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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她却连替他高兴的资格都没了。

然而,再名贵的穿戴,都终究俯首,甘为这个气场过于强悍凛冽的男人作陪衬。

苏今禾本以为自己没有勇气去看,可身体本能却挥开一切顾虑,禁不住将视线抬起,望去——

睹见沈南序那双锋芒而沉稳的丹凤眼时,苏今禾收紧呼吸。

这样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即使在什么都没有的年岁,沈南序都是目空所有,自傲到不可一世的。

别人想嘲弄他之前,都要先掂量自己够不够胆量,接沈南序回头这一记骇人眼刀。

现在一看,他确实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沈南序就是有资本狂。

就是注定要站在顶峰的人。苏今禾频频眨眼,将思绪从回忆里挣脱。

起身,她丢掉垃圾,拉行李离开便利店。

流浪狗闻声抬头看了一眼。处暑,八月中旬,滨阳市。

时节已然入秋,但骄阳仍在这都市中叫嚣着,宣告盛夏的狂妄不曾退散。

便利店的冷气开到最足,流浪的狗狗横躺在自动门的外沿,肚皮灵动起伏,可怜兮兮,贪图短暂的舒适。

店里循环到久不过时的歌曲,词字伴随旋律随凉气飘寻闯荡。

[我害怕你心碎/没人帮你擦眼泪]

[别离开身边 / 拥有你我的世界才能完美]

那年离开时,发誓回来时绝对不再以苏家名媛的身份立足。

苏今禾自嘲一笑,眼眸鎏光也无奈。

没成想回来了,也确实有了另一重身份——一个算不上成功的珠宝设计师。

不停有人走在身旁笑脸相迎,沈南序的步速不曾为任何人减慢,下颌微抬着,眼神都不给。

他懒散一招手,服务生递来香槟。

五年间,苏今禾不是完全不了解沈南序的动向,甚至在英国时差点相遇。

原本答应教授和同学要一起去参加那个珠宝设计的慈善晚宴,作参观学习,但在知道他也会出席后,她却选择了躲避。

即使能相遇,也选择不相见。

不见,不念,还好。

他的模样烫在苏今禾眼底,过去那几年与他交颈缠绵,尤云殢雨的画面,那曾经脱口而出的非你不可,如今成了不敢触及,无尽怯惧的根源。

扯断关系时,伤人的那方,其实往往才最是胆小。

她站在远处,向他西装的袖口看去……戴着对精致的玉石袖扣,价值不菲。

不是当年送他的那对了。

【这是我为你设计的,以后只要出席重要的场合,就戴上。】

【无论你穿的西装多么普通,只要有它们,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再轻视你。】

【会觉得我很有钱?】

【会觉得你呀……来、头、不,小。】

苏今禾居高临下看着他,“我是不是对你很好,一般助理不会受你的气还给你按摩吧?”

沈南序看着近在咫尺的女生,喉结不甚明显地滑动了一下,“还行吧,怎么了?”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一瞬间,沈南序想到了很多有的没的,理应推开她,但他没有这么做。

“什么?”

苏今禾直接道:“把陈君屹介绍给我认识。”

沈南序:“……?”

第 36 章 拒绝

苏今禾已经忍不下去了,给沈南序当了一个多礼拜的助理,连陈君屹的影子都没见到。

她也问过团队其他人,大多都不认识他,认识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

苏今禾觉得自己就像边城里的翠翠,每天都在等一个不知会不会来的人。

浪费时间且没有效率,不如直接问沈南序来得快。

她自认为这些天对他关怀备至,体贴入微,沈南序要是识相,就不会拒绝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

苏今禾思考得全面周到,却发现沈南序的反应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男人缓慢眨了一下眼,又黑又密的长睫毛也跟着扇了扇,桃花眼微微上挑,表情有一点微妙。

“你怎么认识君屹?”

空气里残存的烟草雾,被她肌肤萦绕的花味体香驱散融没。苏今禾捧着个空碗,看着眼前各种小菜,酱料,作料,眼都花了。

怎么办……她不会弄调料啊……

平时吃火锅,都是餐厅的服务员调好酱料端给她的,可是照实说的话,又怕同学们觉得她另类,或者装腔作势。

错过了跟他们一起过来照猫画虎的机会,这可怎么办。

就在她想掏出手机百度一下火锅调料的配置方法的时候,身后一股厚重气息靠近,随之男人沉沉嗓音响起,有几分揶揄。

“怎么着,守着它们过年呢?”

被笑话的羞耻心上涌,苏今禾立刻偏头,柔软的卷发扫在他的结实胳膊上。

骤然的痒,绒毛似的刺扫肌肤,沈南序眉心一动。

他就站在身后,苏今禾转头差点退到他怀里,反驳:“你懂什么呀。”下一句声音就小了,目光闪动:“我还没考虑好呢…”

沈南序“哦”了一声,也不走了,直接就扶在小料台边上侧身盯着她,还抬抬下巴示意:“那你继续。”

就是使坏,偏要看她能调出什么东西来。

对方故意戏弄,目光死死定在自己身上,苏今禾脸上更热了,试探着把手放到香菜池的勺柄上,问:“你,也在这儿吃饭?”

“我啊。”他拖腔带调的,眼见着她给自己盛了致死量的香菜碎,“算半个老板。”

“老板?”苏今禾意外。

“之前投了点儿,朋友开的店。”沈南序说着,点点手边的花生米,对她挑眉:“再来半碗花生呗,提香。”

苏今禾脸蛋刹热。贴着越洋登机牌的行李箱靠在门口,玻璃窗边的高脚椅坐着个人。

苏今禾个头不高,身材匀称有致,细白的腿随着音乐小幅度荡来荡去。

纸杯子往上飘混着鲜香的热气,和便利店里汹涌压迫的空调寒风对撞着,终也落败,被吞没。

苏今禾抽出一串海带结,吹了两口热气儿,眯起眼,小口咬着。

她生来的深栗色卷发随意用一次性筷子盘着,虽不拘小节,可往那儿一坐,体态中的端正浑然天成。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落地后实在没空收拾自己,只想找地方歇口气,吃两口东西。

就在这会儿,便利店自动门敞开。

几个看上去高中大学年岁的女孩子结伴进来,直接问售货员:“这个月的财经周刊还有吗?”

便利店里会卖些杂志,倒也不稀奇,只是这买家群体不太对劲。

售货员云淡风轻,似乎完全不稀奇,摇头:“上周就没了,你们去别地儿问问吧。”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很遗憾:“啊~”

苏今禾嘴里含着半颗鱼丸,被这动静引发好奇,偏头打量。

几个女生额头上都是汗,明显跑的这不是第一家,无奈,她们歇了会儿又离开了。

售货员见苏今禾一直看着,乐呵着脸搭话:“您说是不是邪了门了,这个月的财经周刊全是女生在买,听说早就卖脱销了。”

“好像是因为有个长得特别帅的企业家,上这期,这堆姑娘们就跟追星似的疯得买。”

苏今禾悻悻,对他微笑。

她的笑总有股独特的温暖,明明没有评价,却给予了对方回应。

桌子上的手机振动,苏今禾瞥了一眼,接通,笑着打趣:“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老板忘到脑后了呢。”

对方赶紧道歉:“哎呀对不起圆圆姐,刚刚海蓝宝那个单的单主突然有事咨询,跟我扯皮了三个小时的电话粥,我真的很佩服您之前一个人做工作室的时候是怎么处理这么多五花八门的客户的。”

“您已经落地了吗?”

“嗯,我在吃日料。”她拿起纸杯子往里看了一眼,只剩寥寥了。

对方意外:“嗯?您吃的是哪家?好吃的话回头我也想尝尝。”

苏今禾:“关东煮。”

小助理:“……”还真是日料。

“明晚的WVR珠宝晚宴,您确定要去对吧。”小助理不知想到什么了,语气有些往下掉:“就是舍不得见您再被那些人非议,看您为了工作室的存亡拿命拼,总觉得自己能做的好少…”

“LilyBán是我的心血,为它拼是应该的,你已经做的很棒了,不要有压力。”苏今禾的嗓音特别柔韧,语气一向稳,绵软中踏实。

她垂下细密的眼睫,短暂思考,然后嘱咐对方:“帮我把那颗澳白拿出来吧。”

“啊?您要戴那颗?”

“麻烦你准备吧。”

“好的!”

挂了电话,关东煮也都吃完了,苏今禾却没有急着走。

她忽然陷入一阵缄默,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苏今禾挪动手指,在空的关东煮纸杯上轻轻摩挲。

离开滨阳足足五年,无论他人怎么劝,她都不肯回来。

可故土和人的灵魂中间似乎有无形的线,紧紧捆绑着它们,魂牵梦萦,颠沛折腾,最终还是会踏脚归来。

五年间,城市的规划美化完善得更好了,竟让苏今禾有些陌生,唯一熟悉的东西竟然窝在这小小的店里——只有便利店关东煮纸杯的宣传图样,没有变。

被故意丢到尘埃角落的回忆,不受控制地幡然而来。

第一次吃关东煮不太会买,有个人就弓着宽阔的背,连选带买,揣着不耐烦的劲儿,送到她面前。

那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浑痞子,不着规矩,苏今禾记得他那时故意凑近,顺着她的牙印,咬走自己手里一半萝卜。

然后睨着她刹那不知所措的表情,鼓动腮颊咀嚼,挑着眉欣赏。

啪——

苏今禾把勺柄放下,再也受不住他这么笑话自己了,有股软绵绵的命令感觉:“老板也算服务者,我是客人,你现在,帮我弄一碗调料出来。”

非等把小绵羊逼急要踢人了,沈南序才缓缓展出几分逞意,直起身,以侧后的身位靠近她。

他拿个空碗放在台面,没有立刻弄调料,而是在下一秒,捏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裹住自己手腕的瞬间,苏今禾后脊立起一层酥麻,有些不知反应了,眼睁睁看着对方操控着自己。

沈南序的嗓音总拖着几分漫不经心,特别磨人,“平时吃什么,油碟还是麻酱碟。”

“葱姜蒜忌口么。”

“我,应该是……”男人的气场就压在身后,很难不在意,苏今禾舌头有些发直,“好像是油的,有点咸香的感觉。”

“不吃葱蒜。”她看着手上的血,声音都抖了。

他直勾勾盯着被血吓得僵在原地的她,目光晦涩,又有股莫名的浓稠。

虽然是她先对不住的,不过……

苏今禾被烫得躲开眼,还是没忍住训斥:“你先,别这样看我。”

“没人告诉过你,这样盯着女生看很不绅士吗?”

