你吃过了?”
“还没,不过我整日都在厨房,也吃了不少东西。”
“你去厨房做什么?那里烟熏火燎的。”
“我听说你要回来,便去厨房盯着,让她们准备膳食,等你回来。”
崔骘眉头一抬:“这是你煮的?”
“我哪里能煮出这样可口的饭菜?”
“我就说,你不必做这些,府上厨娘多的是,你若是吃不惯,换一批来便是。厨房里烟气污浊,你哪里受得了?别将你呛到了。”
“我哪里有这样娇贵?不过厨娘们的确是能干,我去指挥她们,反而是耽搁功夫。”
崔骘舀一勺汤,送到她口中,道:“你有你的事要做,不必跟她们比这个。”
“我和韩统领他们新商量了府中的用度,府中的佣人们实行得很好,到过年应该能省出几百两银子,你拿着这些银子,让人买些酒水送给将士们。”
“这样厉害?”崔骘笑着道,“好,那我到时便叫人去办。”
菀黛心满意足露出笑意:“好,几百两银子或许不够,到时候缺多少,便从我的私房钱中出。”
“你还背着小舅藏了私房钱?”
“就是你给我的那些呀,我整日吃喝都在府上,没什么需要花销的地方,自然都存下来了。”
“那你就存着吧,若是不够,府中来补。”
“不要紧,没了这些银钱,我还有很多首饰珠宝……”
崔骘打断:“你这是什么话?我的女人都要靠典当珠宝首饰过日子了,那我每日在辛苦忙碌些什么?若是不够,就用府上的银子补,我知晓你的心意就够了。”
她轻轻点头:“好。”
“头发洗好了吗?”
“就快了。”她快速又将他的长发梳洗一遍,拿着帕子包裹吸去水,帮他高高举起,“好了,回房中去慢慢擦吧,让人生个炉子,要不了多久便干了。”
崔骘看一眼她踮起的脚尖,笑道:“我自己举着吧,你一会帮我擦便是。”
她便放了手,给他披好衣裳,听着簌簌风雪声,跟他缓步往卧房走:“我今早还在想,若是下雪了,你们就无法按时回来了。”
“今年反常,靖州这边还好,下得不大,中原倒是听说有雪灾。”
“雪灾?那不是又要死很多人?”
“嗯。”崔骘应一声,立即又道,“桓儿如何了?我回来还未见过他。”
菀黛又微微弯唇:“天都黑透了,大概早睡了,他比你走时又长高许多,现下能说好多话了,我还想着,等你回来,该给他挑一位师父了。”
崔骘颔首:“是该给他选一位老师,武艺不必担心,韩骁日日在家,文学老师倒是得好好考量考量。其实玉阳城中有德有才之人不少,他们也不会不愿意,只是特殊时节,他们手上的公务都忙不过来,也无法全心全意来教导桓儿。”
“那便先慢慢考量着,我也不是现下便想他能识文断字,只要心里有个数便好。”
“这是自然。”
侍女心细,已搬了炉火来,菀黛跪坐在他身后,将他的长发慢慢烘干。
“对了,卢尚书还好吗?他的病情可好了?”
“你放心,我去看望过他几回,尚书的病已痊愈了,天渐转冷,我还让人给他们送了些上好的枣木炭去。”
“还是你心细。”崔骘转身将她抱起,“不早了,早些安寝。”
炭火噼啪燃烧,大雪扑簌坠落,烛火又燃下一半,她软绵绵被那只健壮的手臂搂在怀中,和他紧紧贴在一起。
“好暖和。”她哑声道。
“冷吗?为何不让人将地炉烧得再旺些?”
她笑着摇头:“炭火再暖,也不如你身上暖和,冬日,我就喜欢这样抱着你。”
崔骘笑问:“那夏日呢?”
她故意道:“夏日便太热了些,还是冬日抱着舒服。”
崔骘紧紧束缚着她:“你想得还挺好,别想了,夏日你也得这样抱着我。”
她垂眸低笑:“那你得在我身边才行。”
“等天下一统,我定日日都在你身旁。”
她高兴,又无奈,天下一统,何时才能天下一统呢?
