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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浴室内, 林筝墨下巴靠在简越肩上,任由温水冲刷着,光洁的肩膀框在镜子里,细软的腰有水痕滑过, 那是简越的后背。

不想做l爱。

只想洗澡。

只想拥抱在一起, 感受一下彼此的温度也好。

林筝墨潮润的脸颊泛着一点红, 是热气熏蒸的,听花洒喷头发出的滋滋声, 指尖在头顶的泡沫摩擦, 唰哗唰哗,简越在帮她洗头发。

“舒服吗?”

“嗯。”林筝墨阖着眼,心想简越是不是背着她在理发店上过班。

简越低声笑, 顺着头发揪了一点泡沫在手指上,往林筝墨脸上揉,白泡泡糊在林老师脸上, 有点像圣诞老人美女版。

“干嘛。”林筝墨睁开眼,去贴简越的脸, 滑腻的泡泡发出微小气泡噗呲爆裂的声音, 林筝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还有简越,忽然意识到她们居然如此亲密。

假设。

一种狂妄的假设。

如果世界上没有人来打搅她们, 那她们可以把这样稀疏平常的事情做一万遍, 并且乐此不疲, 可是,这样的瞬间还有多少次呢。

花洒冲掉泡沫,很快旋转到地漏里。

浴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

外面天已黑了, 雨依旧在下,却是小了些。

准备做晚饭,厨房的灶火点燃,林筝墨负责沥青菜篮里的水,简越备料,起锅烧油。

沙发上,泡泡咻的一下跳下来,穿梭在两人腿间,尾巴扫来扫去。

“它好喜欢凑热闹。”林筝墨说。

简越低头看了眼白色毛绒绒,笑道:“你发现没有,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厨房的时候,它才进来。”

“嗯……好像是?”林筝墨洗好青菜开始洗手,认认真真洗,仔仔细细洗,洗秃噜皮。

油热了。

青菜扔进去的时候,锅里也在下大暴雨,淅沥哗啦的。

通常这时候,简越会让林筝墨后退一步,因为林筝墨怕油溅。

常常会出现一个场景:

林老师躲在简主任身后,埋在简越脖间,只露出一双眼睛,紧揪着简越肩膀,一面怕油,一面又要往锅里看。

“别看啦别看啦,炒个青菜而已。”

“要看要看。”

“等会儿油蹦你脸上。”

林筝墨和她皮:“我又不是厨师,要蹦也是蹦你。”

“刚刚谁说今晚做饭的?”

“我错了,我洗碗。”

待到锅里的油不溅了,林筝墨一双手臂圈着简越的腰,双手不安分地触摸着简越的小腹。

她对于简越的马甲线情有独钟,有时候夜里睡觉能摸到天亮,做的时候还要舔几下,发呆的时候要躺在上面,总之总之,它是她的好朋友。

“又摸,又摸。”

“我不影响你做饭。”林筝墨掌心摩擦着,忽生出一个想法,贴在简越耳边说:“诶,你说,在厨房做是什么感觉?”

“你确定这样说话不会影响我做饭吗?”简越的铲子就差敲在林筝墨脑袋上,“在厨房做,菜会翻掉!”

“我不信。”

林筝墨右手帮她关掉火,忽然之间,手指顺着肚脐向下移

简越:“?”

啊——

铲子从简越手上滑落。

她一双手忽然撑在台面上

要命。

*

青菜熟了。

简越也是。

十分钟后。

林筝墨一脸满足,手从裤缝里溜出来,继续洗手。

简大厨非常羞耻,她怎么会在做饭的时候纵容林筝墨,好几次手指撑在台面上,指节用力,关节凸出青白色,林筝墨就在身后贴着她,贴那么紧,夹着阳台外的雨声,说一些令人动情的话。

“林筝墨!”简越侧目看向罪魁祸首。

“嗯?”对方一脸无辜,“怎么了?”

“下次做饭的时候不许做这个!”

林筝墨搓着指节,微微凝目,“那我做什么?”

她还有理了?

这女人。

人畜无害的样子,最生猛的就是她。

简越还没缓过来,稍稍有些腿软,指着锅里的青菜,“你你你开火热一下菜,我马上回来。”

得去冲个澡什么的

逃走的时候,听见林筝墨在笑。

简越:TAT

知人知面不知心!

苦哉!

*

吃饭。

洗澡。

窝在沙发看电影。

相拥而眠。

倒也不会显得雨天过于漫长。

翌日便天晴了,阳台的文竹又换了新的水,简越说,剪剪根茎还能救过来,林筝墨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也舒展开来。

在这样冗长而丰富的日子里,有时候她真的忘记了时间。

“今天周二。”身后,简越在帮泡泡梳猫毛,漫不经心道:“你回你妈那儿吃饭吗?”

“回。”

“好。”

林筝墨看着小猫和简越,觉得猫和人很搭调,都有一股子随性散漫。

“你带它去宠物店剪一下毛毛吧。”

“我也觉得。”简越把猫悬在空中,笑意灿烂:“它胖了!起码三斤!”

“哪有这么夸张?”林筝墨走过去捏猫。

捏着捏着,忽然捏到简越脸上,原本是跪在沙发上,林筝墨不知道怎么挪到简越腿间,跨坐着。

简越愣了一下,松开手心里的猫,泡泡溜走了。

阳光落在地板上,林筝墨秀美的发梢上,光线衬得她的肌肤更为白净,一双淡琥珀的瞳仁,好像能包容世间所有美好事物。

简越捏着她的下巴,缓缓靠近,吻在唇边,轻吐气息:“出太阳了。”

“嗯”林筝墨感受着简越的气息,“你好香。”

简越唇角漾着笑,“要说多少遍。”

林筝墨双手向下压,简越循着那道力往下躺,直到靠在枕头上。

林筝墨坐在她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人对望。

情绪在日光中涌流,晃荡。阳台弥漫着冷静的花香,在烦闷的夏日捎上一点清凉,光影下,影子交叠在一起,头发触摸着头发。

“那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要分开,会因为什么?”林筝墨忽然开口。

“怎么突然说这个。”简越直勾勾看着林筝墨,“在我这里,分开是抛弃的意思。”

她用的是「抛弃」,这个词足以让林筝墨深思。

“抛弃约等于我不爱你了。”林筝墨说:“可是我觉得我永远都不会不爱你。”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有一天会分开。”

“我觉得好像、有可能、应该”那么多不确定的词,她弯腰躺在简越的怀抱里,低声说:“我是说如果呢。”

含含糊糊。

不清不楚。

日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她阖上眼,眼皮颤着光,她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只是说:“睡个午觉吧。”

*

下午林筝墨回家吃饭了。

她穿着简越的T恤,简越的袜子,她睡过头了,衣服忘了换。

心情居然诡异的平静。

到家,林鸿靠在沙发在看《瓦尔登湖》,林筝墨一直觉得那本书很无趣,周京芳则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以林鸿淡然的态度看来,周京芳是什么都没和他说过。

“我回来了。”