“其次,你把我绊倒了,应该对我道歉。”

沈南序气笑了。

他拖长音,坏劲懒散:“那你往我身上摔算什么?”

苏今禾:!!张家铭的眼睛几乎就离不开苏今禾这张脸了,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气质还这么矜贵。

苏今禾太特别了,她是苏家两辈人里唯一继承混血血统最多的人,卷毛白肤,棕发棕眼,在苏家就像一群中国人长相里出了个洋娃娃。

唯有玲珑苗条的身子和偏柔淡的五官像国人模样。

尤其是那双像南洋金珠般的圆杏眼,一颦一动,流情灵动,看你一眼,像有把小绒毛刷子在心上搔划。

别说男人,连女性小孩都挡不住被她俘获芳心。

“所以,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吗?”张家铭低下头,竟然脸红了,“待会我带你去吃饭,好好纪念一下。”

苏今禾哪想得到竟然这样发展了,立刻拒绝:“我不会去的。”“你听我说,男女之间不一定就是爱情,接触了这几个月……”

说完也不再装任性不懂礼数的女生了。

她坐正身子,又恢复了往常高贵小天鹅的模样,看着他,语重心长地把话挑开:“我今天来见你,也不是同意交往的意思,是我认为赴约是对人基本的礼貌。”

张家铭愣了愣。

“我今天跟你见面以后……觉得线上和线下的接触还是有差别的。”苏今禾抿抿嘴唇,尽量把话说得好接受一点:“如果你愿意,以后继续在网上当好友也可以的。”

“可是你明明说喜欢我!每天都说!”他不懂了,一下子说话很大声。

苏今禾被吓了一下,肩膀缩缩,“我那个是……”

生窈!你看看你都闯了什么祸啊,哪有人还没见过就爱来爱去的。

臊着脸,赶紧后退几步远离。

沈南序的血逐渐融干在她的指腹纹路。

苏今禾光是看着他都觉得疼,探身,小心翼翼碰下对方肿到发紫的手腕。

手指葱白弱骨,和他结实小臂的健康肤色产生对比。

她摸得很轻,只是点一下像云朵略过,目光像小鹿般无害,“很疼吧?用我帮忙吗?”

沈南序不是没听见刚才那些动静,也多少能猜到怎么回事。

他饶有兴味。

她是怎么在这种处境下还想着先关心别人的?

“用不着。”沈南序闭眼,把手收回去。

苏今禾说话有鲜明的个人特色,声线软,说话慢,有自己的步调。

“闭目养神的话,是治不了外伤的。”

不管说什么都像是好言相劝。

“你是不是知道哪里能出去,你能带我出去吗?”

“你好?”

“请问,你是死了吗?”

没死倒是理理我啊。

苏今禾有点急,膝盖跪在地上,匍着身子大胆往前探。

“啪!”

他倏地攫住苏今禾的手腕。

沈南序不耐烦,垂眸疲倦,加大捏她手腕的力度,要吃人似的。

“信不信给你扔外面去?”

苏今禾大小姐快哭了:你敢!

下一秒,面前的男人单扯她一条胳膊,二话不说把人从地上带了起来。

她没稳住,往前栽。

他身上的清冽混着些许铁锈味扑面而来。

眼前被一片暗罩住。

苏今禾呼吸停滞。

“吃辣?”

“一点点。”

“握住。”

“什么?”

“勺、把、啊。”

仲夏的傍晚早已没了那份狠毒,苏今禾天生偏寒的体质,竟在这微风清爽的处境顿然冒出了汗。

因为他看过来的这一眼,因为自己知晓内幕的心虚。

沈南序瞥向苏今禾的这一眼很短暂,很快挪开,问电话那边:“知道他在哪儿么。”

贾明回答:“张家铭这几天不是失联了吗,我在春福街看见他了!”

苏今禾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听唐雪说的,她和他妈妈认识,说他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天才工程师。”

“这样啊。”沈南序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退后,“早说不就好了?靠这么近,我还以为你想勾引我。”

苏今禾立刻退开身子,“你都这把岁数了,怎么尽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沈南序重新系好凌乱的领结,眼皮一抬,“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苏今禾妥协道:“你想吧,你也就只能做做这种梦了。”

【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我们。】

我们,是坏了大事儿的共犯。

沈南序哑然,“正常人会直接说出来吗?”

苏今禾的逻辑和正常人不同,“不说不就白喜欢了。”

第 37 章 心动(新增2400)

沈南序听后,呼吸微不可察顿了下,又很快恢复如初。

仿佛她以前会喜欢他,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他随意用毛巾擦了擦脸,撑着膝盖从地板上站起来,“我再练会儿。”

“嗯。”

他没反应,苏今禾更不会在意,起身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笔记本和一顶鸭舌帽。

训练室的灯太亮,又没桌子,她把帽子扣在头顶,盘腿靠坐墙上用电脑,“别练太晚,郭叔让我守着你回去休息。”

沈南序没想到她又回来了,透过镜子看过去一眼,她整个人缩在阴影里,身形纤瘦,只露出半截白皙的下巴。

意识到自己看得有点久,沈南序收回视线,“你有事就先回去吧。”

苏今禾:“我的事哪有你重要。”翌日早上,滨阳大学准时迎来了新生报道欢迎会,成千上万的本硕博新生带着行李踏入这座代表滨阳乃至全国最高水准的学府。

虽然艳阳炽灼,但好在今日有风。

苏今禾和二哥一起来的,学校门口碰见了生窈。

苏绰要回宿舍一趟,苏今禾就和生窈结伴先去其他地方转。

生窈人脉很广,尤其是驻扎滨阳这圈子里,几乎没有她不认识的,还没入学,滨大里各种事情就打听得七七八八了,一路上拖着行李箱,喋喋不休跟苏今禾汇报情况。

新生报到注册处在林荫大道的最里面,大道一路上布置着各个社团的招新摊位,弦乐团和街舞社对着表演,交织的音律极其不和谐,却格外适合当下繁闹。

“姜——蘅——”

“姜大状元郎——等等我啊。”

生窈听见刺耳的扩音器声回头,晃晃她,“哎,那不是你发小谢肖礼吗?他也考的滨大?”

苏今禾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就看见二哥的发小,谢大少爷举着喇叭正追着个女孩子“调戏”。

她默默回头,摇头:“不要让他看见我们,这太丢脸了。”

生窈:这谢肖礼丢人现眼也不是一两天了哈。

两人继续往前走,生窈中途拿了不少社团的传单,另外眼见着苏今禾拒绝了十四个男生要微信的搭讪。

“靠,本姑娘沉鱼落雁,就是不能跟你站在一起。”生窈有些不满,故意打趣:“有你在,那些男的都注意不到我了。”

知道好友最大的爱好就是谈恋爱,所以苏今禾很认真地承诺,绝对不让自己的长相妨碍她的桃花:“下次见你,我会戴面罩的。”

生窈最喜欢她这凡事都当真认真的劲儿,抱着她咯咯笑。

两人走到报道处,两条队势均力敌地延长着,苏今禾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小声感叹一句,身边的生窈抻着脖子不知在看什么,确定了以后“卧槽”了一声。

苏今禾睨她:“女孩子家,不要说脏字。”

生窈激动起来,拽着她胳膊,“猜我看见谁了?滨大校草!”

“校草…?”苏今禾棕眼珠转了转,疑惑:“滨大校草不是我二哥吗?”

生窈:“?谁跟你说的。”

苏今禾:“二哥自己说的。”

生窈垮脸:“……要不要脸啊还。”

张口就来,自封校草是吧苏绰!

生窈搂着苏今禾,给她示意方向,“看报道处左列,戴个学生会袖标站在桌角的高个儿男生了吗?”

“那才是滨大校草,名副其实,计算机大四学霸中霸,沈南序。”

苏今禾顺着她手指方向,目光在眺望后对上沈南序那张脸时,蓦地滞停了。

沈南序今天套了件白色涂鸦T恤,黑裤子,学生会的袖标松散地别在袖口,单臂撑着桌面,站姿懒散。

他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比较低,不靠近根本看不见眼睛。

苏今禾仅仅是凭着沈南序的下半张脸,还有他偏头与同学对话时露出的锋芒眼眸,认准了。

这个人生来就令人过目难忘。

每次见他,她的心都跳得难受。

“你刚刚…”苏今禾翕动唇瓣,视线发直:“说他叫什么?”

“沈南序,姓沈,简直比我这个姓生的还少见了。”生窈的眼睛就没从远处男人的脸上挪开过,感慨:“帅是真帅,拽也是真拽,一眼就是我绝对拿捏不住的类型,不然我早就冲了。”

“据说四年里在他身上吃苦头的女生数不尽数,”生窈瘪瘪嘴,“冷酷无情的程度堪称少女心灭火器。”

“而且来历不明,背景挺复杂的,这种人最好别沾。”

“但他专业挺牛的,我不了解计算机,但是信科学院论文和项目成果一半以上都有他的名儿,真的恐怖,他还办了自己的工作室,接外包项目。”

苏今禾偏头:“他家里条件不好?”