大雪纷扬,府中上下却是张灯结彩,和乐融融。
菀黛修剪好花束,让人在房中拿去摆放,又问:“府中的肉菜备好了吗?这几日雪大,可不好采买。”
“夫人放心,奴婢去问过了,都准备好了。”芳苓笑着将花瓶摆放好,又道,“都督回来了是不一样,即便是忙碌不在内院,夫人也总是笑吟吟的。”
“他回来了,我自然高兴,你若是有心仪之人,便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奴婢虽没有心仪之人,但奴婢看见夫人高兴,心里也是高兴的。”
“好好好,你们都明白,是我多嘴了。”
房中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新年一过,雪立即停了,到处都是滴滴答答的融雪声,各地的急报又纷纷而来。
一早,崔骘便被韩骁叫了出去,直到午时还未回来,菀黛吩咐人准备好午膳,亲自送去前面。
韩骁在门前拦住她:“夫人,里面还在议事,要不属下通传一声?”
她摇了摇头,在门前立好:“我在这里等着便好。”
房中传出隐隐议论声。
“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真要让都督去京城接那个什么圣旨?按我说,那个小皇帝早就滚下皇位了,这天下有一处是他打下来的吗?还听他的做什么?”夏烈怒道。
丛述安抚:“话不能这样说,虽说以我们当下的实力与京城对战并不是问题,可我们图谋的不止一个京城而已,万事还得细细考量。”
卢昶应和:“是,眼下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去,另一个则是不去,若不去,此刻已无法再推脱,只能顺势起兵。”
“是,若霍渊都已同意封王,那他便是准备与我们撕破脸了,若不去,此刻只能起兵。”
“既如此,不如此刻就起兵!”
菀黛不由得心口一紧,战场上瞬息万变,哪里来的必胜一说?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结果到底如何。
“谁人在门外!”夏烁突然大喝一声。
门猛然大开,菀黛怔怔看着房中的众人。
韩骁大步上前:“都督,夫人看时辰不早,带人为诸位大人送来午膳。”
“那便先用膳吧。”崔骘大步朝门口走来,抚抚她的肩,低声道,“站在此处多久了?怎不叫韩骁通传一声?”
她抬眸,小声答:“韩统领说你们在商议,我便想着等一等也好。”
侍女们鱼贯而入,将饭菜呈上案,众人皆回到自己的位置用膳,只有一人朝他们看来。
“下官倒是有个拙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崔骘回眸看去:“直言无妨。”
卢昶微微笑着:“陛下要封王,都督要亲自前往京城谢恩,按理来说,夫人作为王妃,也要随之前往谢恩才对。”
第64章
崔骘眉头皱了皱,沉声道:“你继续说完。”
卢昶不紧不慢道:“都督宠爱夫人,一路游山玩水,也不奇怪吧?”
夏烈先急了:“这说起兵的事,怎就游山玩水起来了?这个时节,谁能有心思游玩?夫人一向明事理,怎会耽搁正事?”
卢昶仍旧气定神闲:“如此一来,便有时间等我军暗中抵达靖州边界,随时准备动手。”
丛述一拍大腿:“尚书是想迷惑京城中人?只是我们刚从锦州大胜,如此伎俩恐怕太过拙劣,霍渊那只老狐狸不是一样能看出来?”
“那就要看都督的演技如何了。”卢昶笑眼看来。
崔骘勾了勾唇:“好,便按尚书说的办,都用膳吧,用完,再细细商议。”
“那我……”菀黛看一眼室中众人,又垂眼行礼,“那妾身先告退了。”
崔骘又抚抚她的肩:“去吧,也回去用膳。”
“是。”她垂眸退出,越过韩骁,缓步离开。
房中众人一直商议到天暗下来才各自散去,崔骘踏着月光往前,低声吩咐:“我已想好,外院有你,内院有芳苓,在我和夫人离开玉阳的这段时日,你们一同看好小公子。”
“是。”韩骁跟在他身侧,低声开口,“尚书所言真能奏效吗?都督一向善战善谋,京城众人如何能轻易相信?”
“那是你们所看到的,外人未必这样认为,尚书这样说,自是有他的道理。况且,你看不出来吗?他分明是在奚落我,什么辛苦我多演一演,他恨不得要直接将色令智昏写成一道警告的符纸,贴在我的头上了。”
韩骁微顿,低声宽慰:“尚书是对都督有所误会,属下等在都督身旁服侍,自然知晓都督是什么样的人,都督断不会因为家事而耽误国事。”
崔骘抬抬手:“下去休息吧,接下来几日还有得忙,夫人头一回出门,一定要万事周全。”
“是,属下告退。”
崔骘大步朝前,跨上凤梧台。
房中的人听见脚步声,跨下床榻,轻步迎来:“怀定?”
