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打架
宋清梨怎么都没想到,会在天创遇到秦确。
大晚上她被领导叫来加班,是为了接待手机芯片零件的供应商。
宋清梨化了淡妆,换上职业装,匆匆赶到天创,按照领导吩咐,端茶送水招待重要客户。
五个男人正装围坐,侃侃而谈,气氛融洽。
宋清梨一开始没注意到秦确,因为林详也在。
她一进去,林详就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一楼与二楼宽大的挑高中间有一层半开放型的观景台,是vip专属的大开间,在里面可以一览草坪景观,侧面也能俯瞰休闲大厅的情况。
和沈南序平时往来的那些发小公子哥们今天恰好也在这里玩,沈南序推门,发小陈彭祖的大嗓门扑面而来。
“不是这次是真爱兄弟!我和她已经有灵魂上的交融了!”
他一进来,坐在一边喝汽水的黄仁招呼着:“喂,阿南,呢只戆居佬又霎戆啦。”(这笨蛋又犯傻了)
大家自动腾出中间的位置给他,沈南序勾唇坐下,“又搞什么。”
兄弟发小几个都是南粤户籍的人,但因为沈南序的母亲梅若是首都崇京人,他又在北方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说话时粤语口吻很浅。
陈彭祖也因为家庭成员构成复杂,口音是江浙沪和粤语掺杂来的。
只有黄仁是最纯正的霄粤湾土著,平时几乎很少说普通话。
陈彭祖过来架着他肩膀,十分激动:“我第一次遇到这么特别的女孩,欸,你懂那种心弦被拿捏的感觉吗?我觉得我和她都互通了。”
沈南序瞥了眼黄仁。
黄仁言简意赅:“网恋,仲未够一个月。” 一顿劈头盖脸的批判结束,夜风一吹,苏今禾在沈南序凉凉的眼神下蔫了。
完了,上头了。
她垂下头,揪紧衣摆,不敢说话了。
最后沈南序一句“走了”,她像只呆头鹅一样眼巴巴赶紧跟上。
车子开出去两个路口,她都没敢说话。
苏今禾想找补几句,想了想,弱弱开口:“我其实就是觉得”
车子在街区里驶动,沈南序看着后视镜表情微变,回应:“嗯?”
“你这样,很容易结仇。”苏今禾小声说:“在社会上,还是多一个仇人不如多一个朋友你说是吧。”
“结怨太多,回头万一万一落魄了,岂不是”
沈南序试图甩开后面尾随一路的车,踩下油门想闯过前面这个只剩下五秒的绿灯。
结果车子飞到路口中央,侧面路口突然冲过来一辆闯红灯直撞而来的轿车。
“是啊,恨我的人很多。”
分秒间被拖长,沈南序忽然扯唇,“你瞧。”人在遇到紧急危险受惊时,交感神经敏感,瞳孔放大,肾上腺素飙升,所有感官都会比平时敏感数倍。
苏今禾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被抱过,于是此刻,沈南序的怀抱像温热海啸般填满了她的感官信号。
掌心的摩擦触感,鼻息间他心跳的味道,还有护着她后脑磕向车窗玻璃的,他手的力度。
每一寸都足以让她眩晕。
几乎忘记,自己正处危险边缘。
车子被撞出剧烈闷响,她双手扶着沈南序的肩胛,吓得闭眼缩进他怀里,指尖隔着衣服嵌入对方的皮肤。
天旋地转间,对死亡的恐惧从未如此清晰。
车身被撞得整整转了一周,调转了方向,沈南序那边侧边与前面的气囊全部炸开。
被撞击的跑车被安全装置塞满,隔绝了与外界的勾连,苍白又弥漫着烟味的车厢里只剩下呼吸急促的二人。
苏今禾大脑一片空白震感,恍惚是确定自己还活着,她睁开眼,对上他脸颊被玻璃碴划伤的血迹。
沈南序脸上的那道猩红缓缓往下流,后知后觉的恐惧袭来,她忽地热了眼眶,呜咽出声。
扶着他肩膀的手指抖动难止,苏今禾都不敢动,只觉得身上好几处肯定骨折了,结果一抖身子发现,只有后背有些磕疼,其他都没事。
反而眼前的人搂着她,自从车子稳定下来以后就一直没声音,苏今禾扭头,发现他始终闭眼静止,动也不动。
她哪里见过人在自己面前死掉,一下慌得六神无主,哭腔涌出:“你,你。”
抬起手指,伸向他脸上还在流血的划伤。
她指腹即将触碰到鲜血的刹那,面前半昏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苏今禾脑袋嗡得一下,松了弦。
沈南序僵直的眼神足足停滞数秒,从怔到回神,皱低了眉,应是在忍痛。
半晌,他偏头,两人近在咫尺间对撞视线。
沈南序凝视她,笑了,“表情不错。”
对方嗓音沙哑得厉害,应是生理性疼痛在发作。
苏今禾盯着面对生死胁迫竟如此闲适的沈南序,震撼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派出所小房间的灯光一打,刺得两人皆是一眯眼。
肇事者已经被控制,那个中年男人半晕着被交警从车里揪出来的时候,他看见踉跄出来的沈南序,顿时清南,瞪大了仇恨的眼眸骂着:“怎么没撞死你!!”
他脸上还流着血,双眼充红,像个从地下爬出来的厉鬼,吓得苏今禾下意识往车门后躲了一步。
“沈南序!别让我出来!你迟早死在我手里!”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丢山里喂狗!”
被咒骂的沈南序云淡风轻,他虚虚撑着冒烟的车前盖,眼梢一勾,爽朗笑出声,伴着微弱的咳嗽,更显病态又邪魅。
明明是受害者,他却露出一副反派角色的恣意样儿,斜视对方似乎在说:你先有那个本事再说,废物。
这样的沈南序,在苏今禾眼底展出异常扭曲的魅力。
“说说吧,怎么回事。”警察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回想。
城市里车辆之间的剐蹭相撞每天都会发生,但是这样的恶性伤害事件并不常见,警方一定会查干净。
沈南序懒洋洋坐着,往上瞟了眼正对他们的监控摄像头,偏开视线摸摸鼻梁,无奈道:“他骂得那么狠您不也听见了,看我不爽啊。”
吊儿郎当的,却没油嘴滑舌的意思,纯粹实话实说。
苏今禾经历一场事故脸色还惨淡着,被惊的魂魄一半还吊在半空。
一对比,沈南序的坦然自若就显得特别诡异。
他的敷衍让民警不快,民警瞪他一眼,接过同事调出来的资料,对比一看,抬头看沈南序。
“你和肇事者都姓沈是吧。”
“什么关系?”
苏今禾一愣,悄悄打量身边人。
沈南序垂眸,细密的眼睫遮住大半情绪,如实说:“我三叔。”
说完,他扭头,抓住苏今禾偷看的目光,倒着大拇指跟警察指指她,“如果非要往下说无关人员能先出去么。”
因为他们的车和肇事车辆都处于堵塞街区里,车速没有很快,并未造成过于剧烈的撞击。
车子私下进行过加固改造,而且沈南序在分秒间努力调转撞击位置,对方车头撞到他们的侧后方,苏今禾这边成了车子安全指数最高的位置。
哪怕不是猛烈的撞击,沈南序那侧的车门还是被撞得变形,苏今禾看着腿都软。
更让她惊讶的是,沈南序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筋骨上的损伤,等之后再做全面体检。
苏今禾暗自感叹:这人怕不是铁打的。
“就算是报复,都得排着队来。”
苏今禾懵了,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只听车子猛地拼命转向,轮胎产生刺耳尖锐的摩擦声,刺得人耳膜快破掉。
下一秒,沈南序宽阔的身影笼罩住她。
那辆车撞上他们的上一瞬——沈南序翻了过来。
男人衣服上的清香卷着烟草味盖来,苏今禾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被沈南序护进了怀里。
陈彭祖一瞪眼,“那怎么能叫做网恋呢!我马上要去找她嘞好伐!”
沈南序轻笑:“拿什么去?谁跟我说你老爹上周停了你的卡,你最近吃喝拉撒都是黄仁买单吧。”
“同埋帮条女买手袋d钱亦都係我出嘅。”黄仁无奈。
(连给美女买包的钱都是我出的。)
陈彭祖瘪瘪嘴说不出话了,一脸挫败,还找补:“等小爷创业成功,绝对不花那死老头一分钱。”
他一偏头,看了看,眼睛一亮:“哎,你家那小女仆好像跟人吵起来了。”
小女仆?
沈南序挑动眉峰,探身,透过玻璃围栏往下一瞥,视线落在苏今禾小小身板上。
“你和阿姨一进来,黄仁就发现了,美女秘书旁边多了个穿‘无印良品’的小女孩,这看看那看看的,明显没来过这种地方。”陈彭祖倚靠扶手,往下看着,调侃沈南序:“怎么,沈少现在出门还要带小女仆伺候喔?”
