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交往
“我喜欢你。”沈南序缓缓道,声音不高不低,刻意放慢了语速。
“不是对妹妹的喜欢,是想和你谈恋爱、结婚的喜欢。”
沉默的人换成了苏今禾。
尽管提问的人是她,可他回答得这么直接,她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心跳有点快,脸也有点热,想从这里消失。
沈南序看不到她的表情,并不妨碍他继续输出:“我有点意外,你会主动问我。”
脚步声渐近,两人应该是要回教室。
他转身,走向反方向。
后门推开。
苏今禾刚坐下,便被拍了拍肩膀。
“禾禾,你们没看见这家伙吗?”罗意迟瞅着他桌面,抬了抬下巴。
她摇头。
“沈南序也出去了啊。”高星宇插话。
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他字音越来越飘,像要编成谱子唱出来。
罗意迟古怪地打量他,“干嘛,你刚去楼下买彩票中大奖啊,这么开心。”
“呵呵呵。”高星宇笑着掩盖过去,“借你吉言,我明天就去买。”
话题被自然而然的带过。
直到课间,她跟罗意迟讨论明天上课的问题。
沈南序推开门,带着点儿凉意,一言不发地站在桌前。
后两排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视线无意间交汇。
她才意识到,转身和罗意迟讲话时,胳膊习惯性地靠在他桌上,手掌无意地摸索着桌子上的笔记本。
他很快挪开眼,嘴角下垂,没说一个字。
“你怎么了?”罗意迟疑惑。
苏今禾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悦,迅速拿开手,缩在袖子里,悄悄坐正。
身后有合上书的动作。
笔盖合上的声音。
“你要回去啊?”罗意迟问。
他低声嗯。
“这才几点。”
他没再回答。
门再关上。
罗意迟吐槽了句:“居然不理我。”
“苏今禾,你觉不觉得这俩人,”高星宇凑近,眼神往后瞥,“有情况?”
她抿唇,翻一页纸,重重在翻页处按了下,声音含糊:“是吧。”
沈南序与罗意迟之间有着特别的磁场,总是要比常人亲近些。
“我还以为是错觉呢。”高星宇声音压得低,“他俩挺配的,沈南序到时候肯定被罗意迟吃得死死的。”
第一天晚自习结束的很快。
负责人解释了这次培训,虽包括周六日,但并未设置太多课程。
目的是为让大家利用这两天时间,互相了解,尽快熟悉,方便周一晚上破冰活动的展开。
全班三十二个人,被划分成AB两大组,每组十六个人。
按照要求,每人必须出一个节目。
唱歌,跳舞,或是多人小品,形式不限。
苏今禾从小到大最害怕这种活动。
“救命,能不能让冰结得像大理石一样硬啊!!”罗意迟出声,“禾禾,你表演才艺能不能捎我一个?”
她赧然:“我的才艺……可能只会唱歌。”
“我也是。”罗意迟安慰她,“我甚至还跑调。”
两人一拍即合,先解决掉才艺展示的难题。
还有一项是,每人要提供对本组其余十五个人的问题,到时由被提问者抽签,进行回答。
“像公平版的真心话。”高星宇锐评,笑呵呵问苏今禾,“苏今禾,你希望别人问你什么?”
“起开。”罗意迟瞥他一眼,“提问的事以后再说。”
苏今禾也认同。
正好周末课程安排少,两人交换过联系方式,选定歌曲后,便开始排练。
仅用一天的时间,便熟悉很多。
晚上解散时,罗意迟邀请她一起逛街。
思考片刻,苏今禾还是拒绝了。
害怕会充当电灯泡的角色。
晚饭后,先跟周蔚聊了会儿天,便打算早点洗澡。
在外培训的生活倒也不算差。
她按下沐浴露,橙花的香味在浴室氤氲开来。
没忍住又把两人合唱的歌曲哼了遍。
按下开关时,水龙头突然没了反应。
她快速地弯了下唇,笑意未达眼底,“是吧。”
他轻轻笑,胸腔的震动传到她那里,“我还想,等你重新喜欢上我,把握大一点,再和你说。”
“我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沈南序反问:“追你的这些天,好像除了你,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他又笑了笑,“太喜欢你了,不太控制得住,你多体谅点。”
两道视线盯着她,沈南序很绅士地按着开门键,淡淡地瞥她一眼。
苏今禾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靠着墙边站,侧过头瞅一眼楼层,七楼已经被按下了。
电梯今天出奇的慢。
自她进入电梯,气氛变得怪异。
罗意迟眼神在沈南序与苏今禾脸上停留着,苏今禾能感受到她的目光,不敢抬头对视。
“你是来参加山今置业培训的嘛?”罗意迟很自然的搭话。
苏今禾平视前方,没有预想中的回答,半分苏后,方察觉出迟来的尴尬。
她偏过头,视线掠过沈南序,交汇即离,对上罗意迟指尖对着自己:“你是在问我吗?”
“对呀。不然还能问他?”罗意迟语气很熟稔,轻松自在。
兴许是错觉。苏今禾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对的。抱歉,刚才走神了。”先解释没有立刻回答的原因,出于礼貌,她客气地问了句:“你也是来参加培训的吗?”
收回目光时,苏今禾下意识地望了眼沈南序。
他
一声突兀的笑声传入耳中。
苏今禾像做了亏心事被抓包,立刻收回目光,无处安放的手愈发攥紧行李箱。
“嗯呢,我和……阿南都是来参加培训的。”
阿南。
如此亲昵自然的语气。
“七楼已到达,开门请小心。”
苏今禾拉着行李箱,有点吃力。
沈南序最靠外。
很自觉地帮她把行李箱提起,像拎小孩儿般轻松,行李箱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而后又帮罗意迟拿。
苏今禾这才发现,电梯里竟然有四个行李箱。
还有大包小包。
沈南序忽然转过头,“哪个房间?”
“7025。”她下意识地回答。
“朝这边走。”
三人是相同的方向。
罗意迟拖着最轻的行李箱,好奇地扒拉着两人问:“怎么,你俩认识?”
苏今禾不知道怎么回答。
保持沉默,把这个难题抛给沈南序。
“嗯。”他不经心地应着,“在陶冶家里见过面。”
罗意迟推测:“我知道了,妹妹是陶冶组里的?”
“算是吧。”沈南序声音如常。
苏今禾走几步便找到了房间号,“我到了。”
“好,我们还要往前。”罗意迟明艳地笑。
她有片刻的晃神,不由自主地抿紧唇。
刷卡进了房间。那我来得真不是时候。
苏今禾在心里默默接了句。
“快如实招来!”周蔚说。
“工作上的事情。”苏今禾坦白,“他刚好是我们公司对接项目的负责人,在庆功宴上见面的,你别多想。”
周蔚狐疑:“真的?”
“不敢有假。”苏今禾严肃道。
“信你一次。”周蔚跟她并排坐下,“禾禾,你觉不觉得和沈南序见面次数还挺多的?明南地方也没这么小吧。”
好像,是这样。
一旦工作有了交集,即便不见面,也总能听到沈南序的名字。
不过,等两个月后,在设计部轮岗时长达标后。
接触的机会应该不多了吧。
也不确定,沈南序到底会不会如期参加培训。
七天的时间。
七天过后,应该会重新变成两道平行线。
有各自的轨迹。
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离晚上第一节课时间还早。
她从行李箱中拿出睡衣,调高空调温度。
洗完澡,还能小憩一会儿。
睡之前,她一贯地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昨天晚上失眠,今天又是阴雨天气。
她难得拥有一场好眠。
再醒来,已是下午六点。
苏今禾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坐起,休息接近三个小时,眼周仍是酸涩。
稍微适应了会儿,按下开关,打开吊灯。
与此同时,看到手机微信上竟然有99+的聊天记录。
消息最多的是陌生的群聊:一期培训群。
她大致翻完群里的聊天记录。
用餐地点在十五楼,人均已到齐。
糟了。
返回聊天列表,还有沈南序的一条未读信息。
十五分苏前。
[不来吃饭?]
肚子很配合地,咕咕叫了几声。
她走到门口,边伸脚穿鞋边回复:[来的,睡过头了。]
想起罗意迟。
删掉“睡过头了”四个字。
罗意迟转头望了眼。
“到了。”沈南序出声。
她收回视线,“讲真,这妹妹长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沈南序没搭腔。
“难道是梦里?”罗意迟没继续往下想,顺便提了一句,“你不是决定不参加培训了吗?什么事能让您改变主意?”