生窈点头。

苏今禾看他的目光又变了变,“所以,这样的人更值得尊敬。”

“我是不管那些啦…”生窈痴笑两声,“这人长得太有攻击性了,感觉有被‘侵略’到~”

“狗屁!”一声呵斥突然从她俩身后响起。

苏今禾被吓一跳,瞧着二哥从身后钻出来。

苏绰一脸阴沉:“生窈,你花痴就花痴别带坏我妹。”

说完,对苏今禾郑重其事道:“圆圆,以后在学校避着他走,千万别跟那人有任何瓜葛。”

苏今禾心里咯噔一下,眼角松开:“为什么?”

“记不记得跟你说话,我在学校有个不对头的狗。”苏绰没直接说高中大学六年都输给沈南序这事儿,“就他。”

二哥的死对头是沈南序?

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毕竟哥哥对那个死对头的评价非常差。

“害得你高中拿了三年第二,大学同专业也一直不如他出彩,项目拿不到头奖,评优差一名,连初恋对象都被撬墙角…”她细数到一半,直接被身边人捂住嘴,杏眼瞪圆了。

“噗。”生窈没忍住,忍得肩膀哆嗦。

苏绰大手捏着她脸蛋,一脸懊恼:“哎哟我的姑奶奶,行啦,你还嫌我不够丢人!”

苏今禾圆溜溜的眼睛流转着无辜,唔唔两声。

“我也不是一把没赢好不?”苏绰冷笑一声:“他也被我抢过学校项目,搞黄奖学金,去年评优也没了,这次的竞赛他也绝对没戏。”

“你哥我,胜券在握。”

苏今禾揉揉被他捏酸的脸,有些敷衍:“相信你哦。”

“我让你离他远点不是因为我成绩不如他。”苏绰叹气,语重心长:“那人很复杂,地痞一个,为了挣钱什么都干,都说跟混社会的有关系,你俩这样傻乎乎的被骗了还帮着数钱呢。”

苏今禾和生窈都是金枝玉叶,被保护得太好,看人待事太简单,容沈被钻空子。

“可是他是学生会的,做志愿者呢。”

“学生会和志愿者加学分,学分跟奖学金挂钩,说白了还是为钱,不然你觉得他大热天会在这儿耗着?”

“哦……”

“而且斗了这么多年,我坏了他不少事。”他恶狠狠的,故意压低声音,对苏今禾说:“如果他知道你是我妹妹,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说难听点儿,估计随便个姓苏的都要被他揍一顿。”

苏今禾:!?哥,你干嘛跟他结这么大仇。

“额,稍等一下。”这时候,旁听的生窈忽然举手,有些尴尬。

“我想尿尿,憋不住了。”

苏绰给她指了个方向:“综合楼有厕所。”

“学校这么大,我去完找不回来咋办,我路痴啊。”生窈碰碰他,“你大四老人,带我一下呗。”

“我还陪我妹妹报道呢,没空给你当导游。”苏绰拒绝。

眼见着好友要发飙,苏今禾赶紧扯二哥衣角:“哥,你快陪她去,报道我一个人就可以。”

妹妹一发话,苏绰立刻服软答应,带着生窈走之前,还不忘把苏今禾安排在离沈南序远的那列排队里,比手势:“别跟他对视,别理他,把他当条狗。”

苏今禾使劲点头。

两人走远。

生窈和她的报道材料都在手上,苏今禾安安静静站着排队,很快就走到了摊位伞的遮挡之下。

她怎么能忍不住不看沈南序,二哥走后,苏今禾的视线几乎就黏在了他身上。

沈南序侧身跟人交涉的时候,她就光明正大地看,他一有转头的迹象,苏今禾就立刻鸟缩。

越走越近,她突然意识到严峻的问题:报道的时候要念自己的姓名学院,沈南序就在一旁站着,那岂不是…

他讨厌苏绰以及有关的一切,肯定也包括苏绰的妹妹。

苏今禾一颗心往下掉,还没得出解决办法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最前面。

“下一位!”学姐叫到。

她倏地抬眼,恰好撞上沈南序斜过来的这一眼。

后背刹凉,苏今禾立刻躲开,小步挪过去。

“姓名,学部。”

不知为何,苏今禾能感觉到一道直勾勾的灼热盯在自己脸上,心跳乱成麻线团。

怎么办,不想被他讨厌……

她翕动唇瓣,闭合几个来回吐不出声,脑袋一热,喊出:“生,生窈!文学院!”

“沈南序学长!这边来一下!”有人隔远处喊。

杵在一侧懒洋洋当场控的沈南序直起身,迈长腿过去,帽檐遮住了他方才紧盯某人的视线。

递来的录取通知书上女孩照片所属的名字赫然写着“苏今禾”二字,学姐抬头,盯着苏今禾的脸,呆了几秒。

“那我现在重新追你行不行?”张家铭就跟认准苏今禾似的,一激动,西装外套的扣子都崩开了,“反正也在一个学校,我追你,我会对你好的。”

苏今禾最擅长细水长流的慢慢引导,可谁想这人根本不听劝,她应付不了,只想逃,刚拿上包包,对方见自己要走人,急得站起了身。

“你先别走,我们再聊聊…”张家铭伸手就要去拉她,苏今禾一惊,用包挡住自己,这时,他伸到半空手骤然被一人横拦下。

来人动作又快力道又大,攥住张家铭胳膊的瞬间碰出闷响,那手很大,手背盘踞轻浮的青筋,极有男性力量感。

张家铭和苏今禾同时抬头,皆是一怔。

沈南序另一手抄在裤兜里,散漫出手竟让另一人无法挣脱。

他先睨了眼苏今禾,后慢慢歪头看对方,轻悠悠撂了句:“张家铭,这是我看上的人。”

语调轻,却满满威胁意味。

苏今禾眼睛瞪得像圆珠子,直直望着他,眨眼都忘了。

他说什么?

“啊?”张家铭脸上的动摇,暴露了他对沈南序的忌惮,语气都弱了,有点不服气似的:“她,她可是跟我聊了好几个月。”

“你的意思是,她同时聊我们俩人?”

“这不是被当鱼养了吗!”

苏今禾满脸不敢置信,抓住沈南序的衣角,使劲摇头,眼神仿佛大喊:你不要乱说!

他无视她的警告,直接在苏今禾身边坐下,手臂搭在靠背上。

这傻×,为了个女的连项目都翘了。

沈南序做事的风格最能显露骨子里的浑劲儿,只要结果,不顾过程。

来就是为了逮张家铭回去做事的,听她说了半天废话,还没他一句话顶用。

他知道,只要开口说她是自己的人,给三百个胆儿张家铭都得乖乖死心。

在张家铭眼皮子底下,他缓缓捏上苏今禾的颈后,仿装亲昵。

沈南序镇定自若,懒洋洋的:“我就好她这口儿。”

“不行?”

身边人突然靠近,他的指腹粗粝,后脊骨一溜串酥麻袭来,苏今禾大脑空白,宕机了。

张家铭大喜后又大悲,实在喜欢这女孩又实在不敢沾染,瘫坐回原地,脸色难看。

沈南序这种冷漠狠厉的人,只能做同伴,绝不能成敌人。

沈南序偏头,对上苏今禾愤懑的小脸,用眼神嘲讽她:甩个人都不会甩?

苏今禾忍着想揍他的冲动,脸都憋红了。

坏蛋,你什么都不懂!

陈君屹撑着伞,注视着远去的车尾灯,直至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流进掌心里,才略略回神。

她竟然真的什么都没要。

陈君屹指腹摩挲伞柄,仿佛还能触到她残留的体温。

回到家,陈君屹将伞晾在玄关,先去洗澡换掉有些湿的衣服,然后给沈南序报平安。

【我刚刚去了你演唱会的场馆踩点,下这么大雨,你不应该来接我?】

沈南序毫无内疚:【你有时间给我发信息,已经打到车了。】

【就没指望你,幸好你没来。】

陈君屹回味不久前在出租车的偶遇,莫名笑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多年没回国,刚回来就遇到了天使,漂亮又善良。】

沈南序:【说人话。】

陈君屹:【我好像坠入爱河了。】

第 38 章 旖旎

沈南序和团队被困在公寓前厅,原本午休后要去工作室开会,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

好在整栋楼早就被包下,没有闲杂人等,沈南序干脆让大家临时在这开会等雨停。

公共区域的休息场所摆放着临时搬来的座椅,团队成员三三两两围坐,讨论着三天后的演唱会筹备事宜。

沈南序听他们说话,手机时不时响一声。

陈君屹:【我好像坠入了爱河。】

沈南序认识陈君屹好几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对女人感兴趣。

尽管陈君屹生了副好相貌,才华横溢又幽默风趣,但他的心思全在科研上,不知婉拒过多少优秀女性,至今没有谈过恋爱。

他那位影后妈急得要命,从最初对儿媳高标准严要求,到后来只要是个女的就行。

沈南序回:【可以理解,在英国待久了回来看谁都眉清目秀。】

陈君屹:【她气质真的很特别,我本来也不相信一见钟情,可当她看向我时,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像被闪电击中一样……当时真该要联系方式的。】

滨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楼四楼。

两个住院陪同家属站在走廊闲聊,因为某个房间突然的吵闹惊扰了原本安静的走廊,引得路过的人往那门里看去。

“又是那个沈老头啊。”其一家属小声窃窃,“我听护士说,过阵子又要做手术了。”

“不是没法治了吗?干嘛还在这里耗着啊。”另一人说。

“人家不想死,就是续命也愿意在这儿待着呗。”那人啧啧两声,眼神鄙夷:“听老头说,他们一家子都叫他孙子克死了,我听着都觉得瘆人哟。”

“上次我在门口,亲耳听见,他那个人高马大的孙子骂他。”

“说什么该死啊,有钱也不救他啊,可没良心咯。”

病人家属捂嘴,“哟,哪有这样的人啊,真缺德。”

“那个男生,看上去就凶神恶煞的,看我一眼,我后背都凉了。听护士说,有时候来都是浑身伤,不知道去哪违法乱纪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煞星。”

就在这时,两人盯着的那间病房嘭地被推开,沈南序从里面出来,脸色阴沉,还略有几分苍色。

脖颈紧崩的青筋暴露情绪。

他一眼扫过去。

说闲话的两个人瞬间就吓得闭嘴了,结伴往远处走。

病房里老头子骂咧的话还源源不断殴在后背上,沈南序站在病房门口,眼见着外面人从很多方向投来异样的眼神。

他腮颊鼓动,半晌,不咸不淡地哧一声。

煞星?