“嗯。”崔骘脱了外衣,扔去一旁,跨进卧房,“还未睡吗?”
菀黛抱住他的腰:“在等你。”
他拍拍她的手:“我去洗漱。”
“你们商议完了吗?我真的要跟你一起去京城吗?还有。”菀黛跟在他身后,“卢尚书是不是对我有意见?虽然不见他说什么?可我看他总是皮笑肉不笑的。”
“他就那样,不必理会。”
“那我真要和你一起去京城吗?”
“嗯,这是已定下的。”崔骘快速洗漱完,牵着她回到床榻上,“不必担心,我会让人安排好。”
“那桓儿呢?他还那样小,不用跟我们一同去吧?”
崔骘合上眼:“不用,到时留芳苓和韩骁在府中照看。芳苓是你的贴身侍女,这下你可能安心了?”
菀黛轻轻靠在他肩头:“好,我听你安排便是。”
她还是头一次出远门,心中难免兴奋,可又止不住担忧,担忧自己,也担忧孩子。
“一定要看好桓儿,他正是什么都有兴致的时候,凤梧台又高,别让他往围栏边上去。”
“夫人放心,您在时奴婢如何照看的小公子,您离开,奴婢还是一样的照看。”
崔骘进门,看一眼案上摆放的衣物,道:“这是在收拾什么?”
“不是要出远门吗?带些行李。这些都是你要带的衣物,已整理好了,等着打包便好。”
“我哪里用带这样多衣物?随意装两身就行,你给自己收拾吧。”
“那如何能行?这回和先前打仗又不一样,路上不知要耽搁多久,天又热了,不仅要带换洗的,还要带换季的。你别管了,去商量政事就是,我收拾好一起放进箱子,让韩骁搬下去。”
崔骘往坐榻上一卧,笑道:“都商议好了,明日便启程了,你要收便收吧,卢尚书的话你也听见了,你这样才能迷惑敌人。”
菀黛瞥他一眼:“我总觉得他那话是在骂我。”
“骂你做什么?他是在骂我呢。”他摆摆手,示意侍女们退下,朝她伸手,“来。”
菀黛将手中衣物整理完,坐去他身旁:“他是何意?”
“不用管他,他就喜欢拐弯抹角地骂人,我们装作听不懂,让他自己生闷气去。”他握住她的手,“收拾衣物这些杂事,让侍女们去做便好。”
“府上的事都已交待妥当,我也没什么事可做,再说,她们收拾也是要问我的,我自己收,心里有数,为方便赶路,也少带一些。”
“既然卢尚书都已那样说了,我们便坐实他所说的,你也不必刻意少带了,越大张旗鼓越好,带几身华丽的衣裳发冠,就当是出门游玩了,刚好你也不曾出过远门。”
菀黛疑惑看他:“真的?”
他扬唇:“当然,我还会害你不成?”
菀黛弯了弯唇:“好吧,那我去收拾了,你去陪陪桓儿吧,你这一阵子一直忙,好久未陪他了,他昨日还吵着说要爹爹。”
崔骘纹丝不动,只朝外喊:“青霜,将小公子带来!”
崔桓一看到他便喜笑颜开,抱着他的手叽叽喳喳个不停。他话说得还不顺畅,含含糊糊说了半晌,也不知在说什么,崔骘难得有空闲,一直耐心看着他。
菀黛朝他们父子看一眼,不觉扬唇。
天晴,四马并驱拉着黑漆金车缓缓驶过城门,平稳往前去。
“这条路记得吗?便是你乘车往鹿鸣的那条路。”
“噢。”
崔骘好笑看她:“恼了?自己做出来的事,还不许旁人说?”
她往后一靠:“都过去那样久了,惯会翻旧账。”
崔骘将她搂进怀中,剥一颗枇杷送去她口中:“好,不说了,这个时节气候宜人,到处都绿起来了,还真是出游的好时机。”
她瞥他一眼,这哪里是什么出游?明明危机四伏,连夏将军都化成了侍卫装扮,潜入随从之中。
马车行过玉阳地带,崔骘越发肆无忌惮起来,说停便停,还叫人在路边设了草亭筵席,往上一卧,煮着茶,眺望远处的青翠山峰。
菀黛都坐得不自在了,偏头朝他看一眼,却见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再不走,天黑之前可到不了了。”
“急什么?此时日头正好,晒晒再走。”他倒一杯茶递去,“尝尝?”