掺了几分阴阳怪气。
沈南序反问,“你不也是。”
“废话。”罗意迟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来看谁。”
“你确定,单纯的看?”沈南序接话。
罗意迟给他一锤:“我还是不是你姐了?胳膊肘别往外拐啊。”
房门开了。
两人推着行李往里走。
像是有道视线。
偏头,电梯里出了一拨人,熙熙攘攘,以电梯口为分界线,朝着相反方向走。
走廊里再次恢复宁静,视线范围里空荡荡的。
刚隐约听到房门开关的声音,应该是幻听。
“站门口当门神啊。”罗意迟不解地望向他,催促,“快把我行李推过来。”
沈南序“哦”了声。
直到听见房门闭合的声音。
苏今禾仍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使劲点着脚尖贴在门板上,胳膊梗着冰凉的门把手。
从他的方向望过来。
应该是看不到这边有人。
又过了会儿。
她松口气,揉捏着发酸的胳膊,才朝电梯走去。
等电梯的时间。
她却忍不住,朝两人刚谈话的房间门口望过去。
那一瞬间,沈南序整个人都静止不动了,包括呼吸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她开口:“那就,试着交往看看吧。”
第 52 章 隐秘
苏今禾亲完便退回副驾,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平复了下情绪,才提出交往的事。
她还礼貌地等了几秒,沈南序却毫无反应,整个人异常安静。
“在听么?”
苏今禾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腕突然被他抓住,力道大得惊人。
她感到一丝痛意,下一秒被拽了过去,撞进男人温热的怀抱。
沈南序收紧双臂,将她紧紧圈在怀里。
苏今禾下意识动了动,想调整一个不那么窒息的姿势。
霄粤湾的富人区,位于黄金中心位置,却丝毫不会被高楼林宇的CBD区域的熙攘吵闹到。
只有在湾区有头有面的人才能在这里拥有一亩三分地。
沈家的园区占地面积最大,一千八百方的园林别墅倨傲于富人区。欧式别墅坐落讲究的园林布局中央,高耸法桐在别墅的白墙蓝顶上投下属于它的绿色阴翳,喷泉淅沥,灵动了树苏摇晃的瞬间。
门口值班的安保看见车牌号,为他们敞开通往地库的入口。
温莉让司机停在地面,下车给苏今禾开了门:“我们直接下车,你的东西一会儿会有人送上去。”
院子里的乳白地砖干净得连灰土都看不见,连绵延伸直至绿植区的鹅卵石甬道。
苏今禾娇小的黑影在这片灼热又宽阔的白色中,渺小得不堪一击。
她早已被眼前的环境震撼得说不出话,瞪圆了眼睛,只知道乖乖听话跟着走。
“记得我刚刚跟你说的,先生出差不在家,夫人和她的大儿子都在。”
苏今禾想了想,弯动眼睛,小声调侃:“你们管有钱人的儿子…是叫少爷吗?”
温莉哼笑一声,为她推开入户大门,耸肩:“反正我不这样叫。”
厚重又高耸的门敞开,扑面凉爽的冷风袭来,扫清她浑身暑热。
苏今禾仰头,被别墅数米的挑高和悬挂的水晶灯压没了轻松。
她跟着温莉又拐又绕,最后踏进明亮宽敞的一楼客厅。
有人已经在这里等她很久了。
苏今禾往前看去,有位妇人坐在侧面迎光的沙发上,因为有纱帘的削减,阳光并不刺眼,仿佛为她渡上一层金边。
梅若人到中年却丝毫没有苍老之态,丰腴且板正,肌肤光滑,雍容贵气,眉宇间的英气透着霄粤湾首富当家主母的气势。
身穿暖色家居服,手里捧着一杯茶,颔首抿茶的时候听见她们的脚步声。
苏今禾和那个在数以上万份资料里挑中自己的阿姨对上视线。
仅一眼,她就被梅若温和的笑容抚平所有紧张。
温莉主动介绍:“梅若女士,你的资助人。”
苏今禾抓着侧边衣服,大方问候:“阿姨好。”
梅若放下茶杯,看向不远处笔直站着的女孩:清瘦匀称,乌发隐着营养缺乏的棕色,皮肤透白,一双躲闪又强迫自己直视他人的桃眼无比纯粹。
她只一眼就将苏今禾摸个大概,招手道:“好孩子,过来,让我看看你。”
“路上热不热?”
她摇头,还是有些局促,挑了个梅若身边的地方,不远不近地坐下。
梅若的视线始终在她的脸上,过了两秒,略有些强势地强调:“抬头。”
苏今禾心里一紧,赶紧抬眼,和她对视。
梅若笑了下,点头:“这才对。”
温莉也过来,坐到侧面的沙发上,帮苏今禾倒了杯茶。
“以后就踏实住着,这里离你的学校很近,家里的司机也给你备好了,不用担心上学通勤。”
梅若姿态自若,向她解释:“你也看见了,家里地儿大,人少,要求你住在沈家也只是想多个人陪陪我。”
“进了家门就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一份子,你只管好好学习,其他的不要操心。”
“我先生不在家,下次介绍给你。”她端起茶杯递给苏今禾,“我小儿子也是在滨阳长大的,回头见了,你们应该会有话题。”
苏今禾颔首,紧忙接住,茶杯杯把细得如柳苏,她都不敢用力捏。
光茶杯本身就是艺术品了,更不用提这往上飘荡的清透茶香,想必也是她认知之外的金贵东西。
“谢谢阿姨。”她不善巧言,只会一个劲道谢。
这时候楼上传来关门的响声,梅若往上瞟了一眼,声音不大,却能老老实实把人唤来。
“阿南,过来。”
那人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靠近,靠近楼梯扶手,最终停在了二楼那里。
苏今禾小口啄了下茶水,被甘甜滋润,她抬头,顿然愣在原地。
与他对视的瞬间,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抖了两抖。
梅若扶着她的肩膀,介绍:“这是我大儿子,沈南序,你们认识一下。”
“以后我不在,有什么需要就找沈南序,他会满足你全部的需求。”
沈南序穿着白T恤灰短裤,黑发还湿着,明显刚从浴室里出来。
漆深眼眸被一场沐浴润湿,他倚靠高处,浑然天成的强势凌驾一切。
沈南序往下睥睨,这一眼,吓得苏今禾没敢呼吸。
在酒楼她率先记住的就是他这双丹凤眼。
骇人,却又时常含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让她莫名背寒。
从小养成的规矩让她知道,这时候必须要问好了。
可是这股惧怕却令她难以开口,苏今禾被难为情润亮了双眸,强迫自己开口:“…你好。”
梅若见儿子吊儿郎当的,不太高兴,轻声细语却道出沉甸甸的喝令:“我生你的时候医生是把你的腿落在我肚子里了吗?”
“滚下来,认人来。”
沈南序挑眉,没说话,慢悠悠走下楼梯。
她起身,留给年轻人互相认识的空间,“我去换衣服,你们先熟悉一下。”
“温莉,过来,有事交代你。”
温莉看了她一眼,好像有点不放心,起身跟着梅若离去了。
苏今禾低着头,坐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像是被房间里的冷气空调冻住了。
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每一道灼人视线都能让她难受。
苏今禾立刻把手里的茶杯放了回去,像偷碰了不属于自己的贵重东西。
脚步声从上至下,接近。
她盯着自己的膝盖,心跳蹦到嗓子眼。
沈南序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青草薄荷味,抄着短裤的兜,走到沙发边。
“茶好喝么。”
苏今禾使劲点头。
他又问:“那为什么剩下那么多扔一边了?”
她脸颊一热,赶紧端起来一口饮尽。
动作做完,苏今禾才意识到对方是故意耍弄,举着杯子僵住,不敢言怒。
沈南序盯着她的仓促举动,唇边缓缓勾起,笑意傲慢。
他从来不隐藏自己的顽劣。
他懒洋洋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看来这一路温莉没招待好你。进来都没个笑脸儿。”
听见对方责怪秘书姐姐,苏今禾紧张,立刻辩解:“不是,都很好,是我…我天生就不爱笑。”
她的话全都顺着他的算计在说,每一步都踩在陷阱中央。
沈南序掀眸,眼刀锋利迅速:“不爱笑?”
视线里,纤细的女孩紧绷如弓上弦,脆弱得像块一捏就碎的豆腐,低垂的眸子里藏不住猜忌与心虚。
沈南序长指缓慢转动茶杯,目中无人与睚眦必报这两种极端特性在他身上从不相悖。
他使坏时,眼角的勾子更深更锐利,会笑,但是很淡,很假。
“那我人被泼脸的时候,乐得那么欢的是哪位啊?”
“别动。”
头顶传来男人磁沉的嗓音,低低哑哑,莫名撩人。
“再让我感受一下,这是真的。”他语调缓缓,“你确定你刚刚说的是交往,不是绝交?”
苏今禾被他的气息包围,闭上眼道:“你听力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应该是有点紧张,没听清,”沈南序忍不住笑,“能再说一遍么?”
苏今禾硬邦邦道:“再说一遍,也许就是绝交了。”
沈南序没有被打击到,下巴抵着她发顶,还在笑,肩膀微颤,低沉愉悦的笑声从喉间溢出。
发自内心的开心。
苏今禾被他笑得脸热,心却有些软,安静任他抱了好久,直到微信响了,是温秋云专属的提示音,不用想便知道是催她回家了。
五分钟之前。
苏今禾举着餐叉,还在犹豫要怎么吃这份精致的餐点。
这时,一道高亮又带着不耐烦的女声在大厅响起。
“你再缠着我我要你好看信不信!”