林鸿搁下书,手指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回来啦。”

周京芳没回头,没说话,保持着沙发上的躺姿,她像一尊雕像,凝固在诞生的那一刻了。

林筝墨颔首,换鞋,走到沙发旁边,坐在周京芳旁边。

“你妈在看红楼梦,看不腻,看一百遍。”

电视里正播放着黛玉葬花的剧情,那一集总带着点悲,林筝墨是爱红楼梦的,但她很少重温,她不喜欢过于悲情的故事,但周京芳好像恰恰与她相反。

有时候周京芳看入迷了,一个字也不吭,她的眼睛凝视着电视机,你会觉得她人还在这里,但魂已经飘走了。

她到底喜欢红楼的什么?林筝墨倒是好奇这个。

“京芳。”林鸿叫她两次,“京芳,墨墨回来了。”

“我知道。”周京芳魂魄飞回来,略带疲惫地说:“我知道她回来了。”

她语气寡淡,甚至不看林筝墨一眼。

林鸿蹙了眉,没摸清状况,轻咳一声,“我去给你们盛碗绿豆汤。”

他起身走了。

像个陌生人。

哦,他之所以云淡风轻是因为他根本不关心,他是局外人,他不懂,他的角色只是一个僵硬的家庭身份,他只看他的《瓦尔登湖》,譬如周京芳最近情绪怎么样,他居然毫无察觉,他对她唯一的关心是——我给你盛碗难喝的绿豆汤。

“妈。”林筝墨摁了暂停播放,低声说:“你还好吗?”

她入座不过半分钟,已察觉到周京芳情绪低落,林鸿怎么做到半个下午察觉不到?

“我还好。”周京芳收回视线,侧目去看林筝墨。

林筝墨忽然吓了一跳,几日未见,觉得周京芳已经变得很憔悴,她是极重保养的,但毕竟年过五十,眼角皱纹是有,但和前些日子神采奕奕的模样不同,眼眶略有凹陷,是明显没睡好的征兆。

妈妈的黑眼圈像小狗的项圈,紧紧卡在林筝墨的喉咙,她也跟着窒息了。

“你和她摊牌了吗?”周京芳向来是直接的,“半个月快到了。”

“我”林筝墨无谓的挣扎:“我还在考虑中。”

“考虑?”周京芳垂眸,“你是没把我的话放心上。”

“不是的。”

也是的。

她压根没打算和简越分手。

“是的。”周京芳露出讥诮的笑,有种绝望到最后只能生硬发笑的感觉,“你和京田怎么那么像?连说话的语气都那么像。”

这种平静的对话大于激烈争吵带来的恐惧感。

林筝墨注视着周京芳的脸,忽然生出一种极度的悲鸣来,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妈,其实最近,我有在想,你能不能试着了解一下简越这个人?”林筝墨试图和解:“我和她在一起很快乐,很幸福,如果你对我的期望是,健康幸福的生活,那她已经合格了。”

林筝墨心脏突突直跳,要说出这话花了极大勇气,但还好,她比自己想象中冷静。

“不能。”周京芳一锤定音,“我想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你喜欢女人,不能接受你走京田的路,你怪我固执也好,一意孤行也好,我给过你选择题了,你不要试图改变我的想法。”

“就一定要这样吗?”林筝墨费解:“我在乎你,也在乎简越,你让我择其一,难道这对我来说不是一种伤害吗?”

厨房门口,林鸿端着两碗绿豆汤,愣在原地,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既已摊牌,那就摊牌到底。

周京芳看了林鸿一眼,望向林筝墨,放大了音量:“你是忘记你小姨怎么死了,她妈妈害死你小姨,现在你要让她害死我才心安吗?”

林筝墨真的很难过。

这些年来,这个家保持着宁和,从未恶语相向过,周京芳也从没说过这样伤人的话,什么生与死,让谁生,谁被害死,这样的话林筝墨根本承受不了。

明明说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的。

现在怎么是恨了又恨。

那种恨意又袭上心头。

她恨周京芳!

她恨这种恨。

既要破罐子破摔,你摔,我摔全都摔。

“可我就是同性恋啊。”

“闭嘴!”周京芳忍无可忍,怒火中烧,“你不许说这样的话!!”

偏要添一把火:“可我就是喜欢女人啊。”

“墨墨!”一旁的林鸿忍不住插话:“不许胡说!”

“你们不是很了解我吗?”

一股烦恶冲上心头,破碎吧,毁灭吧,玻璃罐迟早要碎的,伪装还要等到何时被击溃。关于这个家庭的平静、体面,这一切的一切,该被撕碎,该摊牌了。

“那你们知道吗?我高中开始就爱女人,我从来没有对男人产生任何兴趣,你们给我介绍的,我一个也不喜欢,再帅再优秀,我都提不起半点兴趣,我就是同性恋,你们觉得恶心也好,丢人也罢,这就是我。我每周二要回家,要当你们的乖乖女儿,要听谆谆教诲,我真的好累,我真的好累。”林筝墨忍不住泪失禁,她要哭,仗却还要接着打:“又怎样?我和女人谈恋爱又怎样?你妹妹当初遭受的一切,就理应当发生在我身上吗?三十年前的魔咒,就要像一个死胎一样寄住在我的身体里吗?这对我来说会不会有点不公平?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活得像个小偷,像条狗,我的人生学会的第一个课题是躲藏,荒不荒谬,我要把我爱的人藏起来,那种感觉让我好痛苦你到底知不知道!”

她说到最后几乎到歇斯底里的地步。

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吓坏了绿豆粥。

《瓦尔登湖》里曾有一句话:不必为了别人的生活方式,舍弃自己的真实人生。

那句话现在瘫陷在沙发里,为什么没有人看到。

“林筝墨。”周京芳被女儿的一顿输出抽离了力气,“你只看到你的角色,你没有想过我,你的痛苦是痛苦,我的痛苦不是痛苦,你没有办法感同身受我,我对你也感到相当费解,再这样下去,我觉得自己快生病了,你也快疯了。”

周京芳是个体面人,文化人。

但时代背景让她有局限性。

这不是她的过错。

也许整件事的过错不在于谁,但她们都没有互通对方的钥匙,两代人的阻隔悬置于此,她虽是她的骨头,却无法彻底心意相通。

周京芳心凉了。

垂肩靠在沙发上,冷冰冰地说:

“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你去谈你的恋爱吧。”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白色是妹妹皮肤的颜色

第六十七章

那日争吵过后, 林筝墨从家里逃走了,但没有想象中那般如释重负。

她开始整夜以泪洗面、失眠。常常半夜噩梦惊醒,要简越抱着她,哄着她, 才能继续入睡。

多年以来, 林筝墨好似一个被周京芳精心呵护的玻璃瓶, 周京芳亲手摔碎了她,现在玻璃碎片反过来把林筝墨扎得浑身是血。

十分诚恳地说, 和周京芳决裂的这段日子, 林筝墨过得很压抑,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出柜那么难,因为亲情确实是横亘在骨子里的一座大山, 更何况她与周京芳不是没有感情。

她还是爱妈妈的。

可就算这般这般,她和简越也没想过分开。

直到7月30日。

又是半个月后。

暑期中旬。

林筝墨偶然发现,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群聊变成了两个人, 周京芳退群了。

这在我们的传统关系里实在少见,年轻人和朋友闹矛盾, 退退群, 也无伤大雅, 但长辈其实是没有那个概念的,基本定义为一种反常。

那天, 林筝墨惴惴不安, 好几次点开林鸿的聊天框, 想问一句:妈怎么样了。

但怎么都迈不出那一步。

林筝墨莫名不安,心神不宁地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反反复复编辑, 始终发不出去,那种焦灼是装不出来的。

简越默默观察着她,得出一个结论:林筝墨并不快乐。

也许在这样烦闷的情绪里,人便容易去思考一些消极的东西,更何况这个人是你所爱的人,简越开始真正思考,这样下去,她们真的能幸福吗?