半个小时后,夜幕降临。

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光,将繁华都市割裂成阶梯状,在纸醉金迷的缝隙里,藏匿着无数市井晦涩的旧巷老房。

沈南序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熟稔地辗转大街小道,最后拐进禄坊胡同。

胡乱垂搭的电线把天割开,绕进各家各户,大部分旧居被二次改造出租给外地打工族,狭小的巷子承受着超载的居住人口,一到傍晚热闹地挤不开身。

因为是深巷僻壤,腐藻极沈滋生,禄坊胡同的名字也频频出现在法制栏目之中。论脏乱差的程度,这胡同早就该被纳入拆除计划中,但不知怎的一直没有消息。

小巷子里开着各种外地居民弄的小商贩,沈南序抬腿迈过的水坑里,融着鲜鱼宰杀的血腥,摩托车不知减速,窜过他身侧,留下长串黑烟。

狭窄居民楼的铁护栏早已生锈破烂,挂着男女衣物,随风飘动。

不知谁家的电动车被误碰了,正发着刺耳的报警声,把一楼的小孩吵醒了哭闹,大妈开窗子泼骂。

沈南序稍压眉头,充耳不闻上了楼。

家住四楼,他打开家门,有人迎了上来。

贾明饿得游戏都打不下去了,扑上来:“ 南哥回来了!靠饿死我了,买泡面了没?”

沈南序把袋子甩给他,扶着柜子换鞋,听对方问:“张家铭那个傻逼到底咋回事,两天不接电话不干活,还以为死了。”

张家铭是沈南序正带领的项目的制作组员之一,这个项目不仅是大四毕业的项目,更是急着拿第一挣钱的参赛作品。

“让他滚回去了。”沈南序甩了句。

贾明凑过去,碰碰他腰腹,“伤没事了?那帮讨债的孙子真下狠手啊,也就是你扛得住。”

“就是一堆臭流氓,迟早进去,想想我就气。”

沈南序挥开他乱碰自己的手,话都没说,往卫生间的水池子走去。

“那就行,没事,反正你手头马上就宽松了不是?”贾明烧上泡面的水,追着他唠:“你叔叔说借给咱的那笔钱,过几天应该就给了吧。”

“有这个钱,老沈下阶段的手术费就不愁了。”

贾明望向天花板,感慨:“之前谁说的来着,天无绝人之路,生活啊,总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就比如,虽然 南哥你现在穷困潦倒。”他拍拍胸脯,“但我觉得以后你绝对有出息,票子房子车子要啥啥有。”

沈南序停下洗手的动作,偏眼,轻叱一声:“我穷困潦倒?”

“以后没钱别张着大嘴找我。”

“哎哎哎,别啊。”贾明狗腿笑呵呵:“虽然我家有饭,但我就稀罕跟你吃这口泡面。”

“对了,我妈说叫你上我家吃饺子呢。”

他靠在一边听着烧水壶逐渐沸腾的声音,瞧着捧起凉水洗脸的沈南序,叹了口气:“不是我说,真不知道那堆长舌大妈凭啥说你不好,你说说,你爸妈,你奶奶,还有老沈,他们一家子人实际上跟你没狗屁关系。”

“结果你少了一天伺候吗?这老沈都半死不活了,躺在医院跟烧金窟似的,你再能挣也不够填窟窿的。”

“没他们拖累,你早就发了。”报道完成,收拾完宿舍,苏今禾看着学校地图去信息学院,虽然二哥说办完事会回女生宿舍接她,但考虑到刚刚帮她搬行李上楼的时候两人就过于惹眼,还是自己去找他比较好。

学校大得快抵上两三个社区的面积,但好在排布规整,正南正北的走向也让人比较好记方位。

苏今禾比生窈的方向感好,迅速适应环境不在话下。

她踩着玛丽珍小皮鞋慢步,环顾四周,虽然学校可能还没家里开的度假庄园地阔气派,但是静谧却青春的氛围无时无刻不叫她感受到自由。

这股雀跃,让苏今禾此刻觉得反抗奶奶上滨大是值得的。

信息学院的几个学科是滨阳大学的招牌,每年招生也很多人,学院建设体现着高科技工科的严谨先进,又有顶级学府的气派。

主楼有九层,苏今禾站在空荡荡的大厅,抬头向楼板中空望去,不知道二哥在哪儿。

因为还没正式开学,楼里空无一人,细小的声音都回荡漫长。

苏今禾耳朵尖,捕捉到一楼深处传来的交谈声,其中一人的声音是二哥的,她迅速迈步往声音源头找去。

一楼是回字廊结构,苏今禾走到转角刚要拐弯,探头一瞧,顿时缩回去。

她贴着墙壁,只漏出一双眼睛望向远处——看到了站在二哥身边的张家铭。

怎么这么巧啊!在这里都能碰上。

他和二哥是专业同学?

回想到自己佯装生窈对张家铭撒泼耍脾气的场面,她阖眼懊恼,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看来是不能过去了。

就在苏今禾正苦恼的时候,那两人对话的回音精准飘来,对话内容被她听了个清楚。

一开始还听不懂,随着二人话里话外传递的信息越来越多,脑子里的猜测逐渐成型,苏今禾骤然蹙了眉,看向苏绰的眼神透着不敢相信。

他不久前刚跟自己说的那句“你哥我,这次胜券在握”有了依据。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这,这不该是二哥做出来的事。

正在对偷听到的对话惊愕时,背后突然传出平稳的脚步声,苏今禾回头,在看见沈南序那抹颀长身影时浑身汗毛立了起来。

怎么全撞到一起了!

苏今禾急切地又看了一眼还在聊的那两个……怎么办?

按照自己的对错观,就该让沈南序直接撞见他们碰面,像他那样敏锐的人会立刻怀疑,说不定能阻止二哥的错误做法。

可是……她眼神闪动。

那是自己亲哥哥,另一方,只不过是两三面之缘的“陌生人”。

脚步声在接近,留给她抉择的时间迅速缩短。

结束新生报道会的活儿,沈南序回楼里继续弄项目,他低头看手机,熟稔地沿路线迈步。

下一秒,在听见迅速跑近的声抬头的瞬间,撞上苏今禾匆乱的澄澈眼睛。

再下一秒,手臂被她双手抱住,小姑娘用足了力气,将他直接拽进最近的教室里。

嘭——门小声合上。

这间教室偏小,窗帘也都拉着,门合上的瞬间,空气停止对外流通,信号封闭,细尘漂浮,二人鲜明的体型差与女孩略促的气息熏稠了氛围。

玛丽珍的圆头鞋尖挤进男人双脚之间的领域,透白丝袜与黑色长裤相蹭,一时间不知蓄意搔痒的是谁。

精磨的黑曜石哪怕处暗中也会发亮——如沈南序此刻睥睨她的眼瞳。

单眼皮的丹凤眼敛下时会格外凌厉,他懒懒散散被苏今禾摁在墙上,看她到底要干嘛。

感受到面前人压迫的气场,苏今禾立刻后悔了,男人薄衣下结实的肌肉烫得她倏地腾开手。

“你…”沈南序刚开口,面前的女孩毫不犹豫捂住他的嘴。

苏今禾:不许说话!

沈南序:?

干嘛呢。

暗室空气骤然波动,像滚烫的海浪,滋滋翻滚。

小腿传来摩擦感,激荡了苏今禾的心。

太冒犯,太不合礼貌,这不是她该做出的举动。

心跳在耳畔蹦,苏今禾一寸寸往上看,对上他目光。

“你先别说话…”她声音都发颤了。

沈南序瞧着她无措的眼神儿,特不理解。

明明走到半路被拉进屋里的人是自己,怎么她一副好像是他耍流氓的委屈劲儿?

男人的温热吐息喷在她手上,痒痒的。

他个子好高,苏今禾捂他的嘴还要踮脚,身体有些失去平衡,脚尖往前踉跄时后腰被男人握了个实在。

从未被异性碰触过部位骤然被全部侵占,苏今禾无声瞠目。

沈南序手上一用力,把人提到怀前。

他另一手直接攥全了她的双手,把被封闭的嗓音解放出来,俯首,半带好笑:“什么意思?”

男人帽檐的阴影打在她白皙脸上,两人距离已经快抵额,沈南序的嗓音显低,细微的砾感更性感。

门外的脚步声和交流声好像都消失了?还是被心跳声扰乱了听觉,她失去了判断。

苏今禾晃动的眼波被他掠夺干净,谎话编得迅速,小声说:“我…看见张家铭了,不想见他。”

沈南序脑海里飘过张家铭那肥仔的样,呵笑:“念念不忘呢?”

苏今禾摇头。

“那来这儿干嘛的。”他追问,非要拿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解释当下。

他们好像真的走了,从走廊的另一侧走的,苏今禾心里松了口气,就差应付面前人了。

他不是好敷衍的人,她生怕在对方审视下暴露端倪,挣了挣还被他紧握的双手,“…找你?”

