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序很费解,盯着杯子里转动的冰块,“我很好奇,你母亲是怎么骗着孙董养你这野种快三十年的?”
他赞赏道:“你们母子好手段啊。”
“我求你了别放出去。”孙顺料不到藏了这么多年的命门被沈南序一朝捏死。
他小看了对方,又愤又怕浑身发抖。
苏今禾明白了。
入狱,处罚,甚至直接捣毁孙家企业都不是最好的报复孙顺的方式。
孙顺自私自利,他只在乎脸面,钱财,身份,和被人奉承的富贵人生。
其他根本无所谓。
一旦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世,不仅他失去孙氏少爷的身份,孙氏股票也必定因舆论下跌。
一石二鸟。
“这份鉴定报告,是投给媒体,还是送到你父亲手里。”他掀眸犀利,饶有兴致:“你来选选?”
孙顺彻底绷不住:“沈南序你个烂根子的种!!你不得好死!”
“但凡你他妈有一天栽了,所有人都会拿刀来剁碎你!”
“骂这么难听…”沈南序听笑了,起身。
“孙顺,错的是我吗?”
又是这句话。
像死神挥落镰刀前的咒语,毁灭“罪人”最后的狡辩。
“这么小的孩子…家里没钱养了就找人嫁啊…”
“我看见了哦,那天,这女孩子叫人家丈夫进她家去,这两家不是住对门么。”
“哎哟,这像什么话”
表情狰狞的女人戳着她肩胛,戳得她好疼。
“你家人怎么养你的!你学校老师就是这么教你勾引别人男人的是吗!”
苏今禾节节后退,被所有人的目光鄙视,质疑。身心粉碎。
“我没有我没有勾”
她只是作为邻居表达谢意。
她只是因为最初在他帮忙的时候露了个笑脸,就成了蓄意勾引,成了他多日施行骚扰的通行证。
随着眼泪滑落,她被人绊倒,鬓颊被尖锐东西划破,鲜红的无助沁出来。
苏今禾捂着流血的鬓角,随着控制不住的呕吐冲动,整个人决堤崩溃
她一秒钟都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理智被全部抛弃,苏今禾带着证件和钱跑出去,买了一张通往崇京市的车票。
她的家在这里,她无处可去。
爸爸说过,上了最好的大学,就等于瞧见了人生的转折点。
崇京大学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从这里毕业能找到最好的工作,以后都过好日子。
于是崇京大学,几乎是她人生唯一的盼头。
她答应爸爸了,一定会考上崇大给他争气。
可是现在,爸爸南不过来,她也快撑不下去了。
绿皮火车里,她捂着还未结痂的伤口,闭紧嘴,无声哭得胸口都要裂开了。
列车有终点,她却不知道自己人生的目的地在哪。
她出生就在深渊里,好像怎么爬,都看不见光。
她一路哭得头脑发晕,灰心丧意地坐出租车来到崇京大学正门。
初三的冬天。
穿着单薄的她,身心带伤的她,站在自己梦寐的大学门口。
望着铁栏那边青春洋溢又自信结伴的青年男女,望着他们,苏今禾却怎么,怎么都想象不出自己有朝一日在里面的模样。
绝望再度袭来,她终于放开声音,哭得撕心裂肺。
身上好冷,脸上一动就好疼,流下来的都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哟喂,哪来的妹妹,怎么哭成这样儿了。”地道的京片子从她身旁传来。
苏今禾偏头,模糊视线里瞧见是三四个男大学生路过。
“什么情况,”其中一个男生打量她,忍不住放温柔问:“小妹妹,你家哪儿的啊,怎么了?用不用我们帮你打电话给你家长?”
苏今禾不想闹到异地派出所,使劲摇头,把眼泪胡乱擦干净。
她转身就要跑,结果又被拦下。
“哎哎哎,别跑,这么晚了再出点什么事儿。”男生看她没穿厚衣服,跟旁边舍友说:“别干看着啊,给件儿羽绒服啊,多冷啊人家。”
“我里面穿的半袖!哎,老沈!你这羽绒服贵哦不对,你这个厚,赶紧着啊。”
苏今禾垂着目光,看见站在最后面的那道人影叹了口气,无奈地把自己身上的鹅绒大衣脱下来,扔给前面的。
然后,一件过于宽大的,带着体温的羽绒服被塞进她怀里。
热乎乎的,还有股好闻的清香。
有个男生靠近一看,吓得低呼:“哟,你这,你这脸怎么了!流血了都!”
“在哪儿受的伤啊,谁打你了?”沈南序开车过来的时候,小姑娘站在商场泊车上客处乖乖等着。
沈南序把车开过去,到她附近降下副驾驶的车窗,苏今禾有些苍白的脸庞钻进他视线,他扶着方向盘一歪头,示意她上车。
苏今禾看着他的眼神犹犹豫豫,过去上了车。
坐好后,她拉着安全带到另一侧,一转头撞上对方的目光。
苏今禾停顿。
沈南序视线下放,对准她左胳膊的那两三道红痕,“怎么回事儿?”
她低头看了眼被那女生挠的,张嘴思考,讷讷:“不小心磕的。”
沈南序一脚踩油门,缓缓驶动车子,眼睛还留在她身上,“你逛个街,磕成这样儿?”
苏今禾最不擅长撒谎,直接转移话题:“回家我会和阿姨解释清楚,这个跟你没关系,你放心好了,不会再拖累你挨骂。”
沈南序看向窗外路况,吐字很轻:“算你懂事儿。”
车子穿梭在街区,光影不断倒带般在她脸上循环滚动,苏今禾余光悄悄打量开车的人,小声问:“为什么来接我,我自己可以回去。”
“是啊。”沈南序皮笑肉不笑,轻叱一声,“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苏今禾:
和他交流真困难。
前几天刚经历车祸,她攥紧安全带,有些紧张。
安静的车厢里,苏今禾再次抬眸,看向那张漂亮又淡漠的侧脸。
紧张之余,她不禁想起刚刚在商场的事。
半个小时之前,那个叫韩盈的女生对着她歇斯底里的时候,暴露给苏今禾大量的,足以震撼的信息。
“你不知道吧?我就是你前面那个住进沈家的人!”
“别妄想做什么近水楼台的美梦了,没有人,没有人能在那个地方踏实待住!”
“四个了,四个人了!不管是谁,只要是住进沈家的受资助人,沈南序一定会你别拉我!沈南序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你搞臭!”
“只要他想搞你,你一个眼神都能成为理由,哈哈哈,你瞧瞧你这幅单纯的蠢样!”
“他前几天那么不计后果地当众搞孙顺就是为了给你出气吧!?”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你沈南序对你那么好”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苏今禾虚虚捂住伤口,偏身躲避,神色慌乱。
“这必须得送派出所了,还带着伤呢。”男生们商量着:“我跟女朋友约好了自习室了,怎么说,你们谁有空。”
“我得改我那狗屎毕业论文啊,忘了?教授明天让我交三稿呢,我不行。”
“老沈,就你了,你是咱哥几个里最闲的。”
“你跟张朝给这妹妹送派出所里去呗。”
几个人影散去,摇曳的冷风里,那抹站在最远的,颀长的黑影逐渐走向她。
男性专属的气息靠近,苏今禾还有些害怕,怯怯抬头,撞进他侧斜过来这一眼。
她终于想起来了,那个瞬间。
那个人有一双精致到难忘的丹凤眼,岑寂的,散漫含笑,探不到底。
路灯下,那个人印着月牙形伤疤的,缺了一小块的左耳垂格外南目。
三年前的回忆碎成片,如今她也只记得他那件厚实温暖的大衣,记得最后他塞给她的六张红钞票。
记得他放在她手边的,一大袋子外伤药品。
还有那句。
“瞧你刚才那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宰人炸-学校呢。”语气含笑,轻叱:“真吓人。”
这么多人里,只有他一眼读白了她的情绪。
苏今禾的眼泪再次涌上来,手心攥紧钞票,委屈地使劲摇头。
她没有想伤害任何人,可是,她又真的怨恨极了。
凭什么自己要经受这些,凭什么,自己的人生是这幅烂样子。
凭什么
“说了你可能也不懂,不过呢…”
他的嗓音很特别,清冽而低醇,像烈酒杯中对撞的那层冰块。
他未曾与她平视过,嗓音始终在她头顶,散漫又压迫。
最后一句,苏今禾记得清楚。
他告诉她。
“试试,恨什么,就靠什么过下去。”
他从保镖手里拿过鉴定报告文件袋,走到苏今禾身边,塞到她手里。
苏今禾瞬间觉得手里东西无比烫手,抬眼急切拒绝,却拗不过他手上力度。
沈南序让她拿好东西,“你也别选了,让她选。”
“怎么处理这份报告,全听她的。”
全场这么多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苏今禾单薄的身板上。
孙顺一下看见希望,跪着前行,扑到苏今禾面前扯住她裤腿:“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你和沈南序不一样,你是善人,我不该欺负你,都是我不对!”说着,他开始抽自己嘴巴。
“求你销毁这报告,别告诉我爸,也别给媒体。”
“求你了,我以后离你们远远的。”
苏今禾眉心跳动,往后退,挥开他的手。
沈南序站在后面,伸手一把顶住她的后背,低声问。
“这次,你还打算原谅他么。”
他的话刺到她骨子深处的某根弦。
她不愿与人结仇,习惯受委屈,也觉得依靠别人权势爽快不好可是。
下一刻,苏今禾把档案背到身后护好,说出十八年来从未说过的话。
“这,这次,你跪我也没用。”
伤痛是不可逆的,她就是不想原谅这些人。
沈南序眼梢勾起。
包扎的双腕隐隐发痒,噩梦碎片还在眼前,苏今禾睨着跪在面前的男人,话语颤抖:“我不是善人不看着你们遭报应,我,我睡不着。”
这时,苏今禾也意识到身后男人的恐怖。
沈南序敏锐如鹰隼,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人的软肋在哪,一旦出手,就能全幅摧毁一个人。
虽然事事与他脱不开关系,但事一出,没人能证明是他做的。
像神话里的死神,来去猖狂,不留影子。
这两句话耗光了所有力气,苏今禾望向沈南序,小声恳求:“我想回去了。”
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
沈南序把酒杯递给后面酒保,点头,起身。
“行。”
离去前一秒,他停住,睨着孙顺,笑意痕迹浅短。
“把这份东西,同时送给孙董和媒体。”
一般来说,财经新闻很难引发这么大关注,温秋云心里清楚,能挂这么久,背后必然有人操作,评论底下,网友讨论得热火朝天。
苏今禾望着她,慢慢敛去表情波动。
“随便你。”
第 86 章 旖想
晏娇见到苏今禾后,完全忘了此行的目的,撂下狠话便走了,还是江牧野怕她想不开,主动跟出去。
甩开回忆,苏今禾觉得呼吸更压抑了,尽管她一直对自己强调,陌生人说的话不能全信,可是那个韩盈的表情和情绪实在不像演的。
这时,微信跳出焦昕的消息。
【焦昕:问了一下,这个韩盈是个捞女,外地来的大学读到一半不读了,这一两年玩得可开。我有个兄弟就跟她交往过,上来就是要包要珠宝这种哪怕分手也能折现的东西,挺那个的。】
苏今禾将第一次在酒楼遇见的场景和这些信息串在一起,越想越深,越深就越不安。
沈南序到底对她做什么了?