沈南序没急着解释,而是窝在沙发里,睥睨下面的情况。
苏今禾像鸭妈妈护小鸭崽似的,护着个女生,面对三个面目可憎的魁梧男人,又怂又勇的一步都不让。
气氛很僵硬,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揍了。苏今禾就这么被赶出去了。
派出所靠近湾区街道,一到晚上夜风徐徐,混着海边的咸味。
关于事故,自己的那部分已经配合警方完成,民警姐姐本来要给她安排房间待着,但苏今禾总觉得室内憋得慌。
她在院子里最粗壮的那棵椰子树下坐下,陆地的风经过浪潮吻过,卷着回来,略过少女白嫩的脸颊。
乌黑的发飘动,鬓角的月牙疤痕露在椰树羽苏眼底惹人怜惜。
苏今禾回头望向灯火通明的派出所主楼,回想起方才沈南序和警察的对话,在这暑夏夜里凉了后背。
“三叔”的意思
沈南序的笑让苏今禾感到不安,自己好像猜中了,但是猜中了,就更觉得这个人恐怖。
结果下一秒对方开口,却又让她意外。
“我为什么啊?”
苏今禾稍稍皱眉,“嗯?”
沈南序往后一仰,双手撑着身后,面对这样的质疑,老神在在地反问:“你多少听说过我的情况吧?”
他伸手松松垮垮指自己,“国内外名校毕业,履历漂亮得闪瞎眼。家底儿厚到就算什么都不干也能玩到下辈子。”
沈南序睨着她,带着说什么都不害臊的浑劲,“哪怕真就落魄了,还有这张脸。”
“我有什么找死的必要?”他抬了抬下巴,十足玩味:“你说说。”
他一这么说,苏今禾反而怀疑自己了,张张嘴巴,捏紧棉签,“也是”
“我是我瞎想了,对不起,你当我没说过。”
感觉有些尴尬,又很愧疚,苏今禾左右环顾,“你饿吗?要不要给你买点吃的。”
沈南序往她掏出来的那把零钱瞟了一眼,“还有钱呢?”
苏今禾低头挑了挑一数,买完药还剩下四十多块,有些心疼,咬着牙点头。
沈南序盯着她,眼神愈深,“这么舍得给我花?”
她沉吟几秒,没人想遭遇车祸,她不愿意怪罪沈南序,不管怎么说算捡回一条命,都花给他也不亏。
苏今禾又点头,很乖很老实。
沈南序一笑,意味不明。
“成,没白救。”
她回想沈南序说的那句。
【是啊,恨我的人很多。】
事发的地方,是霄粤湾繁华街区,到处都是摄像头,车辆堵塞得毫无逃窜之处。
在这种地方闯着红灯撞人,罪量多得叠加数不清,更有可能让自己葬身在碰撞当中,即便是这样。
那个人,还是铁了心把油门踩到了底。
苏今禾抿了抿下唇,不敢相信,他究竟做了什么,竟让自己的血亲恨得不计后果想弄死他。
她一面觉得这人恐怖深沉,一面又想起他在紧要关头把她拥进怀里的那股温度。
她心思细腻,猜测万种,在脑海里深深探究下去,恍然皱起眉。
撞车后他初南的那个滞停的僵直眼神,还有从车里出来,撑着车盖虚弱的那抹笑。
竟让此刻冷静下来的苏今禾品出几分
遗憾。
苏今禾望向那个亮着灯的小窗子,任由风吹乱她的神情。
她以为沈南序是只自由恣意的鹰,现在看,倒像是一座迷雾重叠的山。
沈南序出来的时候,派出所院子里空荡荡不见小姑娘的身影。
失去用处的车钥匙被他抛着玩,沈南序走下台阶,又环顾一周,叹了下气。
他接通电话,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先别动,等我找着人。”
沈南序眼神冷淡,压着眉心出了派出所大门,转身拐角,一下子撞上一抹温软。
苏今禾步速很快,一下撞上他胸膛,往后踉跄好几步。
手里攥着的塑料袋咯吱作响,她抬头对上沈南序的眼睛,意外开口:“你,完事了?”
陈彭祖看那几个人眼熟,贴心提示:“喂,要不要管一下?”
沈南序单臂撑着沙发扶手,拄着额侧,漫不经心一副看好戏的浑样。
没表态,也没动弹。
半晌,他摇晃茶杯示意,低冽嗓音带粤腔说话时更懒漫:“今晚黑去饮酒啊。”
这是完全没把小姑娘的“死活”放眼里。
沈南序看着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发了条信息。
手机一震,苏今禾慢半拍低头一看。
沈南序:【原来你和清梨一直有联系。】
沈南序:【看她对你的粘人程度,这些年你和她联系得比对我勤多了。】
沈南序:【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第 72 章 搬家
宋清梨不敢直视林详,支支吾吾,就差没把“我是间谍”四个字写在脸上。
苏今禾没有干涉。
事到如今,身份暴露不算大问题,棘手的是宋清梨对林详动了真感情。
只能靠她自己解决。
至于沈南序,更不会插手了,饶有兴致在一旁看着,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林详见宋清梨不说话,心里已有了答案,要说不失望是假的。
如果他只是天创的一名普通员工倒也罢了,可他姐姐是董事长夫人,天创算是他家产业,宋清梨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大忌。
酒足饭饱,宾客们交换资源与脉的社交也基本完成,宴会抵达了快要结束的时候,苏今禾几番纠结,直到最后才下定决心去找沈南序。
请他禾万别告诉贺新哥那件事。
因为不了解那个人,所以她得主动告诉对方,不想这个秘密被泄露出去。
想起妹妹告诉她的那些瘆人的八卦,苏今禾不敢赌沈南序的道德感和人品。
沈家的别墅占地面积在整个金山区也是数一数二的,今晚举办晚宴的地方只是沈家偌大住宅的其中一栋,应该是专门用于宴请宾客的。
苏今禾偷偷摸摸在一楼寻觅半天也没见到那抹身影,于是往楼上看去。
楼上基本都属于沈家人的私人领域了,听说茶室正在洽谈生意。
踏上台阶,她脑海里忽然闪出母亲傍晚时的叮嘱。
【到处都是大人物,不许乱跑给你爸惹麻烦,听清了没?】
沈南序那副看谁都像冷刀子似的模样,苏今禾咽了咽喉咙。
心理阻碍和理智控制着她的步伐,可只要一幻想沈贺新通过别人得知她暗恋他的消息,幻想那个场景,幻想今后两人尴尬的相处……
苏今禾焦急得顾不上其他,抬起脚踩上楼梯,蹑手蹑脚往楼上寻去。
二楼比下面大厅安静很多,厚实的地毯几乎能把脚步声抵消干净。
苏今禾有种预感沈南序就在这里,但二楼房间这么多,要一间间去找吗?
就在这时,身边房间突然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认识她:“哎,你不是那个……?”
苏今禾扭头对上他们的目光。
是那天在聚会上和她搭讪的体院男生,另一个男人明显比他大很多,像已经步入职场的。
她愣在原地。
体院男见到她眼睛都亮了,对身边的西装男人介绍:“哥,这是我朋友,前几天刚认识,小美女漂亮吧?她还有个妹妹。”
“你们认识认识?”
西装男上下打量她,目光赤果果透着股精明,笑着:“你好,贺仕,贺氏传媒的贺。”
体院男提醒她:“也是沈贺新的贺,知道我哥什么身份了吧。”
苏今禾脑子转了转。
所以是贺新哥的父亲那边的亲戚?
贺仕问她:“美女跟家里一块来的?你家里是?”
苏今禾感知到一股被凝视的不适,小步往前挪步,语气弱弱:“我爸是苏辉,居安酒店的……”
贺仕和体院男对视一眼,目光飘过轻视:“苏辉?还真没听说过。”
“既然能来说明都是我堂弟沈贺新的朋友,”贺仕走向她,邀请:“待会儿结束了我们几个玩得好的还有下一场,一起去喝杯酒?”
成年男人对少女带有目的性的接近,自然而然带着一股侵略性的气息。
身边一个熟悉的人都不在,苏今禾吓得后背发凉,结巴着拒绝:“不,不了,我是来找人的……”
“先走了。”
说完她生怕对方硬留自己,目光锁定一个留着缝隙的房间直奔过去——
苏今禾像逃命一样溜进那个房间,嘭的一下撞上门,顺带反锁住。
她松了口气,再一抬头,笔直的目光停在某个角落。
宽阔半开放的飘窗全敞着,晚间的风徐徐穿荡在房间里。
高大又漆黑的身影窝在飘窗窗台上,长腿懒洋洋垂着,搭在扶手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木质光面。
沈南序阖着眼,右耳塞着耳机,像是在听歌。
他的黑发很短,几乎快要贴头皮的短寸反而将他五官的凌厉突显出来。
苏今禾没想到随便一逃,竟然就这么找到了他。
她翕动唇瓣,蹦出一声:“你……”
手指摩挲木扶手的动作一停,沈南序偏头睁开一只眼,瞥她。
沈南序晃了晃腿,丝毫没有坐起来调整姿态的意思,“你只是客人。”
她怔忡,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紧接着听见他继续说。
“作为客人,”沈南序不坐起来,反而动了动,躺得更深:“不敲门就进特别不礼貌,基本道理,不懂?”