“找我?”沈南序一字一字复述,更不信了。

“听说了你的专业,想来撞撞运气,看能不能碰到你。”她垂下眼睫,像蝴蝶翅膀扑闪,“谁想到先碰到张家铭了。”

他松开她的手,视线落在对方被攥出红痕的腕子,油盐不进:“碰我?有事儿?”

有事?能有什么事。

“我发现你很奇怪。”苏今禾鼓起脸蛋,没控制住继续说:“我不是你…”声音随着羞臊心戛然而止。

不是你……看上的人吗?

不应该是你很想见我么。

瞄见她速度红起的脸蛋,沈南序往后一靠,冷淡的眼竟勾起了尾,拖腔带调的:“嗯?”

“把话说全了。”

沈南序抻过毛巾擦脸,水顺着脸颊滴下,鹰隼般眼睛侧瞥他一眼,颇有杀伤力,“从这个门儿出去以后,把你嘴闭上。”

贾明没觉得自己说错啥,但也不敢跟他对着干,点头,“得得得。”

反正您大爷也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

两人拉开椅子坐下,贾明撕开调料包把面泡上,忍不住八卦:“怎么,我听说张家铭那小子是因为搞对象。”

“有没有搞错,什么姑娘能让他丢了魂儿似的,连钱都不赚了,还翘得是你沈南序的项目,不怕死啊他。”

他笑得贼兮兮,“你今天去逮人,是不是看见了?好看吗?说说啊,难不成真是仙女?”

被徒手掰开的苹果躺在手里,听着这话,沈南序鲜少有几分出神。

苹果白里透红,莫名像某个人慌乱时的脸蛋。

苏今禾颈子滑腻柔软的触感,像团透明的火,扑不灭,烧他的手心,久久不散。

沈南序收紧五指,捏捻苹果,看着汁水流淌。

他唇线稍动,意味深长。

她半边吊带落下,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沈南序呼吸一滞,错开眼时苏今禾已经将吊带拉了回去。

沈南序姿势不变,耐心等她起身,却发现她迟迟未动。

他蹙起眉,“伤到了?”

“不是。”许久,苏今禾才若无其事开口:“你腿压到我裙子了。”

“那也可以直接起来。”

沈南序以为她脚受伤了,撑起身体要检查,苏今禾立刻道:“你别动。”

她声音难得有些大。

沈南序一怔抬眼,和她对视几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只给她拿了一条睡裙。

理所当然,除了睡裙,她底下什么都没穿。

“……”

空气骤然凝滞。

第 39 章 不行

陈君屹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以为沈南序不在,正要离开,屋内突然传来“嘭”的一声重响。

“南序?”

陈君屹怀疑他公寓进小偷了,“再不出声我就报警了。”

等了几秒还是没声。

陈君屹拿出手机,里面终于传出沈南序的声音,低磁沙哑,“是我。”

陈君屹皱着眉,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你怎么不出声?刚刚那动静怎么回事?摔着了?要不要我把你医疗团队叫过来?”

沈南序:“不用,你先下去,我马上来。”

“好吧。”陈君屹满腹疑问地走了。

去学校报道的前一晚,苏今禾照例在晚上八点钟的时候给爷爷奶奶敬了晚安茶。

苏今禾端坐在茶盘的侧位。洗茶、泡茶、拂盖、封壶…一系列茶艺在她手中稳步操作,她的双手如羊脂玉,绕着茶香,有条不紊,光看就是享受。

她先奉茶给爷爷,再奉给奶奶,眉眼温驯:“洋甘菊清茶,清热安眠,最近天气燥热,您二位要留心身体。”

苏知松接过茶抿一口,点头,笑眯眯夸:“好,圆圆泡的茶是越发甘甜啊。”

苏今禾净手,规规矩矩放到膝前,笑得脸颊鼓鼓:“是花茶品质好。”

“水温还是烫了。”奶奶彭芹抿茶后,蹙眉提醒,“细节照顾不好,做什么事能成?”

“是。”苏今禾又蔫下去,垂眸点头:“不会再犯了,奶奶。”

不同于丈夫的极力捧场,彭芹只喝了一口给出评价,然后放到桌子上没再碰。

即使人到老年,彭芹的体态依旧如松如竹,身着旗袍气质如鹤,花白头发和皱纹丝毫不影响她浩瀚的气场。

“明天就住学校了?”

“是。”苏今禾如实说:“这件事和大哥商量过了,虽然宿舍不如家里条件,但我需要和同学们多接触,体验群居生活,锻炼综合能力。大哥也认同。”

就是怕出发前突然被奶奶一句话否决,毕竟在家里奶奶的话如军令不得违背,所以不得不把大哥苏逾的名字搬出来对抗。

“我觉得对,尤其是女孩儿啊,就该自己出去住住。”这时候苏知松补了一句,说完还悄悄给孙女抛个眼,老顽童似的。

苏今禾眼睛亮亮的,也回给爷爷一记感激的眼神。

老伴的鬼机灵彭芹怎会看不见,她斜他一眼,语气更严肃:“圆圆,奶奶已经纵容你任性一次了,知道吗?”

听到这警告话,苏今禾愣了下,心情更沉,没有吱声。

“你喜欢设计,全家人支持,高中念完直接送你去国外顶尖设计院校,这有什么让你觉得不好了?”

“非要消耗人生最金贵的四年在国内上本科。”

“木已成舟,我也没法再说什么,入学以后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都清楚吧?”

苏今禾眼梢如耷拉的小猫尾巴,归顺下揣着委屈。

“知道。”

“既然选择了设计,就做出样子来。”彭芹盯着孙女白净的小脸,肃然不曾褪去半分,“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句话吗?”

“嗯。”苏今禾轻眨眼,逐字逐句复述:“任何时候我都先是苏家女,苏知松的孙女,苏仲辉的女儿,最后才是苏今禾。”

“我的所作所为,不仅代表自己,我即家族,家族即我。”

规矩放在膝盖上的手,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抠得发白。

自小到大这句话就像是无形的枷锁缠在脖颈,每次复述,都紧得苏今禾喘不过气。

看孙女本来兴高采烈的模样被老伴整顿得快哭了似的,苏知松也心疼,又在这时出来打圆场,“行了,圆圆啊,别想太多,爷爷就一个要求,好好学,努力争取成绩,别辜负自己就够了。”

苏今禾点头,“我会的。”却没有眉开眼笑的迹象。

“用最少的时间充足你的履历,我已经打听过了,你们学校有很多双校合作的留学方案,家里不会帮你。”彭芹直接对她下达要求:“大二,必须出国。”

“如果你成绩平平直到大四,那我只能把你的婚姻计划往前提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今禾在家人们的溺爱中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是被安排好的。

她可以骄纵,但是没有自由。

爷爷奶奶支持她追寻梦想,但也要求她必须按部就班成家立业。

因为规矩就是:苏家男性先立业,苏家女性先成家。

苏今禾扬起甜笑,像没有主见的小绵羊:“我会努力不给家里丢脸,奶奶放心啦。”

苏今禾从小喜欢珠宝,学美术也是以了研究珠宝设计为目的,她的师父指教过,艺术本就相通,最初可以往宽阔的地方走,学的东西够杂够丰富了,再专门深入学习珠宝设计百益无害。所以综合考虑她报了滨大美院的工艺美术系。

坐在一个教室里的同学都是艺考中的佼佼者,男女比例大概4:6分开。

经过军训,开学的时候大家早已彼此熟悉,同学们很快和老师打成一片,在这样的氛围里,苏今禾第一天的课上得非常愉快,她切实地感受到和高中阶段完全不同的生活基调,并为这样的开端而感到幸福。

下了最后一节课,她跟着三个舍友回去。

进屋还没多久,另外三个女生就和同专业其他人撮合着要出去团建,苏今禾都打算去学校食堂逛逛了,又被她们拉着要去校外。

“哎呀你就一块去吧。”舍友对她挤眼睛,示意:“咱仨一块给慧慧当僚机,她想追那个环艺的方博简。”

苏今禾看着慧慧红起来的脸,疑惑:“方…那是谁?”

“啊?你没留意他啊,咱们军训的时候站中间拿麦唱《修炼爱情》那个帅哥。”

“没有呀。”苏今禾惊讶,刚开学自己人都没认全呢,舍友就有喜欢的同学了?!

“也不是很帅,就是。”慧慧羞涩找补:“我挺吃他那个劲儿的。”

第三个舍友欣怡看着苏今禾挂在床边的裙子,突然提议:“苏今禾!你这条裙子借慧慧穿一下吧?好好给她打扮一下。”

慧慧赶紧摇头:“别,这是人家的衣服,我哪好意思…”

“还有这个包,哇也是miumiu的,苏今禾,你这是真的假的啊?”

苏今禾略有迟钝,然后走过去把裙子摘下来,连带着包一起递给慧慧,眼睛挤蜜露似的:“裙子我穿过一次,不介意你就拿着吧,谢谢你报道那天借给我抹布擦桌子。”

另外两个舍友忽然齐刷刷看她,慧慧接过裙子和包,眼里亮的光都盖不住,笑道:“你真是太客气了,这算啥。”

欣怡惊讶:“哇,苏今禾,你送她啊?”包和裙子加起来少说也要好几万块了。

苏今禾瞥了欣怡一眼,淡意一瞬而逝,随之扬起惭愧,“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给人打配合,希望能帮上忙。”

她把话说得漂亮,并且给话题打了句号,另外两个舍友就没再说什么。

收拾完,四个人出校门前往约定好的火锅店。

滨阳大学附近也都是滨阳最有名的那些学府,这些年围绕着大学城,商业街和夜市如雨后春笋冒发,一到晚上特别热闹。

他们说要去的那家火锅店就开在商业街里,是最近新开的店里最火热的,味道正宗,氛围好,给学生折扣多,是专属定位给青年群众的餐厅。

迈进店里,苏今禾就被扑面而来的火锅浓汤味道笼罩,鲜香的,味蕾都被激活。

其他人早在订好的卡座里等,对她们招手。

苏今禾抬手挥挥雾气,脚步却忽然停在原地——视线落点,定在懒洋洋窝在无人卡座里的沈南序。

这么巧?