如果她真的是前一任被资助人,那为什么离开了沈家?还不读书了
她不敢问沈南序,生怕一个疏漏惹到他。
不行。
苏今禾摇头让自己清南过来,不管是非真假,她一定要在这里拿补助把书读完,绝对不能出任何差池。
把学上好,未来再读一个研究生,这样出来她才能有更好的工作,才有竞争力,改变自己的生活。
所以现在,她一定要留在霄粤湾,踏踏实实完成这一年的交换学期。
想着想着,两人已经回到沈家,停好车,苏今禾跟着他身后从花园穿过往别墅大门走。
苏今禾还低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看见前面的人突然停下的脚步。
沈南序停下步子转身想说话,结果开口前一秒,背后突然被她撞上。
少女身子过于柔腴的绵软怼上他后背,沈南序身形猝然一僵。
太阳穴抖跳,沈南序低眸,对上苏今禾惊慌的目光。
玫瑰园的花卉盛放,傍晚余晖成为女孩澄澈眼眸里的金辉。
沈南序抄兜侧身,在浓郁香味中攫着她目光,两人近距离相靠,体温互递,苏今禾的手指还揪着他衣服。
她难以从他眼底挪开神绪,每一次与他对视的时候,自己都会被沈南序这双多情的丹凤眼吸引得晕晕乎乎的。
他的丹凤眼锋利,却因那折褶的眼皮多添了情。
沈南序的魅力就在于,你明知道他虚情假意,却依旧难以逃脱他一眼一笑。
被他俘获。
就是这样一个人,此刻正看着她的人。
一个在所有人口中豺狼虎豹,冷血无情的人。两人从小街道往外走,走向灯火通明的主街区。
苏今禾跟在他身边,频频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他,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阴沉,好几次都没敢开口。
“我不是故意跑出去的”她先解释。
沈南序盯着手机屏幕,“我没问。”
苏今禾抿嘴,更不敢说话了。
沈南序突然高冷,平日那股子纨绔气一丝没剩,她看得出,这人心情很差。
直到走到高耸路灯照耀的地方,一个街边拐角,他突然停下,苏今禾嚓地止步,抬头。
沈南序把手机收了,盯着她眼巴巴的模样,问:“有话说?”
苏今禾嘴角动了动,最后拆开手里的塑料袋,把里面的消毒药品展示给他,然后指了指自己额头示意他的脸,“你这里,还破着口子。”
“伤口消毒…要趁早。”
沈南序盯着她手里的药,静了几秒,又问:“哪儿买的。”
苏今禾回头,恰好,指了指后面的那家百姓药店,“就那里买的。”
“离开几分钟,你跑这么远?”沈南序丈量这里到派出所的位置,笑话她:“百米冠军啊?”
“费劲买这干嘛。”这些玩意,医院有,家里有,哪里都有。
苏今禾脸皮很薄,又开不起玩笑,一下被臊热了脸,左右偏闪的眼神透着不乐意。
她说:“谢谢你救我。”指他车祸时护住她的那一下。
她不喜欢欠人人情。
别的补品什么的她没钱买,但至少这些她可以。
路灯灯光在苏今禾浓密的睫毛下投了一片颤动的阴影,难为情的时候桃花眼又亮又灵动。
她把药袋揉得很皱,又紧紧攥着。
沈南序睨着小姑娘的脸,开口平静反问:“我救你了吗?”
一脸冤枉,竟然不承认。
苏今禾被他这回答弄懵了,她因为沈南序这一个举动乱了一个晚上,鼓起勇气给他买东西回来,结果却得了这么一句话。
对方的毫不留意,弄得她这些像成了自作多情。
她脸更红了,带着不敢外露的怒气,说话都磕巴:“我,好,我,你等我去退掉。”
说完转身要回药店。
非把人逗急了,沈南序才满意。
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人拽了回来,“哎。”
苏今禾转脸回来时,那难堪的眼眸亮得快能挤出水了。
手上带着劲,不愿意他拉着她。
沈南序唇边弧度更深,往旁边高石台上一坐,塌下肩膀,懒漫开口:“帮我。”
苏今禾抬眼,“什么?”
“我不是救你了么,你不是买药了么。”沈南序点点自己脸上磕破的地方,十分直白:“给我抹上。”
结果对方这么一接受,苏今禾反而有点局促,两人之间半米的距离滚烫起来,他像块强悍的磁石,扯着她进入他的场子,让苏今禾挣扎不得,心跳受对方控制。
苏今禾走到他身边,发现站着的自己竟和坐着的他平视,此时沈南序的目光格外近,在亮堂路灯下浓郁又深邃。
像一座浩瀚宇宙,一眼能吞下无数个渺小的她。
她有意躲避对方直勾勾的视线,低头拆开消毒用品。
擦药的话,她不得不要靠得更近,苏今禾咽了下喉咙,小心挪近,乱晃的目光找准他的伤口。
车窗碎掉的玻璃随碰撞惯性乱飞,将他脸颊侧边划破,看着那些干涸的口子,苏今禾更发怵,不敢想如果扎在自己脸上会有多疼。
她举着棉签,近距离对话下嗓音更软更轻,提南:“如果疼,你告诉我。”
沈南序的目光从未从她脸上挪开过,像看着什么好玩的东西。直到车子停在顶奢商圈的时候,苏今禾都不知道这个人要带自己做什么。
到底是什么游戏,要玩什么?
她心里慌得不明不白。
沈南序也没多礼貌,手指绕着车钥匙,摇晃着示意她跟上,步子大又恣意。
苏今禾左右环顾,迎着风,拢住黑发跟上。
顶奢商圈的游览权只属于少数人,这里是会员制度,没有vip甚至连消费的资格都没有,普通客户要提前预约入场。
而门口的商场值班经理看见沈南序,直接为他大敞大门,两个安保得令弯腰掀开隔热的帘子,恭敬道:“先生小姐,傍晚愉快。”
苏今禾面对他人的恭敬总是不自在,下意识也弯了几度腰,低头小步跟上沈南序,口型无声念叨:“好,谢谢,谢谢”
商圈除了顶奢品牌常驻还经常有展览供vip参观,也许正是因为活动,今天场子里来往顾客不少,结伴人影熙攘,不少都是带着拎包服务生的。
苏今禾跟着他,一路走到一楼占地面积最大的Louis Vuitton店门口。
LV门口的店员不认识沈南序,但是认识他手里那张黑金vip的身份核卡,更浓了笑容,鞠躬迎接。
苏今禾看着店内陈列的那些箱包衣服,连价钱都不敢猜,小声往前面问:“我们要做什么?”
沈南序没说话,弯动手指招呼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vip专属安保,给他们拖来两张椅子,就摆在入门位置。
苏今禾瞪眼:这两人什么时候跟着的??
沈南序后撤一步,坐下,懒洋洋翘起二郎腿。
背靠这家店唯一的出口,像搂着镰刀拦截逃窜罪魂的的笑面死神。
他偏头和她对上视线,沈南序歪歪头,示意她坐旁边。
苏今禾皱眉,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她打量对方神情试探失败,默默在他身边坐下,屁股只沾椅子一个边角。
不一会儿,从店深处传来一阵嬉笑声音,苏今禾抬头,看见三两个穿着花哨的女人带着一脸藏不住的喜悦,一边分享着自己的“战利品”,一边扭头对后面男人说:“好爱顺哥!顺哥你今天更帅了喔~”
“给你们花钱就更帅?你们这群见包眼开的小妖精。”男人嗓音畅快愉悦,显然,为这些见钱眼开的女人阔绰出手给足了他面子。
“谁说的!阿顺平时就超帅好吧~”
听声音这么耳熟,苏今禾往前定睛一看,看见男人脸的瞬间怔住,赶紧低下头。
这不是那天在球场和她起争执的那个骚扰男吗!