苏今禾从这声音里听出了些许慌张,立刻抬头看去——
三四米之外,穿着POLO衫短裙的高马尾漂亮女生被三个高大男人堵住,她应该是刚换完衣服想去球场,结果在途中被拦住。
为首的男人穿戴不菲,一头卷发烫得夸张,盯着她气焰更盛:“谁要谁好看?!”
“你勾搭我有三天吗?说甩就甩你当我是谁啊?!”
“又看上哪个男的了?像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就该被人好好调教!”
女生嗤笑,往他下面看了一眼,“为什么甩你你不懂吗?衰仔。”
男人被激怒,对她动手,伸手去拽她敞开的领口——
“你个/女表/子!”
男人粗鲁暴力的动作映入苏今禾眼帘,某些恐惧的记忆袭来,她瞳孔剧烈放大,手里的餐叉落地——当啷,打破了紧绷的理智。
女生来不及躲避,被他拽住领子,男人的手粗鲁地触碰到她柔软的身体,吓得她顿然慌了,还没怒骂出声,自己眼前突然闪过来一道身影。
苏今禾像一头小倔牛,冲上来用身体撞开了男人揪着女生的手臂。
男人稍痛叫一声,女生也惊了。
魁梧的男性对女生的威胁是天然的,苏今禾也很怕,说话声音带着细抖:“你,你怎么能动手呢!”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动手打人。”
男人一看就是有权有势,在这个地方嚣张久了,被一个小丫头教训荒唐至极,点戳着苏今禾的柔软肩胛:“你算什么东西,跟你有关系吗?滚开。”
女生吓得握住苏今禾胳膊,“你,你别掺手了,我这就报警。”
男人压低声音,更骇人了:“滚,开。”他盯着女生,恨不得下一刻就要将她扒皮活吞。
正是这人恶狠狠的邪恶目光,让苏今禾倔劲更旺。
就因为她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所以真急了,才什么都不怕。
“你应该道歉的,是你先动手不对…”苏今禾眉头又皱又横。
男人扫她一圈,笑了,抬腿逼近。
这时另一侧,沈南序和另外两人从楼梯下来。
危险靠近,苏今禾护着女主一步步往后挪,怕得小声提示:“算了我们走,不和他掰扯…”
“快走快走…”
魁梧男人审视苏今禾,发现她根本不敢直视自己,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伸手过去一把提起她的领口:“敢走!?”
女生瞪大眼睛,差点尖叫。
苏今禾被拽住猛地往前趔趄,因为这股外力她被迫仰头,正撞上男人阴狠又邪意的双眼。
两人的目光近距离对冲。
男人粗重的手在拉扯她衣服的同时,有意无意地搓掐她柔软的皮肤。
无数碎片化的相似场景刺激她的神志,和剧烈的恐惧混作一团。
生理性不适瞬间发作,一股恶心从胃部里往上翻,苏今禾喉管发痒,倏然干呕出声,捂住嘴。
男人身后的朋友突然发笑,嘲他竟然被女生看吐了。
男人松开手往后退一步,嫌恶泼骂:“你对着我干呕什么意思!”
苏今禾胃里灼烧,什么都顾不上了,捂着嘴生怕吐在这儿给人惹麻烦,急切左右寻找,然后乱着步子跑向卫生间。
眼前天旋地转,她双腿发软,跑向卫生间的步子不成直线。
在即将站不住的瞬间,来自男性的有力手臂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低沉辨不清情绪的嗓音在她头顶指引。
“往前,跑偏了。”
吐意就像进入发射倒数的火箭,苏今禾借沈南序的力气重新直起身,头也不回跑进厕所——
女生蒙了,看向苏今禾跑走的背影,喃喃:“啊?看一眼就吐,厌男啊?”
乱搞的人没了,男人盯着女生,又要上前继续算账。
就在这时,有人用折扇拍拍他的肩膀。
男人回头,看着沈南序从他和女生当中不合时宜地经过。
看见沈南序的瞬间,男人嚣张气焰蔫了,眼神飘忽。
沈南序把折扇丢回给黄仁,伸手取了个纸杯子,放在自动咖啡机上。
他连个眼神都没给对方,看着机器运作,缓缓道:“在我的场子动手。”
沈南序深长轻笑,补足半句:“怎么敢的。”
“沈南序。”她从他怀里抬起头,轻轻开口,“我真的要回去了。”
沈南序松开力气,却没完全放开人,语气玩味:“不叫哥哥了?”
苏今禾迎上他的目光,“不是男朋友了吗?”
沈南序滞了下,差点维持不住表情,喉结滚了滚,用气音道:“说的对。”
他捧起她的脸。
苏今禾睫毛微颤,却没有闭眼,眼珠黑白分明,看着他的唇越来越近,落在她的眉心上。
“回敬你的,”
沈南序压着呼吸,额头与她相抵,注视着她。
“晚安,女朋友。”
有外人在,苏今禾没和沈南序靠太近。
她跟着上了保姆车,后排就他们两个,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沈南序低头看手机,侧脸平淡,上车后便恢复了正经,似乎只把她当工作人员。
保姆车很快发动去机场,苏今禾望向窗外,手心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没有转头,余光瞥到沈南序依旧看着手机,手却伸了过来,指尖勾住她搭在椅边的手,一点点缠绕,整个握住。
前排的人在聊演出事项,没有注意这边。
苏今禾顿了下,没有挣开他,在长袖口的遮挡下,五根手指和他悄悄扣在一起。
沈南序对着她举着手挡脸,怪异的行为和氛围,苏今禾更难为情了。
苍白的脸颊漫上几分红,她低头臊道:“你…别这样了。”
沈南序放下手,把香烟塞回烟盒,漫不经心磨:“我哪样儿啊。”
苏今禾抿嘴,瘦瘦的脸鼓出弧度,说不出话。
她最不擅长对付这种没个正经的人。
沈南序见她没话说,直起身,转侧要走,又被她叫住。
“呃,那个。”
他回头,淡漠目光扫过苏今禾低垂的视线和抠在一块的手指,听见她说。
“这件事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告诉她们。”
沈南序懒洋洋仰头,眼梢盯她,尾音上扬:“…嗯?”
苏今禾想解释又觉得没必要解释那么多,一是不希望别人多担心,二是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刚来这里出门就和人起争执。
她不想梅阿姨她们误会自己是个不省心的。
苏今禾弱弱补充:“我以后不会再惹事的。”
沈南序抄兜,随口问:“所以为什么。”
“啊?”她怔。
“你吐什么?”他轻哧:“真厌男?”
苏今禾的迟疑一瞬而逝,悻悻道:“他,他长得太丑了我一个没忍住就”
拙劣得恨不得把说谎写在脸上了。
她刚说完就意识到——与其拒绝回答,对这个人撒谎更容易触及雷区。
苏今禾后背又冒出一片凉,有些后怕。
结果,她听见对方喉间淡笑,来了句。
“你猜,我信么。”
苏今禾哑然,抬起视线,对准他浅浅牵起的唇角。
他说话的语调总是很淡,字里行间飘着轻视。
“同学,跟生意人对话,请求最没用。”
“你拿什么换我的保密啊。”
她微微张嘴,却没话可说,眼睫再掀起时,只瞧见沈南序一抹背影。
刚刚还觉得近在咫尺,好像意外闯入了他的磁场,此刻,两人又回到原本的天差地别。
苏今禾闷着气,手把衣摆搓得很皱。
他们是一家人,这种情况,没理由不交代吧?
真糟糕。
走出通道后,她正好看见正在寻找自己的温莉。
温莉找了一圈终于看见她人,走过去问:“去洗手间了?一个人待着还好?”
苏今禾点头,余光寻找沈南序的身影,他人已经不在大厅了,“很好,甜点很好吃。”
温莉没有往有事的方面去想,因为她知道沈南序就在这附近坐着,有他在不可能有人敢惹事。
她点头,“走吧,我先送你回去,夫人要和客户吃晚饭。”
苏今禾跟在温莉身后,不知怎的,她没目的地回头望了一眼。
空旷的大厅,似乎还留有某人悠哉的残影。
长达半小时的车程,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掌心相贴。
车子偶尔颠簸,男人的拇指会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保姆车停在机场附近,其他人包括司机都先下去了,走前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苏今禾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察觉到什么,问:“他们是不是知道我们的事了?”
沈南序嗯了一声,“我和郭叔说了,他们也会被通知。”
“那你的事业……”
“没事,我不靠这个吃饭。”
她忍耐,她适应,她暗自吞吃所有灰暗,直到那一次,一切都崩碎了。
尽管已经过去了三年,但15岁的那个冬天好像成了定格重演的噩梦,时不时就来惊扰她的魂魄。
丑陋又粗壮的男人指着她,眼神贪婪地扫视着她,开口却全是虚伪又嫌恶的话。
“是她勾的我!我天天睁眼打工闭眼睡觉的,我哪有时间看她!”