那时,简越正蹲在地上整理药箱,把一些即将过期的药品拿出来扔掉,她和林筝墨相隔不过几米之远,忽然听到林筝墨倒抽了一口凉气,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差点摔倒。

简越忙去扶她。

却瞥见林筝墨惊慌到极致的脸。

“妈出事了。”

“什么?”

“她”林筝墨痛到失声,“她自杀了。”

简越脑袋轰的一声,忽然觉得世界崩塌了,手心渗着冷汗,双脚几乎也是一软,但终是站住了,她强忍着恐惧,扶着林筝墨,接过她手里的手机,微信上是林鸿发来语音消息。

他带着哭腔:

【你妈跳江里了,刚捞上来,二医院,速来。】

林筝墨失措到极点,她不觉得周京芳是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可事实是这件事发生了,的的确确发生了。那句“你这辈子别想见到我”灵了验,周京芳就是周京芳,不是张晓的妈妈,只会说些话来吓唬人。

天塌了。

林筝墨天真的塌了。

那瞬间,那种对周京芳的怨恨直接转嫁到自己身上,林筝墨成为最恨自己的人,她恨自己诞生这个世界,要产生爱,产生恨,产生这一系列令人作呕的情绪。

也许是难过到极致,第一次产生了厌恶人类的心态,她彻底迷失了。

简越是怎么安抚她,抱她上车的,她居然都不清楚了

*

医院走廊里,护士与护士小声说:

“你知道是谁吗!!”

“谁?”

“护士长!!”那人匪夷所思,到了惊愕的地步,“她怎么会自寻短见?”

“我去!”小护士蹙眉,“周姐不是退休了吗?这日子应该很滋润才是啊!发生了什么?”

“我”那护士左右观察,确定没人才说:“这是一个秘密啊,你可不许外面说。”

“我能和谁说?”她戳戳她的肩膀,着急得跺脚,“你快点讲!”

“我老公不是精神科的吗?周姐前阵子来找他看过病。”

“啊”那人眉头蹙紧了,“周姐不像啊。”

“我也觉得不像,她本来也快更年期了,可能遇到一点事,加上有心结,重度抑郁。”

“我的天,更年期抑郁症啊。”她擦了把汗,“可是她家庭不是挺美满幸福的吗?”

那护士也一脸费解,“这个你也知道,现在的人都关着门过日子,那到底是啥样我们也不清楚。”

小护士摇摇头,“那倒是。”

“你别拿出去说啊!周姐以前挺照顾我的,说出去挺不好的。”

“你把我当啥了!我和谁说去!”

那人承诺守口如瓶,但会不会往外讲,又是另一回事了

*

医院长廊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白炽灯光让人浑身冰冷,唯一的色调是绿色的“安全通道”,但也冷森森的。

抢救室的红灯依旧亮着。

林鸿左右踱步,急得周身是汗,他那文质彬彬的镜片下,是一双噙着湿泪的眼睛。太可怕了,太突然了,太心惊胆战了,太

与京芳和和睦睦走过几十年,怎会想到有这样一天。

林鸿恍然,他对她的关心还是太少了,同一屋檐下,居然毫无察觉,他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他心情也不好,他以为他们都在各自消化,但怎么也不会到这样的地步。

今天午后,他在房间里小憩。

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关门的声音,客厅里电视机还放着红楼梦,依旧是黛玉葬花那一幕。

天气热了,蝉鸣是梦境的背景乐,才睡不久,忽然从梦中醒来,惊了一声冷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起身,在屋子里寻不到人,叫了几声京芳,没人应他。

他给她打电话。

不接。

他急得团团转。

忽然在餐桌上看到一张白纸。

上面写着:

我对不起京田,我去和她道歉。

林鸿汗毛竖立,夺门而出,烈阳高照,太阳光忽然杀到瞳孔里,嗅到一股绝望的气味,死神吊在上空,直勾勾盯着他,那些看似已逝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原来从没放下。

是的。

一定是了。

多年以来,周京芳从不与简桑见面,是有原因的,唯一一次情绪崩溃,是在诊所里扬言要给简越打针那次,但也是很多年前了。她们相隔不过两条街,却刻意保持着距离,她从不找她,直到胡婆婆葬礼那次。

真相只有一个——

真正愧疚的人是周京芳。

即便她称,简桑是害死妹妹的杀人犯,可内心而言,周京芳背负着一种强烈的愧疚,这种愧疚埋在妹妹周京田的坟墓里,刻意不被掘起。

因为,很多年前,是因为周京芳的阻拦,周京田才夺门而出,后遭遇不测的。

周京芳虽把这种怨恨强加在简桑身上,可她对自身的愧疚是一点没少。

一点没少。

她最爱的就是小妹。

小妹的笑那么甜,那么纯粹,小妹牙牙学语开始,便总是抓着她的手,叫姐姐,姐姐,这是一种扎根在血肉里的姐妹情,早在三十年前,小妹离开时,周京芳悲痛欲绝,要寻短见,她想随她去了,但被林鸿拦下来了。

原因只有一个:

你肚子里有个宝宝,我们连名字都取好了,她叫林筝墨,算我求你,为了孩子,你不要死好不好?