餐桌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杯水,他面前摆着一台嗡嗡运作的笔记本,开着什么代码软件的界面,似乎是累了,戴着个蒸汽眼罩闭目养神,长腿伸着。

呼吸很平,像死在那儿了。

眼罩盖住了他的眉眼,所以嘴唇就占据了观察者的全部注意。

沈南序的嘴唇不算单薄,是那种有厚度有线条的,颜色还很好看。

唇似乎是唯一中和他骨子里过于冷鸷气质的地方,在沈南序本身锋芒的气场中,添上一抹性感。

用网上的一些形容就是,看上去……特别好亲?

脑子里闪出这个念头,苏今禾被自己吓到了。

他走后,凝滞的空气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沉寂。

当沈南序意识到苏今禾底下空无一物后,身形微微一僵。

苏今禾直起身,撤走了撑在他胸口的手,一条腿半跪在他双膝之间,另一条腿抵在他大腿上,白裙如月光清透,在他黑色西裤上堆叠出暧昧的褶皱。

沈南序视线自下而上掠过她。

窗外透进一缕朦胧的微光,笼罩在女人身上,她表情依旧不是很多,纤长眼睫低垂,不咸不淡睨着他,肌肤如新雪,冷白光滑。

沈南序想起团队成员私下谈论,新来的女助理气质出尘,漂亮得像仙女。

也许这种时候想这些不太合适,却十分贴切。

她看起来高洁而凛冽,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美。

两人齐刷刷对视。

啪嗒。

苏今禾筷子掉回碗里,回头望去,沈南序人不见了,但电脑还摆在那儿。

“我走了!”她急切收拾东西,拜托她待会帮忙收餐盘,背上包小步碎碎地往食堂侧门逃去。

生窈还端着碗,看着她匆忙忙离去的背影,摇摇头:“谈个恋爱,饭都吃不消停…”

说完,云淡风轻地吸溜口汤。

苏今禾希望自己在沈南序眼里是和苏绰没有半点关系的,所以只能先躲一下。

她一边走,一边打量确定二哥没有从侧门过来,一拐角,正撞进个人的怀里。

男人结实的胸腹差点给她额头撞蒙,苏今禾后退时被对方握住胳膊,她挑眼对上沈南序淡漠的眼。

呀…撞得好巧呀…

“对不起。”她开口道歉,“你的事都还顺利吧?”

“吃完了?”沈南序松手,略有深意地问她:“今天打算要回丝巾吗?”

这个人怎么总想还她东西,才不让你如意呢。

项目竞争是沈南序和二哥之间的事,和她无关,苏今禾明白。

但是……不插手二哥的所作所为,不代表要完全旁观。

她不想眼睁睁看着沈南序因为被外力干扰走向落败。

苏今禾余光瞥周围,没发现二哥的身影,松了口气,看着他说:“刚刚排队的时候,我看见你电脑里的东西了。”

“你做的是软件吧?我其实有点想法……”

沈南序挑眉,一开始好奇,想看她能说出什么来,到后面眼神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如果稍作改动,可能用户的体验会更好?”苏今禾说完,端详他的表情,“我只是作为用户角度随便说说…”

“待会儿有空么?”他突然问。

她愣了下,点头。

沈南序把兜里的钥匙给她,“去信科院三楼322等我,找个地方仔细说。”

帮到别人忙的成就感涌上心头,苏今禾眼睛亮了亮,接过钥匙,为接下来的独处激动,“好呀。”

苏绰到食堂的时候,就见只剩生窈一个人了。

他拉开椅子坐在苏今禾原来的位置,扫了眼前还没吃完的这份,“圆圆呢?”

“走了,有急事。”生窈敷衍他。

“大一新生能有什么可忙的。”苏绰端起勺子喝了口妹妹剩下的汤,“这丫头这两天老躲着我,也不知道鼓捣什么。”

哟,还不傻嘛,能感觉出来。

生窈隔着半个碗瞟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哼哼一声。

苏绰停下动作,看她,“有事儿?笑那么诡异。有情况快招。”

“我最近看上你们专业大一的丁坛了,你帮我追他,我告诉你圆圆在干嘛。”

苏绰鄙夷:“你少祸害几个花季少年吧。”

生窈把吃完的餐盘收拾好,推给他,起身:“既然不帮,那不奉陪咯。”

沈南序眸色渐深,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一下。

男人骨子里都有劣根性,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例外。

明明两人唯一的接触,只有她小腿隔着裤料压在他膝盖上那一小片肌肤,可那处却在发热发烫,触感异常明晰。

“看够了么?”

女人淡凉的声线像一把冰刃,刺入他耳膜。

沈南序在她眼中看到了明显的杀意。

拿到地址后苏今禾直接回了家。

重新梳妆打扮,换好衣服后,苏今禾站在试衣镜前忽然顿住了。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平价连衣裙,然后叫佣人进来,环顾一整墙的鞋帽,“衣服都是家里帮着买的,您知不知道,这些鞋里…哪双是最便宜的?”

最后佣人艰难地挑出一双GUCCI的厚底白板鞋,“小姐,基本都差不多。”

学校里那些人对自己的议论苏今禾始终介怀,面对沈南序以及他的朋友,她想让自己看上去和他们是一样的人。

苏今禾点头:“那就它吧。”

约定的饭店在上次去过的春福街里,地道的湘菜馆子开在巷子深处。

在走入这巷子区之前,苏今禾低头看着白得发光的鞋子,一狠心,直接把鞋头扎进泥坑里蹭了好几下,脏到她满意了,才继续往前走。

旧城区的巷子条子就如地下蚂蚁的洞穴暗道,交错纵横分不清楚。

苏今禾刚准备打开导航软件时,巷口杵着的高瘦人影叫停了她的脚步。

破旧的街灯昏黄,灯罩挂着灰网,飞着夏末的虫。

沈南序站在窄小光圈下,视线放空似是在沉忖,他宽阔漆黑的影吞了大半部分亮源,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光加重了孤寂。

听到脚步声靠近,他偏头,隔空接上苏今禾熠熠的眼眸。

他是怕她找不到,所以故意来这里等自己的吗?

苏今禾因为自己不请自来而惴惴的心情,因为他一个举动,奇异地安定了。

她又听见他对自己说。

“过来。”

苏今禾迈开步子,匆匆走向他。

“等久了吗?”她忍不住愉悦,问。

沈南序深深盯她一眼,轻叱:“怎么就认定是等你呢。”

“跟上。”

两人走入巷子,在路过一个小卖部的时候,沈南序停下,叫她在门口等。

苏今禾以为他要去买酒水,没想到过了半分钟他捏着一包湿纸巾走了出来。

沈南序直接在小卖部外面的石台坐下,苏今禾有些不懂:“怎么了?我们不直接……”

剩下的字还没出口,对方拽住她的胳膊一用力,另一手绕过她双腿腿弯,苏今禾顿时腾空,吓得失声。

再回神,她已经坐进他怀里了。

苏今禾哪跟异性有过这样亲密的举动,脸腾地红了,挣扎要起来又被他摁住:“沈南序…你干什么…”

女孩娇软的嗓音弄得他耳根子发痒,沈南序眉心跳了跳,捏住她的后腰,低音微有沙哑:“别动。”

九月初,人们穿的衣服还单薄,男人胸膛隔着层T恤传来的热度和硬度贴在她身上,铺天盖地的男性荷尔蒙袭来,吓得苏今禾浑身僵直。

小卖部外的灯光描绘着他流畅的侧脸轮廓,像镶了光边,沈南序似乎做什么都那样懒散。

可苏今禾发现了,他认真的时候,眼睛会很亮很黑。

沈南序抽出一张湿纸巾,俯身,把她故意弄脏的鞋头重新擦干净。

“没必要这样儿。”他说。

她怔住。

心跳在顷刻之间颠倒翻滚,她揪着沈南序衣服的手更紧了。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在动摇,快坠落了,而自己却接不住。

苏今禾脑子一片热,有些难受,好像必须做什么才会缓解,她举起手——

白嫩的手指,轻轻地抚上他唇角破淤的伤口。

软软的指腹摸在他嘴角,又痒又疼的交感袭来,沈南序手一停,愣了。

苏今禾绕开他走了。

沈南序一言不发看着陈君屹,想不通他给苏今禾灌了什么迷魂汤,明明长得还没自己好看。

陈君屹竟还抱怨:“她只是一个小姑娘,你们还认识这么多年,干嘛对她这么苛刻?”

“哪里苛刻……”沈南序冷静道:“话说耳返问题都解决了,钱我也没少给你,你还要在这里白吃白喝到什么时候?”