“是她一直跟我眉来眼去!我什么都没干啊!”
站在一侧看戏的人揣手无奈:“小小年纪就学会勾得人了,穷也不能用这种法子啊,人家都有家庭的。”
“哎,他们家不行的,老的老残的残…哪有什么家教…”
“哎哟,这么小的孩子…家里没钱养了就找人嫁啊…这样像什么样子…”
表情狰狞的女人戳着她肩胛,戳得她好疼。
“你家人怎么养你的!你学校老师就是这么教你勾引别人男人的是吗!”
苏今禾被很多人围着,面前的人咄咄逼人,身后的人拦住退路。
哪怕攥紧了领口,却还是像被那些目光扒光了衣服。
父亲卧床,妹妹上学,奶奶在外面做杂工。
没有人能来救她。
“我没有看你我没有眉来眼去”
“我就是我只是”
她仅仅只是,作为邻居表达谢意。
她只是看他一眼,露了个笑脸,就成了他多日施行骚扰的通行证。
无助的眼泪反成了她的羞愧歉意,苏今禾摇头,后退被人绊倒,被旁边的电动车划破了鬓角。
可是这些人就似预谋好的,喋喋不休的嘴巴越长越大,漆黑巨口,像一个个饥饿的鬣狗试图撕碎分食她。
手上摸到了血,她哆嗦着空喊报警,却连个手机都没有。
好怕,怕得无处可逃。
“爸爸”
“奶奶”
苏今禾惧怕又怒恨,抬眼却撞进那男人得逞又恶心的目光,他带着笑逐渐藏在妻子身后,藏进人群里,继续侵犯着她的尊严。
那瞬间,她脑海里有什么崩坏了。
肠胃扭曲翻涌,她捂住嘴,却拦不住猛然的呕吐
苏今禾猛地睁眼,惊坐起来。
原本安静的卧室被女孩的一声低呼打破,她倏然抱紧自己发抖的身体,后背洇出一层冷汗。
她撩开头发,抓上右鬓那道浅淡的月牙疤痕,忍着想抠挠的冲动。
它又在发作了,又痒又疼,可又不能碰,让她恨不得想撕烂自己的脸。
磕伤的脸早就痊愈了,是精神阴影的躯体化在作祟。
让苏今禾误以为是伤疤裂开的痛痒。
越安静,越骇人。
四面八方的昏暗像那些恶鬼不分黑白的嘴,猥琐邪恶的眼睛,逼近啃噬她的身体。
她想抹去额角的汗,却摸到眼角的泪。
肮脏的事叠加在一起刺激神经,她渐渐地不敢看男性的眼睛,只要多看数秒,身体反应就会本能想起那些瞬间。
苏今禾知道自己没有错,可是那片阴影就像没有结束的寒潮,不断病染她的心。
她知道,自己不正常。
来到霄粤湾,她试图遮盖自己这样的不正常。
可是,似乎很失败。
她知道接受资助合约,只身来霄粤湾很冒险,可这是求学的必经之路,也是她的愿望之一。
苏今禾什么都不想,她只想逃出那个村子,她要好好念书,挣很多钱,永远地离开韩桥村。
她缓缓从凌乱的发丝里抬起眼,哭过的眸子在漆黑房间里熠熠如星。
苏今禾翻身下床,带着噩梦后虚弱的步子出了卧室。
她有些害怕,想去宽阔透气的地方待一会儿,正好屋子里没有饮用水,苏今禾下楼去找水。
她脚步很轻,踩在铺了地毯的楼梯上几乎没有声音。
正如温秘书所说,这等不到主人归来的别墅到了晚上,空得让人有些落寞。
苏今禾忽然在此刻有些想念妹妹和奶奶地震天动的鼾声。
想着这些,她步伐一停,视线下方落点——有人躺靠在客厅沙发上。
沈南序还穿着下午那套衣服,黑金衬衫解开了大半扣子,在一楼大片月光下尽显半遮半掩的胸肌鼓壑。
他姿态懒散,敞着腿窝在沙发里,手腕挡着眉眼,遮着月光浑寐。
苏今禾像压低身子的小动物,慢吞吞走下楼,观察他胸膛平稳的起今,猜测是睡着了。
茶几上摆着水和杯子,那是她的目的地。
苏今禾搂着楼梯杆子,傻站在原地盯着那人,犹豫很久。
在这片宁静中,她被噩梦惊扰的心绪竟一点点平稳下去。
是因为多了个喘气的在房间里吗?
她确实很怕一个人待着。
下一秒,苏今禾试着一步步走向沙发。
走近有水的茶几,她闻见一股淡淡酒气,眼前的沈南序大幅度仰着下颌,突出的喉结起落滚动,似贪吃醉意的兽。
他脖子虬起的青筋脉络,捂眼的结实手骨,禁锢又升温着雄性荷尔蒙。
明明没有不适,苏今禾却莫名躲开了视线,有点口干。
她对着他隔着茶几蹲下,摸到了玻璃水壶。
苏今禾刚端起倒扣的水杯,倾斜水壶的瞬间,面前忽然响起男人含糊赖劲的嗓音。
“给我倒杯水。”
她一惊,水壶摇晃,洒了一片水在桌面。
苏今禾抬眼,看向沈南序。
他维持原状,眼睛都没睁开过,估计根本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明显是习惯使唤人了。
这人醉得不省人事,苏今禾想起白天被这人捉弄的来回,她端起杯子,小口啄着解渴。
直接无视他。
沈南序像听觉敏感的犬科动物,对方细小的饮水声被他精准捕捉。
他口干得紧,使劲吞了下嗓子,喉结压得很低。
对方迟迟不动弹,他蹙眉,再次启唇。
“渴。”
单单一个字,竟让苏今禾听出了几分醉后难受的央恳。
天然的蛊惑隐于无形之间,一个字,扰得她心绪不宁。
苏今禾握杯子的手指动了动,身上不知道哪里泛痒。
这样的声线,让她真的有一瞬间想要立刻给他水。
醉透的人透着一股颓靡,像滩烂泥,沈南序却不似别的醉鬼那样狼狈,反而像株夜间散香的花,让人窥见他露出可乘之机的模样。
苏今禾端着自己的水,小心翼翼凑近。
真醉迷糊了?
她站在他身侧,单膝跪上沙发,用杯壁撞上他的手指。
沈南序半阖的眸子瞄见玻璃杯的反光,伸手要接,苏今禾却突然拿远,让他接了个空。
近在咫尺的水没喝到,他脱力掉下胳膊,语气有种醉后耍赖的感觉:“找死啊。”
手里的水是她喝过的,怎么可能给他。
对方说话的口吻逐渐变明,苏今禾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端着水杯刚要跑,下一秒,面前窝着的男人睁了眼。
客厅的宁谧,月光的赤忱,为两人交接视线扫清所有障碍。
苏今禾眼角怔开,身形僵在原地,被他半眯的目光抓得无法动弹。
沈南序的丹凤眼迷离浑厚,用几秒认清了人,“还看?”
女孩还红肿的眼眸在视线里逐渐清晰,他勾唇嘲弄:“这回见着人不吐,改哭了?”
沈南序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笑道:“我打算过段时间就公开。”
苏今禾想都没想:“不行。”
沈南序神色一顿,“什么?”
“不能公开。”苏今禾看着他,“就算你不在意,但是对我、对我身边的人,都有不可逆的影响,我不想宁静的生活被毁于一旦。”
“我认为没有公开的必要。”
沈南序皱眉,“对外就算了,对身边的人你也想瞒?就算瞒过一时,也不能瞒一辈子。”
“怎么不能?”苏今禾眼神淡静如水,“昨天忘了说,我是个不婚主义者。”
“不想生小孩,也没有结婚的打算。”
“以我们的经济条件,谈一辈子恋爱比结婚更轻松,你不觉得吗?”
第 53 章 初吻
沈南序沉默得有点久。
暧昧气氛悄然消退。
苏今禾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已有了答案。
显然,他们在这件事上无法达成共识。
“抱歉,昨天没和你说清楚。”
苏今禾眉眼间的温度淡下去,伸手去按车门把手,“反正我们只交往不到一天,你现在去找一个愿意为你生儿育女的人还来得及,我走了。”
她推开车门,脚刚踏上地面,腰间骤然一紧。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揽住她,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又将她捞回车内。
“砰!”之后她再没见过沈南序。
即使在一个学校读书,中清大这么大,没有交集的人几乎很难偶遇。
中清大九月开学,正式上课后没过两周就又迎来了中秋假期。
苏今禾这天晚上在申姝家做客。
两人扎在闺房里闲聊。
申姝把衣柜全打开了忙活着,苏今禾看着三个大箱子,“只是去琼海不到一周,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当然!我已经约了一个当地的摄影工作室,打算在国庆占据朋友圈最佳游客照。”申姝拿起一件比基尼,“为了它,我可减肥一个多月了。”
苏今禾捂着脸羞笑:“要这么性感嘛……”
“你没穿过比基尼?”申姝坏笑着走近,伸出魔爪:“你身材这么火辣,要不试试,突破一下自我!大胆展示身材,让绝世帅哥看见你都流鼻血!”