他尾音很轻:“出去。”
苏今禾顿了几秒,然后脸颊刷地爆红。
这是她在纹身店对他说过的话。
他竟然改一改语境还给她了!?
她浑身发热,构思好的措辞也被臊得片甲不留。
苏今禾立刻放弃原来的目的,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其他的事回头再找机会说吧。
她扭头,干脆利索地走向门口。
刚把门拉开一条缝,站在门外不远处的交谈声立刻钻入她的耳朵。
“我觉得你们啊,不用想法子攀那大少的枝儿。”
“怎么不用?别看这大儿子是中间接回来的,但夫妻俩还挺上心,贺总对别人的儿子这么尽心真是可以了。”
“说是给他办酒席,一晚上下来谁真搭理他了?你们看不出来?沈家真算数的儿子只有沈贺新。”
“什么意思?”
“我也是刚才听别人说的,那大儿子是根坏骨头,都不是秘密,亲爹就是个神经病。领回家之前就是个混混,太野了。这些年打架斗殴,花钱败家谁冤枉他了?不就占一个聪明吗?十几岁就送到美国读书估计也是眼不见心不烦。”
“据说上大学那会儿沈光好几个大项目都是他操手办成的。”
“但这沈南序在沈光压根都没有股份,要不是他能干……你以为沈总和贺总真是因为喜欢他才栽培他?”
“也是,有那么优秀的小儿子一对比……”
“我估计啊,沈总花这么多心血栽培他,就是为了让他在沈贺新玩够了接手家产之前当个替班的。”
“哎,也是够现实的,不是亲生的是真当牛马用。”
“换个角度,你愿意别人儿子分你儿子的财产啊?”
“那当然是……”
苏今禾听到这里,喉管发缩干涩。
从来没听过这么明目张胆的讥讽,而问题是被讽刺的人就在她身后不远处躺着。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些希望他因为距离的问题没有听到这些。
明明是属于沈南序的归国晚宴,到场的客人却没有一个看得起他。
门外的人还在火热讨论别人的家事,苏今禾默默回头,望向躺在贵妃榻上的沈南序。
对方闭着眼气定神闲,跟没事人似的。
他开口:“还没走?”
苏今禾眼睫抖了抖,瞥了眼门外。
这情况,出去很尴尬的啊……
她呆在原地想了想,放下手,转身走回去。
听到脚步声靠近,沈南序缓慢挑起眼皮,睨着几步间已经走到身侧的女孩。
苏今禾双手紧紧捏着衣摆,“我,那个你别……”
话刚刚说到一半,他忽然抬手在唇畔“嘘”了一声。
她噤声,两秒过后,飘窗的风忽然变大了起来。
不是那种自然的起风,还伴随着某种由远及近的噪音。
苏今禾走到窗边,终于听清了这股声音的来源。
不像是……倒像是……
什么飞行物旋桨的噪音。
这种地方怎么会……
想到这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飘到她脸上,啪地拍了一下,差点划到脸颊。
苏今禾抬手接住,一看。
美元。
1美元,纸钞,从天而降了。
这时,躺在榻上的沈南序抬手碰了碰耳机,忽然来了句:“油没加够?飞这么慢。”
直升机的噪音越来越大,苏今禾抬头,震惊得说不出话。
大部分宾客正在楼下花园跳舞喝酒,消解饭后的饱腹,为宴会收尾。
小型直升飞机在沈家花园上空附近停滞,像雪花一样的美元钞票随风飘落。
上一分钟还在畅谈的宾客忽然被飘落的美元淋了一身,钞票随风抽在他们脸上,打在他们头顶,落在肩膀,酒杯里。
“这什么啊?!”
“怎么在撒钱?搞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谁搞的啊,沈家人还有人能管吗?!”
“肯定是他家那混球干的!”
花园顿时爆发出一阵阵嘈杂的不和谐的噪音。
她握着钞票,眼睛瞪得圆溜溜。
沈漫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望向二楼,对服务生呵道:“给我把他拖下来!”
苏辉夫妇跟着往楼上看去,苏今禾心脏一抖,唰地蹲下身,藏在飘窗下面。
沈南序终于舍得起身,端起威士忌倚在窗边。
他居高南下,睨着楼下这些看不起他的大人物们,欣赏他们被自己“一美元”的侮辱而精彩纷呈的表情。
沈南序举杯,勾着唇,对他们示意。
苏今禾蹲在地上,大脑空白,完全傻了。
这是挑衅,也是报复。
楼下那些,是她爸爸都不敢多得罪的,各行各业的大佬。
只是背地里说了他些闲话,沈南序竟然就这么……
她宕机般蹲在原地。
这时,沈南序垂眸看她,想起屋里还有个人在。
他仰着喉喝了口酒,挑眉问:“你刚才叫我别什么?”
可是,林详看着宋清梨为难咬唇的小可怜样,语气情不自禁软了几分。
“你现在跟我回去,并保证和亿云的人不再来往,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
苏今禾不由看向林详,没想到宋清梨一句话都没说,他就先妥协了。
意外的还有宋清梨的回答,她毫不犹豫摇头,“对不起,我做不到背叛今禾。”
林详脸上划过一丝失望,许久才道:“明天,你去人事部办离职吧。”
“好。”宋清梨声音低低的。
被沈家的保姆阿姨带进院子,晚饭前大部分人都在北侧的庭院里听音乐喝酒洽谈。
苏今禾很少到沈家来,每次见到沈贺新都是在外面,或者他来找她们去玩。
她跟在父母身后,悄悄用余光打量,整个庭院的装潢以白色的清新色调为主,名贵玉石和字画随处可见,鲜花满园,名贵树木郁郁葱葱,看上去温馨又高级,冷色调也给她这样的胆小角色一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在进入花园酒宴之前,习莲回头,特地嘱咐:“一会儿打完招呼,你们姐俩就去一边吃东西,这里面所有叔叔阿姨都是人物,禾万别给你爸找事,听懂没?”
苏习真撅撅嘴一副不服气。
苏今禾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绝对不捣乱。”
从小到大,听妈妈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要给家里找麻烦。
处境尴尬,只有听话才是得到爱的前提。
就算她有点傻,这点事也能看得出来。
“哎呀妈你放心吧,小孩儿有可能捣乱,我和姐都什么年纪了。”苏习真挥挥手,挽住苏今禾。
苏辉带着剩下三口人去送贺礼,结果一看许多精英人士围着沈总正热谈,他们根本没空插-进去。
苏今禾时隔很久再次见到这家的女主人,也是别人口中的“沈总”。
她也是认识沈贺新很久以后才知道,沈家兄弟都是跟母亲姓,而贺新哥的父亲贺先生属于入赘,所以姓氏附在沈之后。
据父母说,沈家爷爷有两个孩子,就是沈贺新的母亲和大舅,他们两人的势力各占据沈光财团一半的权力,彼此对峙彼此约束。
但因为沈贺新的舅舅没结婚没孩子,所以股东们的心更往这一家偏一些。
毕竟到了这一代,沈贺新沈南序兄弟二人各有长处,都是精英教育下的佼佼者。
苏今禾没心思管那些听不懂的商场风今,目光牢牢地停在站在沈总身边的沈贺新身上。
沈贺新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白西装,洁白的西装外套里面穿了一件英伦蓝的衬衫,去除了西装的死板,和他清冽温柔的气质格外相搭。
他站在母亲沈漫身边,微笑着,风度翩翩,对答如流。
天之骄子,玉堂人物,这样的词汇放在这位首富公子哥身上毫不虚名。
不知怎的,他停下来后,忽然偏头看过来。
视线巡视一圈,找到了他们一家。
沈贺新的目光定过来的瞬间,苏今禾刷地低头,眼睫眨动不止。
“妈。”沈贺新俯身过去,在母亲耳畔恭敬道:“我看见苏叔一家来了,我去说会儿话。”
来的宾客太多,沈漫顾不上所有人,点头,让儿子替自己去寒暄。
“说两句就回来,我还有几个董事要介绍给你。”
沈贺新眉尾舒展,颔首,举着杯子暂离。
苏今禾意识到自己过激了。
他连门都没进,她就这个反应,换谁被这样对待都会不舒服,他大概会觉得,她还是不信任他。
“不用,不是工作。”
苏今禾僵硬地重新打开笔记本,“你自己过来看。”
沈南序挑眉:“我能看?”
“叫你过来就过来。”
沈南序走到她身旁,看到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名字极为亮眼——【为南序哥哥冲锋陷阵群】
他顿了顿,目光往下,落在苏今禾刚刚发的一段话上。
第 73 章 男模
“他的眼睛像星星,每次看到他出现在镜头前,我的世界都亮了,原来真的有人能长得这么好看。”沈南序缓缓念出苏今禾刚刚打下的句子。
“……”
苏今禾看似冷静,其实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你为什么要念出来?”
