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在心里和我绝交过一次了。”
他看人就像会读心一样,落什月这几天还真打算和他断关系。
她脑袋抵着车窗,小小声地说:“感觉陈老板以前砍过人,我一个小姑娘怕你不是很正常吗?”
陈尔三笑:“只要你不在我没意识的时候弄疼我,什么事儿都没有。”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下流。
落什月:“我这不是一直叫不醒你么。”
“所以你就咬我耳朵?”他扬了下眉,质问着她。
落什月拿指甲掐人的感觉就像被牙齿咬住一样,是一种尖而锐利的疼,他会混淆也很正常。
落什月解释:“我那是拿指尖掐的。”
陈尔三玩味感叹,“狠毒的女人,还不如咬我。”
落什月微啧了一声,“没你掐的重,粗暴,野蛮。”
她恶狠狠地骂出来,反倒把心头这一股憋滞许久的负面情绪都冲洗掉了。
陈尔三笑着,懒声全盘认下,
“是是,我野蛮粗暴。”
落什月:“等我哪天打你耳光…”
“……”
落什月见他没反应,立刻问,“打耳光不会还手吧?”
陈尔三:“当然不会,别留印子就行,朋友看了笑话我。”
以前砍过人还这么礼貌,落什月由衷地夸赞他:“您真是太体面了,我有时候都感叹,你像好人又像坏人,一会特有礼貌,一会又特野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陈尔三:“正常,前半辈子砍人过来的,后半辈子正经做生意,改动脑子了就文明些。”
落什月只是讲着玩,没成想他还真承认了,“你真砍过?那不会有人找你寻仇吧?”
他轻描淡写地说,“也许吧。”
“……”
“怎么了?”
陈尔三挑了下眉头,看她神色几分忧虑,似乎后怕他真被人报复。
落什月却遗憾地说,“你这张脸死了有点可惜。”
陈尔三,“那给你个机会多拍几张?”
“……”自恋狂。
车已经开到黑街三区,密厚的雨帘重重叠叠,阴黑潮湿的街道空荡无人。
北商超市的标牌被刮起了一块,像翻卷的红色书页,突兀地在风里招摇。
落什月艰难地撑开伞,下了车。
她推开矮门,水流如瀑布一样顺着楼梯激烈地淌进下方的地室里。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地下室里大概率会积水。
但她却无处可去,只能一直往下走。
下去后,还没开门,混浊的雨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膝盖。
不用说,现在地下室里肯定是一片狼藉。不开门也许能拦些积水,开门后只会更糟糕。
她站在水里,天花板就在离头顶不足一臂的地方,没有灯,只有手机电筒的光,水还在不停地往地下室里涌。
幽闭,阴暗,涨水,深夜,雷鸣。
落什月的心底一股恐慌升起,来不及思索离开这里后,她今晚要睡在哪里,她拎起裙摆,立刻就要从这个压抑逼仄的潮湿地室里出去。
她抓着栏杆,小腿顶着从上面急泄而下的雨水,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地面时,那辆黑车还停在矮门前。
他举着黑伞站在车前,就像是知道她会回来一样。
落什月用手扶抵着矮门,风卷动着她的长发,发丝不停地摇摆,拍打着她的脸,又阻乱视线。
她看着他。
干爽的衣角未沾雨,阔大的黑色伞面稳稳地立在风里。
那一双深黑冷俊的眼瞳里是镇定的情绪,让人感到莫名的平静与安全,却又让她有一种一脚踏入柔软的网中,被算计被预判到的危险感。
这里是他的房子,黑街三区的地室不少,他难道不知道这么大的雨会导致地下室里根本无法住人吗?
过两天新酒吧要开业,他为什么偏偏挑了今晚来接她回家,也没有提前说一句,雨太大,地下室里可能会积水,让她早想办法。
他甚至让她下楼自己看,再于她最无可奈何,最无助惶然的时刻,让她看见自己正安静地等着她回来。
蓦然,她的心一阵轻颤,
她只听见陈老板低声说了句:
“今晚去我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