菀黛悄自叹息一声,双手举起茶杯,慢慢品完。
这一品,果然耽搁了行程,月亮都出来,才寻到落脚的地方,睡到第二日晌午才起,又慢慢悠悠往前去。
刚巧,这两日天都不错,日光明媚,微风和煦,走走停停,遇到个长满野花的小*山坡,马车又停下,崔骘斜靠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天。
菀黛又一次问他:“真的不急吗?”
他将她往跟前一搂,勾着唇低声道:“我们不走慢一些,大军如何有时机悄悄抵达靖州边界呢?安心,你就当是出来玩的,这样敌方的探子才不会看出不对来。”
菀黛忍不住左右看一眼,低声问:“探子在何处?”
“能让你看出来,那还能算是探子吗?你现下最要紧的任务便是好好玩乐,你右后方有一只野兔,要不要看看?”
“野兔?”她一愣,扭头一看,果然瞧见深深草丛中觅食的灰兔,“你未回头,如何知晓的?”
“当然是听见的。不喜欢?”
“喜欢,我去捉!”她扬起笑颜,小心翼翼蹲起,盯着兔子悄声往前挪动,轻薄的鹅黄裙摆托在草地上,沙沙轻响。
她越挪越近,咽了口唾液,抓准时机,往前一扑。
“如何?”崔骘笑问。
“跑了。”菀黛叹了口气。
崔骘翻了个身,趴在草地中,也朝兔子看去。
那兔子没跑多远,像是没察觉危险似的,又开始悠闲吃草。
“它在挑衅你。”崔骘揶揄。
“噢。”菀黛看他一眼,挽起碍事的袖子,又跃跃欲试,往前一扑。
她一扑,兔子往前一跳,堪堪躲过,三瓣嘴又咀嚼起来,她头上只多了几根草。
崔骘忍不住朗笑:“你看它,一点不怕你,被你抓了两回还不跑,显然是确认你抓不住它。”
“噢。”菀黛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又朝兔子扑去,却不慎踩到裙摆,哎哟一声,摔趴在草地里。
崔骘笑着将她扶起,拍去她头上的杂草:“好了,别兔子没抓到,给自己伤到了。”
她有些憋闷:“我看它就在那里……”
崔骘笑着抹去她脸上的泥土:“喜欢狩猎吗?我们去狩猎,如何?小夏将军!将弓箭拿来,我要和夫人一同去林子里狩猎!”
“狩猎?”她一愣。
“是不是还未狩过猎?今日便去好好玩玩。”崔骘接过弓箭,缓缓举起,往兔子惊跑的方向一放。
长箭飞旋而出,嘭得一声射中野兔。
菀黛吓得头一偏,紧闭上双眼,脑中已浮现出血肉绽开的画面。
“都督。”侍卫拎着兔子跑来,双手呈上。
崔骘接过,拎到她眼前,低声命令:“睁眼。”
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尖之中,她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颤颤巍巍睁开双眼,朝他手中的灰兔看去,惊讶低呼:“它还活着?”
第65章
“只是射中它的耳朵,让它无法逃跑而已。”崔骘将兔子往她跟前又递了递,“抱着。”
她双手接过灰兔,轻轻抚摸它的毛发,双眼含泪,高兴看着对面的男人。
崔骘摸摸她的脸,又朝人吩咐:“青霜,这只野兔是夫人新得的爱宠,吩咐侍女包扎它耳朵上的伤口,照看好它。”
她又看他一眼,双手将灰兔交给青霜。
“走吧。”崔骘掐住她的腰,将她往马上一放,翻身上马,在她身后坐下,双手越过她牵住缰绳,打马前行。
她慌忙左右看去,小声道:“侍卫们都看着呢。”
“没人敢看。朝前看,帮我盯着猎物。”
她深吸好几口气,放松一些,朝前方的林子看去,心思渐渐被林中的动静引去,林中稍有风吹草动,她便忍不住屏息凝神。
“怀定,那处有动静。”
“风动而已。”崔骘笑着在她脸颊亲了亲,举起长弓,朝更远的地方瞄准,咻得一声,箭飞过重重枝叶,射中猎物。
菀黛伸着脖子好奇张望:“是什么?”
侍卫已快步上前将猎物拾回呈上。
“这是……野鸡吗?”