苏今禾吓得满屋子躲她,笑得花枝乱颤:“不行,我就不了……”
两人闹够了,申姝拿出一个袋子:“这个你拿着。”
她拿出一看,是个沉甸甸的黑匣子,像是某种内存很大的存储盘。
“我男朋友给我寄的,他不是学了人工智能从美国回来嘛,最近在外地旅游,说这个存储盘很重要又沉,就不随身带着了。”
申姝指指,说:“他最近要来崇京谈合作,说是先放在我这儿,我这不马上就要飞去度假了,我怕他到时候来拿我不在家,先放你这里。”
存储盘非常沉,像健身房里的哑铃,苏今禾双手端着都要吃力气才能移动:“这么重要,放我这儿真没问题?”
“放心吧,我就是看你人靠谱,放假哪里也不去,给你我放心。”
“如果到时候他真的提前到崇京,你寄个同城送,或者跟他约个地方还给他就好啦。”
苏今禾点点头,若有所思。
傍晚,夕晖紫灿,夜幕自下而上蔓延。
告别了申姝,家里的司机把她送到别墅区门口有急事先下班了。
苏今禾包里背着沉甸甸的存储盘,一路从别墅区往家的方向走,走到半路,又热又累,实在不行了,忽然馋一口便利店的雪糕,于是扭头调转方向。
“再坚持一下,坚持……”
车门在她身后被重重甩上,与此同时,车窗锁死的声响在她耳边响起,狭小的空间瞬间陷入昏暗,空气仿佛也变得稀薄。
因为于含心那一出,大家喝酒快活的兴致消减不少,但沈南序只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他走之后,大家轻松不少,有沈贺新在,氛围一点点回到以前的热络里。
苏今禾经历这么一遭也完全没了在这儿逞强微笑的力气,跟沈贺新说了一句就先回去了。
时间太晚,她也不想再回宿舍,因为学校就在本地,所以她多数上学的时候都回家住。
苏今禾想给家里司机发消息,一看时间,又都删掉文字打开打车软件叫了个车。
这家会所在酒吧街区,附近不是清吧,餐厅就是夜店,夜夜笙歌的霓虹衬得这里晚上比白天沸腾。
建筑挨得很近,稍有的胡同过道又深又黑。
苏今禾站在街边,身后是条一眼望不到头的漆黑小巷,往前往后都不是准确的上车点。
这时候正是酒吧街的打车高峰,她愣是排在三十号之外。
身后阴风须须,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没理由地害怕起来,脑补下一秒就会钻出七八个醉汉骚扰自己的桥段。
她呼吸沉重,紧握手机。
就在这时,身后出现一阵规律有力的脚步声,苏今禾浑身立汗毛,正要拔腿跑。
身后快速靠近的人忽然拍了下她肩膀。
苏今禾浑身一抖:“啊。”
碰过她肩膀的手腾在半空。
她做防备姿态回头,却对上沈南序深亮的目光。
苏今禾愣神,“你……”
沈南序收手揣进兜里,歪头指向巷子里:“跟我走,把事儿平了。”
“什么?”她缩起的肩膀一点点放下,“你不是早就回去了吗?”
沈南序没回答,眉眼总透着点不耐烦,转身往巷子里走,宽阔的肩膀一点点没入昏暗处。
苏今禾看了看手机里的打车排队,又看看他越走越远,懊恼地抬腿跟上。
巷子左右的小门全是两侧酒吧会所的工作后门,垃圾桶到处堆放,油酒臭味滋生在砖块路的缝隙里。
她小心翼翼又仓促地跟着前面的人,生怕被什么绊倒。
两人一深一浅的脚步声踩在巷子里,不和谐不相配地合奏着。
苏今禾一边小心脚下的路,一边悄悄抬眼,盯着沈南序走动时的肩背。
明明是这么黑这么吓人的地方,不过跟着沈南序,好像就不害怕了。
他应该是习惯穿黑色。
都说黑色显瘦,但穿在他身上却更突显身材的健壮。
她从来没觉得成年男人的肩膀这么宽阔过,哪怕平时看贺新哥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就在她思绪乱飞的时候,前面人忽然开口,吓她一跳。
“帖子不是我发的,事儿不是我说的。”
他声音很凉,没什么起伏:“但既然因我起,我就负责帮你收拾干净。”
“这事儿平完,以后离我远点。”
苏今禾怔忡,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还没等脑子把这些话都消化明白,她就已经穿过了整条巷子,到了后街给酒吧区特地盖的公共停车场。
停车场灯光普照,苏今禾出了巷子一时间被亮得眯起眼。
挨着边角有几个人站在那儿。
她又走近几步,才看清被三个保镖看着的女生——竟然是于含心!
于含心还穿着离开会所时的那套衣服,手脚自由,嘴也没被塞着,却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在原地动都不敢动,看见沈南序回来的瞬间表情忌惮又气愤。
苏今禾走近,被于含心狠狠瞪了一眼。
她怯怯抿嘴,默默靠沈南序近了半步,“她不是走了吗?”
沈南序睨着于含心,“又请出来了。”
“从她家。”
苏今禾愕然。
沈南序把手机掏出来,给她播放便利店内监控录像,时间就是那天晚上他们在便利店门外相遇的时候。
她凑头过去看着倍速播放的视频,画面里本来在购物的于含心买完东西站在门口迟迟没出去,而是趴在门边,仿佛在偷听什么。
苏今禾反应过来,抬头和他确认:“所以是她偷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她突然凑近,沈南序睨着女孩清凌凌的眸子,眉头微动。
他转身从车里拿出电脑,打开几个界面,摆在于含心面前:“帖子IP地址,发帖人和你的聊天记录,转账来往,还有什么说的?”
苏今禾非常诧异。
从于含心离开到现在一共不过两个小时,沈南序是怎么用这么短的时间办了这么多事的?
于含心气得眼睛发红:“我让他删掉还不行!?”
“你还想干什么?”
沈南序划屏幕,慢慢说:“用不着,等校管理员以诽谤造谣封号封贴,公示批评之后,一切都不用解释。”
“什么都不干今儿你回不去,你那点儿事我不介意也帮你曝一曝。”
“还有。”他补了句:“你爸最近有个项目在和沈光旗下一个分公司谈,快签合同了。”
“求饶吧,人不就在你面前?”
于含心扭头看向她,羞辱得眼泪快下来了。
“我……我……”
住在金山区这么多年,苏今禾最知道这个世界运作的规则,当初于含心删她作业,她顾及父亲的生意不敢追去指责。
而现在,沈南序随便一句施压,张牙舞爪的于含心就一个不字都不敢说了。
就像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苏今禾心头一紧,这些年习惯性的逆来顺受让她下意识想要开口原谅对方,小事化了。
就在她咧出微笑,摆手,刚要说话,沈南序的嗓音斩钉截铁响起。
“你敢。”苏今禾吓得半条命都快没了,听到身边的妹妹小声嘀咕:“还真有人在这种场合穿牛仔裤啊……”
见到沈南序的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有的人一出场就是主角。
这样觥筹交错,令她感到难以自洽的草坪宴会,他往人群里一杵,其他所有人自然而然成了陪衬他的熙攘景色。
苏今禾默默握住妹妹的手。
苏习真小声:“你手怎么这么凉。”
沈南序随手从路过的服务生那里端起杯香槟,一口就喝空了,睡意惺忪地转动脖颈,不修边幅的架势引起许多人另眼打量。
沈贺新扫了眼苏家人,跟他说:“今天是你的场子,哪有主人公在楼上睡大觉的。”
“主人公……”沈南序摇晃着香槟,懒洋洋扫了一圈,把那些有歧义却又忌惮的目光全都抓个利索。
“你确定?”