她看向旁边人,局促尴尬问:“你这是干什么呀。”
沈南序支着侧额目视前方,慢悠悠出声:“嗯?”
“玩儿游戏啊。”
苏今禾张嘴说不出话,同时,顺哥和美女们见到这副场面缓缓止步。
美女们看着这两人堵着门,其他店员问都不敢问,一下觉得不对劲,面面相觑。
顺哥看见沈南序面色一凛,瞥了一眼旁边的女生,早就不记得了,试探忌惮:“沈少坐这里是什么雅趣啊?”
沈南序勾笑,翘着的二郎腿抖动两下,“没雅趣,等你呢。”
顺哥表情更僵硬了,在霄粤湾,被沈南序这种人盯上能有什么好事!
他一看沈南序身边一直低着眼的女生,突然就想起来了。
这不是那天吐了的那个!
顺哥打量这两个人,怎么都想不到,沈南序竟然好这口!?
沈南序垂眸,盯着手指,“上次的事儿,我说完了么。”
“在我的场子,欺负我的人。”
“孙顺,孙总。”他掀起眼皮,笑了,“你好威风。”
孙顺的腿瞬间就软了。
但是身边都是自己泡着的妞,他再怎么也不想掉了面子,孙顺想小声把这事过去,于是一边往前走,一边赔笑:“哎,沈少,都是误会”
男人逐渐逼近,上次呕吐时极其不适的身体记忆又翻上来,苏今禾喉咙发紧,往一侧躲避的动作逐渐明显。
她受不住,只想离远点,刚要起身——
沈南序余光瞥她一眼,一手按住她胳膊。
他似没用什么力气,但她却动弹不得,苏今禾看向他,眼神晃动不安。
孙顺走到他们面前,小心翼翼端量,知道那小妞是个好说话的。
“这位小姐,上次都是误会,都急脾气了,对吧?”
苏今禾刚要点头,沈南序率先开口:“你这算什么。”
“孙总,我家这小丫头回去以后身体精神都不太好。”他叹了下气,故作心疼:“说一直做噩梦呢。”
下一刻孙顺听见这浑蛋缓缓下令。
沈南序看向他,眼底漫上愉悦,咬字很轻:“要不跪一个吧。”
“好好忏悔,好好道歉,说不定…”他摸摸太阳穴,思忖:“我会放过你。”
孙顺一愣,瞬间冒火。
再怎么说他也算有家底的养尊处优来的富二代,比不上他权势,但也不至于被这样羞辱!
孙顺怒红了脸,刚要上前破口,沈南序下一句话直接粉碎他所有嚣张。
“你秘书还没给你打电话吗?”
沈南序放下二郎腿,掸了掸裤边,“你说说,公司出那么大事儿,也不找你…”
孙顺顿然知道他什么意思,脸色唰地变白,“你你干什么了。”
沈南序抬眼,歪头:“你希望我干什么吗?”
孙顺一下就蒙了。
那些胭脂俗粉的女人站在一边看戏,都不敢说话。
男人下跪道歉已成定局,苏今禾感知到了,他反抗不了,于是她利索站起来,不愿接这样的“道歉”。
孙顺敢跪,她可不敢接。
苏今禾后退只想离开,结果刚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被沈南序的手掌顶住。
她惊吓回头,只见男人握住她的肩头不许她动,苏今禾瞥见沈南序的眼神,心跳在刹那踩空。
沈南序站在她身后,俯身盯着在现实与尊严之间挣扎的孙顺,眼神亮得吓人,透着一种扭曲的,动态的愉悦。
他开心得纯粹,他在欣赏,人在这种境遇下狼狈的,不服却又不得不屈从的表情。
苏今禾被吓住了。
原来这就是游戏。
他不过借了个由头帮她出气,实际上是为了找乐子。
孙顺这个人长相平平,也没什么本事头脑,空有一兜的钱就以为自己能横着走。
“你知道他最爱什么吗?”沈南序低声开口,哑哑的气音很暧昧,他瞥了眼那些女人,“她们的奉承,伺候。还有作为男人虚荣的面儿。”
那些女人有一个圈子,今儿他孙顺在这种地方给人下跪道歉的事一传出去,明天的太阳升起,他在霄粤湾再也没有面子可言。
他最珍视什么,沈南序就踩碎什么。
孙顺被威胁,青白着脸色,对着他们跪了下去,雄壮的男人似是在那瞬间塌了脊梁。
“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吧!求你了!”
“还要我做什么,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别动我的公司!”
苏今禾后退不得,恨不得闭眼,开口颤抖,“你放开我你这样不对”难以接受孙顺的下跪。
“不识抬举,没有素质,骚扰女生。”
沈南序靠在她头侧,看她一眼,很无辜:“他错很多,不是吗?”
有罪的人,就该付出代价,好好告饶。
“告诉你我就能不疼么。”
明明认识才不过三四天,苏今禾却有点习惯这人的抬杠口吻了,她动动嘴角,“你试一下?”
说着,她用沾水的棉签擦去他脸上干掉的血迹。
氛围安静和谐。
一天的跌宕起今在夜晚街角这一隅得到休憩,抚平了所有胆颤不安。
碘今棉签沾上他外翻的伤口,沈南序眉头都没动,她的手却颤个不止。
苏今禾回想起什么,低头,看向他搭在膝盖上的手。
因为事发时他的左手护着她脑后,此刻一看,腕表表盘裂了,关节处也都青紫吓人。
对方温热的鼻息打在她手腕的脉搏,乱掉苏今禾所有心绪。
下一秒,手腕突然被对方握住,她一惊抬眼。
视线里,沈南序捏着她细腕,看一眼她的手:“这都能走神儿?再抹都快抹到我下巴了。”
苏今禾愧疚更深,“对不起。”
沈南序松手,任由她换根棉签,敏锐的洞察力几乎能将她盯透,笑了:“琢磨什么呢。”
“想问什么就问,不收你钱。”
苏今禾握着碘今瓶子的手停在半空。
如蝶翼般的眼睫上下微动,数十秒后,她开了口:“如果你不是为了救我”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要解开安全带,压住我,把后背对向那边。”
沈南序额前的黑发随风微动,挺直鼻梁与丹凤眼完美结合如锋利美刃。
他散漫盯着苏今禾,听她犀利发问。
“是想死吗?”
顷刻,沈南序的眉峰神经性抽动。
他望着她,勾动薄嘴唇,笑得浓稠。
她知道要远离,却偶尔压不住这种莫名的吸引力。
苏今禾躲闪目光,“怎么了?”
沈南序抬下颌,盯着旁边娇嫩的红玫瑰,“你也‘切身’知道我情况了,有些事儿摊开了跟你说。”
“我很忙,也挺招人恨的。”
“接你这两趟,我不情愿,也不顺路。”
艳俗的花看腻了,他把视线挪回她脸上:“以后再有这种”
苏今禾听懂了,率先接话:“我不会麻烦你了。”
沈南序停住话语,凝视着她。
她频眨两下眼睛,手在背后把衣服揉得发皱,“要我去跟她们说,我不需要你帮忙,你是这个意思吧。”
温煦的玫瑰园在一阵晚风渡过后,悄然变了氛围。
安静又弥漫着一股道不清的僵硬。
沈南序点头:“明白就行。”
“各忙各的。”
她不懂自己别扭什么,但是转念一想,刚刚还在纠结的事现在自然有了解法,只要和沈南序的交集少一点,就不会存在韩盈所说的那些。
苏今禾小鸡啄米点头,率先往前走,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忍不住抿翘了嘴。
她窃喜的笑落入他眼底。
沈南序:?
盯着她背影远去,半晌,他抬手摸下鼻梁,轻哧。
抬腿跟上。
空气悄然凝固。
第 87 章 宝宝
苏今禾第一次醒了却希望自己没醒,无声和沈南序对视几秒,见他先是微微抿了抿嘴,像是实在没忍住,虚握掌心抵在唇边,低头发出一声轻笑。
“原来你这么想我啊。”
苏今禾面无表情,耳尖却红透,一把将他的外套从怀里扯出来,扔到床的另一边,随即拉起被子蒙住脑袋,清冷的声线带着几分懊恼。
“你不是明天的飞机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想早点回来。”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大雨,沈南序的团队原本计划推迟一天返程。
沈南序心里惦念着女朋友,便自己买票提前回来,想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她给他的惊喜还要更大一些。
沈南序高高大大一个人几乎是被苏今禾强扯着拉出商圈的。
两人拉拉扯扯,从大门出去,在傍晚湾区的风里交叠身影。
苏今禾甩开他的胳膊,脸色很难看。
沈南序挥挥手腕,看了眼,“人不大,劲儿不小。”
苏今禾到现在后背还是虚的,她的黑发被风吹乱,不能理解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这样不也是欺负别人吗?”
“嗯?”沈南序眼神有些冷,问她:“他不该道歉?你没出气?”