“因为我觉得写得不错。”沈南序压了压嘴角,实在没忍住,桃花眼扬起,喉中溢出两声低笑。
“你写的?”
苏今禾硬邦邦道:“百度。”
隔日上午。
“你说沈贺新真的因为一通电话就跑到医院去陪你?”申姝瞪眼,差点尖叫出声:“我打包票他对你有意思!”
周围陌生人打量过来,苏今禾红着脸急着捂她的嘴。
“不,不是那样的……”
申姝瞅她又羞又急着否认的样子,“还害羞?又不是初中女生了,他对你有意思你应该骄傲才对。”
“那可是沈贺新,中清大现役校草,金融专业之光。”
“你俩要是真能在暑假末尾在一起,开了学,校论坛绝对炸掉。”
苏今禾眼神忽闪,拉住她的手手,小声反复问:“你真这么觉得?”
申姝看着她会发光似的眼神,偏头懊恼:“别用你这张漂亮脸蛋钓我!你对自己没信心的时候就去撒泡尿照照镜子,什么男生拿不下!?”
“不是,贺新哥对谁都很好……”她垂头,“而且别人都说我白长一张脸了,他应该喜欢很聪明很优秀那种女生吧……”
申姝跟她做舍友两年多,环胸:“那是别人嫉妒你长得漂亮,你只不过是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听力不太好,不会说漂亮话,对感情迟钝一点,除了画画别的什么都不会而已。”
苏今禾默默抬头,委屈,有点想哭。与此同时,市中心艺术厂区外的昌泰街正热络。
室外暴雨,却丝毫不影响爵士酒吧里正享受特调的客人们。
位置最好也最大的卡座里聚了七八个人,觥筹交错间不同类型的调酒碰杯在一起,撞出的香气慢慢融合。
“这次出新的影集记得送我们几本啊,你说你这一边当CEO,一边还当着大摄影师,给你牛的。”
穿着花哨的男人再次举杯,看向窝在沙发最中央的沈贺新,笑道:“来来来!再碰一个,喜迎我们小新总采风顺利!”
男男女女再度站起来,把酒杯举起,齐刷刷看向酒局主角。
不管是上学时候还是现在,沈贺新走到哪就是哪里的男主角。
催酒这会儿,他正捧着自己的相机翻看着,被催着叫到才笑着抬头:“说了不灌我我才来的,你们真不厚道啊。”
接管家里产业的这几年里,他褪去白衣少年气,成熟许多,不改的还是这股谦谦君子的温柔劲儿。
沈贺新的桃花眼温柔,眼神总让人从心底发暖。
他放下相机,端起自己的酒,和朋友们碰杯。
“多亏大家照应,”沈贺新坦荡温润,微笑:“我才能偶尔跑出去干点儿别的。”
“得了吧谁有那本事照应你沈家啊,赶紧,别赖酒。”
“上次那项目还是新哥给我牵的线,我陪新哥炫一个!”
又一轮举杯结束,朋友们坐下继续刚才的酒桌游戏和闲散话题。
沈贺新的发小任宽从楼上厕所下来,快步穿过酒吧一层,溜到他身边坐下,表情惊愕:“贺新,那个,你……你知道……”
沈贺新嘴里抿着半口酒,偏眼作疑问。吊人胃口,讨厌。
懒得听师兄的十几条五十九秒语音,她干脆全部转文字,自己结合上下文自行理解。
读完识别出来的信息,苏今禾稍拧起眉。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展览的公众号今天发布了一条预热的博文,里面放了一张她的照片。
展览处于装修的最后阶段,镜头里的她侧身,站在展品面前,衬衫袖子挽到中间,环胸盯着脚下的艺术摆件思考。
额头饱满,柔软黑发松散地夹着,洁净的白颈暴露在镜头中,她的身形清瘦,像风中一叶。
苏今禾表情专注,就因眼睫垂下挡住了大半情绪,徒增清柔的破碎感。
就是这样一张照片,不知道被哪个营销号发掘,直接发到了短视频平台,配上“某某大热情歌”“某大热小说绝美女主”有脸了类似的tag,一经发布,引得所有大小营销号跟着效仿。
现在已经有不少网友开始拿苏今禾这张侧影照当头像招桃花了。
他们展览的公众号粉丝飞升,有等着开展当天找苏今禾合影的,还有好多经纪公司找到她的师兄问签约意向。
整件事发酵才不过七八个小时。
再这样下去,没多久苏今禾的简历和生平怕是就要被扒出来了。
从天而降的热度对他们这次的半公益展览肯定是有益无害的,但对于苏今禾本人而言……
她皱眉很久,直到眉心都发酸了,才拿起手机给郑师兄发了条可怜巴巴的诉苦。
【rainy:师哥,本素人好慌。】
【rainy:我还没做好进军娱乐圈的心理准备。】展览的装修已经步入尾声,还有零星几个工人师傅在叮当做工,保洁人员在二遍清扫,为待会主办方的莅南检查做准备。
郑师兄去文创咖啡区检查了一圈,然后做了两杯咖啡到里面找她。
苏今禾正对着一件展品席地而坐,盘着腿笔记本电脑放在怀里,正在同步检查文物动画的细节和播放顺序。
经过刚刚折腾,她原本扎起的马尾有些松散,乌黑的青丝散乱几分,更突出了清碎柔美的气质。
苏今禾盯着电脑的眸色认真,薄脸映着屏幕光,工作的时候周身透着一股韧劲。
说不出的吸引人。
郑师兄暗自咽了咽喉咙,走过去:“歇会儿吧,你喜欢的,奶油摩卡。”
苏今禾抬头,勾着眼尾接过咖啡道谢。
两人在展厅里随便逛着休息,她呷了口咖啡问:“那些人还在门口?”
郑师兄点头:“怕是不蹲到你不走了,没事,一会儿保安就来了。”
苏今禾叹气。
郑师兄看着她,知道面前这位美女尤为不喜欢抛头露面,想她三周之前人还在巴黎时装周,陪以前学校的一位教授举办敦煌文化服饰秀,按说是履历里绝对添彩的一笔,结果她却不肯出镜各种报道,直到最后大合照才站了个边露了脸。
“特别困扰吗?不行我去想想办法维权。”
苏今禾莞尔,摇头,脸色有些白。
“不碍事,反正展览结束我就走了,网上那点事过两天就没人在意了。”
郑师兄讶异,忍不住嗓音都大了好多,在展子里荡起回声:“你又要走了?这次去哪?还回崇京吗?”
没等苏今禾嘴边那句“估计不回来了”说出口,这时,身后来自展览负责经理的老烟嗓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哎对,就是这两位,这次咱们展览的受邀插画老师和文创咖啡师!”
她和郑师兄齐刷刷回过头——
苏今禾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微微停滞。
耳畔所有声音仿佛都像洪水倒灌,堵得耳膜咕噜噜作响。
手里的咖啡凉得掌心冰冷,顺着皮肤蔓延到五脏六腑。
有人天生就是主角,是不论站在哪里都吸引人一眼过去的存在。
昨晚噩梦里反复出现的身影此刻就在眼前,几米之外。
身穿笔挺西装的男人闲庭阔步地跟在博物馆负责人身边。
沈南序有股令人窒息的魅力,经过四年多的历练与沉淀,如今更盛。
他走路时候头不曾低下,但视线始终垂着,高挺的眉峰鼻梁和平直的眼角,将男性荷尔蒙与攻击性放大到极致。
听到经理介绍,沈南序顺势掀眸,目光如箭一般射过来。
他在看她。
苏今禾定在原地。
从筹备到展出结束不过两个月,她本以为崇京这么大,只要小心一点就可以避免偶遇。
她不是不知道eclipse是他的,只不过如今的eclipse已经成长为大几百人的上市公司,光领导就有几个大头头,他作为一把手,怎么会有空来这种小活动视察?
她不是明明事先都旁敲侧击打探过参与展览的人员名单,负责展览的eclipse领导不是他吗?
结果他就这样不按常理地出现在她的工作现场。
过去纠缠不休的回忆一幕幕冲上脑海,苏今禾心跳发快。
“走,走啊,叫咱呢。”郑师兄催促她,带着她上前迎接。
对方隔空的视线过于刺人,苏今禾低头无视,机械般抬腿跟着师兄上前。
展览经理向他们介绍:“这是博物馆宣传部的张老师。”
张老师是个和蔼的中年女士,笑着跟两人握手:“辛苦了,从那边看过来,准备得非常好。”
经理又看向身边气场太强的高大男人,多几分忌惮,继续介绍:“这位是eclipse的创始人之一,目前的首席CEO沈先生。”
“也是咱们这次展览的资方。”
郑师兄瞧见出钱的金主,讪笑着伸手,“我叫郑泛舟,沈总,久闻大名。”
年少有为,背景殷实却偏偏又靠技术入股的大神啊。
沈南序目视郑师兄,眼皮稍许耷拉,没说话,但基本的尊重给了。
他伸手。
眼神偏移几分。
苏今禾感受到某个目光,立刻把头埋得更低,双手放到背后抓紧衣服。
怎么办……
她压着眉今,慌乱不堪的情绪没藏干净。
沈南序和面前的男人握完手,故作陌生,缓慢开口:“另一位是?”