“是野鸡,我们晚上烤了吃。”崔骘朝侍卫摆摆手,示意将猎物收好,驱使马儿继续往前。
菀黛微微弯唇:“我先前在后厨见过。”
崔骘笑着又亲她一口:“真厉害。”
她含笑轻瞥他一眼:“又笑话我。”
“嘘。”崔骘压低声音,“前面有一只很大的猎物。”
菀黛也屏息凝神:“何处?我为何不曾瞧见?”
崔骘抬抬下颌:“那个方向,我听到它的呼吸声了。”
菀黛蹙了好几下眉,耳朵也尽力竖起了,可还是一脸茫然:“那个方向?”
崔骘没有回答,大手轻轻在马头上抚摸几下,马儿竟也放轻脚步,慢慢挪近,举起弓箭。
箭还未放出,树丛后一道影子蹿动,忽然逃走。
“原来是獐子。夏烁!带人和我一起围捕它!”
“什么……”话还未问出口,马咻得一下蹿出,天地抖动,满目模糊的绿,别说是说话了,菀黛现下甚至有些想吐,可身后的人还举着弓,神采奕奕指挥四处的侍卫。
就在她要将早上的饭菜都吐出来时,忽而一道哀鸣声传来,马儿随之停下,周遭晃动的林子也停下。
“都督!”夏烁将猎物呈上。
“好肥的獐子,晚上烤了吃。”
菀黛睁了睁眼,也看去:“原来獐子长这般模样,我还是头一回见。”
“它机敏得很,不好猎,偶尔能猎到几只,也是杀好了才送入府中,你自然未见过。春日到了,这林子里的猎物还不少,走,我们再多猎一些,晚上的伙食便解决了。”
马背颠簸,菀黛有些不适应,但又是头一回出来狩猎,新奇得很,强忍着不适,渐渐竟适应了,也能在晃动之中盯着林子观察。
半日下来,她还是察觉不到猎物,腿也被马鞍磨破了,出了身汗,却还是开心极了。
明月已高悬,院子里还在炙烤猎物,滋滋冒油,香味弥漫,她已吃了好几盘獐子肉,那边野鸡又烤好了,吃到最后,嘴都咀嚼累了。
“吃好了?”崔骘偏头看她。
她摇摇头:“这些猎物平时太勤快,肉太紧实,嚼得脸疼。”
崔骘低笑,拿过她跟前的碟子,将她碗里的肉顺着纹理撕成小条,又送到她嘴边:“这样呢?”
她嚼一嚼,点点头:“这样是轻松多了。”
崔骘便将所有的肉都撕开,又道:“平日里不见你胃口这样好,是今日累着了吧?”
“是有些累,不过也挺有趣。”
“那以后多练练骑射,等往后我们每年都去射猎。”
座下的夏烈吃得满嘴冒油,乐滋滋朝他们看去,用肩头撞撞丛述的肩,将人撞得一歪。
“哎,军师你瞧,都督演昏君演得还挺像的,我要是不知情,现下都要急眼了。”
丛述笑得无奈:“大人还是多操心操心打仗的事,这些事就不必你劳神了。”
夏烈只当这是在关心自己,美美吃完最后一盘,唆几口手指,用草纸随意擦擦,上前行礼:“都督,天色不早,卑职去外守卫,都督和夫人放心安睡!”
崔骘微微颔首:“去吧。”
院中的人一个接一个退出,侍女们将桌案收拾干净,菀黛也吃完最后一盘撕碎的肉,轻轻擦去唇上的油脂,低声道:“回房歇息吧。”
“好。”崔骘起身,刚要往里走,身旁的人忽然往侧边一倒,他眼疾手快将人捞回,蹙着眉头问,“什么情况?”
菀黛抿了抿唇,扶着他粗壮的手臂小声答:“腿好像磨破了……”
崔骘一怔,将她抱起,大步往房中走:“今日玩得高兴,我竟忘了你鲜少骑马,不曾这样锻炼过,一定会被马鞍磨到的。”
“我今日也很高兴,高兴到方才吃饱了才发觉不适。”
崔骘笑看她一眼,将她放在床榻上,单膝跪地,握着她的腿查看:“皮破了,看着发红,但未流血。”
她也垂眸看:“怪不得疼,原来是破了。”
崔骘起身,将早已准备好的热水端来,拿着帕子给她处理伤口:“得上药。”
“那先洗吧,出了一身汗,不洗要臭了。”
“伤口碰到水会疼。”
“没关系。”
崔骘扶她起身:“我给你冲?”