林筝墨的出现某种意义上救了周京芳一命。

墨墨出生那天,南城正值秋天,漫天的黄叶在窗外簌簌飘落,天空有几只风筝在飞,飞得好高,秋日正是放风筝的好季节,正好应了她名字里的那个“筝”,她想象自己的孩子能像天上的风筝一样,快乐自由,周京芳躺在医院的白床上,怀里搂着林筝墨,暗自决定,重启一次人生。

可命运就是这般捉弄人。

同样的事情,在同样熟悉的人身上,又发生了一次。

这让周京芳觉得,她活着的这几十年来,不过是老天的一种垂怜,这种垂怜也是一种惩罚,妹妹的怨恨落在了墨墨身上,墨墨成为了京田,而京田从未原谅过她。

从未原谅过。

那我给你道歉好了。

夏日午后,站在桥上看江面,很是平静。阳光是冷的,渗透到背脊里,像冬日的雪那般冰冷。周京芳抬头看天,日光是白色的,有点像手术室里的灯,白的,白色是妹妹皮肤的颜色。

回忆起林筝墨那天下午发狂似的宣泄,觉得自己其实也不是一个很棒的母亲,这些年来,是她自我感觉良好了。

据说人死掉之后,什么就都不重要了。那一刻她是真的想死,她不是想用死亡来威胁林筝墨,而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对自己的过错进行一次和解,她确实在内疚中思念着周京田了。

于是她跳了。

跳的那天,她没吃周医生开的药,她的情绪正值顶峰,居然在坠河那瞬间感到一阵释然。

浑浊的水钻进鼻腔里,她呛咳几次,求生欲让她扑腾了几次,但灭坏欲又让她放弃了挣扎,她听见渔船的呼喊。

“喂——”

“喂——”

“不要!”

“做什么傻事!”

“诶!”

“喂!”

她又听见别的声音。

是林筝墨幼年时期嘤嘤的哭啼声,还听见钢琴键发出的“哆——”“咪——”“妈妈,这个好难!”,然后变成了一首流畅的乐律,墨墨小小的手变得纤长,墨墨头发披在肩头,乖巧温净,墨墨是周京芳永远的小公主。

她向上游了一点。

可她又听到:

“你妹妹当初遭受的一切,就理应当发生在我身上吗?这对我来说会不会有点不公平?那种感觉让我好痛苦你到底知不知道!”

于是她又坠落了。

她窒息了

脚下是水的悬崖,踩不到底,船的引擎发出呜呜的鸣声,在哗啦的水声里逐渐稀释着

到哪里了,全然不知。

医院走廊拐角,林筝墨冲出来,抓着林鸿的肩膀疯狂晃着,她在诘问他,也在诘问自己,泪在宣泄中如此微不足道。

而简越,靠在墙边注视着这一切。

什么是体面。

什么是爱情。

什么是抛弃。

什么是执着。

什么什么

忽然觉得夏天如此漫长,瑰丽的花朵在日光中肆意生长,本该美好,可阳光愈演愈烈,灼热到愈发冰冷了,枯萎殆尽的花蕊在风中飘絮,爱情只能和植物生长一般迭代更新。

总归要接受事实的。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红艳艳的字嵌在冷冰冰的墙上,像中式花圈,像诡谲笑眼,原来活在这个世上就要被这样或者那样束缚,怎能说洒脱就能洒脱。

不论今天是什么结果。

结局已经预见了。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她是破碎的林筝墨

第六十八章

抢救室三小时, 周京芳差点没救过来,差一点。还好渔船的人有经验,在急救车去之前替她做了心肺复苏,不然可能酿成大祸。

老天保佑, 老天保佑。

这个结果总归是赦免了所有人。

林筝墨先前惊魂未定, 终于缓了口气, 却发现简越已经不在走廊。

她看手机,三分钟前简越发来一条:

【我先走了, 好好照顾阿姨。】

林筝墨看着这条讯息, 想说点什么,终究是没回复。

“墨墨,你妈出来了。”林鸿道。

林筝墨把手机揣兜里, 看着推出来的周京芳,面色枯槁,腮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苍白, 去握她的手,是凉的, 头发也是湿的。

医护将周京芳推到病房, 提醒:“病人还在昏迷状态, 需要静养,因为情况特殊, 家属除了日常陪伴, 还是要多多开导。”

林鸿连忙应声:“辛苦了, 辛苦了,谢谢谢谢。”

虽逃过一劫,依旧惊魂未定,不敢想, 如果今天是最坏的结果,那以后要怎么办,大家都不要活了。林筝墨一身冷汗,上天真是开了个太大的玩笑。

病房里,林筝墨和林鸿忙前忙后,总算安顿下来。神经紧绷了一个下午,两人坐下后异常沉默,偶有眼神触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鸿低头看了眼手表,“饿吗?吃点什么?”他想起身,大概是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想逃。

“不饿。”

于是他又坐下了,表情讪讪的,始终蹙着眉,有些话不能不讲,只能硬着头皮说:

“你妈确实受刺激了。”

林筝墨紧紧捏着手机,拇指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着,指节压得泛白,好半天挤出一个字:“嗯。”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林鸿还是向林筝墨施压了,“刚刚我也看见她了,原来葬礼上你们就在隐瞒了。”

说得比较隐晦。

回忆起那日,两人还抱着睡觉,林鸿也惊讶,怎么那么亲昵,原来早有端倪,

见林筝墨不说话,林鸿叹了口气,直言:“其实我也接受不了,我也在消化这些,这么多年,发现也不够了解你,的确,是我们自我感觉良好了。”

“没有。”林筝墨低头,满眼愧疚,“你们做得已经很好了。”

只是我很难满足你们的期望而已。

又是一长段沉默。

林鸿手肘撑在膝盖上,一只手压在侧脸,指尖把他的皮肤压出指印来,似是在思考什么。

“你也别觉得我们固执,没有几个家长受得了。更何况她母亲和你妈之间的关系太复杂。有一件事一直没和你讲,当年出事的时候,你妈正好怀着你,心理上受不了,想寻短见,是因为你,她才没做傻事,不过,现在我知道了,我怀疑她这些年从没好过。”

林鸿的声音有点像咒语,让林筝墨烦上加烦,可烦烦相交,也麻木了。

“说说妈妈的事情吧。”林筝墨揉揉眉心,“该怎么做我会想清楚。”

林鸿嗟叹:“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小姨这件事,我是不是也该知情了?”

“那就说说你小姨。”

*

那就从小姨说起。

我叫周京田,死的那年刚好二十二岁,我的生命在二十二岁生日那天戛然而止,蜡烛有很多种,但生日蜡烛变成祭日蜡烛的,我们村就我一个。

京芳是我的姐姐,而姐姐的好闺蜜则是我的爱人。

爱上简桑是命中注定,我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简桑了,我叫她桑姐姐。

桑姐姐比我大六岁,在我还是个孩童的时候,一只手牵着姐姐,一只手牵着桑姐姐,她们都把我当妹妹看待,那是我最幸福的童年。

感情变质也是不可控制的事情,就是爱了。女人爱女人,是那时候的大忌,是死亡之钉,注定了我的人生是一场悲剧。

与桑姐姐的爱恋,是一场禁忌又情不自禁的自感坠落,我主动的,她拒绝过很多次,但有些东西太满了,自然会溢出来。

我们谈了大约半年的恋爱,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偶然的一封信件,揭开了我与她的面纱。

二十二岁生日那天,我和姐姐大吵一架,她挺着大肚子,指着我说:不可能,不许,绝不允许,以后的人生要如何,云云

我不敢顶撞她,怕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听得烦了,只好逃避。

我不觉得自己的人生能被他人操控,连我姐姐也不许,所以我一句话也没听进去。我知道的,迟早有一天,我会离开这个地方,和简桑一起,毕竟我们早就在策划这件事了。

那天傍晚,细雨绵绵,我踩着泥泞要去找简桑,我知道她一定会安慰我。天快黑了,昏昏暗暗,马路弯道,一辆大货车忽然冲出来撞向我,他来不及踩刹车还是怎样?我听到砰的一声,剧烈的疼痛让我意识到,哦,完蛋了,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应该是四分五裂了。