郑师兄帮忙介绍:“这是我的师妹苏今禾,就是这次展览和您公司AI模型配合的插画师,特别努力。”
“学妹,赶紧啊,难得碰到同校大神。”
沈南序对她伸了手,嗓音一如过去那般低沉,勾着点儿野调无腔。
“苏小姐?”
在场的有展览经理,博物馆的老师,她的师兄。
全是不知情的看客。
不能在这里失态,当着这些人。
更不能,在这场时隔四年突然的重逢里。
显得太狼狈。
道理她都懂,可是……
苏今禾视线半抬,盯着那向自己伸来的手。
宽大,骨节分明,富有力量感。
这是只既握得了钢笔,也能挥拳撒野的手。
更是曾经抚过她肌肤每处的手。
脉搏剧烈撞动着皮肤。
感受到身体不听话的僵硬,她内心疯狂暗示自己动起来。
伸手……快伸手……
周遭因为她的“慢待”氛围骤然凉了下去。
就在苏今禾刚打算伸手,已经有动势的时候——
沈南序忽然收手,从兜里拿出手机,对其他人颔首:“劳驾,回个电话。”
说完,举起手机转身而去,余光扫了她一眼。
意味不明。
苏今禾的手愣在半空,被硬生生晾在原地。
她忍不住看向那离去的颀长身影。
他是故意的吗?晚宴开始了以后,苏辉一家四口移步到会客厅吃饭。
苏辉带着妻子去和金山别墅区的其他邻居叙旧,留姐妹两人在原地吃喝。
苏习真瞥着苏今禾这张脸,想起刚刚在花园里贺新哥看着姐姐目不转睛的画面,气不打一处来。
都说秋水眸,玲珑心。
凭什么她这么笨这么呆,偏偏有这么好看的皮囊。
只要长得好看,就算是沈贺新那样的天之骄子也会对她特别一点。
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气,苏习真一拍桌子,“你!”
苏今禾吓了一跳,“啊?”
“干坐着不吃饭啊?我饿了,你去给我拿那边的鹅肝。”苏习真指着。
苏今禾不知道她干嘛突然生气,但不多问,点头,乖乖去拿。
两三分钟她端着鹅肝回来,摆在苏习真面前,憨笑:“饿着就是容易心情不好,真真快吃。”
苏习真看见她这笑脸,胸口更堵,“还没拿喝的呢,我要果汁,鲜榨芒果汁,必须刚榨出来的,加四分之一的冰块。”
苏今禾点头:“等我。”
没一会儿又端来了果汁。
苏习真:“鹅肝吃得太单调!我要吃沙拉,要禾岛酱,不要紫甘蓝!”
苏今禾得令,拎着裙子刷刷刷跑去。
又几趟下来,苏习真面前摆满了好吃的好喝的,然而她故意遛着玩的人却丝毫没有脾气,眼神还是那么澄澈。
因为跑动苏今禾呼吸有些散乱,圆饱的胸脯起伏着,编起来的盘发散乱了些许,发丝垂在白颈边更添娇怜。
像朵一碰就会融化的小白花。
她咀嚼着盯她,彻底没招了,气也撒了一半。
苏习真放下餐叉,叹气:“算了,你吃吧,那边有我认识的朋友,我去聊几句。”
眼不见心不烦。
苏今禾目送她离开,扭头看向这一桌子好吃的,喃喃:“都让我吃?”
她挑动眉眼,抽出餐叉开始享用。
恰好都是喜欢吃的,真真不吃真是可惜了。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苏今禾吃了个九成饱,苏习真端着果酒满脸兴奋地溜了回来。
“猜我都打听到什么了?”
苏今禾忍着想打嗝的冲动,捂着嘴,“嗯?”
苏习真凑近,道:“你可别听刚刚那些女生说的,真去接触沈贺新他哥,禾万别!”
“本来也不是亲生的。”
她瞪眼:“啊?”
“不是不是,是同母异父。”苏习真纠正:“问题是你知道为什么好多人都不待见他吗?”
她左右看了看,凑到苏今禾耳边说:“因为他从骨子里就不是好人,他爸……”
苏今禾耳朵发痒,忍不住缩肩膀发笑,被苏习真轻轻打了一下:“你好好的,听我说!”
“听说他爸是那个!”
她歪头:“……哪个?”
“超雄,超雄你听说过吗?”苏习真带着鄙夷,解释:“就是基因突变,反社会人格,天生的罪犯。”
“因为基因不一样,所以他们身材高大,有攻击性行为、暴力倾向、会喜欢抢-劫-杀-人强jian一类的……其中一部分人还会异常聪明。”
“你别觉得我是胡说八道,都有科学依据的!”
“那是要在娘胎里就打掉的,超雄综合征就不可能有好人!”
对于这个病症从来没有过了解苏今禾听完震惊了,“所以你说贺新哥的哥哥……”
苏习真点头,“他老子是这种人,他说不定天生就带坏水。”
苏今禾想了想,忽然问:“那他和他爸爸确实烧杀抢掠了吗?”
对方一愣,“这我哪知道……没准呢?”
“那边八卦说他爸死得不明不白的,没准就是因为杀人放火啥的。”
苏今禾摇头:“那他们那么说,岂不是叫造谣……”
苏习真打她肩膀,“现在你又聪明上了?要不是他做了那么多混事,大家怎么会传成这样。”
“我听我姐们说了,这家伙,在美国上学的时候把华裔同学打到半死,鼻梁骨都碎了,差点出人命。”
“还敢跟美国玩命的飙-车-党火-拼呢,他会用枪,你敢信。”
听到这儿,苏今禾脑海里忽然闪出那天在巷子里撞见他打人的画面,不禁愣住眼。
“他为什么打人?”
“还能为什么?没有理由,就是看他不爽,够混蛋吧?”
“听说因为他这事儿,沈阿姨特地跑去美国给他擦屁股,这大少爷差点被退学蹲号子。”
“诸如此类的事儿还多着呢,不是省油的灯。”苏习真说完自己打了个激灵,捏着她的胳膊:“你笨笨的,又不会看场合,最好别和他有交集。”
“惹了他你自己挨揍不说,他这么大势力,别连累家里。”
苏今禾表情呆滞,心里翻江倒海。
说是不能惹他,可偏偏让他知道了她最大的秘密。
沈南序会告诉贺新哥这件事吗?他不会多管闲事吧。
但是表面看着,他又那么喜欢看热闹,耍弄人……
半晌,她捂脸,焦虑得胃胀想吐。
苏习真睨着她这样,不明所以露出几分嫌弃。
“又自己琢磨什么呢……傻里傻气。”
苏今禾抿住嘴唇。
发完这条,苏今禾被自己的自信逗得唇线弯动,这才抹去几分紧绷。
耳畔轰隆不止,雨声沸沸,她偏头看向窗外,刚才散乱睡梦里的画面一幕幕从脑海深处泛上来。
照片发酵的八个多小时里她一直在睡觉,而被雷声吵醒之后也没觉得有多轻松。
漫长的睡眠里,她反反复复在做梦。
梦里混乱,沸热,模糊的画布上辗转全是同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男人在她晦涩的梦境中睁开那双眼。
犀利的,眼角平直锋利,瞳仁漆深,像豺狼捕猎似的在暗中发光。
他贴在身后,单手环捏着她的脖子,盯着镜子里的他们,忽尔勾唇。
「苏今禾,看清楚。」
「是我在吻你。」
“咔——!”
苏今禾肩膀倏地哆嗦,手机差点掉了。
又被雷声吓了一跳。
她端着热水走到落地窗前,胆战心惊地望着眼前这片处于雷暴中心的城市。
不好的预感隐隐笼罩在心头,让人莫名慌乱。
自从上周下了飞机,重新踏入崇京这片土地开始,她就彷如走进了某个人掌心笼罩的磁场里。
不可控地被压迫,总想躲避什么,恨不得藏起来。
须臾。
她低下头去,单手捂住左耳,深深地吁出一口气。
没事的,这么多年了。
早就过去了,都过去了……
四年,足够把一个人忘干净,也足够被一个人忘干净。
就像当初举家搬出金山别墅区,她现在,早就离那个世界远远的了。
任宽把手机打开的公众号界面给他看:“你看看这个是不是那个谁……”
“她什么时候回崇京的,这事儿你知道吗?”
“×博和抖×上她的照片都传疯了,怎么她签了M要营销当网红?”