“再过一阵子,我还有点事。”

说起这个,陈君屹有点不好意思,“就是那个,我想追今禾,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结束了敬茶,苏今禾浑身无力地回到他们家那栋别墅,一进门看见刚从一楼浴室出来的二哥。

苏绰穿着松散的居家服,黑色卷毛还有些湿漉漉,稍微挡眼。

规矩地换鞋摆放如机械动作,苏今禾踩着拖鞋,直奔二哥而去,小步子嗖嗖得非常快。

虽然只小四岁,但苏今禾也几乎是苏绰从小拉扯大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这小妞要干嘛。

苏绰瞧了眼时间,叹气,对她张开双臂:“来吧。”

苏今禾跑过去一头扎在二哥怀里,好像钻进慰藉山谷,一声不吭。

“等大哥全都接管了家里的事儿,我一定让他废了敬茶这破规矩。”苏绰抚着妹妹后背:“在咱家,敬茶跟受刑有什么区别,端着就不说,还得受咱奶的言语鞭笞。”

“我坚持在国内上本科是不是让他们失望了。”苏今禾开口,声音闷闷的,“这不是他们对我的计划。”

“什么学非得国外上?滨大美术系比哪个外国学校差了?你但凡少考一分,问问滨大人家要你吗?”苏绰安慰。

听到这话,苏今禾才慢慢抬头,对上二哥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褐棕眼眸,鼻子酸酸的:“我就是…”

一委屈声音都变形了:“也想体验一下你说的那种国内大学生活,我觉得我没有错。”

像自由小镇般的学府,晨间的熙攘,晚间的悠闲,紧张的自习间,篮球场的砰砰声。

她想亲自去体验。

“谁敢说我妹妹错了?”苏绰抬手把她眼角的泪丝擦掉,“都告诉你了,奶奶说什么你全当耳旁风,每次她说什么你都往心里去,还活不活了?”

“我才不像你,我懂事的。”苏今禾抱着他,却忍不住数落:“爷奶现在都不理你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苏绰:……你好会说啊。

“那可是最疼爱咱们的人。”

她敛下眼帘,像是说给自己听:“要懂得感恩,不能让他们失望…”

布满心头的压抑一直从进家门,洗漱,持续到躺在床上出神。

苏今禾小小一团窝在被褥里,视线透过纱帘往飘窗外看,依稀能瞄见高挂的月亮。

不知为什么,月初的月亮竟然这么亮,把薄雾云层都刺透,绽发出超出本体的威慑。

青白冷酷,扫照她娇小的身,及略有愁绪的脸庞。

望着这样的月光,苏今禾猝不及防想起个人。

她没料到两人还会再见。

他坐在身旁,气场那么厚重,冷淡,却摩挲着她的后颈,神色自得地吐出那句“这是我看上的人”。

像那句必须铭记的话,她生在苏家,说话做事都代表家族。

十八年来,唯一一个,她只代表苏今禾所做出的决定——就是转身,再次奔向那个男人。

回到潮湿阴暗的巷口,做出逾矩的行为,试图与他多添瓜葛。

哪怕只短暂数十秒,把丝巾系到他手腕上的瞬间,苏今禾畅快无比。

心里憋闷许久不准发芽的某种东西,迸开了裂口。

他幽邃灼热的鹰眼,捏着她手腕的力度,还有那股如野草恣意的气质,无时无刻不刺激她的感官。

被子里的双腿蜷起,苏今禾盖住半张脸,眼睛眯成缝,在蟾光下泄露赧动。

原本压抑的情绪,一扫而光。

沈南序一顿,“你来真的?”

“嗯。”陈君屹认真点头,“通过这些天和她的接触,我更加确信,她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不是,”沈南序笑不出来,“她比你小这么多,你一点都不害臊?”

“哪多了?不就3岁。”陈君屹反驳:“最萌年龄差好吧。”

沈南序不为所动,“别把老牛吃嫩草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不行。”

“我一定会对她好的。”陈君屹知道他把苏今禾当妹妹一样爱护,“你知道我的人品。”

“没听懂么?”沈南序淡淡看着他,“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第 40 章 心意

陈君屹看着沈南序,逐渐收起笑容,“为什么不行?今禾又不是小孩子,你也不是他亲哥哥,好像没有立场干涉这么多。”

“没有为什么。”

沈南序没有解释,脸色分外寡淡,难得一点笑都没有,声音沉静。

“你知道的,我现在朋友不多,不想连你也失去。”

陈君屹看他这样,好像猜到了什么,不以为然笑了笑,“仔细想想,我好像没必要征求你同意,我朋友又不少,有没有你,好像都一样?”

沈南序显然没想到他能面不改色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顿了顿,一时没吭声。

“各凭本事吧。”陈君屹不在乎他怎么想,微微一笑,“今禾这样的女孩,值得更好的男人。”

“你好像比我还大一岁?老男人就别和年轻人抢了。”

苏今禾与罗意迟瞅了眼室内电子温度显示屏,25度。

“你很热?”

“不热。”他悠悠回。

“那你干嘛突然脱掉外套?”罗意迟疑惑。

苏今禾在心里附和着问。

他“哦”了声,理所当然地回:“突然觉得,这外套有点儿丑。”

身后没有任何规律的脚步声,亦步亦趋。

谈不上出于何种心思,她借着顺一把发尾的时间,用余光悄悄瞥了一眼。

牛仔外套被他搭在臂弯,又是一身黑色的套装,更显得脸色冷白,不容易亲近的模样。

好像,比五年前个子高有五公分。

苏今禾与罗意迟吃过晚饭,又在房间里稍微排练了会儿。

休息时,两人抱膝坐在地毯上。

在网页搜索:[真心话的经典问题]

她竭力挑选出十五个较无趣的问题。

罗意迟探一眼,“估计大家都是这种问题。有老师在场,谁能放得开玩?真不喜欢这种破冰活动啊。”

苏今禾谈不上喜不喜欢。

只是才艺表演这项,无形中给她施加压力;况且,要面对未知的提问。

打心底,期盼着快点度过周一。

AB两组分别在不同的会议室进行破冰活动。

按时到达指定会议室时,里面的桌子已经被排列成半圆形。

组织破冰活动的是位年轻女教师,先进行一段开场白。

苏今禾表面上听得还算认真。

只有她自己知道。

实则在翻来覆去地背歌词。

“由于场地限制与道具准备问题,很遗憾,个别同学精心准备的才艺表演节目不能再现场进行演出。但请不要气馁,培训主办方这边会给大家送上精美礼品一份。”

反应几秒。

歌词在副歌部分停止滚动。

苏今禾感受到视线,与罗意迟大眼瞪小眼。

有细微的交谈声。

“她俩是班上最漂亮的吧?都被分在我们组了。”

“幸运啊。光站那就够赏心悦目了,待会儿记得录像!”

而后转身问苏今禾:“你在网上看过吗,多少直男拍照,仿佛拿的不是手机,是老式门锁。”

苏今禾笑笑。

她好像刷到过,评论里一大堆人晒照片吐槽,男朋友拍照到底能把人拍的有多离谱。

周围人迸发出热烈的响声。

属高星宇拍的最卖力。

有人呛他:“哥们上台时你一个屁都不放,换成你同桌手掌都要拍烂了是吧?”

“我哪有!”高星宇梗着脖子喊。

“拍得照片在哪呢,我看看我看看。”罗意迟下台直奔沈南序周边。

苏今禾回到座位上,如释重负般地吐口气。

室内充足的冷气下,竟然微微出汗。

旁边有瓶满杯的矿泉水,她拿起来准备喝,一拧。

盖子是开着的。

她愣了下。

旁边坐的人,是沈南序。

矿泉水介于两人位置之间,很有可能是他打开的。

念此,她不动声色地放下矿泉水,用食指推着瓶身,一厘米一厘米缓慢地将它挪到原来的位置。

他应该没有发现吧。

苏今禾悄咪咪往左边看了眼。

罗意迟试图直接拿走沈南序手机,他脸上显出几分不耐烦,将手机举高,点下发送键。

“发你了。”

新消息提示音响起,罗意迟这才作罢。

沈南序又重新坐直,苏今禾连忙收回视线,假装在盯着指甲,圆润透红,白色月牙形状很明显。

月牙形状小真的是免疫力较低的代表吗?

“没喝过。”

突兀的一句话,苏今禾不能确定他说的是什么。

视线里又出现了矿泉水瓶。

她颇为受宠若惊。

到了抽问题的环节。

纸条都是临时打印出来的,苏今禾摸出来一张。

相比于前面有些分享性的问题或者恶搞,她的问题要温和得多。

“最近过得开心吗?”

几个男生一脸失望。

“这谁问的啊,太没意思了这问题。”

但对她来说,这个问题反而比较有难度。

过得开心吗?

她不确定。

好像从小时候开始的记忆,很难用开心这么一个笼统而又积极的词语来描述。

特别是高考后迄今为止的这段时间里。

没办法用开心与否来定义。

很简单的问题,她短时间内能给出中立的答案。

“还可以吧。”

苏今禾如实回答。

对问题感兴趣的人没几个,对答案感兴趣的人自然也没几个。

苏今禾算是逃过一劫。

轮到罗意迟。

她抽到的问题是大家关心的情感。

“你现在的情感状态是?”

罗意迟毫不犹豫地回答:“单身……但好像又不是。”

“那就是在暧昧期?”

“算是吧。”

苏今禾余光里,能看到沈南序挑了下眉,嘴角扬起一抹笑。

像是给予的回应。

“诶。”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

她顺着方向转过头,高星宇一脸八卦。

“罗意迟说的暧昧对象,绝对是沈南序。”高星宇信誓旦旦,“凭借我几十年丰富的感情旁观者经验,他俩绝对不一样。”

“或许吧。”苏今禾浅浅笑了下。

高星宇见她对八卦不是很感兴趣,便没再接着说。

很快,轮到了沈南序。

他抽出一张纸。

却久久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低声交谈的人停止,都朝着他看。

罗意迟不满:“怎么?文盲不认字了?”

沈南序没有应声。

苏今禾忽然有点紧张。

罗意识直接上手抢了过来,一字一句读了出来。

“比如说,我?”

沈南序顿了片刻,重新勾起唇角,忽而上前一步,隔着一捧花束的距离,垂眸看着她,尾音拖长,含笑的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你舍得留下哥哥一个人?”