那瞬间觉得命运很荒谬,我在想啊,这一死,要造成多少遗憾啊。

我还没来得及和京芳说几句话,简桑也是,我并没有怨恨任何人,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比较激烈的争吵,但暴风雨总是会过去的。

我仗着姐姐对我的溺爱,总是与她置气,之所以置气,是因为知道姐姐那么爱我,她所有的出发点一定都是为我考虑的,我和简桑之间的事情,是很离经叛道,但姐姐不会不理解我的,只是时间问题。

这分明只是一场意外。

意外,这两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也许我不应该心急去抄近路,亦或者晚一点出发,总之总之,这就是逃不过的命吧。

我应该流了很多很多血,还是说我的肢体都不在我身上 了?那司机凑近我时,一个四五十岁的大男人居然失声尖叫。

我心想,我是死得很惨吗?

应该是吧。

后来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是在雨天孤独地死去的。

我想见京芳,想见简桑,我死的时候,只看到灰白的天空,雨水冰凉。

我知道,周京田,你闯大祸了。

死人不能讲话。

我谁都不怨。

我怨我自己。

*

“所以我说,不是谁的责任,但谁都有责任。”林鸿叹气。

“妈妈为什么觉得简阿姨是杀人犯?”

“因为她觉得,如果她们不相爱,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但其实,她内心一直在责备自己,只是她不说。”

似乎合理,也不合理,这是一种强加因果的自我审判,不能完全对,也没有完全不对,很难判定。

林筝墨听累了。

趴在床边,脸贴着床单发呆。

思绪很乱,胡思乱想,后面怎么办?她和简越怎么办?这一切的一切,都更加混乱了

*

周京芳是第三天醒过来的,状态比以前更加麻木,林筝墨寸步不离守着她,有时候离开也只是回家换套衣服。

成年之后,她其实很少这样密集地与周京芳相处,才发现,原来人长越大,和亲人的关系会越来越疏离。

这些日子,她试着和周京芳对话,但周京芳都充耳不闻,有时候说不了两句,周京芳就会背过身去,她说她不想听。

她们的关系,被冰冻了。

林筝墨从隔壁医生那里了解到,妈妈其实已经暗地里生病很久,吃药,京芳一直在偷偷吃,药放在家里冰箱最上面的位置,忽然想起没出事以前,有一天回家,京芳把厨房的门锁着,里面听到捻药片的声音,那时候林筝墨一直没放心上。

傍晚,林筝墨走出病房,站在医院的阳台发呆,发现天空低压压的,云太厚,太红,好像就在头顶,空气过于稀薄,已经不能呼吸了。

她发了很久的呆,直到眼神定格到某个节点,眨也不眨,忽然觉得自己是死尸,浑身的细胞没了活性,就快腐烂、恶臭,好似连尸斑都爬到苍白的手臂上了。

「我还有能力去爱一个人吗?」

这是林筝墨开始思考的问题。

「我的爱是瘟疫,感染的人都会慢慢死掉,连我自己也受不了,那谁也不要来遭受这种痛苦了罢。」

痛苦不能分担,只会复制,一分为二。若是还稍微有点良心,也不要让简越再陪我度过这难关了,这不是勇敢,是自私。

有眼泪从眼角滑落,但其实哭不哭也无所谓,反正也足够痛苦了。

她从通讯录里翻出简越的电话,嘟三声后,她们链接对话。

林筝墨问她:“你吃晚饭了吗?”

简越:“还没有,但饭做好了。”

林筝墨顿了顿,一长段的电流空白。

“是想说,以后我都不回来吃饭了。”

天上的云掉下来了,落在树梢上,融化的雪一般,湿漉漉地淌向大地。没谈过恋爱,没说过分手,没想到,原来与生俱来的语言也能僵硬到这般地步。

上个月最痛苦的时候,也没生出过这种念头。觉得无所不能,无山不越,终是过于自大了。

她听见简越吸了一下鼻子,带着湿闷的腔调:“过几天回来吃也没关系。”

“我不饿。”林筝墨在痛苦中郑重:“和你当同事很开心,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也无比快乐,你是个很好的人,我不是。”

“林筝墨”

“要我说得明白一点吗?好吧,简越,我们分手吧。”

“我可以理解你现在——”

“不要理解我。”林筝墨强撑着:“不要再理解我了。”

不要再理解我。

我不值得被理解。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理解我的全部,我又能给你什么?

这份感情如此珍贵,唯一尊重它的方式是,在解离之前提前做决定。

“东西张老师替我带走。”

“林筝墨”简越抽噎到无力了。

“但是泡泡就送给你了,它喜欢你,你也喜欢它,让它陪你吧。”林筝墨在哭,但没有哭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也许人在痛苦中确实无所不能。

她虽处于极度,极度悲伤的状态,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失声大哭,身体却还遵守规则,死尸就是死尸,乖巧的死尸,没有破绽。

医院的走廊好像坟墓里铺出来的冰冷地毯,林筝墨踩在上面,白裙子飘得有点哀艳,连眼眶也是消毒水的味道。

想起小时候吃过的坛子里的泡菜,那么酸,那么咸,现在眼泪也是这种味道,还有一点苦,苦到四分五裂,苦到讨厌夏天。

在简越说下句话之前,挂断电话只是机械的动作。

林筝墨低头,手臂上是蚊子咬的大包,却不觉痒,她眨眨眼,天已黑了,云消失了,灰溶溶的橡树立在外头,树叶深密得像一个虫洞。

她觉得夏天在咬她,空气在咬她,消毒水在咬她,连周遭的声音也在咬她。

她是破碎的林筝墨。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逃跑的林筝墨

第六十九章

周京芳出院那天刚好周二, 她家是和周二杠上了。

这期间,周京芳依旧拒绝和林筝墨交流,林筝墨随她心意,也不主动找她说话了。

那天, 林鸿负责接周京芳出院, 林筝墨却破天荒地去了趟菜市场。

她买了两斤排骨, 一斤上海青。原来菜市场物价比盒马超市便宜那么多。

回家,家庭氛围十分沉寂, 大家都在沉默中做作业, 俗称:人生课题。

而厨房做饭的人变成了林筝墨,她说今天她下厨。

糖醋排骨。

番茄蛋汤。

家庭熟悉版本的菜谱,因为知道端上桌也没打算有人要吃, 所以乱做。

方方正正的桌,依旧缺失一块。

林筝墨摆好三碗饭,三双筷, 邀请他们坐下。

“妈。”林筝墨替京芳盛了一碗汤,捏着汤勺的手纤瘦许多, “我有话和你讲。”

林鸿瞥了林筝墨一眼, 暗示她不要乱讲话。

“哦, 那爸,我先和你说吧。”

林筝墨面色无恙, 规规矩矩盛好第二碗汤, 一人一份, 分别放在他们面前,他们不喝。

“爸,我长话短说,也有话直说。最近家里发生大事, 稍微对你提一点意见,你以后少看点书,你研究那么多名著,为什么对我妈一点也不了解?”死人说话就是狠,顾不上什么情面,她开始不懂礼貌了,“妈妈是你枕边人,是不是要多关注关注她,不要装好丈夫,好爸爸了,你再这样游神,以后只能在江里找人。”

林鸿汗毛竖立,瞬间哽住,竟然哑口无言,诧异地看着林筝墨,怎么这副皮囊这么陌生?她是被鬼附身了吗?