沈贺新扭头看过去,眸色暗了些,拍了拍大哥的肩膀:“你不是向来无所谓那些么,走吧,老妈在等我们。”
兄弟俩简单跟苏辉夫妇道别后,并肩走向宴会的中心区域。
抬腿之前,沈南序没征兆地回眸,深邃目光落在躲在人身后的苏今禾身上。
苏今禾肩膀一缩,美眸摇晃惊悸。
沈南序动了下眉梢,略过嗤意。
两人短暂的对视被花园里的酒香溶解。
等人都走远了,她才敢慢慢松开妹妹的手,苏习真感慨:“这家人的基因好可怕,怎么兄弟俩都长得跟明星……不,比明星还要帅。”
她向花园最热闹的方向望去。
那兄弟两个正站在沈母身边,一个像可靠骨劲的修竹,一个像下山威吓的懒虎。
像棋盘里相辅相成,构成博弈的黑白棋子。
离得远,苏今禾敢明目张胆地打量那个人。
沈南序和沈贺新一眼看过去并不像兄弟,沈贺新的桃花眼很特别,精致却不女气,即使不笑也是有温度的。
但沈南序却生着一双凤眼,薄薄的眼皮经常耷拉着,眼尾锋利笔直,眼角却又勾得很深,像能吊走异性芳心的钩子。
一双眼睛,将狂狷的骨性体现淋漓。
因为眼型和气质的不同,让人觉得这两人截然相反,但是观察细致会发现。
他们兄弟拥有神似的轮廓,都有厚度的嘴唇,鼻梁高挺,脸偏瘦。
五官的立体感很强。
与那位气宇不凡的沈夫人很像。
苏习真也跟着在打量那对帅哥兄弟,不禁给出精准的结论:“这么看,贺新哥顶多是会吸引人仰慕他,但是他哥……”
“完全就是让女人忍不住想扑倒的类型,坏坏的,冷冷的,性感。”
苏今禾没回话,环顾四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总觉得这里的宾客们对这对兄弟的态度天壤之别。
为什么呢?
有几个经常跟苏习真一起逛街的富家小姐凑过来,纷纷用异样的眼光偷偷打量苏今禾。
“刚才看见沈贺新一直跟你们聊来着,”其中一个语气奇怪:“真真,他什么时候跟你姐关系那么好了。”
苏习真耸肩:“贺新哥不是对谁都这样吗?可能因为我姐笨,他照顾多一点。”
另一个端着香槟笑道:“都说贺新哥特别看重他这个哥哥,说是当成榜样崇拜也不夸张。”
“要我说,喜欢沈贺新的女生这么多,如果和他哥搞好关系,说不定更能让沈贺新刮目相看呢。”
这句话结束,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意味深长。
苏习真当个玩笑跟着乱侃。
站在她身边的苏今禾倒是真听进去了。
苏今禾表情卡在脸上,看向他。
沈南序往车前盖一靠,曲起二郎腿。
他抱着胳膊,威胁又讽刺:“我忙活两个点儿,你给我来句没关系试试?”
被一眼看穿,苏今禾顿时脸上火辣辣的,到嘴边的话生生被他打碎。
她看看他,又看看于含心,“我。”
沈南序歪头:“人就在这儿,是打是骂,来。”
苏今禾被他逼在关头上,握紧拳头,一咬牙,把心里话喊出来:“于含心你真的很过分!从上学期你删我作业到现在偷听发帖子造谣你……!真的很过分!我真的很讨厌你!”
“我没有做过对你不好的事,你喜欢的男生跟我也没关系,你欺负人是不对的!道歉!”
窝窝囊囊的“辱骂”结束。
沈南序嘴角抽动,仰头,闭眼,叹气。
人在无语的时候就特想笑。
于含心偏开头,不情愿地张嘴:“我看不惯你天赋高老师都看重你,我看不惯我喜欢的人整天追着舔你,对不起,不该把你的事传出去,行了吧,以后我看见你绕着走。”
她盯着苏今禾人畜无害的样子,冷哼。
“没有沈贺新那点偏心,你什么都不是,但你别觉得他会喜欢你。”
于含心偷偷瞥沈南序,直言不讳。
“沈家的人,就算只是找女友也一定交拿得出手的。”
苏今禾垂眸。
沈南序无聊地踩着车前杠,插了句:“我说你还是给她一拳吧,照她嘴打。”
她默默纠正:“可打人是不对的。”
沈南序笑了:“你捶我的时候没见你觉得不对。”
苏今禾:“……”
哎呀。
她悻悻看向于含心:“我怎样,沈家人怎样,跟你没关系,于含心,还是管好自己吧。”
“一直盯着别人看是不会幸福的。”
保镖把于含心送走以后,剩苏今禾和沈南序单独在原地。
两人独处之后,她又开始紧张起来,盯着脚下试探:“那个,所以你在包厢里,是……”
“事儿我帮你了了。”他开口。
苏今禾听着脚步渐渐远去,抬头,望着打开车门的沈南序。
他单臂撑着车门,抛着钥匙,凝着她的视线始终凉薄:“我没沈贺新脾气那么好。”
“你也听过,看过,不用误会,我不是什么善茬。”
沈南序收回目光的同时撂下一句。
“以后离我远点儿。”
看着他驱车离去,苏今禾站在原地,紧握许久的手缓缓松开。苏今禾低着头,听见他的声音走近。
习莲把准备的礼物递给沈贺新:“来这么多客人,真是辛苦你了,看你一直替你妈妈在照顾。”
沈贺新双手接过,先叫人:“苏叔,莲姨。”
他惭愧,说:“你们人来吃饭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那些借着朋友蹭进门儿谈生意的人才该送。”
习莲捂嘴笑得眼纹开花:“哟你这小伙子,看得还挺明白。”
沈贺新余光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姐妹,微笑:“我们家压根没邀请这么多人来,叔叔,您家是唯一一家没带乱七八糟的人来蹭饭的。”
“谢谢你们体谅。”
苏习真左右观望,兴奋地和他搭话:“贺新哥,今天不是为了庆祝你哥哥回国吗?他人呢?”
宴会这么热闹,主角却不在,哪儿像是给他办的。
“他比较独来独往,本来也是我妈非要给他办。”沈贺新看了看别墅里,猜测:“估计在房间里呢,一会儿开餐会出来的。”
他回头,目光直接放在苏今禾身上。
两人明晃晃对视。
苏今禾怯怯把眼神偏开,紧张得脸颊飞热。
近距离一看,更觉得他今天……好像更帅了。
“你们俩还没见过我哥吧?他这些年在家的时候太少了。”沈贺新虽然是对姐妹俩说,但眼睛一直在苏今禾身上。
她很少打扮自己,今天穿了修身的裙装,玉腰盈盈一握,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双腿白得发光。
越昂贵的衣服越能突出苏今禾的惊悸美貌,素面美眸,呆滞的神色反而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他人比较个性,但并不坏,以后多接触就知道了。”他补充。
“你又跟别人瞎介绍我。”
疏懒的嗓音在苏家人身后响起。
沈贺新抬眼,笑意更深:“你可算舍得下来了。”
苏今禾愣了一秒,辨识了三秒,大脑嗡的一下,浑身僵住。
她倏地回头,差点撞上沈南序低头下来的脸。
他穿着了一身黑,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搭着根本没好好穿的衬衫,领口大喇喇的敞着,下身竟配了条宽松的牛仔裤。
他故意走到苏今禾身后,在她转身的时候低头下去——
苏今禾回头,正正好撞上他平视的目光,男人平直锋利的眼梢一击到她心底。
她吓了一跳,浑身激灵,差点喊出声。
回家路上还在许愿别再遇到的人,几个小时后就再见了。
这是什么恶缘?!
沈南序扶着膝盖,微微歪头,眼神挑逗。
其他四个人看着这两人的反应有些茫然。
沈贺新眨了下眼,帮忙介绍:“今禾,这就是我哥,给你介绍一下,沈南序,兵南城下的南。”
他对沈南序说:“哥,你别逗她,都说了她胆小。”
“怎么,你俩见过?”
苏今禾完全哑巴了,软着腿后退两步,到妹妹身边站住。
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也是死到南头的南吧……
苏今禾反应过来,那就是说,暗恋贺新哥这件事……被他哥哥听得一清二楚??
沈南序抄兜,余光映着某人瑟缩的身影,带有某种暗示:“今儿在艺术区碰着了。”
她抬眼,再次对上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
沈南序忽然笑了。
她后背一凉。
完了。
她翕动嘴唇,杵了很久才动起来,回头刚想从原路返回,却发现……
只剩自己一个人的话,她是不敢走那条又长又黑的巷子的。
敲门声响起,江星执端着托盘进来,“苏总,您的咖啡。”
沈南序敏锐捕捉到陌生好听的男声,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在公司加班。”苏今禾见有人来了,简短道:“我会拟好合同等你回来签,先挂了。”
挂断电话,她盯着手机屏幕出神,难得萌生出想倾诉什么的念头,叫住要离开的江星执。
“江特助,你有过恋爱经历么?”
江星执一顿,语气没有波澜,“没有。”
“那你可以趁着年轻谈谈看。”
苏今禾又点开那条五千万的入账短信,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声音都松快了些,“感觉还不错。”
第 54 章 刺激
江星执:“……”
苏今禾收回思绪,摆手示意他出去,手机再次响起,这回是晏娇的电话。
她接了起来,晏娇声音流出:“喂,今禾,你这几天有空吗?我妈想邀请你和南序哥来我家作客。”
“你妈找我有什么事?”苏今禾语气不冷不热。
“我也不知道,她没说。”晏娇声音闷闷的,好像还没从沈南序有女朋友的消息中缓过来。
“大概是想跟你道歉,毕竟之前对你态度不好。”
“总得有个缘由吧,”苏今禾目光落在电脑上,“不然怎么会突然良心发现了。”
“什么良心发现,她人一直就很好!”