沈贺新悠悠往下一看,闲散的眸色顿然变了。
能让他这么一个永远三分温柔三分悠闲的人忽然变紧表情的人很少。
任宽看着沈贺新眉眼紧绷又复杂的表情,知道自己兄弟并不知情。
沈贺新就那么盯着屏幕里的苏今禾足足一分钟,直到手机自动息屏才逐渐回了神。
他高瘦的身影僵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嘴角上扬又下垂,抖动后又扬起。
任宽很意外。
这几年来沈贺新就像套了一层厚厚的壳,即使看上去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熟悉的人知道,其实他跟谁都不亲近。
“哎,什么情况。”任宽对过去他和这姑娘的事知道不多,忍不住八卦:“当初你俩最后是……?”
沈贺新视线一扫记住了展览的举办地址,澄清:“不是,没有。”
酒吧里的爵士乐悠扬暧昧,却丝毫融入不进他周身紧张的氛围里。
沈贺新把地址和信息都发出去托人去查,抬起视线,今里雾里来了句。
“既然我们都知道了,那他肯定也知道。”
任宽纳闷:“谁?”
沈贺新捞起身后的相机包,拍拍任宽的肩膀:“明天早起去这个展。”
“你是在夸我吗?”
申姝点头。
苏今禾拉着她继续往前走,欲哭无泪:“赶紧走吧,别耽误和纹身师约的时间。”
申姝被拽着走,还在强调:“你要对自己有自信,你挺好的。”
苏今禾吸吸鼻子。
“姝姝,我们应该算卧龙凤雏。”
申姝嘎嘎大笑,“对啊!别人都说咱俩是两个大傻子找老伴!”
苏今禾缄默,头一次有点嫌弃朋友。
两人在艺术街区里,专门去找一家藏于深处的纹身店。
下过雨天气还是不见凉爽,苏今禾抹掉额头的细汗,“你怎么突然想起要文身了,不怕疼吗?”
申姝窃喜:“我男朋友要回国了,我打算纹一个他的同款图案,给他个惊喜。”
苏今禾眨眼。
申姝上个学期在交友软件上谈了个网恋男友,对方比她们大几岁,在美国上名牌大学,学得是大数据方面的,听上去很神气。
他们一开始打游戏,每天挂着语音,后来顺水推舟成了对象。
“你都没见过他……”苏今禾有点不理解,“就为他在身上文身?”
申姝反问:“怎么没见过,我俩天天视频呀。”
她捏着好友的胳膊,用几分力:“要不……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考虑什么?我本来也早就想搞个文身了,看上去多酷。”申姝伸出自己光洁的胳膊,比划着预计的位置,“作为艺术生,上了大学还跟乖学生一样,都没干点什么艺术范的事儿,多没劲!”
“你也来一个?”
苏今禾拨浪鼓似的摇头:“不,我害怕疼。”
上次被A4纸划破了手指,她刷刷掉眼泪,哭得眼睛都肿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找到了文身工作室,开在一家咖啡店旁边,挨着一棵巨大的槐树。
这家叫“LLai.tattoo”纹身店不仅是因为技术好,更因为是女性友好,如果女顾客有要求会主动推女纹身师来做。
店主本身也是个美女来的。
申姝约的就是店长的档期。
两人推开门,鲜花的香气扑面而来,盖住了纹身店里工具和颜料的味道。
店里装潢主要以黑白为主,摆着不少油画的成品,像是放在他们店里展示出售的。
叫顾莱的女店长迎接她们,“辛苦了,先坐下吃点水果,定微信上发的那张图了?”
申姝点头,“就纹那个,一模一样的。”
苏今禾的眼睛就没从店长身上下来过。
真的好漂亮,是那种知性的温柔美,眼眸细长勾人,看上去应该是有二十七八岁了。
她被对方的气质深深吸引。
顾莱发现同行的小姑娘一直在看自己,对着苏今禾微笑,红唇美艳:“这位小美女也做吗?给你约时间?”
苏今禾愣住,呆在原地一时间没回话。
申姝替她回答:“她不做啦姐姐,她超级怕疼。”
顾莱点头:“你们先吃水果,我去准备一下。”
说完去了准备室。
申姝端着水果带着苏今禾先进了文身室,女顾客不论文身位置,都给安排私密的单间。
单间面积很大,能供两张床同时工作,中间拉着高高的帘子。
苏今禾进了房间,看见只有一张单人沙发,直接让给了朋友,自己一屁股坐在了纹身的躺椅上。
闺蜜之间的话题继续。
申姝吃着水果,继续八卦:“所以呢,刚刚的事儿还没说完,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沈贺新表白?”
苏今禾眼睛瞪大了,静默好几秒,迟迟说:“什……我,我没打算……”
申姝拧眉:“你不打算表白?你都暗恋他多少年了!”
“还是说你等着他跟你开口?”
“可你不是不确定他是不是喜欢你吗?要我说,追他的人那么多,你就应该主动出击。”
苏今禾把头垂得很低,揪着衣摆扯扭,“不行……如果我误会了,那连朋友都没得做,会特别尴尬。”
“不行……”那样的话,贺新哥对朋友的温柔,她都没权利享受了。
申姝看着气堵,“那你就一辈子不说,他一辈子都不知道你喜欢他,然后你俩也一辈子都没结果,你打算看着他跟别的女生交往,亲密,然后结婚生孩子?”
“你能祝福人家吗?”
苏今禾嗖地抬头,没等说出话,申姝补充:“你要是能做到,那你就不叫真的喜欢。”
“我跟我男朋友虽然是网恋来的,但那个时候,他在麦上跟别的女生多说一句话我都吃醋,受不了。”
“这才叫恋爱!”
她听得一愣一愣的,表情木讷,显然没想过这么远,也没想这么多。
从发现喜欢就一直保持喜欢这种状态,多一步都没越界过。
申姝肩膀塌下去,无奈:“你到底为什么喜欢他啊?”
苏今禾鲜少开始回忆起以前,十岁以前的记忆她都记不太清了,十岁出头被爸爸从医院接回家以后,她因为没有记忆痴痴呆呆的,又有自闭倾向,一直被别墅区里的小朋友们欺负。
因为家里的经济水平和社会地位,在金山别墅区这样的地方,只能算硬头皮挤进圈的程度。
所以一些富豪家的小孩就会恃强凌弱,嘲笑她,排挤她。
那时候她就喜欢画画,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也只有画画。
别墅区公园里她坐在秋禾上抱着画本,别的小朋友就用沙子,树杈和小石头砸她,影响她,说她这个都上了五年级的傻子不管怎么打都不会有反应,引所有人都来试试,拿她当乐子戏耍。
沈贺新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那时候他已经初二了,穿着红白色的校服,单肩挎书包,挡在她面前。
那些手里还拿着石头的小朋友看见他动也不敢动了。
那是她看见沈贺新为数不多生气的时候。
她听见他说。
“都回去问问爸妈,欺负沈贺新的妹妹会有什么后果。”
“一个个的我都记住了,回头谁没道歉,我就带着今禾到你们家里去找你父母,让他们替你道歉。”
苏今禾呆呆地看着他宽大的背影。
青葱少年还没长开,但瘦瘦高高的,在她眼前就像一座可靠的小山。
她说不出话,但是眼圈却热了。
苏今禾三两句跟申姝讲了这件事,说的比较笼统,也不知该怎么表达那种无人可替代的感觉。
十年过去,她根本无法想象不喜欢沈贺新的人生是什么样的。
喜欢他成了一种习惯。
“我现在还记得高考那天,他竟然知道我生理期,托他哥哥顺路给我买了药和暖贴。”
“我确实,偶尔,想独占他这种好……”
申姝叹气,递给她一个苹果:“不成为男女朋友,你是没办法独占的,姐妹。”
苏今禾乖乖点头,像是明白了又像听个半知不解的。
这时顾莱戴着黑色一次性橡胶手套,拎着工具箱进了屋子,笑道:“小姐妹的恋爱话题聊完了?刚刚在隔壁都能听见你们讨论激烈。”
她瞥了一眼始终拉着的隔断帘子,杵在原地十分无奈:“阿南,你怎么还没走,我不是说了这间马上有人要用吗?”
申姝和苏今禾瞬间噤声。
下一刻,苏今禾背后的那张白色隔断帘被拉开。
“唰——”
她回过头去,看清对方后一时间连呼吸都断了。
一模一样的工作躺椅上,沈南序像只懒散大猫一样窝在上面,微微弓着腰,T恤睡乱了下摆掀起,露出窄腰腹肌的一角,若隐若现。
他单手握着帘子,只睁了一只眼,压低的眉宇透着惺忪不耐。
就像头漆黑的凶兽,被吵醒的怨气让他整个人气场更盛。
压得人大气不敢喘。
他的视线射过来的瞬间,苏今禾记起了这个人,顿时浑身吓出一身冷汗。
寺,寺下村一打五的社会大哥!!
沈南序刚醒,眼皮半垂着,眸色浑浊,懒洋洋盯着面前吓到静止的女孩。
半晌,他一挑眉,撑着腿起身。
苏今禾双腿软了,吓得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往后缩,说话磕绊:“别……!”打我!