她含笑点头:“嗯。”
崔骘帮她将长发挽好,拿着水瓢给她浇浴。
清水冲着汗水落在伤口上,她立即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疼?”
“还好,还能忍。”
崔骘笑着摸摸她的脸:“别磨蹭了,快些洗完抹药,明日便不疼了。”
她快速洗完,伤口被崔骘上了层药膏,翌日结了层薄薄的痂,走起路来不大方便,还有些隐隐痛感。
崔骘大手一挥:“夫人身体不适,暂歇一日,明早启辰。”
菀黛知晓他心中自有计较,也不好多说什么,便在房中安心休养。
他们的行程一有变化,便会被探子送去宫中,坐在御座旁的男人抬眸看去,满头银发下的双眸炯炯有神。
“又停下了,这回又是为何?”
“听闻是那位菀夫人在狩猎中受了伤,要休养一日再启程。”
“这位菀夫人当真如此倾国倾城?还是这崔家小儿另有图谋?诸位如何以为?”
底下有官员回答:“听闻这位菀夫人的确十分受宠,崔骘还为她修了一座高楼,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另一人道:“不仅如此,还带人去了营中,听说不过是给军中的将士们送了些酒菜,便将那群莽夫感动得一塌糊涂,也因此,那群文官对她很是不满,只是崔骘一意孤行,从不肯听人劝告。”
霍渊又问:“这女子是何来历?”
“其母是救过崔骋的平民女子,说起来只是个没名没姓的乡野女子罢了。”
“能如此得宠,恐怕不简单。”
又有官员道:“她不简单是一回事,崔骘色令智昏是另一回事,依我看,那西北莽夫不过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沉迷女人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霍渊未答,又问:“西北三州内可有何异动?”
“暂未。只是今年中原雪灾,灾民四处奔逃,那莽夫许诺给地,有不少灾民流入靖州境内。”
“看,他绝非你们想得那般简单。”
“若连这点计谋都没有,怎能把控西北数年呢?可若按长久论,他未必能行,眼下不是最好的例子?他一向装得洁身自好,可能装一时,不能装一辈子。”
霍渊摆摆手:“再命人去盯着,若有异动,立即来报。”
此刻,菀黛正躺在崔骘的臂弯中。
房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她抬眸,柔软的掌心轻轻放在他的脸颊上:“此行是不是十分危险?”
“嗯,是有些危险。”
“会打起来吗?”
“多半会。霍渊年事已高,再不夺位便来不及了,此刻我们便是在拖延,等待时机,要在进京之前,逼他们动手。”
“若他们不动手呢?”
“他们会动手的。”
春日,一道闪电将暗沉的天劈成两半,惊雷从中而降,嘭一声炸开,骤雨斜来,拍打大地。
“都督!平城义士揭竿而起,正率两万将士奔往京城,讨伐霍贼,推翻暴政。”
“平城?什么来头?”
“平城一带先遇大旱,又遇雪灾,民不聊生,百姓纷纷起义,为首者只是一介无名无姓的乡野之人。”
“乡野之人能突然聚集起两万人马?”
“似乎是投靠了槐州祖广,为槐州大军打前阵,槐州大军也正在奔往京城。”
崔骘轻嗤一声:“一群傻子。”
夏烁问:“那现下我等该如何应对?”
“平城距京城日夜兼程也要四五日……我们的士兵呢?可都抵达靖州边界了?”
“前两日便已抵达,如今已休整完毕,随时听候都督调遣!”
崔骘点了点案几,起身道:“请军师前来,立即商议应对之策!”
又一道雷在天边炸开,暴雨倾盆,菀黛坐在床榻上,听着纷乱的雨声,一丝睡意也无。
青霜在一旁看着,见烛火有熄灭之势,默默剪去烛芯,又退回原处直立。
窄小的书房中,众人正争论不休。
“我军之中未曾有与祖广打过交道的,不知此人性情如何,能否联盟。祖广此时起兵,或许正有想与我等合力围攻霍贼之意,不如我先去与他碰碰面,试探试探?”丛述道。
崔骘开口:“不,他若想与你我联合,必定会先派人来与我们碰面,毕竟我与他从未共事过,他如何敢确认我会与他同盟?怕不是听闻我只身来京,想要将我和霍渊一网打尽。”
“也有此种可能,不过槐州路远,兴许是人还未到,不如等等再做打算,都督意下如何?”