“妈。”林筝墨话锋一转,“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和简越分手了。”

周京芳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我听话了,我投降了,我的同性恋病彻底被治好了。”林筝墨苍白的脸颊透着凄迷,又略带嘲讽,“是,我不知道你有抑郁症,对你的关心疏忽了,对不起,这句对不起是真的。我当然不希望失去你,所以你要积极配合治疗,好好吃药。可是你的心结我解不了,下一次您再跳江,我无能为力,也只能披麻戴孝,跪地长哭了。但很想说,小时候你总告诉我,坚韧永远不会被打倒,现在我变成了这样的人,希望你也是。”

连糖醋排骨也愣住了。

最不喜欢说话的人把这些年要说的全都一并说了。

“最近我有好好在思考一些问题。”林筝墨放下筷子,垂眸,睫毛一颤一颤,一字一句地说:“人死不能复生,不要替死人说话,不要臆想了,她不一定恨你。”

周京芳脸色终有变化,她抬眼去看林筝墨,发现林筝墨好像变了,说不上什么味,如果一定要描述,那就是风筝的线断了。

“最后,我宣布一个事。”林筝墨释了一口气:“南城让我觉得太压抑了,为了避免下次你们在江里捞到我,我打算离开。爸,你和沈校长熟,和他说一下我辞职的事情吧。”

“你要辞职?”林鸿不解,“可以休假,为什么辞职?”

林筝墨唇角凝着冷意,略带讥诮:“其实简越是我隔壁同事,如果你们想看我和她暗送秋波,旧情复燃的话,尽管让我待在南中,反正,我不能确定能控制住自己,你们也知道的,偷过一次情,偷第二次就简单了。”

她倒是坦荡荡说起糟糕的话了,不装了。

林鸿想说的话又活生生压下去了。

“从今天开始,妈妈爸爸,我是个不婚主义,独身主义,以后断了给我介绍男人的念想吧。作为女儿,我已经仁至义尽,你们不能把所有的负担都摞我肩上,我做足了,做尽了。至于我的前女友——”

说起简越。

林筝墨情绪才有了变化。

眼眶暗自浮起一点水雾,眨了好几次眼,才控制住情绪。

“至于我的前女友,你们就不要去打搅她,我不会和她联系了,我再也不当小偷了。”

糖醋排骨。

番茄蛋汤。

冷喽冷喽。

电视机屏幕黑了,黛玉葬花的环节结束了,葬的不是周京芳的花,而是林筝墨的花。

那天的菜实在难吃,她甚至没有焯水,因为她知道,没人会吃

*

简越给林筝墨打了一百万个电话,每一次都是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这是被拉黑的意思。

明知不会有人接,但简越想哭的时候就给她打一个。

听那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居然变成了一种习惯。

简越分手那段时间特别困,她可以不吃不喝不睡,也可以一直睡觉,学校的上课铃声是永恒不变的《菊次郎的夏天》,连放假也在响,可重复的声音总是吵不醒她。

有时,午后在睡梦中醒来,矿泉水的光影在天花板晃荡,有点像镜子里破碎的她。

偶然一天,又在午后沉沉睡去,恍恍惚惚听见隔壁在弹那首《春日,樱花还有你》,是林筝墨指尖的节律,简越好想去开隔壁的门。

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害怕不是。

她觉得不是。

夏天过于冗长了,泡泡睡在床脚,时常皱着下巴看着她,连小猫也变得沉默。

如此如此,一日一日,转瞬八月末,开学了。

简越好单纯,她居然以为能遇见林筝墨。

直到张老师支支吾吾告诉她:“小林小林好像辞职了?”

她绝望到令人心碎。

连张老师也看不下去,连忙买一杯甜心芭乐,送到隔壁办公室去,“赢钱啦,赢钱啦,清一色自摸杠上花,请你喝请你喝。”

还没完。

走廊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哀嚎,赵筱筱开学第一天,天塌了,夸张到跪地大哭,蜷缩在墙角没了力气,哭得鼻涕乱飞,全然是不注意形象了,沈礼萍叫了三个姐妹才把她拖走,英语课本湿了一页又一页,消息传开了,接着全班跟着哗然,像林筝墨真死了似的,集体哭丧。

从此以后,高一1班有一个禁止的话题:林筝墨。

林筝墨。

我们恨你!

恨你!

别让我们在街上遇见你!

罪犯!

通缉你!

林筝墨自然是不会出现在南城的街道了。

连鬼也不知道她死在了哪里。

有时候简越真的怀疑她是不是死在哪间出租屋了?那个曾经说要和我厮守终生的人,不会已经发烂发臭了吧?字面意思的发烂发臭。

她好想她,也好恨她,恨她连分手都只敢打电话说,可怜到连一个分手吻都没有,她快忘记她的味道了,如果再来一次,她死都要揪住她,私奔也可以,死了也可以,跳了也行,都不活了!

时间就在这种莫奈何的情绪中悄然溜走了。

夏日已逝。

初秋降临。

一个平凡的,无聊而冗长的上午。

正在工位上的张老师忽然发出“嚯”的一声,眼睛一瞪,唰的一下站起身来,直奔隔壁。

隔壁简越看似人在工位上,但其实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简主任!”张老师急急忙忙过去,“她发朋友圈了!”

这个“她”过于含糊,简越根本反应不过来。

“什么?”

“小林发朋友圈了!”连张老师也开始骂:“这死丫头发消息一条不回!老子真的想宰了她!”

照片只有一张,简越点开来看,犹如一只蝴蝶落在心间,翅膀掀起波澜。

照片里,林筝墨戴着墨镜,穿着一件露手臂的灰色背心,搭在篮筐上,她神情冷肃,是没笑的,有一点拽,拽得摄人心魄,风姿绰约,别有一番韵味,真是全世界欠她一百万了。简越看着照片,恍惚好几秒,确认这是林筝墨,她变黑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是白的,瘦了一点点,气质更加沉静了。

她站在热气球上,背景是尼罗河璀璨的日出,是很多外国人,对比起那些人,她真是白瑕如玉,美得失控,简越心跳噗通一声,好像又掉进了关于林筝墨的漩涡里。

“我的妈呀,这是小林啊?”张老师凑过来仔细看,“她怎么变成你这样了?不是,她好像比你更飒了!”