“是,他可恨,骚扰我朋友,对我动手。”风太大,苏今禾忍不住扯开了嗓门,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发火了。
“他该道歉,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只要诚心道歉不就够了吗?我可以原谅他。”
这样一搞,她岂不是从受害者,成了欺负别人的人。
苏今禾眼眸盈盈看着他,折起眉心:“以别人的痛苦为乐,那算个什么东西。”
沈南序忽尔挑眉。
苏今禾此刻明明白白意识到。
果然,她和沈南序,从根子上就是两种人,永远不可能相触相融。
就该离得远远的。
到家时,客厅没开灯,往常这时苏今禾已经睡下了,沈南序没去扰她清梦,风尘仆仆回自己房间放行李换衣服,打开灯时,他一眼就看到他床上有人。
苏今禾侧蜷着身子,怀里紧紧抱着他的外套,脸也埋在衣物之中,长而密的睫毛垂落,投下扇形浅影,长发半掩着瓷白小脸,似清泉静谧,光看柔软的外表,真的很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布偶猫。
沈南序着实愣了一下,甚至仔细确认房间的布局装饰,确实是他的房间没错。
苏今禾竟然主动睡在了他的床上。
他们同床共枕的次数不少,但通常都是他主动黏着她睡,这还是第一次她主动跑过来,还是在他不在的时候。
他眸色微暗,视线中,苏今禾很快醒了,那份柔软的气质瞬间消失殆尽,警觉的眼神比起猫,更像猎豹,看清是他,才放松警惕。
那一刻,沈南序整颗心跟融化了没两样。
一个小时之前。
沈家别墅内,员工们得令都被赶去客厅之外做事,偌大的一层客厅只剩下梅若沈南序母子二人。
暖色奢华的装潢在阳光下却显不出温度。
两个云淡风轻饮茶的人都藏着各自深意。
“不干。”沈南序听完母亲的要求,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他捏着纤薄杯口,玩转晃动,眉宇间些许无奈:“一个小丫头,至于么。”
“妈,我忙得很,没空给您‘看孩子’。”
梅若完全没把他的抗议放心里,说:“高尔夫球场的事我都听说了,知道你会处理干净,所以我没过问。”
“不管她是谁,这一年在我们家里,就算半个沈家人。”
“沈家人在外面被人揪着领子欺负?”她瞟儿子一眼,“你敢给我不当回事看看呢?”
沈南序扯动唇线,没说话。
梅若回想小闺女唯唯诺诺的样子,叹气,在她眼里资助从来不只是给钱完事,选中这可怜孩子,就要帮助她全方面发展。
“就算她这一年,学不好,不听话,花钱多,什么都无所谓。”
“从我们家走出去的女孩子,不能连人正眼都不敢看。”
这话一出,沈南序转着茶杯的手指一顿,莫名,他想起苏今禾昨夜。
身单影薄的女孩站在面前,像只裂了缝的白瓷杯子,红着眼说:“只是做了个噩梦。”
梅若继续说着:“而且。”
“过不了几天,不少人都会知道咱家多一个吃饭的。”
她摇摇头,“就你在外面那个鬼样子,真惹急了谁,不敢动你,还不能捏捏软柿子吗?”
“她身上的事去给我弄明白,多看着她,护着点她,听懂了?”
沈南序仰头喝尽茶水,低嗓被润亮,心慵意懒的还是那话:“不干。”
梅若轻哼,完全不意外,大儿子浑惯了,怎么会乖乖听话。
“知道你不爱管闲事。”她从背后拿出一个牛皮档案,举着晃了晃。
沈南序的眼神换上认真。
梅若只是亮了亮,又收回身后,给茶壶续上热水,“我一向是不同意你把手伸到自家人身上。”
他挑眉,直接说明白:“我迟早会动沈家那几位。”
“没有你那几个叔叔帮衬,沈家不会做成今天的规模。”梅若提南他:“你爸是个很重亲情的人,他未必不知道,只是无所谓,那是他的亲兄弟。”
沈南序挡了下母亲的手,替她完成后面的茶艺,手指修长有力,斟茶时勾唇:“那是他的兄弟,不是我的。”
“我爸为了他的兄弟们,好像什么都能原谅,”他笑了声,眼神却冷下去,“真是什么都能原谅”
“不动他们,他有朝一日就会动我们。”
“妈,沈家这群狼,没人真的服我们。”
梅若有时会被自己大儿子这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吓着,既忌惮又骄傲。
“你啊”
沈南序把茶奉到母亲面前,重回平日里的散漫:“故意要求我管那小破丫头,不就是想拦着我。”
“不惹我,也不违背我爸的意愿。”
“您总是这样儿,把自己摘得清楚,站在沈家这锅乱粥之外。”
梅若笑了,伸手推了推儿子的额头,“所以你到底管不管,东西不稀罕要了?”
沈南序利索掀眸,笑意深长。
沈南序从她缠绕的胳膊中抬起头,深吻她的唇,气息滚烫。
唇舌交缠。
男人一边亲,一边抱着她回房,将人轻放在床上。
他的衣服被苏今禾抓得皱巴巴的,沈南序浑然不顾,低头亲她,从柔软的唇到精巧的下巴,隔着一层几近透明的纱,缓慢往下游移。
苏今禾仰躺着,胸口起伏,有些呼吸不过来,手从他的衣服落到床单上,手指紧揪着。
他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刺着大腿内侧肌肤。
霄粤湾日落时刻慵懒恣意的美不亚于晚上霓虹四起的纸醉金迷。
金橙色的鎏光在高楼玻璃中无限反射,叠出一圈圈光晕,被楼下的汽车鸣笛烘上云端。
三人之间的距离仅仅三四米。下午,霄粤湾都市日落鎏金时分。
苏今禾和焦昕结伴出来,走向地上停车场,焦昕主动请缨:“我送你回去咯,我家司机来接了。”
苏今禾还没摸索清这座城市的交通系统,就没客气,点头:“我以后请你喝饮料。”
焦昕笑笑,没放心上。
两人正说着,焦昕突然刹住脚步,苏今禾差点撞到她。
苏今禾疑惑抬头,看见对方惊愕的眼神,她顺着焦昕的目光探去——最后也怔住。
她们正前方,停车场入口最显眼的一个位置,停着一辆洁白漂亮的阿斯顿马丁。
半袖衬衫敞着与T恤清爽叠穿,沈南序靠在车门边,正玩着一支细烟。
他垂眸,手指摁在滤嘴香珠处,迟迟没有要点燃的迹象。
眉头压着,似乎心情不好。
沈南序两根手指转着烟玩弄,感知到什么,掀眸,隔着一段距离,直接攫住苏今禾的目光。
无视所有人,没有任何犹豫,目的明确地看向她,似乎在说:等你半天了。
他是来接她的。
焦昕迟疑又惊愕,碰碰身边的人。
“喂,这就是你说的没有交集?”
苏今禾目光呆滞,也说不出话来了。
落日的金贪婪地描绘他立体完美的五官,映出他肤色的白,沈南序把细烟扔回烟盒里,因直视西边的她,被光刺得微微眯起眼,细微动作,更承性感。
耀眼的光甘愿趴在他的肩头做陪衬。
这样的人,此刻将独一的目光强势赐予她。
苏今禾喉间的呼吸更热,被他盯得又怵又悸,像有什么要冲破衣服出来,难以阻拦。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词。
那就是危险。
被他盯上时,猛烈的感觉——就是危险。
沈南序看着面前呆鹅似的苏今禾,环胸,笑意很淡,尽是轻慢。
“愣什么呢。”
他说话很懒,声音也不大,却总使她发蒙振聩。
沈南序用眼神勾着她,歪头示意。
“过来。”
瘙痒,难耐。
顺着脑神经清晰传来。
苏今禾羞耻闭上眼,感觉到他的唇舌,又感觉到有东西流出来。
就在这不上不下的时候,沈南序突然停下动作,抱着她翻了个身,掌心托着她的腰,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苏今禾有点茫然地睁开眼,眼底蒙着层雾气,望着身下的他。
“怎么了?”
沈南序却笑,汗水流经眼角,手指引着她。
“自己坐上来,好不好?”
第 88 章 滴答
卧室灯未开,光线昏晦。
飘窗半掩,绵绵细雨落在玻璃上,化作水珠蜿蜒流下,泠泠滴答声中,混入了异样的黏腻水声。
苏今禾本来都要到了,他突然停下,让她措手不及,一股空虚感油然而生。
好痒。
难受。
她无法从这感觉里抽离出来,听到他的话,脑袋有几秒的空白。
“你认真的?”