“不论有没有这个探子,都要再等等,他想将我一网打尽,我也正筹谋着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呢。即便今日同盟,待霍贼一死,他日也必有一战,即便不能一劳永逸,也得让他们出出血。夏烁,立即让人与边界将士传信,辛苦他们即刻启程。”
“是!”夏烁一抱拳,转身出门快速与人吩咐,又迅速回来,将雨声隔绝在门外。
丛述微微皱眉:“祖广可是号称有二十万大军,接下来几日都督是何打算?真不用派人去谈判吗?”
“接下来两日,我们便当做什么都不知晓,继续游玩等待我军整合,前方便是京城地界,说不定霍渊在此已埋伏了兵马,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我们便再拖一拖行程。”
丛述看他心意已决,再望一圈座下之人,实在是寻不出一个可以帮忙劝谏的人,只好作罢:“下官一切听从都督命令。”
“雨好像小些了,都去休息吧,很快便不会再有这样悠闲的时候了。”
已到了天亮的时辰,外头却还是一片昏暗,雷声停歇,暴雨渐小。
崔骘脱下外衣,刚要躺下,瞧见床榻上的人睁开眼:“吵醒你了?”
菀黛往前一扑,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颈:“是不是要打仗了?”
他轻轻拍拍她的背:“别担心,开战之前我会让人先将你送回玉阳。”
“我不想回去。”
“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在,我会分心,听话。”
“我知晓,我只是……”菀黛说着,止不住哽咽,“我只是害怕,京城有大军等着,槐州和平城也有大军来,不知要打到如何天昏地暗……”
“别怕,我们的将士们也随时准备着了,比这还大的场面我都见过,不会有事的,只要你在玉阳安然无恙,我便不会有事。”
“怀定,你要平安回来,好不好?你要是出事,我和桓儿也活不下去了。”
“好,我答应你,我会平安归来。”
崔骘搂着人卧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窗外雨涟涟,均匀地滴答在她耳中,阵阵睡意袭来。
一场暴雨过后,碧空如洗,芳草幽绿。
崔骘骑着马,拿着长枪,菀黛侧坐在他身前,好奇握着他手中的长枪。
“这上面的花纹真是栩栩如生。”
“这柄还是大哥送给我的,我用得趁手,便从未换过。要不要拿着试试?”
崔骘试着松开手,长枪蹭过菀黛的手心,极速下坠,又稳稳落在崔骘的手中。
“好重。”她惊道。
“不重些伤不了人。”崔骘将长枪抛起抓住尾端,朝地上的花丛刺去。
漫天花瓣飞舞,如纷飞的蝶,他徒手一枝枝接下,抓成一捧,送到她跟前。
花香袭来,她双手接下,眉目含笑,垂首轻嗅:“好香。”
崔骘收回长枪,也凑去闻一闻:“是挺香。”
菀黛偏头,笑意盈盈的眼眸看着他。
“看我做什么?”他轻声问。
“想看你,你好看。”菀黛看着他,温热的指尖从他眉心滑下,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在他鼻尖点点,抽出一枝花,别在他耳后,忍不住轻笑。
他扣住她的肩,悄声问:“这样好看?”
菀黛笑得眉眼弯弯:“嗯,好看。”
崔骘也抽一枝,插在她蓬松的发髻上:“你这样也好看。”
她靠在他肩头轻轻笑着,浅浅笑声如绵绵雨丝,轻轻柔柔软软落在人心底。
崔骘扬着唇,轻轻将她按在怀里。
“什么人!”夏烁忽然高呼一声,眨眼之间闪出去。
耳旁的笑声戛然而止,崔骘蹙着眉也朝前看去,瞧见小路上横拦的男子。
菀黛同样瞧见那个风尘仆仆的男子,不觉喃喃一声:“表兄?”
话音刚落,腰间的手臂突然一紧,怀中花瓣飘零,她被身前坚硬的胸膛撞得低呼一声,赶忙收回目光。
“棹公子?您为何在此处?如今战况紧急,这里又不是西北境内,棹公子还是速速回焉州吧!”夏烁着急催促。
崔棹目视前方,迎着骏马大步向前:“崔骘,你下马。”
崔骘抬了抬眉,沉声吩咐:“原地休整。”
夏烁立即打马回到队伍之中,朝众人高声转达:“都督有令,原地休整!”
崔骘将长枪扔给侍卫,摘下耳后的花枝塞回花束里,抱着怀里的人跳下马,独自一人上前。
崔棹紧咬着牙关,脸都变了形,几乎是从唇缝中挤出一句:“阿黛,你也出来!”