简越心跳如雷。

她想说,张老师,她穿的这件衣服,确实是我的。

她就是个小偷,连我衣服都偷。

为什么没有人把她缉拿归案,为什么。

她去E国了,一个人坐的热气球,配文是:我坐了两次,第一次没看到日出,第二次看到了。

简越点了个赞,莫名又很生气,便评论:哦,还在,都以为你死了。

张老师抢过手机,连忙切到聊天框,发一句语音:小林那个评论不是我发的啊不是我发的啊!我没觉得你死了!对了,你还好吗?

林筝墨拉黑了所有人,唯独张老师。

貌似她有些私心在里头,为什么呢?大概也许应该有可能,也是有一点不甘心和情不自禁吧。

林筝墨诈尸,回了几个字:我很好,谢谢张老师。

然后,她又死了。

给她发什么都不回复。

死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是三个月,一直死到冬天来临。

简越行尸走肉一般地生活着,思念几近疯狂,然后到怨恨,到发癫,到最后已经是要杀人的地步,她要追杀一个叫林筝墨的人,她要将她千刀万剐。

她暗自决定:如果这辈子还能再遇见林筝墨一次,她一定要好好惩罚她,她不能再当善解人意的简越了。

无意间验证了那句:我爱你和我恨你是流动的。

爱到极致也许真的会生出一点恨来,有时候太恨一个人未尝不是想得到她的爱呢。

呵呵。

我们人类。

直到冬天。

12月25日。

摩羯座的简越终于迎来了孤零零的三十一岁生日。

南城下着雪。

整条街都像一个芝士蛋糕。

茶几也放着一个芝士蛋糕。

简越没吃,她蜷缩在沙发上,搂着泡泡睡着了,电视里在放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噪音就行,反正也不爱看。

迷迷糊糊间,有人摁门铃。

她惺忪醒来,放掉泡泡,忙起身去开门,她真是睡迷糊了,以为林筝墨回来给她过生日了,开始做白日梦,定睛细看,却只是外卖小哥而已。

“您的外卖。”

“我没点。”

“地址确实是填的这里。”小哥把信息给她看,“确认一下,是你的啵?”

简越草草一眼,“应该是吧。”接下,悻悻关掉门。

她觉得应该是赵筱筱闪送的礼物,白天家里人说一起吃个饭,简越说不了,有点小感冒,只想在家睡觉。

袋子随手在桌上放下了。

简越又躺在沙发上,躺了两分钟又起身,觉得妹妹的礼物不拆不好,便又去拿外卖的袋子。

一层层拆。

拆到最后一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

简越忽然停住。

她觉得这应该不是赵筱筱送的礼物。

妹妹的礼物总是花里胡哨的,她哪里懂这种低调的美。

开始乱猜。

谁送的。

是死了烂了臭了让我疯了的那个坏女人吗?

她揭开小盒子,里面平静地躺着一条项链,坠饰很特别,是由浅色玛瑙铸成的,包裹着一朵真实四叶草的项链,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是把四叶草融进去了,相当细致漂亮。

盒子里面附带一张贺卡,那人文字相当吝啬:

生日快乐。

第70章 第七十章 简主任好像谈恋爱了

第七十章

林筝墨的生日快乐并没有带来快乐, 反而痛苦居多,犹如万千根针扎在简越心头。她甚至想下楼追问外卖员,这个项链是从什么地方发过来的,可转念一想, 林筝墨既然敢寄, 必然是找不到人。

怎么快乐

不能快乐。

想把礼物扔掉、摔碎、想把盒子狠狠撞在地板上, 积闷已久的情绪总要有出口,可最后为什么也做不到。

连生气也找不到合适的豁口, 简越发现自己真的是笨蛋一个。

原已做好准备, 让三十一岁生日就在这样冗长的折磨中度过,难过也好,反正也足够难过了, 伤心也好,反正也够伤心了,浪费时间也好, 反正时间也没有意义了。

可是为什么,明明消失了, 又要出现, 又要让她饱受折磨, 让她的思念到达顶峰,让她开始思念属于她的一切, 她的触碰和吻, 脸颊和眉毛, 一切一切。

快疯了。

家里实在冷清,陪伴简越的只有泡泡,无处宣泄,只能抱着小猫嚎啕大哭, 哭累了,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半夜冷醒,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可蛋糕还没吃,便点上蜡烛,给自己唱了一首生日歌。

三十一岁的简越。

生日快乐

*

冬天更深了,愈发寒冷了,围巾裹在脖子上,要绕很多很多圈才能觉得暖和。南城的街道全是雪,踩上去总发出沙簌簌的声音,天空也不像夏天那般清莹了,有点灰,有点白,有点荒凉的淡寂。

简越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孤身行走在雪地里,下巴埋在围巾,背影有种萧然的美丽,总归是美丽的,再落魄也要和这个词沾一点边。

到办公室,发现张老师又来送温情了,今天是温咖啡。

“年末了,简主任。”张老师靠在办公桌上,含笑与她对话:“到了新的一年,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元旦到我家来吃饺子!”

“你又清一色自摸了?”简越揭开咖啡上的小盖子,没喝,手指在边缘摩挲着,指甲微微泛白,“倒也不用老是破费来安慰我。”

张老师笑,“今年运气好,是真的在赢钱,都没怎么输过。”

“对了,张老师。”简越望向张老师,眼神凝滞:“手机能不能借我发条消息?”

张老师稍愣,很快意识到:“你要找她啊?”

“可以吗?”简越直视张老师,略显疲惫,“有点太久了,有话要对她说。”

林筝墨只留了张老师的联系方式,但张老师给她发信息她也不会回复,不过是一定能看到的。

犹豫片刻,张老师将手机摸出来,递给简越。

“可以的,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这半年来,简越虽然痛苦,却从来没有打搅林筝墨,因为她知道林筝墨也很难,她虽然难过,却不希望这种难过传递到林筝墨那里去。

是实在忍不住了。

她快死了。

简越接过手机,在张老师看不到的地方打下一行字:

【简主任好像谈恋爱了。】

咻——

发送。

然后立马删除。

待到张老师眼睛瞅过来时,屏幕上实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你发呀~”张老师蒙着自己眼睛,“我不看就是了。”

简越将手机还给她,“发了,但我删掉了。”

“噢,噢,好吧!”

“再求您一件事。”简越眼神凄迷,可怜得令人心疼。

“什么?”

“如果她回复,您别说这条信息是我发的。”

张老师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老人家心想,你别把我往火坑里推嘞!!可耐不住心软,这半年来简越怎么过的,她最清楚了。

“哎,好吧好吧!都行!”