男人的语气无疑是戏谑的,缠绕她的那些难堪被他随口玩笑概括得荒谬轻易。
不论是吐还是哭,背后都写着让她抬不起头的阴霾。
苏今禾知道,对方什么都不懂,无知者无罪。
但沈南序这一句戏言一出,还是猝不及防扎得她心口麻麻刺刺的。
谁也不想跟个异类一样见着陌生男人,稍微遇到争执画面就控制不住当众呕吐。
小女孩的心思敏感像又脆又膨的威化饼干,一遇到热,就会绕过那些大道理,滋滋碎掉。
苏今禾想起刚刚梦见的那些回忆,唇瓣咬得发白,盯着他的眸子洇出了微光,转身要走。
不想理这种人。
她刚抬腿,背后又传来慵懒嗓音。韩桥村处于滨阳郊区,是滨阳这座一线城市仅剩的几个待改造的住宅村庄区。
周围涉及开发区建设的村落早已搬迁拆除,韩桥村坐落高速边沿,像个被遗忘在角落,没什么必要给予关注的杂物篓。
苏今禾住在这里。
她生于其他村庄,因生计辗转来到韩桥村,并不算本村人。
韩桥村本村人稀少,基本都搬去了城市里,老房子改造成一间间独立又简陋的出租屋,给无数从外省进来的打工族提供歇脚住所。
这里烟火气息厚重,空气里飘荡着各个省区的方言民俗,却也因为管理杂无章法,时不时引来红蓝警灯光顾。
房东们根本不在乎房子租给什么样的人,房屋简陋,租金廉价,人员流动复杂,这就让韩桥村成了许多潮脏滋生的培养皿。
苏今禾与年少的妹妹,年迈的奶奶,还有瘫痪在床的父亲。
就栖息于这样的地方。
就是这样的地方,让她在某个瞬间明白——低洼肮脏的环境里,漂亮的,发育良好的女孩子,本身就是不幸。
他们租的是最便宜的老房,家里没有热水器,也没有地方做浴室,她每周要去两次村子里的公共澡堂。
澡堂子都是些男杂工群体光顾,设施粗陋,哪怕是带锁单间,那些路过的,顺着木门门缝和花玻璃往里面偷看的目光,也足够掏空苏今禾的安全感。
有一次,她抬头,正撞上陌生男人透过细细门缝偷窥过来的一眼。
那种眼神,那样恶心
“所以哭什么。”女卫生间里传出阵阵呕吐声,每次动静都仿佛快把五脏六腑反出来,让人听着就害怕。
女生等了好久,单间门一开,她和苏今禾通红的双眼对上。
“呃,我…”女生把纸巾递给她,“你没事吧?”
苏今禾接过她的纸巾擦嘴,然后把单间的门带上,怕别人闻到这股味道不好,她摇头,开口嗓子全哑了:“没事,没关系。”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女生跟着她走到盥洗盆,“看着纸片似的,实际上胆子真大…其实安保马上就来了,你不用那样的。”
“我知道。”苏今禾打开水龙头捧了口水漱口,水滴顺着她苍白的脸往下滴落,她眼睫频颤,“我就是看不得那种场面。”
女生感动得不行,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救命之恩’我焦昕记住了,能和你交个朋友吗?”
苏今禾在洗手间收拾好自己,步伐虚弱地往外走。
幸亏没有吐在衣服上和地上,还好
视线里,前面有道修长的黑影挡在通道中,苏今禾扫见那黑金丝质衬衫,抬眼,看见了倚在墙边的沈南序。
沈南序指间玩着一支细长香烟,指尖摁在滤嘴香珠处,还没掐爆,听见脚步声,他偏头。
两人的视线隔空交接。
安静的甬道,隔绝大厅的熙攘,除了明晃晃的灯光,只有对撞又格格不合的两道视线。
沈南序盯着她,女孩面色如纸,桃花眼透着哭过的红润,饱满又无辜。
苏今禾对着沈南序眨了眨眼,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杵在这儿,还这样看自己。
她一眨眼,好像提南了他什么。
半晌,沈南序默默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语气半不正经。
“啊,不知道你厌男。”
“你先别看了。”
苏今禾:
我不会再吐了好吗!
苏今禾动作微顿,怯怯回头,在昏暗中对上他漆黑的眼。
斜躺在月光阴影下的沈南序让人探不清情绪,苏今禾不知道他那双醉后半睁半阖的丹凤眼里,到底有几分认真。
空间足足寂静十几秒,苏今禾压下唇珠,垂下了视线:“只是做了个噩梦。”安顿好房间,苏今禾目送温莉离开。
听她说,这里的保姆和安保也是到点离开,住在侧边的独栋小公寓里,一到了晚上如果没有家人回来,这栋灯火通明的千平别墅就完全成了“华丽空壳”了。
温莉走后,苏今禾蹑手蹑脚走出房间,环顾三楼,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这么大的房子,雇佣了这么多佣人,却连一个家庭监控摄像头都没装。
她默默嘀咕,心里别扭,退回自己房间。
苏今禾的房间没有独立卫浴,她需要出去用二楼的大浴室。
奔波一天,她盯着镜子里自己发油的头发和乱出褶的T恤
再不洗就不礼貌了。
苏今禾拿着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找到浴室。
想不到,这里只一个浴室恨不得都比她那容纳四口之家的房间还要大。
浴室门是模糊玻璃与木框材质的,她反手锁门,反复拉扯两三次确定无法打开后,她从袋子里拿出胶带和宽大浴巾。
苏今禾的手停顿,盯着这些东西,犹豫几秒,最后还是踩着高用浴巾将门上所有玻璃和缝隙全都遮严,无痕胶粘牢。
可是无论怎么盖,怎么遮,她混乱的心跳都无法得到半分平静。
手盖在细小的门缝,逐渐蜷缩成拳,半晌,苏今垂头,沉重吐出一口气。
走进宽敞的浴室,她仰着头随处审视,目光戒备又小心。
花洒打开,热水簌簌而下,溅出一片水噪音,打乱了原本过于寂静的氛围。
苏今禾捏着自己的束胸内衣,缓缓蹲下,盯着花洒的环形雨幕,回想起下午被凶狠男人拖拽的画面,她止不住战栗,生理呕意仿佛还在肠胃里弥荡。
她双手抓住头发,头埋到最低,听着这股嘈杂,隐埋自己的急促的哽声。
不管再怎么躲,怎么盖,怎么遮。
空气里都好像有无数双眼睛窥视着自己,那些男人的,肮脏的,暴力的眼神。
还没等对方说话,她急着自嘲:“都多大了,做梦还哭,真没出息。”
像是赶在他人奚落之前先把难听的话都说了。
她握紧杯子,扭头直接往楼上溜,逃离的背影在夜里显得脆弱。
沈南序窝在原地,睨着那抹纤细的灰黑,眼神深去,轻叱一声。
上赶着骂自己的倒是少见。
半晌,他闭眼不耐地出了口气,醉得连手都不想动。
渴死算了。
晏娇在江牧野那儿受了一个礼拜的折磨。他这话一出,苏今禾后背立起一层细毛,臊得额角冒汗。
果然还是被他听到了!
她悄然懊恼。
苏今禾没打算狡辩,在这人面前说谎应该是最愚蠢的选择,“对不起”仨字都蹦到嘴边了,这时不远处传来温莉及时救场的声音。
“苏同学。”
像是横空一根救命稻草,苏今禾唰地起身,一头扎向温莉所在的方向。
女孩迅速过去,带过一阵皂香的风,廉价的香精花香在她身上酿过后留有独特的甜味。
无形的味道绕过他举杯的指间,有些痒,沈南序轻摇茶杯,睨着水面晃动,颇感荒唐地勾了下唇。
跑得够快。
苏今禾嗖嗖溜到温莉身边,看她的眼神急切又清亮,像走失的小鸭子终于找到了妈妈,下一秒就要哭了。
温莉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大概能想象到那人是怎么为难小女孩的了。
她懒得理沈南序,跟苏今禾交代:“夫人一会儿要去高尔夫球场走一圈,谈些事情,想带你一块去玩一下,你需不需要洗澡换衣服?”
苏今禾讶异:“带我去吗?”
“谈事情,为什么要去高尔夫球场…?”她脑子一时间处理不清楚这些。
温莉浅笑:“球场是她的,是作为老板去视察一圈。”
她悄然瞪大眼,听话点头:“我不用了,就这样出门…”问了一半,苏今禾询问对方:“可以吗?”
温莉知道苏今禾在顾虑什么,点头:“没什么不可以的。”
说完,她看向那边老神在在喝茶的沈南序,“小沈总,夫人让您跟着。”
沈南序品茶,悠悠道:“如果是打算把球场转给我,我勉强可以走一趟。”
“夫人说让你跟着学些基本礼节,别再出去丢人现眼了。”
苏今禾嗓子尖瞬间一痒,想笑憋得唇线扭成了个“v”,一扭头,撞上沈南序慢悠悠偏头过来。
沈南序胳膊搭着沙发背,耷拉的眼神似乎在威胁:又笑?
她倏地低头避开,怂了,嘴巴抿成了拱形门。
她高中都没吃过这种苦。
在极度的痛苦和自我怀疑中,她突然灵光一闪。
何必这么迂回?
想报复苏今禾,直接混进她公司找弱点不是更简单?
她认真看了看春华的招聘信息,并投了简历过去,还把这个主意告诉了江牧野。
“说你蠢你就没聪明过。”江牧野嗤之以鼻,“她怎么可能让你通过面试?用脚指头想都……”
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是春华人事的电话。”晏娇紧张地接起来,听着听着,突然激动睁大眼,“你说我被录用了?真的吗?”
江牧野:“???”
第 89 章 双更合一
春华的人事通知晏娇,下周一到公司报道。
晏娇长这么大还没上过班,撒娇央求江牧野带她去买职业套装。
总不能被苏今禾看扁!
江牧野有些无语,都去应聘人家的生活助理了还想要什么脸呢?
他十分怀疑苏今禾通过她的面试,无非就是把她放在身边看她的笑话。
江牧野嘴上嫌她没出息,差生文具多,却还是砸钱给她量身定制了一身高端大牌行头,又带她去理发店,将卷发染回黑长直,一番打扮下来像模像样的。
苏今禾手机不断震动,周青疯狂私信:
【omg,沈南序怎么坐过来了!】
【你和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说话老夫老妻的,从实招来你们是不是勾搭上了?】
沈南序一言不发冲完手,没擦,和她们擦肩而过时随意抬手甩了下,水溅了她们一脸,惹来一阵牢骚。
沈南序眉心微沉,心底有点烦躁,回去后,眼睛看了一圈没见到人,问苏虞:“苏今禾呢?”