动作太急促,她不小心扔了手里的苹果。
果子垂直落下——啪。
被他精准地接住。
一阵风袭来,男人的气场近到咫尺,笼罩她全身。
清淡的沉调香,像马鞭草,又像是烟草的味。
苏今禾垂着眼,视线里,他的手就在眼前,自己身前。
握着那颗苹果。
心跳提到了嗓子眼,烧得干涩,令她下唇发抖。
挡着视线的女孩因为害怕,密睫频繁颤着,像抖动翅膀的脆弱蝴蝶。
微红的眼梢流转怯惧。
沈南序掂了掂手里的苹果,嗓音沉又沙:“爱吃不吃。”
“别糟践我们店的水果。”
顾莱提醒:“说什么呢,别吓唬我的客户。”
沈南序直起身,咔滋咬了口苹果,顿时皱眉,看着果子。
被她握了太久,苹果皮上染了女孩手上的清香。
甜得他一时间分不清是苹果甜还是她的手甜。
惹得舌苔发痒。
他嚼着苹果往外面散漫走去,抬起手跟顾莱示意。
顾莱看他吊儿郎当来去自如的样子,叹气,跟两个小姑娘道歉:“不好意思啊,他就这样,不用管他。”
苏今禾这才缓缓放下挡脸的手,松了口气。
申姝没心没肺地感慨:“姐姐!你们店的小哥好帅啊,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就是有点凶。”
“是不是超多人追他?”
顾莱领她去躺椅坐下,笑着:“是啊,别看他那个样儿,女人缘莫名其妙好得不行,不过后来大部分都被他吓跑了。”
苏今禾默默闭嘴,心想那肯定是因为那些女生没有见过他把人抡在墙上的凶狠样子。
心跳噔噔噔的余惊未平,她捂着心口难受。
两人确定好纹身图案和流程后,纹身工作就正式开始了。
申姝选在胳膊上,这里脂肪多,顾莱告诉她不会太疼,画图的时候不疼,上色的时候会有一点点。
但两个女孩还是有点紧张。
纹身针刺进朋友皮肉的瞬间,苏今禾浑身起了一层鸡皮,连连道歉:“姝姝,对,对不起,我看不了这个……我。”
申姝挥挥手:“那你去帮我倒杯水吧,我渴了。”
苏今禾使劲点头,像逃命似的溜出了纹身室。
苏今禾顿了一秒,把包放到鞋柜上,弯腰换鞋,缓缓走进去。
沈南序坐在餐桌前,餐桌中间是一个生日蛋糕,还有一大束玫瑰花,以及一桌冷掉的菜。
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她一眼,情绪难辨:“回来了?”
苏今禾听到他手机里播放的视频。
是晏娇不久前给她录制的生日视频,把男模也拍进去了,还发到了朋友圈。
“……”
第 74 章 消气
“晏娇好像给你点了男模?”沈南序望着她,微微笑,“玩得开心吗?”
“不好不坏吧。”苏今禾不动声色,“那不是男模,是按摩师。”
沈南序:“区别在哪里?”
话音刚落,陶冶在一旁放肆地笑出声,很夸张地扶着鞋柜,他一笑,鞋柜上的花瓶跟着晃动。赶忙又去扶花瓶。
沈南序冷飕飕地眼神朝陶冶望去,陶冶立刻干咳两下,收住笑意。
苏今禾低头,纤长白嫩的手指攥紧了肩带。
她和沈南序的关系,即便经过这么久,也依旧用嫌疑人和受害者来形容比较贴合实际。
而她是嫌疑人。
不该在受害者面前这么放肆。
要不然还是打车吧,也就等上一个小时。吃完饭,两人去其他楼层逛。晚饭前,两人从商场出来,各回各家。
苏今禾回到小窝里,周蔚邀她煲电话粥。
“禾禾,中国人不骗中国人,你跟沈南序还有戏。”明明只是手误拍一拍,但被他这么一问,立刻多出几分不正经的意味。
苏今禾打字又删,删了又打。
【不好意思,手误了。】
沈南序回的很快。晚自习结束,罗意迟的位置依然空着。她一时回答不上来,声音很没底气,“也没人规定,不能半夜给自己点外卖吧。”
“是。”沈南序哼笑了声,“谁说不吃饭,是为了减肥。”
心知肚明。
苏今禾从他手上接下外卖,“那时候是真的想减肥。”培训接近尾声,课程安排也轻松起来。
大部分是心理健康引导、职业生涯规划。
课间休息。
“最喜欢这种画饼课。”罗意迟调侃,戳了戳高星宇,问,“今天下午第二节和晚自习是不是没课?”
“对。”高星宇应声。
苏今禾安静地喝豆浆。
恶心干呕的劲儿过去,还是需要吃点东西的。
趁后面两人聊天的空档。
高星宇朝左边挪了挪,跟她离得很近,问:“我们晚上要去吃饭K歌,你要不要一起?还有我们公司其他几个人。”说着还朝前指了指。
望过去,都是只见过面没怎么打招呼的面孔。
她咬着吸管,摇了摇头,“不用了。”
高星宇又试图开口,肩膀被人拍了下。
罗意迟居高临下望着她:“只邀请禾禾,不带上我俩?”
高星宇只犹豫片刻。
“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带带带,怎么不带。”高星宇求爷爷告奶奶模样,生怕她再调侃。
罗意迟哼了声,朝沈南序挑眉:“你去不去?”
“去呗。”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来是出于本人意愿还是勉强。
“行,那就这么说好了。”
苏今禾欲言又止。
“不想去别勉强。”身后人淡淡出声。
罗意迟恍然,“禾禾,你不想去吗?”
“没有。”她停了停,“我都可以的。”
“那就一起去嘛,热闹热闹。”
“?”沈南序盯着她。
她艰难地圆话:“现在是真的没忍住外卖的诱惑。”担心他再问下去会露馅,忙转移话题:“你要不要一起吃?”
“不用了。”沈南序盯着她发红的耳根,捉弄的心思丝毫未减,“我减肥。”
减肥。
显然是在讽刺她。因为沈南序的暂时离场,经理带着博物馆的张老师先随处转着,苏今禾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路过展览大门,发现刚刚堆在门口堵她的那些无良博主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琢磨着:是师兄说的安保过来介入了吗?这么快就把人全都清扫干净了。
她站在光线充足的大堂,就在这刻,隔绝室内外的玻璃墙咚咚作响。
偏头过去,隔着玻璃,她对上沈贺新的目光。
苏今禾握着手机,眼梢怔开。
辨别数秒,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沈贺新穿着白色大衣和长裤,周身像被光包裹着,仿佛一如当初在学校里骑着单车飞扬的衬衫少年。
他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腾出一只手,隔着玻璃对她挥动。
他笑容还是那么温柔,不过不难看出,沈贺新有些难抑情感。
像是什么东西在失而复得。
离开崇京后,她与所有老朋友的距离都是这四年多。
和沈贺新也一样。
青梅竹马的重逢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多年的分离和隔阂仿佛烟消今散。
苏今禾心里有些暖,被他带着释然一笑。
走出展览厅与他碰面,她听到对方的第一句竟是。
“幸好,是我第一个找到你。”
四年的隔阂难免有些生疏,苏今禾有些不知所措。
望着完全不尴尬的沈贺新,她一时间没说出话。
沈贺新把花递给她,清冽的声线竟有些抖动:“回来了。”
“今禾。”
苏今禾忍辱负重地没接腔。
“趁热吃。”他恢复正经模样,“吃完早点休息。”
她点头,客气地回:“谢谢,晚安。”
关上门。
望着外卖,苏今禾无声地叹气。
二十多岁,点外卖还要提心吊胆。
好像有点失败。
幸运的是,负责人见到空位,也没问什么。
苏今禾开始慢吞吞地收拾桌面,眼见桌子上没有一点儿杂乱,视线掠过水杯,灵机一动。
她转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后面的人已经整装待发。
“沈南序。”
她很迟钝地喊出名字,神色犹豫。
让人推测,接下来肯定是不中听的话。
他勾唇,歪头,打量了眼整洁的桌面:“收拾好了?”
“嗯……”她摸着后脖颈,“但我想清洗水杯,你先回去吧。”
很拙劣的借口。
他应该能懂自己的意思吧。
苏今禾带着期盼,对上他的视线。
果然,他的语气有点冷:“躲我?”
“没有!”她矢口否认,又立刻心虚,干巴巴地笑,“你想多了,我干嘛要躲你。”
“这样,那我想多了。”他拉长尾音,靠着椅背,声音透着几分慵懒,“不着急,等你。”
【哦,你确定?】
【不是偷偷看我朋友圈了?】
苏今禾不知她从何得出的结论,又想起昨天沈南序送他回来,一路上无言的沉默。
沈南序对周蔚的态度,都比对她要亲近点。
“读高中那会儿,沈南序对你可不一样了,你还记得不。”周蔚彻底打开话匣子,“就沈南序那颜值,再加上那股痞劲,谁不知道高中部有他这号人物。”
“当时疯传你俩八卦,我还在纳闷,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交集!”