*

林筝墨的出逃是迅猛的、彻底的、不留情面的。

她半年没回南城,周京芳和林鸿要想见她一面简直是痴心妄想。

颇有一种:夺走我所爱,那我谁都不爱的狠劲。

小小林筝墨,给所有人都下马威了。

她甚至把他们都删掉了,没有人知道她在外面做什么。有时候在想,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不测了,可过不了多久,她又会莫名其妙寄个东西来报平安,永远只留下四个字:很好,勿念。

搞得周京芳心情忽上忽下,惴惴不安。说来也怪,周京芳在这种反复的折磨之下,反而看开了一些东西。

人活在世上那么较劲干什么?到最后只会觉得开心就好,她是死过一次的人,逐渐通透起来。

“她加我好友了。”上午,周京芳虚眯着眼睛看手机,“她说她今天回家吃饭。”

林鸿摘下老花镜,他确实不怎么研究名著了,开始养花。

“她加你了?她还要回来?”

“对。”周京芳起身,捎上茶几上的钥匙,“我去买菜。”

林鸿扔下铲子,“我也去。”

老两口有种说不出的激动,却互相不戳破,拿钥匙的拿钥匙,戴围巾的戴围巾,步伐稍显快了些,走到楼道,林鸿忽然问:“她突然回来,她在外面旅游够了?”

周京芳摇头,“不知道。”

“她回来的话,你不要再说她了。”

“我不说她。”

没人知道林筝墨为什么回家,只有当事人知道。

当然是因为那句——

【简主任好像谈恋爱了。】

*

简主任好像谈恋爱了。

这句话,唯一的救赎是“好像”二字,可即使是这样,林筝墨也闷得喘不过气了。

她没有回复张老师,但买了回南城的票,高铁在寒风中呼擦呼擦,却难以抑制焦躁的心情。

和谁谈?

真的吗?

一件非常隐私的事:在林筝墨的世界里,她并没有真的和简越分开,虽然说分开的是自己。

林筝墨是在和周京芳置气,在和过去的自己对抗。只有真的放下所有的东西,她才能重新开始,才能重塑那些已经坍塌的东西,她离开简越,不是真的离开简越,是为了获取未来的可能。

没有人能懂的,没有人。

她太难过了

但她是理解简越的,若简越真的和别人重新开始,她也只能只好躲在被子里哭三天三夜,哦,不,三万年,三万天,哭到死,但也算活该。

可高铁真的开得太慢了。

心理意义上的慢。

这趟车名为蜗牛。

漫长到根本追不上焦灼的心。

【南城北站,到了。】

林筝墨提包下车,长腿一迈,成为最先出去的那批人。南城真的太冷了,在此之前她一个人躲在西城,那里气候要炎热一些,冬天其实是不下雪的。

从车上下来,雪花落在林筝墨的墨发上,缀得发丝晶莹莹的,她提着一个浅卡其的挎包,迈上一辆计程车,微信上与周京芳发消息:【半小时后到家。】

家里其实没怎么变。

和夏天走的时候没太大差别。

名著少了几本,电视机里的红楼梦变成了脱口秀,陈设还是那样的陈设。林筝墨回家的时候淡淡说了句:“我回来了。”

林鸿看她一眼,忙应声:“诶!我们在做饭了!”

周京芳在洗菜,手指泛着凉,指节在菜芯里搓来搓去,心情是有波澜的,但却没吱声。

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和林筝墨交流。

厨房的玻璃窗反射着林筝墨的模样,半年过去,依旧是清瘦清瘦的,黑色大衣,浑身漾着冷肃,人却白得发光,乍一看却不像从前了,像是脊梁骨后面支出一点别的灵魂因子来,那种感觉叫坚韧,还有坦荡,恍然间她是真的长大成人了,那种气质更让人着迷了。

周京芳偷偷一瞥,立马收回了视线。

林筝墨走到厨房门口,站定,神色淡然:“吃什么?”

“不炖汤了!”林鸿嘿嘿笑,貌似是为了缓和尴尬,“你妈说炒几个菜给你吃。”

“好,给你们带了点礼物,放在茶几上了。”林筝墨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凝视着周京芳和林鸿的身影。

林鸿忽然转身,“以后就待家里了吧?”

“当然不,只是回来一趟。”林筝墨显然相当直接,“我在西城找工作了,兼职弹钢琴。”

“噢,喔”林鸿声音雾蒙蒙的,又小声说:“南中的职位还挂着,关系硬,要上课就回去上。”

“我不上了。”林筝墨故意戳他一句:“简越还没辞职吧?我不知道,没有联系了。”

周京芳关了水龙头,轻轻晃了晃沥水篮里的菜,戳开抽油烟机,倒油,炒菜。

林鸿面色尬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来,打哈哈:“炒芹菜牛肉丝、清炒上海青,土豆丝什么的。”

林筝墨听了当没听,转身去沙发看脱口秀了。

漫长。

脱口秀不好笑。

如坐针毡。

【简主任好像谈恋爱了。】

【简主任好像谈恋爱了。】

简主任。

好像。

谈恋爱了。

冬天的雪为什么那么冷,关了窗还是冷,像是雪花渗进了骨子里,寒冻刺骨。

林筝墨机械地坐着,看似人还在,但确实也走了一会儿了。

她们连灵魂出窍都如此相似。

钻心的疼。

难以忍受。

拿出手机,九宫格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打下一句:【哦,她和谁谈恋爱了?】——发送给张老师。

张老师正在输入中

这24小时后才回消息呢。

张老师:这啥啊!

张老师:怎么回?

张老师:老人头痛jpg.

张老师反手截图给简越,“小简,这怎么回?”

简越:“你就说,是一个年龄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谢谢张老师了。”

张老师复制粘贴:“是一个年龄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贴心地把句号改成感叹号,以表迫切之情。

屏幕上的文字让林筝墨心口刺痛。

“那她幸福吗?”

张老师一瞅,明白了,原来是发了那个,这些小年轻撒谎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张老师跟上步伐,一代撒谎宗师:“还行吧,但好像没有你们以前幸福,不过你不回来干预一下的话,恐怕难讲,那女的对她很好!”

林筝墨:“没有,我和她已经分手了,没有以后了。”

张老师:“那不说这个,你现在哪?”

林筝墨:“今天刚回来。”

张老师坐直了身子,“怎么不早说!晚上来我家包饺子不?有点想你了我的妹妹。”

林筝墨:“我就待一天,明天就走。”

张老师:“那也不妨碍晚上包饺子。”

林筝墨叹了口气,眼神迷茫,想起张老师说的话,心口闷得慌。

张老师又发:“自从离婚过后,我打麻将每天都赢钱,那老头子原来克了我三十年!!”

林筝墨难得盯着屏幕笑一下,可这种笑,也没那么开心。

张老师:“来吗?来的话我买馅儿去。”

林筝墨:“好。”

张老师:“中!!!”

下一秒,张老师切换屏幕,点进简越聊天框。

【小简,晚上来吃饺子!】

简越:【最近食欲不佳,就不来了。】

张老师:【好吧那我和小林吃。】

简越:【嗯,我就不来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新的消息:

简越:【人是铁,饭是钢。】

简越:【晚上几点?】——

作者有话说:简越:今晚要用鞭子打人,求围观。

林筝墨: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