晏娇反驳,随即又蔫了下去。
今天是沈贺新母亲沈总的生日,沈家在特级五星酒店办了酒席,沈贺新特地邀请苏今禾一家过去吃饭。
苏今禾穿着礼裙跟着家人四处社交,全程像个没魂的瓷娃娃似的眼睛都不敢乱瞟。
今天的场面比那天在沈家花园的酒宴还要正式要隆重。
她一到这种地方就发怵,生怕说错话做错事,也怕被人打量。
找到机会她找了个法子溜到没人的地方透气。
苏今禾站在走廊窗口暗自沮丧,羡慕妹妹习真自带社交属性,无论跟谁都能聊得好,在这样的场合下跟在父亲身边完全是加分项。
而她傻傻的,别的老板及其家属跟她搭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最近降温,穿这么少吹风,小心着凉。”
苏今禾回头,看着走近的沈贺新,双眸一亮:“贺新哥?”
“家里一有这种事我就腾不开身。”沈贺新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熟稔地给她搭在肩上,“都没机会和你们聊。”
他忽然靠近,身上温暖清香的气息袭来,苏今禾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贴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懵懂抬眼望他的目光尽是动容:“谢谢。”
沈贺新走到窗口,双臂搭着,舒了口气:“应酬真是累人啊。”
苏今禾侧身,陪他靠着,“但你做得很好。”
“我连说什么都不知道。”
沈贺新扭头看她。
今天苏今禾化了淡妆,本就天生丽质,略施粉黛后原本素净的五官更加明艳,桃花眼带着眼线就算不笑都能勾人,染了唇釉的唇瓣一张一合,说话时飘着香味,引得人不禁盯着那儿看得深入。
他抬手摸摸她的头顶,微笑:“我们今禾负责漂亮就够了,不用讨好谁。”
苏今禾最受不了被他夸漂亮,眯起眼睛躲开视线。
“那天没能多安慰你几句,你见谅。”沈贺新耸肩,也无奈:“虽说我家底子不错,但你知道,住在这金山区的谁都不逊色。”
“大家互相认识,大家的父母也多少都有生意交集,为人处世多少要留点面子。”
她一开始没听懂,后来想明白了:“你是说于含心,就是……学校帖子那个?”
沈贺新点头:“我知道那都是瞎说的,一个女孩被造这种谣确实不好。”
“对不起啊今禾,都因为我。”
苏今禾心有失落,使劲摇头:“没事,而且你哥也已经帮我解决了。”
沈贺新一愣,“你说我哥?”
她点头,“他领着于含心跟我道歉啦。”
“那可能……”沈贺新看向窗外,眼神飘过不解,不过也迅速找到答案:“估计是不想看我太为难,他总这样,把坏名声往自己身上揽。”
苏今禾莞尔:“看出来你真的很喜欢你哥哥。”
“怎么说呢,虽然不是从出生就相伴到大,但我很信任他,他也帮我很多次。他也从来不会把父母的偏心嫁祸在我身上。”
“相比之下他才是天才,其实我更希望得到大部分东西的是他不是我。”
沈贺新揣着西服裤兜,笑得少年气:“我懂他就行了,谁说好兄弟必须要同父同母呢,心在一起才最重要。”
苏今禾点头,旧事重提:“我高考那天,他还替你给我买了暖宝宝和早餐。”
“他虽然看着脾气不好,对你却很纵容。”
“是吗?”他摸了摸耳朵,微笑始终如一:“你能看出他的好,已经很难得了。”
苏今禾心里嘀咕。
果然,贺新哥真的很看重他哥,难道讨好沈南序真的能让他这么开心吗?
这时,沈贺新被人叫走,她对他摆摆手,目送他继续去应酬。
苏今禾浑身陡然冰凉,举着手机,艰难恳求:“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搬走”
“你还不明白吗?”
“房子已经让我那大哥买了,他的意思,你答应,你家人踏踏实实住着都不收钱了。”
“不答应,我下一个电话就打给你奶奶,立刻卷铺盖滚出去。”
无力的愤怒袭来,她咬牙问:“是谁让你这样做”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那是你能打听的吗?”
“又不是让你杀人越货,简单放个东西你又没损失。”
“你就说干不干,麻溜的。”
沈南序只抽了一口就掐了烟,雨前湿风鼓动他单薄的T恤。
他正走向她。
电话里逼近悬崖的威胁还在加速她的心跳,苏今禾望着视线里的男人,只觉得
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苏今禾只想守分安常地在这里念完大一,只想不辜负资助人期望,把成绩搞好,出色表现。
她不是没把韩盈的话放心里,她只是觉得,自己不会犯出惹到沈南序的错误。
只要减少接触,减少交集,又怎么能惹到和自己不在一个世界里的人。
只要她不错,把每件事都做好,就没人能挑错。
一切美好的规划,都在这通电话结束后彻底粉碎。
偌大的浴室回荡着连绵不绝的砸水噪音。
苏今禾裹着浴巾,蹲在花洒旁边发呆。
她偏头,看向不再用浴巾胶带遮挡的门,眼神愈发浑浊迷惘。
令人难以相信的是,她不怕了。
从沈南序在她面前蹲下的那瞬间,在他捧着水泼南她的瞬间。
她就不怕了。
就算是举手随意间,沈南序也足足两次帮她,两次救她。
哪怕所有人都说他冷血,说他畜生。
她还是难以对他产生厌恶。
然而,她现在要去做一件令他厌恶自己的事。
她注定要成为“下一个韩盈”。
陷害沈南序,辜负梅若阿姨。
伤天害理。
对方要她偷偷进入沈南序书房,在他那私人台式电脑里插上一个USB,其他不需要再做什么。
苏今禾很聪明,她猜着,对方是想从沈南序电脑里拿走什么,或者是放置什么。
一定是不利于他的。
她想了很多办法周旋,可是结果都是——不管怎么自救,反抗,她植物人的爸爸都会先于一切被赶出房门。
上流社会,财阀战争,举手投足间得失,就是多少人拼搏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
她知道这有多危险,有多不该。
她不报做了坏事还能瞒过沈南序的侥幸心理,选择做,那就是报着必被发现的准备,选择放弃一切。
可这在经不起受苦受难的病弱爸爸面前,好像什么都算不上。
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手里的钱她全都给了妹妹,剩下的已经不能再支撑支付学费和住宿费了。
以沈南序的手腕,足有本事让她一个兼职都找不到。
找不到工作,她在霄粤湾,一周都活不下去。
她没办法了,她什么都做不了。
没关系,都没关系。
没钱了,不读书了,回滨阳,回韩桥村,都没关系。
她的人生放弃了又怎么样爸爸不能有事
苏今禾捧起一手热水,盖在自己脸上,几秒后,她捂住脸,把头深深埋下。
浴室的嘈杂雾气,逐渐吞没了女孩肩膀的颤抖。
无声崩溃。
洗完澡出来,苏今禾裹着半干的头发下楼拿水,无意听见厨房的阿姨们在聊。
“后天开始准备禾禾一个人的饭就好了。”
“阿南又不在家咯?”
“对咯,刚跟我说是要回美国学校去办事,怎么也要走一阵子咯。”
苏今禾脚步一顿,揉擦头发的动作停住。
他要离开?
她回头,看向这硕大宽敞的豪华别墅。
从一开始苏今禾就发现了,这家里,一个家庭摄像头都没有安装。
如果沈南序再不在家
那就是绝佳的机会。
等他一走,就可以动手了。
“苏同学?”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今禾回头,瞧见穿着一身正装的温莉,双眼发亮:“温莉姐,你怎么来了。”
“你没和阿姨出差吗?”
“其他同事跟着去了,我留在这里‘驻守’。”温莉看了眼她头上的毛巾,提南:“洗完澡头发及时吹干,小心着凉。”
对方的关心落在此刻苏今禾的心里,更成愧疚。
这里的人对她的每一份好,都会加剧她的罪恶感。
苏今禾勉强扯出一抹笑,点头。
温莉和苏今禾在客厅小坐。
她打量着面前女孩的模样,瞧出了不同:“看你现在状态,好像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不少。”
苏今禾愣神,没懂:“什么意思?”
温莉倒了杯水,微笑:“就是觉得看着更自信了,挺好的。”
苏今禾垂眸,嘴巴像被黏住,严丝合缝,半晌没说出话来。
对方喝水的空档观察她,问:“怎么了?我听说梅总这段日子拜托沈南序照看你,他为难你了?”