苏今禾埋头进柔软的靠枕,听着周蔚在电话里忆往昔,过往很多事情一幕幕在她脑海中播放,但那些,都在遥远的十八岁。
末尾,周蔚像给她打气一样,开导劝解:“虽然他今天对你的态度确实有那么点冷淡吧……”
见苏今禾没什么反应,周蔚懊恼道:“说好不提他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云宁?”
“至少也得国庆假期了。”
从明南到云宁,要坐七八个小时的高铁,来回便要花掉一天时间。
如果是普通周末,时间太不充裕。
周蔚:“我应该也是。你买票记得喊我。”
“好。”
某家奢侈品店前,周蔚拉住她:“禾禾,陪我去看一下里面的包包吧!”如果地板缝能够大到她掉下去就好了。
周蔚:“我没有骗你禾禾,快看!”
无法再装作视而不见,苏今禾慢腾腾地转过身,勉强扯一个笑容,“好巧。”
沈南序下意识地皱了下眉,旋即勾了勾唇角,微微笑着跟周蔚点头示意。
他身旁的中年女人听到周蔚的声音,朝这边投来目光。
却先一步看到苏今禾,张口,话却停住几秒。
苏今禾也有片刻愣神。
是沈南序的妈妈,谭雅。
她曾经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高二开家长会,她与沈南序同桌。谭雅很温柔地问她,是不是爸爸妈妈没时间来,所以她自己坐在这儿,当小家长。
第二次见面。
是到沈南序家里做客。[到家了吗?]
[今天我陪我妈见客户,生意没谈成,她心情不好。]
[她说话直,你别介意。]
对话框里删删减减。
最终,她回复简单明了的两个字:[没事。]
不是客气话。
而是,真的没什么好介意的。
易母对她有看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很多亲戚都对她敬而远之,各种不堪的话她都听过。
相比较,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易母,起码面上客气,不会让人难堪。
易明旭很快回复:[真的抱歉了。这周末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当赔罪了。]
[不用了谢谢。]
“苏今禾?”
沈南序妈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苏今禾挠了下手背,小幅度弯了弯唇,“谭阿姨您好。”
“我还以为认错了呢,”谭雅拉过身边兴致沉沉的沈南序,“沈南序,快来打招呼!”
这个牌子周蔚从上大学便喜欢。
价格贵到令人咂舌,足够普通大学生本科四年的学费。
店里人多,几个柜姐肉眼可见得忙不过来。
几乎是进去的一瞬间,苏今禾就看到了沈南序。
他在人群中,总是很耀眼,出类拔萃。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也是这样。
每次篮球比赛,男生们差不多的身高,穿着样式相同的队服。即便如此,苏今禾总能一眼认出他背影。
旁边有人激烈争论,他皱了皱眉,跟身旁的中年女人说了两句话,微微点头。
眼看就要转身。【沈已经通过您的好友申请,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上面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苏今禾松了口气,快速抿了下唇,捧着手机倒在床上。点开他的头像,进入朋友圈。
沈南序朋友圈背景是一片草原,最近的一条朋友圈居然是一年前毕业的时候,是他的毕业照。
苏今禾点开照片。
背景建筑很欧式风格。
沈南序留学去的是英国。
六张照片,大多是沈南序的单人照。苏今禾点击放大,他身着最普通的学士服,脸上表情淡淡的。
丝毫没有毕业的喜悦之情。
返回到聊天页面。
然后,发现自己很社死的拍了拍沈南序。
估计是刚刚不小心多点了一下头像。
她立刻再点两下头像,屏幕上出现“您是否要撤回拍一拍?”
上天保佑,千万别让沈南序看见。
沈南序的第一条信息随之而来。
【?】
【撤回就当什么没发生过了?】
苏今禾立刻朝着反方向转身,有惊无险地吐了口气。
她拉了下周蔚衣角,示意她也转过身来。
但周蔚显然曲解了她的意思。
“沈南序?”周蔚揉了下眼睛,确定没认错。激动地拍了拍苏今禾肩膀,“沈南序,沈南序诶!!”
等她思索结束时,沈南序早已打开门走出去,门半开着,他的背影突然停下,头也不回,声音夹着雨后的冷,传入耳中。
“还不快走?”
“快去小苏,”任之婧拍了拍她,“他这是要送你回去。”
苏今禾“哦”了一声,呆呆地接过任之婧递来的伞,跟他俩道别后,快步跟上。
“别动。”沈南序这次没有用奶油,很直接地亲了上去。
轻咬拨开,含住深吮。
苏今禾低着头,揪住他的头发,弓起削瘦的背,身子试图往后躲闪。
“你别……”
第 75 章 戒指
苏今禾是真的困,洗澡时眼睛都快闭上了。
可现在,睡意不翼而飞,神经紧紧绷着,眼睛到底还是闭上了,心理素质就算再强,也无法面对如此羞耻的场景。
闭着眼,其他感官则变得敏锐。
苏今禾清晰地感觉到他舌头在动。
舔舐含弄,往深处探索,齿间轻轻磨,还在往里伸。
“够了,你快起来。”她压着声,细瘦的手指揪紧他的黑发,强烈的晕眩感让她大脑有些空白,双腿软软打颤,站都站不稳,有气无力想合拢,却因而他卡住。
进退两难。
沈南序没有听话,在这种事上,他从来没听过她的话。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掌抓住她的小腿,将她试图并起来的腿又分开了一些,他声线喑哑低沉,混着吞咽声。
“害羞什么,都多少回了,你什么时候能习惯?”
苏今禾望着秘书姐姐,看得出对方欲言又止,越是这样她好奇心越澎湃,连带着生出些不安。
就像兔子光是听到虎啸就会胆颤。
坐在邻桌的男人给她一股扑面的危险直觉,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去探。
没等温莉说话,苏今禾余光瞥见那男人站起了身,她唰地低头,埋头咬了一大块饺子。
假装很忙,假装没偷看。
等走出酒楼被阳光安抚,苏今禾才敢大口喘气,她跟上前面的温莉,小声问:“姐姐…我刚刚是很不礼貌吗?”
她确实是不太喜欢和人对视,可是日常交流中,大方看对方的眼睛是基本的礼貌…她明白。
温莉虽然一如既往面瘫脸,但外人不难感受到她吃了沈南序一口气之后的隐约不悦。
她明白告诉苏今禾:“没有,不用在意。”
“疯狗被惹烦了,见谁吠谁而已。”
苏今禾抿唇,所以这两位是什么关系?十月末是个不尴不尬的时间段,刚刚结束一年最长的国庆假,还没收假多久,苏今禾就这样突如其然病倒又休息,隔着屏幕她都能感觉到组长不太痛快的态度。
苏今禾最讨厌被人给脸色,所以即使病着趴在床上也按时完成了自己的那份工作,绝不拖沓。
复工的那周周五,就是她和荣明学长的生日——11月7日,立冬这天。
苏今禾下班以后特地回家洗了个澡,习惯素面的她今天带了妆。
她涂上水红色唇釉,盯着镜子里“改头换面”的自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去餐厅的途中下了雪,出租车司机盯着窗外,悠哉搭了句话:“嘿,姑娘,你就瞧着吧,今儿这雪绝对不小。”
苏今禾下了车,到餐厅门口短短几步路被淋了一头的雪白,弄湿了她难得打理的发型。
难得迈出去的“觉悟”,被这场初雪戏弄得明明白白。
她走进西餐厅,瞧见不远处早已等待的荣明和其他朋友们,她掸掉刘海上的雪点,微笑着走向他们。
“…你和他很熟吗?”
之后的半天,苏今禾都因为娄琪的这番话心不在焉。
因为家里的烂摊子回到滨阳后,选择进电视台当合同工就是图这份暂时的稳定,苏今禾的做事准则一向是——不给别人添麻烦,就是不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哪怕是被“告白预告”弄得晕乎乎,她也没有耽误工作进程,影响组里的效率。
晚上九点,她终于得以从工作单位这张“血盆巨口”里逃离,走出旋转门,苏今禾被迎面的冷风吹得一哆嗦,浑身立着汗毛抽出围巾把自己裹上。
乘上公车,苏今禾才得空重新思考中午的事儿。
她不觉得娄琪是八卦说漏嘴,再兴奋的事,有脑子的人也不会提前跟当事人摊牌,所以这倒是像
苏今禾歇了口气,合上眼任由身体随公车摆动。
应该是荣学长故意让娄琪来试探她态度的。
如娄琪所说,荣学长确实对她很好也很用心,虽然一直在追她,却始终保留男女之间该有的分寸感,完全没让她感到不适。
而她也没有打算单身过一辈子,工作恋爱成家,都是人生的“重要”环节。
她不会一直年轻漂亮,也不会一直精力充沛,讨人喜欢,客观分析荣明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就是因为她什么都明白。
苏今禾睁开眼,视线透过结雾的玻璃望向外面街景,垂低的眼帘凝结挣扎的情愫。
所以她这次才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