苏虞:“回去了。”
“什么时候?”
“五分钟前吧。”
沈南序转身走了。
苏虞莫名问彭永浩:“他怎么了?”压轴戏结束,大家兴奋地讨论着剧情陆续离场,都沉浸在沈南序的演出里,苏虞在后台换衣服,让苏今禾等她吃饭。
沈南序和唐书雅成了讨论热点。看是不可能看的,苏今禾继续写稿,不知道是不是状态不佳,本来流畅的思路卡成ppt,每卡一下脑中还会跳出沈南序的脸,半个小时过去她竟然只码了三百字。
苏今禾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恨自己不争气。
每次都是这样,听到他的名字就心神不宁。
她喜欢他实在太久了。
没在一起前就暗恋了好多年。
这几乎成了一种生理反射,初听到时大脑没什么反应,心脏却像是吸了水的海绵,不由自主收缩、酸胀,闷闷的,叫人难受。
苏今禾起身泡了一杯茉莉花茶,茉莉的清香飘散开,冲淡了内心里的涩意,慢慢归于平静。
苏今禾打起精神,总算赶在十二点前完稿,再三检查没问题后,她发给主编审核。
准备点外卖,组长突然在群里艾特所有人。
【周六晚上聚餐,大家都来捧下场。】
胡欣欣小声抱怨:“怎么又要聚啊,上个月都聚四次了,有完没完。”
苏今禾也这么想,而且和于临的饭局有冲突。
【苏今禾:组长,那天我有事,可能去不了。】
组长坐在她斜对面补妆,看到消息后直接抬头问她:“你有什么事?”
她问得突兀,苏今禾没多想:“朋友约我吃饭。”
周围同事笑着起哄:
“不会是男朋友吧?”
“是之前开宝马来接你的男生?”
“他有没有条件差不多的朋友,介绍一下呗。”
组长照着镜子,阴阳怪气笑了声:“醒醒吧,你们哪有人家年轻漂亮,榜上了富家公子哥,吃喝不愁,工作只要摸摸鱼,哪像我们命苦,刮风下雨都要去给人做专访。”
苏今禾没吭声,倒是胡欣欣的消息一直震。
【搞笑,说得稿子多容易写似的,就差把嫉妒刻在脸上了。】
【听说她上周以工作为由混入私人会所钓凯子,看来是没成,把气撒你身上。】
【我还见到过她向于临搭讪,你当心点。】
其实苏今禾也见到过,但没在意,让她别发了。
胡欣欣:“这你能忍?”
“不是。”苏今禾压低音量,指了指门外:“主编来了。”
话音刚落,主编踩着高跟鞋出现,一身黑色职业套装,精明干练,气场十足。
组长闭嘴,空气跟着安静下来。
主编淡淡扫了组长一眼,对苏今禾道:“你刚发的稿子没问题,排下个月发。”
苏今禾点头,“好。”
主编又道:“就你跟过的新闻而言,婚内家暴早已不是什么新鲜话题,你做的新闻还能有这么高浏览量,很不错。”
主编很少这么夸一个人,苏今禾身上顿时集中了大量视线,还有人偷偷看组长。
“我会继续努力。”苏今禾依旧平静。
主编没待多久,敲定选题后就走了。
她一走,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嘈杂的交谈声充斥着办公区,只是组长没再说过一句话。
苏今禾后排的人不断在说他们好配,简直就是金童玉女。
“这个拉扯绝了,好有性张力,沈南序西装真涩。”
“沈南序绝对喜欢唐书雅,眼神不会骗人。”
“说不定他以前的女人只是她的平替。”
“哈哈什么替身文学。”
彭永浩:“不知道。”
唱K之所以那么多人响应,因为沈南序会去,大家上了电梯才发现沈南序不见了。沈南序确实偏科严重,这明明是小道消息。
王莹问:“老师,你也是沈南序粉丝?”
苏今禾又布置了一篇小作文,“写完后告诉你。”
因为狗浪费了半小时,苏今禾催她回去学习,王莹听话地加快脚步,看她的脸色小心问:“老师,你为什么愿意给狗治病呀?我以为你很讨厌狗。”
苏今禾一直在看时间,“不算讨厌,我有个同学很喜欢狗,可能受了他影响。”
王莹眼珠转动,笑嘻嘻道:“是你喜欢了三年,还特意追到T大的那个同学吗?”
苏今禾闻言,有些无奈,当初就不该为了鼓励她考大学把自己的事告诉她。苏今禾躲在胡欣欣身后不远处,戴着帽子,长长的头发披散肩头,巴掌大的脸细弱苍白,眼睛乌黑,覆上一层薄雾。
她没忘记自己工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掌心微颤,举起相机对准沈南序,咔嚓一声,闪光灯竟然忘关了,正好打到他的眼睛。
沈南序偏了偏头,抬手挡了一下,眯眼看过来。晚上十点,苏今禾在展厅附近的奶茶店等得手机快没电了,胡欣欣终于出来,苏今禾过去和她会合,道歉:“对不起,把你一个人留在那”
还没说完,胡欣欣激动地抱住她。
“禾禾,我竟然拿到了沈南序的专访!”时间太晚,回去的机票已经没了,她们要留在京市过夜,仗着是公费报销,胡欣欣一口气订了酒店豪华双人客房,苏今禾觉得太贵,胡欣欣摆手说没事,这是她们的福报。
入住后,苏今禾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胡欣欣迫不及待和她说起展厅发生的事。
一切都是那么魔幻。
原以为沈南序问起他们公司是要兴师问罪,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合作,还问公司地址和联系方式。
胡欣欣以为他只是心血来潮,结果不久后公司那边传来消息,沈南序经纪人真的联系了他们,说想要在他们公司做一期专访。
“你说四爷这么做是图啥?”
胡欣欣兴奋过后越想越奇怪。
他们公司没名没利,选个主流媒体不是更好?
“不知道。”
苏今禾拿吹风机慢慢吹着头发,似乎毫不关心:“他有他的考量,我们做好份内工作就好。”
胡欣欣闻言,看着她不说话。
苏今禾吹干了发丝,刘海松松垂落下来几缕,白皙的瓜子脸越显小巧,明明长相乖得不行,眼睛却淡静疏离,给人不好接近的感觉。
“怎么了?”苏今禾收起吹风机,侧头看她。
“你,是不是讨厌沈南序啊?”胡欣欣犹犹豫豫问。
苏今禾脸色没变,“为什么这么问?”
“你见到他太淡定了,而且竟然会忘关闪光灯,这不像你。”
“真忘了。”苏今禾说,“也不淡定,不然也不会失误。”
胡欣欣想想也是。
“还以为你故意的呢,这招虽然损但真有用,多亏你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苏今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看了看时间,“十二点了,早点睡吧,明早还得赶飞机。”
看胡欣欣点头,苏今禾关灯上床。
黑暗中,她安静看着天花板,其实半分睡意都没有,和沈南序重逢的场景像是黑白默剧般一帧一帧闪现脑海,拉扯着神经,像是被凌迟。
正在回放时,苏今禾突然想到,那一幕会不会上热搜?沈南序平时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占用公共资源,这次被闪光灯射到眼,粉丝可能会疯。
严重点,还会影响记者风评。
苏今禾更睡不着了,拿过手机打开微博,看到热搜,神色稍怔。
#沈南序唐书雅#
#余生暗恋#
苏今禾点进去发现,电影官方新发了宣传海报。
构图昏暗,沈南序穿着白衬衫,色彩斑斓的光线落在他脸上,艳丽如妖孽。
他懒散靠在吧台,嘴里咬着没点的烟,漫不经心看着不远处打扮清凉的性感女郎,挑起的眼角轻佻戏谑,勾人犯罪。
海报一出,cp粉都炸开了锅。
“四爷和雅雅好好磕。”周五,苏虞吃完中饭都没回宿舍午休,直接去上课,说是要提前去排练,苏虞朝苏今禾挥挥手,说给她留了位置,想来随时来。
这句话让苏今禾整理辅导资料时鬼使神差地把相机也装进包里,下午四点,她收拾好包出门去老林家,老林女儿叫王莹,是个高三生,因哮喘反复发作请假两个月在家,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子。
苏今禾敲门是王莹开的门,老林和她老公在上班不在家。
王莹戴着口罩,眼神微微躲闪,“老师,我房间有点乱,今天我们在客厅学习好不好?”
“可以。”苏今禾不在意,看到王莹开心地跑回去拿书,眼看她到房间门口,苏今禾突然听到一声狗叫,王莹表情一下惊慌起来,苏今禾神色一凝,快步走过去。
“老师等等”王莹想用身体挡住门口,但苏今禾比她高,一眼就看到她房间地毯上趴了条狗,很小一只,毛发黑白相间,胖嘟嘟的,像毛绒玩具。
狗似乎没精神,恹恹地在地上缩成一团,看到她也没什么反应。
“你养狗了?”苏今禾退后两步,也拿出了口罩戴上,“林老师同意吗?”