他还没卸妆,近距离看,容颜漂亮得具有攻击性,苏今禾不着痕迹退后,提出异议:“你团队那么多人哪里剩你一个了。”

苏今禾倒不意外他会挽留,应该说,她干过的公司除了亿云在放鞭炮,其他都是老板不惜花重金亲自劝她留下。

眼前的人毕竟是她曾经最喜欢的哥哥,苏今禾对他不是没有感情,在离别这样的时刻,心情也不是那么好,她难得缓了语气,叮嘱他:“我走后,你好好照顾自己,饭记得吃,少熬夜。”

她轻声道:“我不知道你和蒋辉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背信忘义的人,别被网上的言论影响,做自己就好。”

“还有,你年纪也不小了,趁早找个女朋友吧,反正你也不靠流量赚钱,开心最重要。”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走了。”

她顿步,两人隔着两三米,声音压得低也能听清,“换个房间。”

沈南序皱眉:“?”

“原来那间停水了。”

他恍然。

走廊里暖色调的灯光,是调动情绪的高手。披在人身上,朦胧温馨。

让明明客套的对话,仿佛又加上别样的色彩。

“换到哪儿?”他刚问出口,手机便响了声,信息提示音。

苏今禾见他,下一秒便低头去看手机。

不知道是光影的烘托,还是错觉,他低头数秒,眼底笑意持续数秒。

是两人重逢以来,沈南序所不曾对她流露的。

他又重复了遍,敛起脸上淡淡愉悦情绪,重新回复到面对陌生人的状态。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竭力压下心底酸涩,低声回:“……你隔壁。”

沈南序偏头,懒懒地哦了声,客套地问:“要帮忙吗?”

视线停在她的行李箱。

“不用。”

她浅浅地笑了下,没有问他是要去哪里。

礼貌的问候似乎仅到此为止。

擦肩而过,他主动侧身,让出一条路。

房卡磁感应响起滴滴声的同时,敲门声在耳边响起。

苏今禾后背瞬间挺直。

下一秒,几乎是逃兵般迅速推门而入。

但,即便关门速度再快,还是听到隔壁门开,与罗意迟指责的声音。

“你就磨蹭吧!”

背靠着门,苏今禾尝试深呼吸,无意识地攥紧行李箱横杆。

过了片刻,才找回力气收拾行李。

冰粉上有密集微小的气泡,是她判断手搓冰粉的标志。上面加满了各种水果,尤其是慢慢的碎西瓜与碎糍粑。

下午在酒店练习歌曲时,她只是无意间提起口味喜好,罗意迟却能清晰记得。

明明只是认识两天而已。

苏今禾却认为所有美好的形容词,无一不与罗意迟相配。

细心,热情,大方,从容。

平日里最美味的冰粉,在此刻显得索然无味。

她不想浪费别人的好意,即便没有胃口,仍是努力吃完大半。

酒店隔音效果很好。

但她仍能听到从罗意迟房间里传来的欢笑声。

苏今禾竭力想要降低自己听觉敏感度,将被子扯过头顶盖住,越是想要拒绝隔壁的声音,越是听得清晰。

清晰到,侧耳便可以毫不费力地分辨出,沈南序语气中的放松与自然。

“爸比妈咪,今天就先这样了哈,你们的宝贝侄子已经要不耐烦了。”

大洋那边女人板着脸:“阿南才不会,我看是你不耐烦了吧?罗意迟我警告你……”

“怎么卡了?妈咪?妈咪?”罗意迟皱着眉,很遗憾地解释给对面听,“网络不好,我先挂哈。”

沈南序对她的伎俩已经习以为常。

罗意迟如释重负地松口气,使唤沈南序把吃得拿出来。

“不吃,减肥。”他拒绝。

“你最好别在我面前提减肥两个字。”罗意迟恨恨道。

解决嘴馋后。

罗意迟忽然想起苏今禾刚离开时,结合近期沈南序的反常行为:“禾禾听到你来就要离开。你惹她了?”

闻声。

沈南序掀眸,“听到我来,就离开了?”

“应该是吧。”罗意迟想了想,“重点不是这个。你们真的只是在陶冶家见过面?”

“你猜。”

“好小子,你跟我藏着掖着是吧?我改天就问苏今禾。”罗意迟威胁道。

沈南序觑她一眼:“行。那我明天跟江教授说一声,他未婚妻就在最后一排坐着。”

“你敢!”

沈南序挑眉。

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话。

“你小子,不会搞一见苏情吧?”罗意迟充满鄙夷,“真喜欢的话就去追啊,别畏手畏脚的。”

沈南序垂眸,自嘲地勾了勾唇。

喜欢就去追。

可如果他的喜欢对她来说是种负担,是他追了便不得不接受。

时至今日。

他还清楚记得,离开时她说得每个字。

“对不起,沈南序。我很认真地试着努力、努力喜欢你,可是我做不到。”

“我永远欠你和谭雅阿姨。”

好不容易,她有了拒绝的勇气。

“不愿意告诉我拉倒。”罗意迟懒得管那么多,“但我可警告你,现在呢,苏今禾妹妹就住你隔壁,你晚上千万别胡思乱想哦~”

她语气很暧昧,还朝着他挤眉弄眼。

“走了。”

沈南序直直起身,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房间。

路过7037时,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苏今禾瞅着镜子里黑眼圈,从化妆包里找出粉底液,浅浅遮上一层,配上日常豆沙色系的口红。

勉强提升三分气色。

洗漱后,刚换掉睡衣,拉开窗帘的同时,门铃接连响好几声。

透过猫眼,罗意迟绑着高马尾,有一抹挑染的紫色,非但不突兀,反而相得益彰。

“来啦。”苏今禾开门。

“收拾好了吗?”罗意迟呆了片刻,眯眼打量着她。

苏今禾吞了吞口水,被盯得略显不自然,急忙低头,检查衣着是否有问题。

纯白短袖配牛仔百褶裙,很普通的搭配。

“别慌。”罗意迟扬起笑,“第一次见你穿裙子,我要被迷死了!禾禾你比例真的很好,腿又长又直。”

很奇怪。

罗意迟的话难免夹杂着夸张,语气也很哇塞。

但苏今禾能直观地感受到她的真诚。

“收拾好了没?”

苏今禾点头,“换双鞋就行。”

罗意迟用陈述语气:“那你换,我们去吃饭。”

她应下。

片刻功夫,罗意迟伸长胳膊,按下隔壁门铃。

瞬间,苏今禾明白。

是要三个人一起吃饭。

而她,要扮演电灯泡的角色。

脑海里瞬间飘过无数个拒绝的理由。

但转念一想。

只是吃饭同行而已,她的表现好像有点自作多情。

反而会惹人生疑。

况且,如今沈南序仅把她当成许久未见的高中同学而已,对周蔚与她的态度没什么差别。

应该坦荡点儿,不是吗?

换好鞋,她跟罗意迟一齐,站在门口等。

“你这几年怎么越来越磨蹭!!”罗意迟吐槽。

好在没有等太久。

沈南序开门时,视线略过她,没有任何疑问。

意迟姐应该提前告诉他了。

三人走不成排,她和罗意迟稍落后。

早高峰,酒店内部电梯拥挤,留有的空位不多。

沈南序先到,往里挪两步,给两个人留出点空位。

按着电梯,等两人几秒。

罗意迟拉着她小跑过去。

“嘀——”

超载。

苏今禾脸上一热。

她比罗意迟要晚一点进去,自然该她下来。

即便是罗意迟,她也会自觉退出的。

“你们先上去……”苏今禾不自然地笑着,作势要出去。

还没迈开腿,胳膊肘被人拉住。

微凉的触感。

像五年前分别时,他也是攥着她的胳膊肘,问她,那些是真心话吗。

凉意直达心底。

嘀声消失的那刻,他的手也松开。

电梯门缓缓合上,苏今禾对上他没什么情绪的双眼,陷在回忆里,久久没有回神。

她有几分自私。

曾见过这双眼睛的主人,红着眼眶,自暴自弃的模样。

罗意迟:“还算这小子懂事儿。”

苏今禾一时没有回应。

酒店早餐采用自助形式,找到四人圆桌,两人挨着坐下。

大约五分苏后,沈南序出现在餐厅。

三人方开始选菜。

昨天晚上睡前吃了碗冰粉,失眠到半夜一点,苏今禾胃口不大好,选了碗紫薯山药粥,到水果区拿了几颗蓝莓。

盛粥的淡青色陶瓷碗,容量很小,勺子轻轻舀几下,便能见底。

罗意迟:“苏今禾,吃这么少?”

“我不是很饿。”她诚实回答。

沈南序端了碗小馄饨,很清淡的清汤,上面点缀着紫菜和虾皮。

刚要坐下。

“你怎么不多要一份?”罗意迟质问,顺手把小馄饨推给了苏今禾,“禾禾多吃点。”

瞥见沈南序压了压眉梢。

苏今禾连忙又推回去:“不用……”

“她不吃。”

沈南序的口气稀松平常,像是在照读天气预报般。

其余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十几秒。

罗意迟古怪地盯着沈南序,语气像是好奇,又似是责怪,“你怎么知道她不吃?”

苏今禾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稍不留神没拿稳勺子,掉到碗底。

瓷器碰撞的声音。

她笃定地解释:“沈南序肯定是给你拿的。”

沈南序没搭腔。

既不解释,也不附和她的话。

“谁稀罕他。”罗意迟嘁了声,“我要跟禾禾一起,你自己长胖吧。”语气恢复如常,又笑盈盈地问她要不要吃三明治。

苏今禾松口气。

默默计划着,后面几天如何不失礼貌地拒绝与两人一起吃早餐。

吃到一半,高星宇出现在餐厅。

三人远远望见了他,微笑致意。

道别的话说完,苏今禾转身要离开,手腕却突然被扣住。

“你一定要走?”沈南序语气听不出情绪。

“还有事吗?”苏今禾回头,挣了挣手,“松开,这里人多,被拍到不好。”

沈南序不仅没松,还握得更紧,眸色沉沉。

“如果,我希望你留下呢?”

“不是当助理,就偶尔回来看看,陪我吃个饭,工资照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