菀黛蹙了蹙眉头,往前也走几步,被崔骘的手臂拦住。
崔骘脸色阴沉,冷声道:“有何话直说便是,不必在此装神弄鬼。”
崔棹又上前两步:“事已至此,你还能如此镇定,崔骘,这天下没有比你更厚颜无耻之人了。”
“有话说话,无话可说就赶紧给我滚回焉州,你若在此被俘,不要妄想我会牺牲将士性命去救你。”
“救我?你会救我吗?你早盼着我死了吧?我死了就没有人再知晓你做的那些丑事,我死了就不会再有人晓得你为了抢夺自己外甥的女人,有多不择手段!”
周围的侍卫并未走远,似乎有无数道目光朝他们投来,菀黛羞愧难当,几欲落泪。
崔骘紧抓她的手腕,厉声吩咐:“夏烁,把他给我绑了,扔回焉州!”
“你凭什么绑我!你怕了!崔骘!你怕了!”崔棹挣扎着往前,朝菀黛看去,“阿黛,你知晓为何我们送往焉州的信从未得到过回应吗?是他,是他命人拦住了我们的书信!我娘她根本没有收到我们的信……”
夏烁要将他拿下,崔骘又道:“让他说!”
他泪流满面,往前又近两步,哭着道:“我这几年,一直在后悔,一直在自责,我以为都是我的错,我以为是我太过鲁莽太过轻率,可我才知晓,是他,他将你从我身旁抢走还不够,他还要我在自责的痛苦中度过一辈子,就连我娘也向着他,为他瞒下所有事,要不是我偶然听见,我这辈子都要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错!”
他怒不可遏,直指崔骘,咬牙切齿冲着菀黛述说:“他还冠冕堂皇地说什么,是我自己抵挡不住诱惑,才喝了一杯鹿血酒便意乱情迷了,可他明明知晓那个白蔓早就有所图谋,那一杯酒与给我下药有何分别?崔骘!你说!有何分别!”
崔骘竖在原地,纹丝未动。
“阿黛,你知晓吗?上回,他知晓我去了玉阳,便下令将我逐出玉阳,命令永生永世不得踏出焉州一步,否则视为谋逆,哈哈哈哈,谋逆?我何德何能,竟能谋逆?”他抹一把脸上的泪,满目轻蔑,看向崔骘,“对了,还有一事忘了说,上回我去玉阳,韩骁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与你提起,崔骘他为了灭口,早就借我娘之手将白蔓处死了。”
菀黛愣神许久,低声朝身侧的人询问:“怀定,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崔棹嗤笑一声:“你还问他做什么?他从来都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当然,或许这些只不过是他惯用的手段,他早就习以为常了,怎会觉得自己无耻呢?”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崔骘低声道,“我对你,难道不好吗?”
菀黛抿了抿唇,抓住他的衣袖:“是真的吗?”
他一把抓起她的手腕:“你这是在责问我吗?这些年,我对你难道不好吗?你扪心自问,我对你不好吗?”
“我……”菀黛咽下哽咽声,紧紧咬着唇道,“我没有要责问你,你对我很好,我心里都清楚,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这样……”
“不该哪样?”
菀黛吓得一抖,手中的花束嘭一声坠落在地上,花瓣凋零,滚入黄土。
泪珠夺眶而出,她已尽力平稳声线,可还是忍不住颤抖:“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这样逼表兄,不该杀了白蔓,她罪不至死……”
“幼稚!”他怒斥一声,抓着她的手腕朝崔棹看去,“我杀她灭口?我需要灭什么口?我什么不敢承认的?从她谋划进崔的门开始,我便已决定杀了她,即便当日你娘不杀她,我也会杀她,这样的女人,今日在此谋求不成,他日攀上旁人,必定趁机报复。为了灭口才杀人?可笑!”
崔棹破口大骂:“你最喜欢用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迷惑他人,崔骘,旁人信你说的话,我不信,你不要给我扯什么国家大义,你就是个为了一己私欲的无耻小人!”
“怀定,你说过不会滥杀无辜的……”
“我滥杀无辜?”崔骘震怒,“你不为处处维护你包容你的人考虑,却为一个阴险狡诈贪得无厌的外人求情,难道来日敌军的刀剑架在我的头上,架在我们孩子的头上,架在我境内数十万将士的头上时,你也要跟他们说,我们罪不至死,他们不该滥杀无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