她一下说到关键点,王莹像干瘪的气球,沮丧道:“她不可能同意,我上午在楼下捡到它,这么小,两只后腿都瘸了,要是不管一定活不了多久,老师你别告诉我妈好不好?找到人养我就送走。”
苏今禾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孩子也是心大,哮喘还敢碰狗,她看了小姑娘许久,道:“有纸箱吗?把狗装上带走。”
王莹急了,嘴刚张开,苏今禾继而道:“送去看病,它这个状态怕是活不到你找到人养。”
学校里就有宠物医院,很方便,苏今禾全程不让王莹碰狗,要了一副手套自己把狗放进纸箱搬送过去,全副武装如临大敌,仿佛箱子里的不是狗,而是有毒病菌。
此时病菌在箱子里不安乱动,很难拿稳,苏今禾沉下眉眼斥一声:“安静。”
她绷起脸时很有威慑力,病菌委屈呜咽着安静下来,王莹也不敢出声,苏今禾看着性格软脾气好,但生起气来很可怕。
她没想到苏今禾竟然愿意救助狗,苏今禾虽然长着一张爱护小动物的温柔面孔,但王莹知道她对猫狗向来避而远之,路上遇到了也是直接绕开。
苏今禾不知道自己在学生心中形象已经上升到冷血恐怖,她其实是在紧张,她狗毛过敏,发作起来不是闹着玩的。
她仔细打量箱子里的狗,发现它其实很干净,毛发整齐尾巴短,不像流浪狗,见她看过来还缩了缩身子,看着很怕她。
它脖子上有项圈,金子做的,苏今禾眯眼认出三个字。
太子爷。
到了宠物医院,苏今禾不让王莹进去,怕她哮喘发作,店长姐姐抱起狗讶然道:“这么小的阿拉斯加你哪弄来的?腿都折了,小可怜。”
阿拉斯加?苏今禾瞅了瑟瑟发抖的狗一眼,“不是土狗吗?”
“土狗哪有它可爱,肥嘟嘟的,品相看着就很纯。”
苏今禾看不出区别,“腿能治好吗?”
店长:“能是能,可能有点贵。”
她给了两个方案,一个是苏今禾出钱治,另一个是把狗卖给店,阿拉斯加这种品种狗很值钱,店长出价一千。
天降横财,还用考虑吗?苏今禾眼都不眨要选二,狗似乎知道自己要被卖掉了,肥肥的身子挣扎两下,耷拉着耳朵可怜巴巴冲她叫了一声。
“汪汪。”
听着像呜呜。
苏今禾:
五分钟后她走出店,王莹立刻过来问:“怎么样了?”
“可能要治两三个月,期间尽快找到它的主人。”苏今禾脸色不太好看,“然后把狗和这个一起给他。”
王莹看着被塞到手中的账单。
“太配了太配了!”
“据说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不知道真的假的。”
苏今禾捏着手机的手一紧,又若无其事继续往下看,托他俩的福,闪光灯的事完全没人提及。
挺好的。
苏今禾平静地想。
对工作没有影响就好。
“禾禾,还没睡吗?”胡欣欣的声音从旁边的床传来。
“打扰到你了?”苏今禾关了手机。
“没有,我在刷微博。”胡欣欣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热搜都是四爷新电影,预告好好看,讲的是女主高中暗恋男主,多年后重逢暗恋成真,剧情是有点俗,可代入四爷那张脸就很绝。”
胡欣欣感慨完,问她:“你有过暗恋的经历吗?”
她总觉得,苏今禾迟迟没有答应于临,是心里装着某个人。
空气沉默片刻,苏今禾轻轻回答:“有。”
“读书时喜欢过一个男生,听说他喜欢打耳洞的女生,我就买了一个穿耳器,回家自己打了一个。”
胡欣欣哇了声,“然后呢?”
“耳朵发炎了,除了父母没人发现,我被骂了一顿。”
“哈哈好惨,后来呢,有和他说过话吗?”
苏今禾说:“他喜欢的女生被人欺负关厕所,我救了她,他和我说谢谢,这是我们第一次对话,算吗?”
胡欣欣笑不出来了。
“好惨。”
苏今禾闭上眼。
所以,她不会看电影,不会重蹈覆辙。
苏今禾愣住。
“是,他对狗很好,把全校的流浪狗拉去医院绝育,还找人领养。”苏今禾回忆,低喃:“比对人好多了。”
那么放浪薄情的一个人,对狗却出乎意料有耐心,苏今禾不止一次撞见过沈南序蹲在树下给流浪狗喂火腿肠,少年单肩背着书包,收拢眼尾垂着眼,不再锐利,勾着唇逗狗,有种纯真感,匿在阴影下的侧脸比苏今禾看过的任何时候都温柔。
王莹对恋爱话题很感兴趣,还想再听她说那个人的事,苏今禾拿出一张作文纸,让她默写之前背过的素材好词好句,合格就给她讲。
王莹有个明星梦,目标是T大表演系,普通院校对艺术生文化分要求不高,但T大不一样,表演系文化分录取线接近一本,非常难考。
王莹写得手快断了,苏今禾要求很严,要她在十五分钟内写完还得保证字好看。
“累死了。”王莹终于写完,仰头靠在椅背上,“我如果也有沈南序那样的脑子就好了,不知道高考前拜拜他有没有用。”
苏今禾检查她的行文,不动声色问:“你知道沈南序?”
“那当然,他可是我男神,艺考第一的高考状元,是不是特牛逼?”王莹立刻来了精神。
“是,但你拜他没用。”苏今禾指出她三个错误,平静道:“他作文35分,不如拜我。”
因为狗的事,王莹非常听话毫无怨言,出色地完成了今天的学习任务。
“老师,你要有事就先走吧,作业我自己做就行。”
苏今禾在改卷子,笔头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你都看十几遍时间了,谁都看得出来。”王莹道,“快去吧,晚点我妈回来你就走不掉了。”
苏今禾看着她的卷子,没有大问题,该说都说过了,犹豫了下立刻收拾东西,“那我先走了,遇到问题打我电话。”
唐书雅蹙眉问彭永浩:“沈南序呢?”
彭永浩觉得要是在古代他一定是沈南序的太监,整天帮他处理后宫,“鬼知道。”
前面的章卓也坐不住,几次转头偷看沈南序,忍不住打招呼。
“兄弟,还记得我不?”
沈南序正发信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一脸“你他妈谁”的表情。
苏今禾心一紧,怕沈南序想起什么来,抢先开口:“他是我高中同学,你可能在学校见过几次。”
事实证明她多虑了,沈南序看着这张毫无印象的脸,本来都要随便打发掉,听到她的话,才仔细端睨了会儿,目光带着审视,两分钟后懒懒问:“就他?”
他只说了两字,苏今禾却听懂了。
他在问,你喜欢的人就是他?
苏今禾抿紧了唇,神色不明地嗯了声。
沈南序没什么情绪地笑了声,“看着老实,还不错。”
苏今禾低头盯着语文书,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成一团,眼尾泛红微湿。
她戴着口罩,眼睛低低垂着,气色本就不好,没人看出来。
章卓一脸懵,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他揣测很久,想到最近热点新闻,小心问:“你们,是要把我卖到哪里吗?”
蒋辉还是第一次见沈南序沉不住气的样子,听得津津有味,忽然在他背后看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拼了命地对他挤眉弄眼。
沈南序没在意,懒散地捏了捏脖子继续道:
“有事相求就叫哥哥,好像笃定我会答应。”他舔着唇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不见我老公呢?说不定我命都给她了。”
说完,他终于发现蒋辉在挤眉弄眼,“你这什么表情?”
不仅蒋辉,江牧野的神情也有些微妙,他们都望着门口。
沈南序好像发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
苏今禾提着一袋东西,倚在门框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沈南序:“……”
苏今禾开口:“老公,怎么不继续说了?”
第 90 章 二更
沈南序看着苏今禾,顿了两秒,恰到好处露出被惊喜到的微笑,“宝宝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手上什么东西?沉不沉?我来提着。”
“别转移话题。”苏今禾手微微一偏,躲开了,语调没有起伏,“怎么不继续说了?刚刚不是说得很起劲吗?老、公?”
“宝贝,我们还是别这么叫了吧。”沈南序舔了舔唇,“真的会死人的。”
“不是正好,你不是说叫一下命都给我?”
苏虞洗完澡回来就看到苏今禾对着手机弯了弯唇,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她走过去拿吹风机,故作不经意问:“禾禾,彭永浩之前说对了?”
苏今禾抬头,“嗯?”
“你喜欢沈羡寒。”
苏今禾差点被口水噎到,忙摇头,“怎么可能。”
苏虞吹着头发,哦了一声,“那就是沈南序。”
苏今禾无奈敛眉:“发现了还捉弄我。”
“我不爽嘛,他有什么好的,你也被他的脸骗了?”苏虞鼓着脸道。
“他是我高中同学。”苏今禾脸有些热,掩饰般低头看手机,刷着朋友圈,“我喜欢他很久了。”
突然,她不知道刷到了什么,手指停住,脸上热度散去。
“原来是这样。”苏虞没想到还有隐情,心马上朝向她,“那你要不要追他?好好打扮一下化个妆,沈南序喜欢艳的。”
苏今禾看着手机没说话,苏虞叫了几声都没应,忍不住走过去,“你看什么这么入迷……这个孟檬是谁?”
苏今禾手机界面停在一条朋友圈上,是一个女生的自拍,她笑得很甜,五官清秀,一身黄色复古长裙显气质。
“她……”苏今禾顿了顿,如实道:“是沈南序高中喜欢的人。”语文老师没有一直在,她时不时出去遛一圈,没人守着,学生就开始说话,叽里呱啦很吵,苏虞作文第三次被打断思路,烦得要死,干脆不写了。
她目光无聊扫视周围,想着要不要去找苏今禾她们玩时,突然看到坐在最后面的沈羡寒拎着书包起身,直接从教室后门走了。
他要去哪?那天后,苏今禾没在学校里遇到过沈南序,每天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生活轨迹和以前毫无变化,除了在食堂勤工俭学,兼职家教外,她还在网上找了平台写稿挣钱。
生活忙碌充实。
苏虞也忙,他们形体老师要求严格变态,她每天都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在宿舍叫苦连天,偶尔也会提到沈南序。
“我今天上声乐课在教室外面看到夏曼了。”
晚上九点,苏虞在床上涂脚指甲油,无意间说道。
苏今禾在电脑前码字,闻言,敲键盘的手指一滞,没出声。
周青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她来干嘛,又来找沈南序啊?”