一听这个,苏今禾摇头,僵硬的身子总算有了反应。
但她这样的反应,在他人眼里未必精准达意。
“我呢,在沈家人身边很多年。”温莉叹了下气,斟酌措辞,“对你,我还是坚持最开始告诉你的那句话。”
“记住他的脸,然后离远点。”
“沈南序这个人,我不建议你跟他走得太近。”
苏今禾轻咬嘴唇,不知该怎么回应,她记得秘书姐姐和沈南序是表亲关系。
既然是亲人,怎么会抵触到这个地步?
她抬头,向对方投去疑惑目光。金山别墅区便利店门口,邓飞扬脸上带伤蹲在外面,狠狠咬了口冰棒,咔滋咔滋嚼着,骂了句:“草他大爷的,没想到这寺下村的臭虫这么黏糊,清都清不干净。”
“这些人蹲局子都家常便饭了,我看就得把他们打服了才不敢再找事儿。”
他抬头,看着沈南序被划伤的那条胳膊,“哥你这去不去医院啊,没想到这便利店连碘伏都没卖的,就这还开在别墅区呢。”
沈南序站在便利店外面的铁质垃圾箱前抽烟,他点燃之后只吸了一口便掐灭,眉头微折,似乎在用烟草压制疼痛。
他捻着烟头,被呛得咳了两声,“不用。”
“不都戒了么,怎么一回来又开始抽。”邓飞扬叹气,“也是,这么多糟心事儿,换我我也来一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消解打架后神经亢奋的余韵。
沈南序接了电话,懒得动胳膊就放在垃圾桶上公放。
对方说:“查到了,前几天在南城,可惜没逮到人,人又跑了。”
“不过我发现一个事,他好像把盘寄走了。”
“我正好和快递员熟,那天聊天,我顺眼看了下他的打单。”
“是寄到崇京的。”
沈南序挑眉,“人虽然没找到,但是东西应该已经到这儿了是么。”
“对,不过我只看见收件人叫申姝。”
邓飞扬一扭头,看见龟速靠近的人,“嗯?”了一声,“哎,你不是那个……”
“这不是寺下村晕过去那姑娘吗?”
沈南序停顿,顺着他的方向瞥了眼,先挂了电话。
苏今禾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已经累得喘息不止,到空调风吹出来的地方停下,弯腰撑着膝盖换气。
自己真的该锻炼一下了,体力真的好差劲。
这时候邓飞扬说话,她听到对方的形容词愣住,累得眼前发虚,第一眼看去好像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女孩单纯,想法都摆在脸上,温莉看得懂她意思,“想知道为什么?”
苏今禾点头。
温莉颔首,“我只能给你讲一些在我视角里的所见所闻,不一定全面,但一定真实。”
哪怕只有片段见证,这个人也足以让她忌惮。
闻言,苏今禾的动作一轻,仔细看他,黑暗中,轮廓利落锋利,头发短了些,好像……瘦了不少。
她轻抚他的脸,手指摩挲着沿着皮肤下滑。
沈南序随她摸,漆黑的眼看着她。
苏今禾撩起耳边散落的发丝,同时抬高他的下巴,低头慢慢吻上去,快碰到他的唇时,门突然被敲响,晏娇的声音传来。
“今禾,你在里面吗?”
苏今禾骤然停住,唇停在距他一寸之处,她正要退开。
沈南序忽然扣住她的后脑,不容拒绝地吻了上来。
苏今禾微微睁大眼,又听到晏娇道:“咦,门没锁,我进来了啊。”
第 55 章 过夜
晏娇推开后台的门,听到里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她顿了下,放轻动作将门缝拉开,小心探进半个脑袋,“今禾,你在里面吗?”
里面静悄悄的,布置简单。
苏今禾坐在沙发上,一袭黑色学士服衬得肤色白皙如雪,她双腿交叠,微垂着头看手机,乌黑长发垂落肩头,气质清雅文静,就是头发略显凌乱,衣摆都是褶皱。
她戴着蓝牙耳机,似乎完全没有听见门口的动静。
晏娇看到她,表情一松,将门完全敞开。
外面的光线倾泻而入,狭小的空间变得明亮。
十五楼和平厅。
这次培训共有三十二人参加,每桌有八个位置,刚好四桌。
今晚开班仪式,负责人老师提前到达,凑巧赶上开饭时间,几个学员拉着他相谈甚欢,便随机坐在了餐桌上。
夏天温度高,餐厅里为的空调度数跟更低,为保证温度,厅门紧闭着。
苏今禾缓缓推门,食物香味扑鼻而来。
宽阔的空间,充满着欢声笑语。
门被最小幅度的推开,她只露出一只眼睛,确保不会有人发现自己的存在。
仔细环视一周,没有空的位置。
如果现在进去,不管坐哪儿,都显得很尴尬。
除非有认识的人。苏今禾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硬着头皮答应:“…好。”
先把手上工作忙完。
间隙中,她大致翻了遍培训手册内容。
上面有授课安排以及讲师姓名,培训期间必须遵守的纪律,结束后还有结课考试。
浏览了遍授课安排,跟本职工作没有太大的联系。
大多是“职业观养成”“职业生涯规划”“保持健康的心理状态”,类似的通用课程。
更着重于思想方面的培训。
估计学习压力不大。
只是时间有点奇怪。
普通培训时长通常是工作日。
这次却是从周五开始,直到下周五,包括周末两天。
参加培训的人员周五不用到公司,可以自驾或乘坐公司大巴,下午到博林酒店报到即可。
时间紧张,今晚就得回去收拾行李。
叮。
手机有新消息。
是万晓燕发来的。
[今天晚上能视频了吗?]
从上次在伯母面前夸下海口后,伯母已几次提出视频的要求。
她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思来想去,她决定借用周蔚的房子,应付过去。
午饭时间,她跟周蔚讲过这件事。
对方答应得很爽快。
下班后,苏今禾便赶了过去。
顺便在公司楼下买两杯奶茶。
周蔚租住的是两年前建成的精装修新小区。环境要比盛嘉园好得多。
苏今禾之前来过一次,距离市中心不远,坐地铁十五分苏便能到达。
到周蔚家里的时候,不到六点苏。
甚至,周蔚贴心地将房间又打扫了一遍。
为贯彻,租的房子在市中心,每天准时五点半下班的人设,苏今禾马不停蹄地,即刻拨通了万晓燕的视频电话。
万晓燕正在厨房。
“伯母晚上好。”她凑近手机屏幕,“伯父还没回家吗?”
提起这个,万晓燕冷哼道:“棋牌室才是他家。”
苏今禾莞尔。
“这就是你租的房子?”
她点头,忙站起来,举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您看。卧室很宽敞,小区环境也很好。”
“而且一个月只要两千五的租金。”
万晓燕虽然没有发表意见。
但苏今禾从她脸上,能读到“满意”两个字。
对面沉默了会儿,万晓燕走到客厅,戴上老花镜,拿起纸笔算了会儿。
苏今禾安静等待。
“房租两千五,水电费按一百五算……你以后一个月往家里转五千。”万晓燕口吻淡淡的。
像命令。
苏今禾愣了几秒。
“不愿意?”万晓燕皱眉。
“没有。”苏今禾摇头,眨眼的动作缓了缓,“我每个月会按时转给您的。”
万晓燕应了声,“挂了吧。”不会这么倒霉吧。刚到位置。
同事们便围过来。
不知谁从她手中抽走了培训手册,纸张哗啦啦翻阅的声音。
“居然是去博林酒店。离市中心有点远啊。虽然档次高吧,不过中间想去聚餐的话,选择不多。”
“你是觉得五星级酒店的厨师比不上小馆子厨师的手艺吗?”
“行了你们。苏今禾还没看呢,是她去培训还是你们啊?”有人出声提醒。
培训手册很快便回到她手上。
人渐渐散去。
组里今天提到沈南序的女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苏今禾,如果遇见帅哥,记得偷拍几张照片,大家一起欣赏。可别自己私藏!”
培训报到日。
苏今禾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便看见竖排的博林酒店四个大字。
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出租车司机从后备箱里搬出行李,又将发票递过来。
“谢谢。”
苏今禾接过,往里走,在前台办完入住手续,拿到了房卡。
她在七楼。
前台用甜美的声音提醒:“女士,电梯在大厅右拐方向。”
她朝右走。
正好有要上行的电梯,几步冲过去按下电梯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来得早不如来得……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
重复试好几次,她终于接受这个事实。
身上全是白色泡泡,她拉开浴室门,伸直胳膊去够洗手台的水龙头。
也没有水。
身上的泡沫开始发粘,头发湿漉漉贴在后背,她简单挽起来,正要打电话给前台,手机进来新的语音通话。
是罗意迟。
“意迟姐。”
“禾禾,在房间吧?来我这儿吃东西,刚从小吃街上搜罗很多好吃的!我记得你说过喜欢吃手搓冰粉,快过来。”
苏今禾:“意迟姐,你房间有水吗?”
“水?”电话里传来鞋跟的哒哒声,停几秒,水流声哗哗,“正常的。你房间停水了?”
“嗯。”苏今禾觉得自己有点倒霉,“正在洗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