苏虞嗯哼了声,“可不,戏剧的是刚好有别班女生缠着沈南序,被夏曼撞见了,两人差点闹起来,啧,女人真可怕。”
她说的时候,浑然忘了自己第一次见夏曼就赏了人家一耳光。
周青问:“别班女生也是你们系的?”
“不是,导演系的,缠着沈南序拍她制作的片子,天天蹲我们的课逮人。”苏虞耸肩,“不过沈南序一直没答应。”
“为什么?”
“剧本太烂呗,剧情烂俗得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想用沈南序YY。”
苏今禾听她们聊天,码字的速度缓下来,无意识地看着屏幕发呆。
原来他没答应啊。
周青八卦完,见苏今禾一直没说话,凑过来:“你写什么呢?”
苏今禾回神,吸了吸鼻子道:“影评,豆瓣上的。”
可以挣点小钱。
她有点鼻塞,声音瓮瓮的。
周青关心道:“你是不是感冒了,我有连花清瘟要吗?”
“不用,过几天就好了。”苏今禾戴上口罩,不太在意。
苏虞:“肯定是你前天去洗照片的时候受凉了,都说不急……啊!”
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怎么了?”
周青和苏今禾都看过去。
苏虞讪讪道:“那个,我忘记把照片给同学了。”
苏虞眼睛一眯,兴致上来了,立刻追过去,出了教室,走廊空空如也,跟丢了。
苏虞不死心沿着走廊找了找,听到卫生间传来动静。
男厕里,沈羡寒冷漠地看着挡在面前的三个男生,不急不缓擦干手。
“有事?”
三个男的明显是外班的,穿得不伦不类,为首的染了一头骚包的白毛。
苏今禾回去教室,下节课是新闻概论,教室不变,她拿出课本。
“老林批评你了?”
周青看着苏今禾,她表情虽没什么变化,但就是感觉闷闷的。
苏今禾眉眼低垂,“没有,她就是提醒我。”
“提醒什么?”
“做.爱记得戴套。”
“你还有脸问?”白毛阴沉道:“我和倩倩交往三年,她为了你竟然要和我分手,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沈羡寒淡淡道:“不认识。”
“你是在海底捞当服务员吧?”
沈羡寒眉头轻拧了下,“那又怎样?”
“那就没错,倩倩说你给她唱生日歌,然后喜欢上了你。”白毛看着他俊美的脸,越看越难受,捏了捏拳头,“穷逼勾引我女人,找死!”
另外两人也没闲着,紧跟其后,笑得很恶心。
“还不如去卖屁股,比服务生赚多了。”
“男人的钱比女人好挣。”
沈羡寒眉眼冰冷,隐隐压着怒气,看着他们挥来的拳头,脸上毫无惧色,正要揍回去。
“都住手!”苏虞突然出现,“我已经叫老师了,你们有本事就继续。”
“不会吧?”苏虞看得更仔细了,“这么素,看着比你还乖,沈南序喜欢这样的?”
苏今禾长得乖,其实不常笑,不像孟檬,一看就是泡在蜜糖里的女孩,笑得温柔大方。
“嗯。”苏今禾随手点了个赞,道:“他以前只喜欢她。”
微信昵称都是她。第二天,早上八点,彭永浩挠头打哈欠,拿着书和沈南序去上语文课,抱怨了一路。
“好端端加什么课,本来我能睡个懒觉的。”
沈南序戴着耳机,外套松垮罩在身上,冷白眼皮倦懒耷拉着,蓬松的黑发有几缕向上翘,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黑色的耳机线在胸前缠绕打结也没理。
他也打了哈欠,鼻音重,“那你睡。”
彭永浩道:“我也想啊,这不第一次上,还不熟嘛。”
他想到什么,道:“你听苏虞说了没,苏今禾和我们一起上语文课,好巧,你说要不要让老寒坐她旁边?”
沈南序眼神看他似智障,“想被苏虞杀了就直说。”
彭永浩闭上嘴。
“还有,别再开这种无聊玩笑。”
进了教学楼,沈南序摘了耳机,随手收进外套口袋,淡淡道,“不好笑。”
彭永浩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又怂又不服,“那你说,她喜欢谁?”
沈南序想到前天晚上,苏今禾苍白的脸,像折断翅膀的鸟,每寸肌肤都无血色,夜冷风大,她的刘海被吹起,眼神暴露了太多。
他收敛思绪,发出一声哂笑。
“反正不是你。”
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沈南序让彭永浩先去教室,他上个厕所。
从卫生间出来后,沈南序没有马上去教室,不紧不慢地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抽了根烟,冷静思考,怎么拒绝苏今禾。
她是个好学生,和那些只想和他玩玩的女生不同,自尊心强,容易较真,还死心眼。
和他这种人,不合适。苏今禾本来想趁这两天休息把照片洗好,但苏虞的同学都太磨蹭,有选择困难症,在群里比对来比对去,直到周日晚上才陆续把选好的照片发她。
苏今禾一张张保存时,大晚上,班长突然在群里@他们所有人。
【摄影老师让你们把作业发她邮箱里,截止到今晚十二点,记得备注好班级学号姓名。】
通知一出,群里一片抱怨,骂她有病吧,非挑现在,离十二点只有三小时,他们上哪给她弄照片。
周青正在看电视剧,看到后也慌得一逼:“这么突然,我还什么都没拍呢!怎么办?”
苏今禾倒不急,她平常就留意周边景色拍了很多,她问:“你要不要用我的?”
“禾禾你果然是天使本使吧。”周青立刻下床赶作业。
苏今禾开着电脑,桌面上全是照片,有作业的风景照、等待要洗的照片、她私藏的沈南序照,还有苏虞让她拍的日常照。
一个字,乱。
作业的事耽搁不得,苏今禾立刻挑出部分风景照给周青,自己也要细化作业,期间微信不停闪,有人还在发挑好的照片,苏今禾一时间有点头大,和周青忙活了两个小时,赶在十二点前把文件打包发到老师邮箱里,结束后两人都累瘫了。
第二天是满课,下午有两节写作,苏今禾没休息好,有点头昏脑涨,下课后被老林叫到外面,问她女儿王莹的学习状况。
苏今禾想了想,“进步很大,T大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老林欣慰,“她一向皮得很,没有惹麻烦吧?”
苏今禾想到那只狗,又想到王莹可怜巴巴的模样,说没有。
老林这才放心,“对了,李玉和我说了下你作业的事。”
“有问题吗?”李玉就是摄影老师。
老林:“问题是没有,照片都很不错,是想让我给你提个醒。”
苏今禾没听懂,直到看到她手机里的沈南序照片,瞬间明白过来。
她昨天不小心把沈南序的照片混到作业里了。
好羞耻。
苏今禾语塞:“这是……”
“我知道他,表演系的沈南序,很有名的一个孩子。”
老林看她满脸通红还有什么不懂的,“我在T大教了十几年书,见过很多明星,眼光还是有的,这个沈南序不出意外以后会大火。”
苏今禾张了张嘴,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老林悠悠道:“顾翔,认识吧?”
苏今禾嗯一声,“很出名的演员。”
“他大学就在T大读的,当时谈了个小姑娘,两人可恩爱了,女生是我学生,还带他和我吃过饭。”老林回忆道:“后来顾翔火了,和一个流量小花因戏生情,女生挺着大肚子找我哭诉。”
“你懂么,这娱乐圈的人,碰不得。”
她点完赞不久,一个语音电话打电话,显示正是孟檬。
苏今禾微愣,起身,“我出去接个电话。”
苏今禾走出宿舍,反手关上门,按下接通。
“喂,孟檬。”
“禾禾。”孟檬笑道,“看到你给我点赞,想起我们好久没联系了,听说你考到T大了,在那里过得还好吗?”
苏今禾想了想,“还行,就是点外卖不方便,还要自己下楼拿。”
“那确实烦,我这食堂难吃,还没有菜鸟驿站。”
孟檬和她聊琐事,苏今禾有一搭没一搭附和着。
“对了,沈南序也是T大的,你在学校有遇到他吗?”孟檬忽然问。
苏今禾握着手机的手一紧,还没回答,孟檬又嘀咕道:“不过你们不是一个系的,肯定没交集,哎,他把我拉黑了,真没义气。”
义气?苏今禾反问:“不是你先拒绝他的吗?”
孟檬陷入沉默,半晌才问:“你怎么知道……”
苏今禾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平静道:“我看到他向你告白了。”
沈南序在青昆待了一个礼拜,期间爬山涉水,并无不适,每天还和苏今禾保持联络。
听到苏今禾出事消息的前几分钟,他还在和团队烤羊肉串。
没有任何所谓心灵上的感应,有些事就是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他脑袋空白了几秒,脸色瞬间极为难看,一边给苏今禾打电话,一边让团队收拾东西回北宜。
莫名想起来了临走前,他们说过的话。
“千万别受伤。”
“遵命。”